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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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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gase99】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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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八零之人生赢家》

作者:万般皆善






第①章


颜微妮是绝绝对对的理性唯物主义者,所以,看着摊开在桌上的照片、手中的公司账目,她无法否认与之有近二十年婚姻关系的孙昭是一只狼。


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只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高清照片,年轻的姑娘,已经生了娃抱在手上的,还挺着大肚子的,俱是青春飞扬,俱是修长美颜,比她这个求孕了两年、又肥又矮又老的黄脸婆养眼,太多!


再看一笔一笔的账目,颜微妮明了,孙昭已经把她的公司掏空了,怪不得,他的弟弟,他的大妹,他的小妹在这一年内纷纷成立了各自的公司,还不止一家。


真是计划周全!


怪不得,她在家备孕两年,月月失败,却不见孙昭有一丝一毫的着急之态,颜微妮还以为这是丈夫的体贴,这也使她更加愧疚,真相却是,丈夫在外儿女双全、左拥右抱。


想当初,孙昭低三下四死缠烂打苦苦追求了她八年,颜微妮受感动后,绝然撕碎了她的大学通知书、进了工厂、一心一意的供孙昭完成学业;省吃俭用的帮他弟弟妹妹成家生子;用了二十年、耗尽血与汗创办了公司、做大、为孙家整个家族提供经济支持;没有一丝丝防备、没留一点点私心将公司交与孙昭打理,要为孙家延续香火,今日,图穷匕首现!


可悲,真心换了假意,耗尽二十年的心血为他人铺就了幸福路;可怜,韶华已逝,美貌不再,无父母无兄弟姐妹可依,无子女可靠,孤家一人;连傍身的公司也被攫取!


后悔吗?后悔。


却,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天边的黑云越聚越浓,堆积了半边天,正负电荷相交,“轰隆隆”的雷声传来,紧接着网状的闪电将天空照亮,又是一阵雷鸣,一道线状闪电从云中直霹下来。天相有异,颜微妮不禁心道:都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苍天,闪电,你是来霹孙昭的吗?!


风渐起,云翻涌,雷电交加,人怨天怒。


雷声愈增,振聋发聩,而后,一道刺眼到无法直视的闪电划破天际,将虚空劈开一条漆黑的缝隙,那是一种光线进的去却逃不出的黑暗,暗物质超越光速朝着颜微妮蔓延,瞬间将颜微妮吞噬其中。


黑洞中颜微妮的皮肤在变紧,身体在缩小,持续缩小着,缩骨的疼痛超越了可以忍受的范围,她忍不住出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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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儿?怎么了?”两串忙乱的脚步声,“吧嗒”,有人拉了灯绳,突如其来的光让颜微妮猛的闭眼,过了三秒,小心翼翼的眯了一条缝,看清了眼前的脸,让她惊讶万分的脸!


妈妈?


妈妈不是一年前就去世了吗?去世的时候眼睛都没有合上,颜微妮备孕了一年还没有怀上,妈妈担心她再也生育不了、老无可依,死不瞑目!


妈妈年轻时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此刻,岁月还没有磨去她的美,她的眉间还没有增添为女儿担忧的愁纹,等等,妈妈的脸怎会如此的年轻?


“妮儿,你这是从上铺摔下来的?哎呀!哪里先着的地?头还是腿?”孟玉琴眼中是慈母的关切,久违了的慈爱,她回头:“老颜,明天得给妮儿的床装上整圈的护栏。”


“行。”


这是爸爸的声音!颜微妮抬头看向站在妈妈背后的爸爸,此刻的爸爸看着也就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一点都不老,但是妈妈从结婚那一天起就一直喊他老颜。


“爸!”父亲是在母亲离世半月内也追随而去的,再见二老,颜微妮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紧接着汇成两行。


“呀!这是摔的太疼了!咱妮儿从小就能忍,不疼不能哭成这样子。”老颜同志说。


“一米多高呢,摔下来,能不疼?!”孟玉琴说。


一米多高?颜微妮回头,看到了一张木质的上下床,原来自己是从这上下床的上铺摔下来的。上下铺?自己住上铺,那么,下铺住的是……微曦?


颜微妮眼光往下移,在下铺睡的呼呼正香、对外界还一无所知的女童正是微曦!


微曦还在!微曦还没失足溺水!妹妹还活着!妈妈还活着!爸爸还活着,血脉至亲都还在,一切都不晚,一切都来得及,颜微妮激动、幸福、感恩的泪如决堤!


“老颜,不会是骨折了吧?”孟玉琴吓坏了。


“走,去医院!”老颜同志向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主,在单位若论行动力妥妥的排第一,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弯腰抱起女儿朝门口走。


颜微妮看着自己轻松被老爸抱起的身体,再也不是130斤的老肥婆,而是纤细的小姑娘样。就这么一愣神,老颜同志就已经要迈出门了,颜微妮抓着门框急喊停:“我没有骨折,没有骨折!”


“疼着这样还没有骨折?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再说!”


“爸,爸,您停下。”颜微妮抓着门框不放:“真没有骨折,我浑身哪儿都不疼。”


“不疼,哭啥?”


“我,我,”颜微妮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难过很难过的噩梦。”


“哦,这样啊。”老颜同志走回屋,放下女儿,又走回去关了房门。


孟玉琴见女儿站在地上,确实没事,就放下手提包,端来一杯温开水,问:“妮儿啊,做什么噩梦了?”。


做了一个对女人来说最惨不过的噩梦,眼拙,所嫁非人,傻乎乎的养大一群反噬的白眼狼,被夫家榨干所有精血却要被抛弃的梦。


真希望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孟玉琴看女儿愣愣的不说话,柔声唤:“妮儿?妮儿?”


颜微妮回神,说:“妈,我忘了,想不起来了。”


“忘了好,忘了好,不好的梦还记着干啥!妮儿,你浑身真不疼?”


“不疼,不疼,浑身都没事。”为了证明真没有骨折,颜微妮比往日更加利落的爬到上铺,盖好被子,说:“爸,妈,我又困了。”


孟玉琴和老颜同志对视一眼,说:“困了就睡吧,睡着了再做个美梦就好了。那我关灯了啊。”


“嗯。”颜微妮回答,在重回黑暗的前一秒,她瞄到了日历牌:1985年3月22日,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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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


自己竟然回到了三十一年前!


天哪!不都说昨日难回譬如覆水之难收,自己怎会重回三十一年前?只知道今日之后是明日,明日过完是后日,而自己,43岁过完竟然是12岁!


颜微妮知道2016年6月13日,科学家确实在超级黑洞中发现了时间漏洞,时间漏洞可以使黑洞里的时间倒流。黑洞!对!那个被闪电劈开的黑如虚空的裂缝难道就是超级黑洞?


不管是超级黑洞还是时间漏洞,总之,我,颜微妮回来了!


颜微妮心血澎湃:我回来了,回到12岁,人生再活一次,我绝不会再犯傻,我会好好的保护微曦,我会好好的孝顺爸爸妈妈,我会远离那个披着人皮的渣男,我的聪明才智、辛苦勤劳会将一家人包括自己养的幸幸福福。


这一次,我一定会做一个好梦!


颜微妮热血沸腾,激动的怎么睡都睡不着,窗外新月黯淡,繁星挂满夜空,借着这星月微光她竟能将屋内所有的设施看的清清楚楚。刚才爬高低床的时候颜微妮就已经感觉身体格外轻盈,双臂分外有力,现在发现视力也有了显著的提升。


看来,在黑洞里的锁骨之痛并不是白白生受了的。


颜微妮知道自己身在爸爸的单位铁路局分的老式筒子楼里,一室一厅,厨房在过道上,洗手间是公用的。房间虽然小,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很是温馨、温暖。爸爸是个勤快人,妈妈是个雅致的人,这种组合在任何环境下都活的很有品味,你看,窗台上,妈妈还摆了五盆君子兰。


爸爸妈妈养的真好啊,叶宽大而肥厚,花杆高挺,花艳而端正,真是君子兰中的极品。


君子兰!


颜微妮猛然一惊!现在是1985年3月22日,那么说,距离那个事件只剩下两个多月了,等到六月份政府就会出台政策,到时候……


这时,颜微妮听到爸妈房间有翻身的声音,接着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老颜,睡着了没?”


老颜同志向来是沾了枕头就着的宽心人,此刻竟然也醒着,回:“什么事?”


颜微妮听见妈妈缓缓的说:“前几天,老刘家卖了一盆君子兰。”


“卖的哪一盆?”


“那盆养了十几年的老兰。”


“哦,那盆养的是真好,那叶子绿油油的在花杆两旁站队似得排了好几排,我真没有见过几盆比它好的。卖了多少钱?”


“具体数,人家也不会往外透,但是老刘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儿子多,女儿也马上要出门子。我只知道那盆老兰一卖,老刘就立刻给两个儿媳妇每家送了八百元的彩礼钱,还给女儿置办了三转一响的陪嫁。”


“那么算,得卖了有两千往上。”


“嗯,老刘心眼多,不可能卖的钱都给儿子女儿,怎么着自己也多少得留点,我估摸着得卖了有三千。”


三千!颜微妮心里盘算:八零年时老颜同志的工资是四十多,这几年涨了不少,一百元左右?三千元什么概念?三年的工资!


老颜同志好像是披了衣服坐起来,因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话题,是给家庭经济造成极大影响的话题,老颜同志问妻子:“怎么,你想卖咱家的君子兰?”


“你觉得是时候卖了吗?还是再等等?咱们没有老刘的先见之明,养的晚,卖不了他家的价。老颜,你说,这君子兰从去年年底蹭蹭的往上涨,到现在是一天一个价,这价还会往上再涨吗?涨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老颜同志才说:“按道理讲,一盆花,就是再好看,不当吃不当喝,花个几块钱买来放家里装饰装饰还行,花个几千块去买,我想不通。”


“这二三十年,我们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是不都发生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老颜同志说:“这君子兰热纯粹是人为炒起来的,一开始是五块钱买八块钱卖,后来是一百块钱买两百块钱卖,再后来是三千块钱买五千块钱卖。这就像击鼓传花,买在前面的人挣了,最后砸在谁手里谁倒霉。”


老爸威武!颜微妮不禁在被窝里给老颜同志鼓掌,颜微妮记得她家确实是在这场君子兰事件中幸免于难的,原来多亏老颜同志的理性决策。


“你说的对,可是,”妈妈说:“要是咱们身边的人都炒君子兰发财了,今天是老刘,后天是老周,大后天是老王,家家都有衬几千甚至上万的家底,就咱们家吃死工资?”


爸爸不说话,孟玉琴又说:“上次,在爸妈家里,妮儿她姑话里话外就有全家一起集资炒君子兰的意思,要是明天再提起来,我是应还是不应?”


“不应!明天要是玉兰再提,你不要接话,我来说。睡吧。”老颜同志重新躺下,说:“这君子兰的事,咱们,边走边看吧。”


“唉!这半年我患得患失的,跟着炒吧,怕把家底都赔进去,不炒吧,又怕被大家落在后面。”孟玉琴叹:“唉,人呢,就是没有前后眼啊!要是有前后眼就不愁了。”


妈!我有前后眼啊!颜微妮在心里呐喊:妈,我有前后眼啊!我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啊!只要您听我的。


第②章


日出,又是崭新的一天。


吃完早饭,老颜同志推出一辆二八的永久牌自行车,将颜微妮抱到车大梁上坐,然后一条腿跨过车座,一腿撑地,等孟玉琴抱着颜微曦在后座上坐好,踩着地的脚猛一蹬,一家四口朝爷爷奶奶家骑去。


爷爷家住的是市政府的家属楼,老老颜同志从小便极具数字方面的天赋,建国前参加了工作,如今是市税务局的大拿。六六年“五七指示”,所有干部及其家属都要下乡接受劳动人民的改造,老老颜同志带着妻子三个孩子在农村待了几年,在乡下,老老颜的老大,就是老颜同志爱上了村里最漂亮最有文化的姑娘孟玉琴。


一九七零年,老颜同志年龄已到二十,孟玉琴又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好姑娘,奶奶看回城无望,不得不,同意了二人的婚事。孟玉琴婚后一年,便怀上了个孩子,就是颜微妮。


颜微妮还是胎儿的时候,上边发了回城的调令,税务局离了能干活的人还是不行啊!


敲开爷爷奶奶家的门,孟玉琴叫着“妈”,颜微妮颜微曦叫着“奶奶”,奶奶只对老颜同志笑着打招呼:“我大儿子建国来了。”


爷爷因为是干部,分的是当时少有的两室一厅,儿子女儿都分出去过之后,北边的卧室便改造成了书房。


颜建国拍拍孟玉琴的肩膀,去了书房陪爷爷下棋。孟玉琴赶紧殷勤的去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一会儿叔叔和姑姑两家都会来,十几口子的饭菜可不是短时间能备好的。


孟玉琴一上手,奶奶就离了锅台,拿个小土铲子去了窗台,颜微妮看到,奶奶家也养了三盆君子兰。


晕!奶奶这是还看不起妈妈呢!


奶奶一直以干部家属自居,一直看不上农村出身的妈妈,可是谁家往上数几代不是刨土疙瘩出身呢?爷爷也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啊,颜家不就是比孟家早离开农门一辈吗?


这也算门不当户不对?


是,奶奶家以前的门楣是高,显赫的很,可现在没落了不是?那非要向前倒腾,谁还不是炎黄子孙呢?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颜微妮去开门,是叔叔婶子和三个堂妹。在那个噩梦中,叔叔离婚了,三个堂妹都被婶子带走了。此刻,能再次见到妹妹们,颜微妮分外高兴。


婶子沈宝玲环视了一圈,看就只有孟玉琴一个人在干活,撇了撇嘴。叔叔颜爱国推搡着婶子往厨房走。


老颜家女孩是不排字的,但是沈宝玲觉得孟玉琴起的名字好,便按着颜微妮的名字排了下来,大堂妹叫颜微雪,二堂妹叫颜微晴,三堂妹叫颜微雨。


今天早上颜微妮给微曦扎了两个蜈蚣辫,就是类似麻花辫,但是辫的时候是从头顶起一直辫到发梢。这个年代不仅是物质贫乏,连女人女孩的发型都只有那么两三种,所以这个新型的辫子很快就吸引了微雪微晴微雨的注意。颜微妮就笑着让她们排队,一个个的给辫蜈蚣辫。


厨房里的沈宝玲嘴巴还在嘀嘀咕咕,听力加强了的颜微妮听的一清二楚,婶子说:“哼!这老太太,她女儿是人,儿媳妇就不是人了,嫁到这家里都十年多了,每次来都是儿媳妇干活,女儿女婿就张着一张大嘴等着吃等着喝!”


孟玉琴不搭话,沈宝玲继续嘀咕:“大嫂,就是你性子软,给老太太起了这个头,让这老太太以为儿媳妇都是这么好拿捏的呢,让那位千金大小姐以为姑娘到娘家就得等着嫂子们伺候呢!”


“你说,要真是几个月不回来,一年就回家一趟两趟的,我这做嫂子的伺候就伺候了。这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就惦着老爷子单位发的福利,还真当自己是娇客了!”


孟玉琴脸上陪着笑,手上忙活着,她知道颜家的男人们孝性,长辈是说不得,只有敬着的份。就算老太太对闺女的心偏到北极去了,她也不能去挑婆婆的理,她若是也像妯娌一样,那不是让老颜同志夹在媳妇和娘之间不好做人嘛。


人就是不禁念叨,一会儿姑姑姑父带着儿子来了。这个儿子是八一年生的,计划生育刚刚开始,宣传口号是:“一个孩子好,政府给养老。”颜微妮是知道的,后来这口号变了,变成帮养老,再后来口号又变了。


与时俱进嘛!呵呵。


但是姑姑颜玉兰若是想保住工作,就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了,工作在那个时候可是铁饭碗,谁想失去?!物以稀为贵,姑姑,姑父,以及全家都对这个唯一的男孩十分以及特别的宝贝,这娃大名叫赵天宝,小名大宝。


姑姑一进门,瞥了一眼厅里的五个侄女,又瞥了一眼厨房的两个嫂子,将赵天宝往他爸怀里一塞就跑卧室里去了。


唉,颜微妮心里叹气:自己这耳朵也太好使了,混着厨房里炒菜声和五个孩子的吱哇乱叫声,还隔着一道实实在在的木头门,都能听到姑姑与奶奶的私房话。


姑姑说:“妈,您给的那两盆君子兰被我养蔫了。”


老太太说:“才拿回去几天啊就蔫了?你咋整的?”


颜家里里外外就老太太一个比较地道的东北人,其他人都不用往根上数,三代之上的亲戚都还在山东呢。


“就是叶子尖干了,也没有您这三盆绿意足了,我问了问,那样卖相的就不值钱了呢。”


“两盆君子兰,又不用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都给养蔫了,你可真行!你给浇啥玩意儿了?”


“不就是浇水吗?我们院子里机井引上来的水,我还怕营养不够,喝茶叶剩下的茶水啊茶叶埂子都倒花盆里了。”


“那玩意儿可不行!机井水太硬,茶叶水太碱,你骑自行车去郊区池塘洼子里整点水浇上就好了。”


“哎呀,妈呀,您这里有秘方也不事先告诉我,等我养黄了才说!”


“你这丫头片子还怪起妈来了,我看你当时那信心满满的劲儿还以为你早研究透了呢。再说,不懂你不知道回来问我?瞎整什么!那两盆我精心养了好几个月,都让你白糟践了好玩意儿。”


姑姑在卧室里说着,婶子在厨房里说着。


沈宝玲说:“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一家三口就带着三张嘴来了吧!她在肉联厂工作都不知道给带块肉来!只知道往她自个小家里搂,要想让她出点血?比登天还难!嫂子,你猜,颜玉兰和老太太躲在卧室里嘀咕什么?”


孟玉琴不说话。


沈宝玲自问自答:“肯定是惦记上了老太太的君子兰!老太太不是养了五盆嘛,刚才颜玉兰开门的时候我瞄了一眼,窗台上只剩下三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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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饭的点,全家男女老少十四个人有十三个人上了饭桌子,没有上桌子的是孟玉琴。孟玉琴站在饭桌旁伺候着,盯着哪个菜下的快了她得赶快添上点,哪个菜凉了,她就端下去热热再端上来。


颜微妮记事起就这样了,全家聚餐只有妈妈不上饭桌的。以前自己心疼妈妈,也在家里发过牢骚,孟玉琴解释说:“因为妈妈是长媳啊。”


最最开始的时候,除了奶奶,大家也是招呼孟玉琴的:“别忙活了,快坐下一起吃。”孟玉琴一直推辞着,推辞着,时间长了就变成规矩了,颜家的饭桌长媳是不能上的,长媳是为人民服务的。


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这世界本没有规矩,做的次数多了便成了规矩。


老太太将四周岁的赵天宝抱在腿上喂饭,老太太五个亲孙女一个亲外孙,却只看过、养过、喂过赵天宝这一个孙辈。老太太这人也是奇怪,规则太不一致了,明明是重女儿轻儿子,到了孙辈,又变成重外孙轻孙女了。


老太太,您到底是重男还是重女?


吃到一刻钟,肚子饱了大一半,大家便开始唠嗑。


颜玉兰说:“我和你们说,这君子兰的价可又长了啊,前几天,我家邻居卖了一盆,你们猜多少钱?!”


“多少?”


颜玉兰伸出四个手指头,瞪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四-位-数!”


“吆,都上千了!”奶奶叹道。


沈宝玲最是和颜玉兰不对付,问:“到底是多少钱?都是四位数,一千零一块和九千九百九十九差远了去了。”


颜玉兰说:“我上哪儿知道人家具体卖了多少钱啊,人家又不说,只是听买的人说卖家心太黑了,上来张嘴就要上千。”


沈宝玲问:“什么样的兰你邻居能张开那么大的嘴?是老兰?”


“也不算老,就是人家养的好,我见过,和……”颜玉兰“和”了半天,说:“和大哥家那盆最大的差不多,叶子又宽又肥又绿的,杆子直直的,花又艳又大又正。”


奶奶说:“买家说的话也不能全信,那都是二道贩子,自己给自己抬价呢。”


“哎呀,妈您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君子兰的行情啊,越好的越值钱,这么和您说吧,要是您抱着一盆顶好的兰出去转一圈,走到巷子头这价格就能翻一番!”


“看你说的这玄乎劲儿!”


“哎呀,妈,我骗您干嘛!我身边的人都炒君子兰发了大财了,就前几天我一个朋友花了三千从一个急着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置办嫁妆的人手中买了一盆老兰,你猜,人家一转手,卖了多少钱?”


“多少?”


“五千!卖了五千!就两三天的功夫,一买一卖,一转手就净赚了整整两千!两千啊!我们全家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


奶奶说:“这事也太邪乎了,一年前,君子兰几块钱的时候大家还嫌占地方不愿意买呢,突然之间这价格噌噌噌的往上涨,比雷震子见风就长还快呢。”


“可不咋的!妈,那从小和我玩到大的周小红您可是认识的,周小红就炒君子兰发大财了,在我面前可抖了,走路都昂着头眼睛都快长天上去了,也不怕跌沟里去。”颜玉兰说着说着开始埋怨:“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拦着,我不也发达了嘛!”


全桌子的人沉默下来,连孩子夹菜都小心翼翼的。


颜玉兰看没有人接茬,接着说:“现在社会变了,咱们家可不能再老脑筋、死脑筋了。二哥,你经常跑运输应该是知道,南方的人已经活跃起来了。以前叫投机倒把,现在叫做生意,以前叫资本主义分子,现在叫大老板,听说咱们市这兰热就是南方人几个老板借着市花之名给炒起来。”


颜玉兰一鼓作气,将目的说了出来:“咱们不能再犹豫了!君子兰可是一天一个价不等我们的!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咱们不能再指着一个月百来块钱的工资过的苦哈哈的!妈,咱们凑点钱,也去炒吧!”


第③章


贪,人类致命的弱点。


颜微妮是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君子兰的价格是坐火箭似上涨,最好的兰甚至能卖到十几万,直到六月,一夜跌回解放前。她确实可以打这个时间差赚的盆满钵满。


但,重活一遍,她心里的是感恩,她在乎的是血脉亲情,她可以利用自己的预知,但不能在这场灾难里助纣为虐。


在全桌人的沉默中,颜微妮抬头,出声:“姑,万一,君子兰跌了呢?”


顿时更加静默。


时间停止了两秒,颜玉兰瞪了一眼颜微妮,斥责:“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唉,姑,颜微妮心里叹道,您现在才二十八,我可是已经活过四十多年的人了,您才是小孩子呢,您这个小孩要听我这个中年人的话啊!


颜微妮看着颜玉兰瞪着的大眼,不怕,继续说:“东西嘛,有涨就有跌,您不能只看到涨不看到跌啊。这么大的投资您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了吗?万一跌了呢?这波君子兰热涨的就不正常,突然涨起来,万一突然跌回去、打回原形,怎么办?姑,您想过吗?”


“我傻啊?!看到跌,我不会马上卖啊!”颜玉兰声音拔高。声音拔高是因为着急,着急是因为急切的想达到某个目的,急是因为脚下不稳、脑中没谱、心里没底。


“姑,您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跌啊?您怎么能保证有人会接手?万一是悬崖式下跌,一夜之间跌回去了,您想卖都来不及啊!”


“你不要乌鸦嘴!”姑姑生气了,看向老颜同志,说:“大哥,你也不管管你女儿,大人商量事,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乱插什么嘴?!”


“怎么了?怎么了?”孟玉琴从厨房跑过来,手都来得及擦,还往下滴答水。这就是颜微妮最爱妈妈的一点,孟玉琴性子是软,但是只要牵扯到她的孩子,她就像个护小鸡的母鸡一样张开翅膀。


“大嫂,你管管你家微妮,我在这里和大家商量大事呢,她老是给我撤架子!老说跌啊跌的,跌什么跌,就不能盼点好的?!现在君子兰可是一天一个价,晚买一天就亏几百块!”


同样护犊子的老颜同志出声了:“玉兰,妮儿说的有道理,万一跌了呢?你只看到挣钱了,有没有想过,万一跌了怎么办?亏个几千块钱,咱们这么一大家子还过不过了?”


“行,行,你们家就听女儿的吧,你们家就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说了算吧!等我以后挣了钱,你们可不要眼馋!”颜玉兰见大哥一家没有动心,便扭头问:“二哥,你家最有钱,钱放着也是放着,拿来钱生钱呗!”


颜爱国看了一眼沈宝玲,沈宝玲面现犹豫之色,她向来是看不上这个小姑子的,她知道这个小姑子虽然咋咋呼呼的爱张罗事儿,但是脑袋并没有几根筋儿,所以她并不想和颜玉兰有过多的来往。但是君子兰这事吧,看着身边的人都从这兰中轻松的挣了大钱,说不眼热也是假的。


颜玉兰看有门,便继续鼓劲儿:“向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自古富贵险中求,王侯将相宁有种,是做穷人还是做富人还不是看我们自己怎么选择?!,二哥,二嫂,咱们几家就你们家最能挣,三个丫头又不用给攒娶媳妇的钱,咱们就一起凑钱买盆能涨钱的老兰吧!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了啊!”


我去!颜微妮心里暗叹气:果然不能宠孩子,姑姑被奶奶宠的,这么大了还是说话不动脑子,什么叫三个丫头不用攒娶媳妇的钱!姑姑难道不知道婶子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有能生个带把儿的嘛?这可是婶子心头的伤,戳不得!


果然沈宝玲的脸立刻拉长了。


颜爱国还没有说话,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细嚼慢咽的老老颜同志开口了:“吃饭,吃饭,亲兄弟明算帐,这种牵扯到赚了赔了的事,你们三家不要掺和在一起,为了钱一胞的兄弟姐妹们闹翻脸的多了去了。别看大妮儿人小,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朝代还有更替呢,眼看着起高楼眼看着楼蹋了的事多了去了。玉兰,你也不要只看涨,也要想想跌的话怎么办?!”


“好么,好么,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说的对,我这吃了二十八年盐的人脑子不清楚?”颜玉兰黑着脸嘀嘀咕咕。


自己养的闺女自己清楚,奶奶瞥了一眼女儿气呼呼的样子,又瞥了眼闷头吃饭的女婿,貌似很随意的问:“这凑钱炒君子兰的事是谁提议的?是你还是天宝他爸?”


被点名的天宝他爸夹菜的筷子抖了一下,人多活几年还真是成精了?他给老婆晚上吹的枕头风这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姑父还是选择继续闷头吃饭,多说多错,沉默是金。


一个家庭都是给搭配好的,胖的搭配瘦的,没脑子的给搭一个活络的,不爱吱声的给搭一个嘴巴上没把门的。


颜玉兰就属于话多的,一生气还容易放狠话。


颜玉兰发着狠说:“好,好,好!你们都不买,我借钱,我卖房子去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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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家四口回自己小家的时候,老颜同志人缘好,见人都笑脸的打着招呼。


以前的颜微妮也会跟着爸爸笑着打招呼:“赵叔叔好!”“刘阿姨好!”“李大大好!”……


可是,倒回来的颜微妮是经历过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的,虽然知道是当时的大政策,但还是对这些人笑不起来。


颜微妮在老颜同志的自行车前梁上想了一路,在那个噩梦中,姑姑是买了兰的,还是跟叔叔借了钱买的,而且借钱这事叔叔还没有告诉婶子。姑姑买了兰之后看到兰的价格一路飙升,得瑟了两个月。可是,人的贪念是无止境的,本来想挣一千的,等能挣一千了,就想挣两千了,等能挣两千了,就想挣五千了,等能挣五千了,又觉得肯定能挣一万。


就是因为这样的贪念,后世炒股票的人十有*是亏的。


颜玉兰的贪念比一般人更盛,大家都劝她差不多了,该卖了,她谁劝也不听,一直捂在手里,想挣一票大的,直到六月份君子兰泡沫破灭,所有上千上万甚至上十万的君子兰,一夜之间变成了几块钱。


婶子也因为这件事和叔叔的关系彻底瓦解,离婚,带着三个女儿离开了颜家。


颜玉兰卖了房子填了亏空,一家人搬到爷爷的书房去住,然后,四个大人一起宠赵天宝,赵天宝长到三十岁还是一个离不开娘的巨婴。


微曦失足溺水,三个堂妹随婶子离开,表弟巨婴,而且孙昭还抓住了一点反复和颜微妮说:你看你奶奶一点都不疼你,只疼赵天宝;一点都不疼你妈,简直把你妈当成了颜家的老奴隶使唤了!


颜微妮一次不动摇,孙昭说两次,两次不动摇,孙昭说三次,孙昭说了十几年,三人成虎,水滴石穿,等颜微妮事业建成之日真的选用了孙家人而非颜家人,为此,颜家人也和颜微妮越走越远。


时间倒回,颜微妮心想:日后有朝一日她企业重建,重用的都是和自己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至亲,又会如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相比较而言,颜家的经还算是好念的。颜微妮决定了,尽全力去劝姑姑不要跟风炒君子兰,若是劝不住,也想办法来补足这亏空。


晚饭后,孟玉琴看到颜微妮没有往日的活泼,就坐过来询问:“妮儿,怎么了?是不是午饭的时候被姑姑说的不开心?你可别往心里去,你姑就是有口无心……”


“妈,我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真的很想劝说姑姑不要去跟风炒君子兰。”


“唉,一牵扯到钱,咱们就不好深劝了,拦着非不让她买,万一君子兰一路疯涨下去,咱们不是落埋怨?”


颜微妮抬头,看着妈妈的眼睛,说:“妈,您信我不?您听我说,君子兰肯定会跌,大姑若是执意去炒,会赔的倾家荡产的。”


“这事你哪能说的准?”孟玉琴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却看到女儿坚持的眼神,便说:“好,好,我信你,我叫老颜有时间劝劝你姑。”


也只能这样了,颜微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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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人送来一封信,孟玉琴看到信封脸上就荡出笑来,怎么判断一个人的笑吗?看眼睛。


孟玉琴拆了信封,借着灯光,看信。颜微妮对这件事没有印象,便凑过去,问:“妈,是谁来的信?”


“你大姨。”


妈,您别逗了,我姥只生了四个孩子,您是老大,接下来便是三个舅舅,啥时候冒出来一个大姨?!


孟玉琴余光看见颜微妮的疑惑,解释:“你表姨。你姥姥家不就出来咱家这一支么,其余的都还在山东,我小的时候在山东住过几年,和你表姨一起长大的。”


哦,哦,想起来了,虽然距离远,这个大姨还真算的上妈妈的第一闺蜜,终生保持着通信通电话。


颜微妮脑筋一转,灵光一现,她一直在想等那件比君子兰更大的事来临时妈妈去哪里躲,噩梦中,妈妈就是在舅舅家被抓走的,微曦也是在舅舅村边的池塘溺水的,所以,这次坚决不能再去舅舅家。


颜微妮问:“是石头村那个大姨吗?”


“对。”


“妈,我看大姨都说啥了。”颜微妮探头过来看信,信是大姨的大女儿黎桂桂写来的,除了絮叨一些家里的近况,就是表达大姨对妈妈的想念之情。


看完信,颜微妮说:“妈,既然大姨这么想你,您带我和微曦暑假的时候去看看大姨吧。”


“啊?”


“妈,您老说山东好山东好,说山东是我们的根,说齐鲁之乡、孔孟之地,说的我也想回去看看了。我都12岁了,还没有回老家呢。您也不是经常说亲戚要走动嘛,不走动再近的亲戚也会越来越远的吗?”


孟玉琴被说动了,答应:“那行,我和你大姨说说。”


颜微妮抢着说:“妈,我来给大姨写回信。”


第④章


颜建国还真没有劝住颜玉兰。


疯狂的人就像是站在悬崖上,却被蒙住了双眼,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家庭聚会时,颜玉兰一意孤行,颜微妮也豁出去了,不管自己现在还是一个12岁的身体了,反正她是如假包换的颜微妮,只不过多活了几十年。


颜微妮放下筷子,伸出两只手:“姑姑,不如我们来做一个比较,一,趁现在热乎劲儿,我们将手中养的君子兰卖出,虽然和一些顶级的极品兰是比不了的,但足以改善现有的生活。二,我们去炒君子兰,最理想的情况下会挣很多钱,但也有可能是血本无归。一种是确定的小幸福,另一种是风险极大更多的钱。理性的去考虑,应该去选哪一个呢?”


颜微妮说完感觉到多道目光朝自己看过来,有爸爸妈妈的,有爷爷奶奶的,有叔叔婶子的,也有姑姑姑父的。他们惊讶于颜微妮的敢说,更讶异她的思维逻辑。


但,执念就是执念,颜玉兰还是大着胆子入手了一盆老兰。


五月份,君子兰的价格在上演最后的疯狂,颜玉兰的头昂的越来越高,得意之色充满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挂在嘴边的就是:“人呢,有的时候就得咬咬牙,敢做,敢干!你看看我,五千块钱买的,你们猜猜现在值多少了?”


没有人搭理她,她就自问自答:“有人拦着我给我一万,我都没有卖!”


“姑姑,您为什么不卖呢?您一卖就可以挣五千了啊。”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离泡沫破灭的那一天越来越近,颜微妮现在体会到了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一万就卖?目光太短浅了!你们等着吧,没几天,这价就能到两万,信不信?不信咱打赌?”


颜微妮在心里叹了口气:姑姑,我就是知道您这么贪心不足,才拦着您不让去炒的!


回到自己的小家,吃完晚饭,颜微妮爬到上铺休息。这个上下铺是手巧的老颜同志亲手打造的,蹬子有10厘米宽,就是怕他的宝贝女儿硌小脚丫,木头都磨的很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真是亲爸啊!


颜微妮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没睡着,又从上铺爬下来,敲父母的房门。


“进来。”老颜同志果然还没睡,问:“妮儿,有事?”


“嗯,爸,我前段时间让您偷偷的把咱们的那五盆君子兰卖出去,您去打听了吗?”


“嗯,问了,明天就有人来收两盆。”


“您卖的不是那种像姑姑一样借钱来买兰的人吧。”


“不是,我找的都是二道贩子。”


“哦。”颜微妮稍微放心了些,又问:“奶奶家的和叔叔家的兰有没有开始卖?”


“他们本来是想卖的,可是被你姑姑挑的,说要再等等。”


还等什么等!已经五月份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老颜同志那是相当的靠谱,第二天晚上就有人过来收兰,不止收了两盆,还看上了他们家最好的那盆,一共给了四千。


到此,颜微妮的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有四千块,应该能兜的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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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爷爷家,颜微妮还是劝大家卖兰,颜玉兰还是让大家等。


颜玉兰真想把颜微妮从楼上顺着窗户扔下去,但是,她不敢,她连根指头都不敢动一下这个侄女,她若动一下大侄女的头发丝,她哥都得和她划清界限。她只好将眼睛瞪的像牛眼,呵斥:“大人的事你个小丫头片子少搀和!快领着你那四个妹妹去楼下玩去吧!幸亏我没有听你,否则,我这一万块钱得挣到猴年马月去!”


“您那一万不是还没有到您手里去嘛!”


“那是我不想卖,你们知道么,像我手里的这种好兰,在外面都要抢疯了,都有人为了抢一盆兰打的头破血流了!”


“姑姑,越疯狂的时候我们应该越理性。您想想,咱们一个人的工资才多少,能支撑君子兰这么高的价格多久?再说,国家怎么会放任这么疯狂的事情发生?”


“颜微妮!你是不是见不得你姑姑挣钱啊!你是嫉妒还是眼红?你,你,你嘴里这些话绝不是一个小孩子说出来的,是大人教你的吧!嫂子,是谁叫微妮来给我的挣钱大计搞破坏的呀!”


竟然怀疑是妈妈教自己说的这些话!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颜微妮说:“我妈嫁到颜家这十年多了,姑姑,您也吃了我妈做了这么多顿的饭,难道不知道我妈的为人吗?”


这个姑姑,直到快六十岁了,为人做事还是小学生水平,颜微妮是不怕她的,继续说:“以我们工资水平,君子兰是值不了价,现在被大家炒这么高就像是在吹气球,这么使劲的吹,总有撑不住的那一天。而,我判断,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为什么我们不卖掉,非要等到血本全亏呢?!”


颜玉兰额头青筋暴起,瞪着颜微妮,看颜微妮一点都不怕她,又看看别的人,好像都站颜微妮一边,眼睛就去找孟玉琴:“嫂子,知道你平时惯孩子,没想到惯成这样!”然后一摔筷子,喊:“走了,走了,天宝他爸,抱天宝,我们回家去了,这里嗡嗡的我头疼。”


颜玉兰摔门走了,她前半句是对的,孟玉琴是慈母心,老颜同志是女儿控,这对夫妻确实很惯孩子。


颜微妮出生于1973年,那时物质贫乏,食品紧张,颜微妮出生时极瘦、极小,连哭声都弱的像只小猫,做语文老师的孟玉琴抱在怀里,怜爱的说就叫微妮。


在那个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孟玉琴甚至为了能有更多的精力照料微妮采取了避孕,大男子主义的老颜同志还同意了,你说是有多宠颜微妮?!


直到颜微妮过了5周岁,孟玉琴才怀了第二胎,还是个女孩,在日出之前降生,那年是1979年,国家也刚刚拨乱反正、将见曙光,微曦之名由此而来。


女儿控老颜同志听女儿话,将剩下的两盆君子兰也有处理了;慈母心的孟玉琴听女儿话给一家人都做了几套衣服,毕竟答应了女儿暑假要带她去山东大姨家走亲戚。朴素的人还不懂得“先敬罗衫后敬人”这句话,但是知道,走亲戚是要穿好一点的衣服的。


五月底,君子兰在上演泡沫破灭前的疯狂,疯狂成什么样子?有一盆君子兰拍出了十四万的价格!十四万!老颜孟玉琴两个人不吃不喝一年也就存两千块,你们想想这十四万到底有多震撼!


震撼到付出人命的程度,有人为了抢兰不惜杀人!


在颜微妮极力的卖兰声音中,在颜玉兰极力的要再等等的声音中,老老颜同志和沈宝玲做主,两家都是采取了最保险的做法,卖几盆留几盆。


知道婶子卖了兰,颜微妮心算是落下来了,婶子应该不会再和叔叔离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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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终于到来了,上面下了限价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哭天嚎地的有,妻离子散的有,跳楼自杀的有,比后世股市崩盘还要惨烈。后世经济活跃,大家有更多的挣钱方式来弥补股市的亏空,只要能吃苦,一天打几份工,钱还是能挣来的。但是八十年代的人们,一个月只有几十元上百块的死工资,几千上万的债完全就能压跨一个家庭。


这次的下跌是悬崖式下跌,颜玉兰根本来不及出手,赌心重的人越亏越不会出手,她会觉得就一直捂着,跌下来的总会涨上去的。


颜微妮知道,涨不上去的!


颜微妮再看到颜玉兰的时候是限价令发布五天后的晚上,奶奶紧急召开家庭会议,会议的主题是让大儿子小儿子给女儿家捐款。


颜玉兰一下子被限价令打懵了,精神有些异常,她问限价令是不是她做的一个梦?看大哥摇摇头,就去看二哥,二哥摇摇头,就去看最疼她的老妈,老妈不忍看她,垂着眼皮给她递了一杯温开水。


姑父仍然像往日一样低着头,不出一言。


满屋子只有赵天宝玩的最欢。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颜微妮心里叹气,不知道这次天宝长大了是个什么样子?还会被姑姑宠成巨婴吗?


颜玉兰双眼无力,叨念着:“五千块啊,五千块啊,五千块啊……”


老太太看女儿这样,就问女婿:“你们怎么凑的这五千块?”


姑父知道他不得不说话了,不说大家怎么会给他捐钱呢?姑父还是低着头,用很低但是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是用房子抵押贷了四千块。”


“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老太太气急,想打女婿,觉得终是外人打不得,想打女儿,看看女儿那神经病的样子又舍不得,抬起来的巴掌只好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四千,四千的缺口呢!”老太太念叨着。


“还有,还有…”姑父吞吞吐吐,全家的眼光看过来,姑父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婶子,又低下头说:“还有二哥的六百块。”


姑父也知道这钱是二哥偷偷的拿给颜玉兰的,是瞒着沈宝玲的,但是现在说出来,有了四千块的饥荒,说不定老太太做主就给免了这六百块呢!


“什么!”沈宝玲“腾”的站起来,对着天宝他爸的头顶喝问:“你说什么?”


天宝他爸又发挥了沉默是金的品质,沈宝玲扭头问自家男人:“颜爱国!你什么时候拿钱给颜玉兰了?这六百块你是从哪里拿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背着我偷偷存钱了?!”


颜爱国在运输公司上班,是当时工资最高的司机,除了固定工资外还有出车补助,记得别人挣四十的时候二叔就挣八十多块。


颜爱国也低着头,颜玉兰当时缺钱找他,他知道妻子与妹妹不对付,可是从小对妹妹有求必应习惯了,就偷偷的拿了自己的小金库给了妹妹,当时再三叮嘱一定不能说出来,他心里早就当这钱是白给了,可,没有想到还是给妹夫卖了。


“我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嫁到颜家十几年,婆婆拿我当外人也就算了,自己男人也拿我当外人,往外借钱都不告诉我,又不是几块钱,是好几百块啊!我辛辛苦苦的工作,为了赚夜班补贴和别人换夜班上,整天省吃省喝省穿省用的,结果呢,男人将钱打水漂!男人和自己不一条心,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沈宝玲突然像个泼妇一样又哭又喊。


沈宝玲在医院上班,是个大夫,颜微妮印象里她虽然看不过老太太偏心太甚、小姑子太不懂人事,但是明面上还是维持着风度的。


沈宝玲继续哭喊:“不就是嫌我生不出儿子来嘛,生我们微雨的时候我难产,你们一看又是一个丫头,脸都没有给好脸色,名字也不好好起,看见下雨就说叫微雨,谁家孩子用雨命名啊。老太太还说什么老颜家没有人接户口本的话来挤兑我!”


“现在计划生育了,我是不能生了,颜爱国也敢瞒着我偷偷的藏钱了!攒着钱是想在外面再养一个啊还是想弃了我重娶啊!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微雪微晴微雨,走,跟妈去姥姥家去,咱不姓颜了。”


哭完沈宝玲就站起来拉着三个孩子走了,只有孟玉琴着急说:“快!爱国,快去呀,快去拦着你媳妇。”


老太太却说:“坐下,不准去!她爱走就走,我还一直不得意她!别当我老了就在我面前演戏,不就是不想拿钱嘛,又哭又闹的也不嫌难看!”


颜微妮也看出来了婶子确实是故意躲出去的,这四千块钱的亏空摊下来,她不得出过千啊!但是沈宝玲不愿意帮姑姑颜微妮也是理解的,依着颜玉兰的性子,若是挣了钱肯定是不会分给大家的,所以凭什么亏空了就要大家担着?


人与人相处讲究个情分,这么多年,颜玉兰在家都装的像个公主,等着嫂子伺候,沈宝玲没有吃过颜玉兰做的一碗饭一盘菜,嫂子凭什么帮她?


老太太却一如既往的只看到女儿的难处,说:“爱国,你那六百块钱我做主,就当你白给你妹妹的,以后不能和你妹妹要了!”


“行。”颜爱国说,颜微妮心想叔叔真是孝行,还不知道回家婶子怎么和他闹呢!但是婶子也卖了两盆兰,上次听妈妈说过,虽然品相不好,但是统共也卖了一千多,婶子手里有这底,应该不至于和叔叔离婚吧。


“剩下的四千,我们三家均摊吧。”奶奶接下来的又发话了。


无声。


大家都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无声有时是默认,有时是默默的反抗。


虽然这种事,一个12岁的孩子不应该插嘴,但是之前建议卖兰的时候颜微妮不该说的却说了的多了去了,而事实也证明她是正确的。


人的威信就是通过一件件正确的事建立起来的,不管你年纪多小,做几件正确的大事,大家自然会高看你。而颜微妮是必须争取这种威信的,因为接下来她还要做更大的事情。


颜微妮开声:“奶奶,二叔已经出了六百了,再出婶子肯定会闹翻了的。姑姑当时炒君子兰我说破了嘴皮子她都不听,现在亏了钱,可日子总得要过的,四千的亏空,我妈妈这边倒是可以借两千给姑姑。”


均摊?呵呵,凭什么?!凭什么姑姑的错要让大家一起来承担?是,姑姑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可是帮她不是这个帮法!帮可以,不是白白的给,得是借,早晚得还!不还的话一辈子就捏着她这个小辫子!


大人们都愣了愣,连快要疯癫的颜玉兰都眼睛有神了冒着喜气,颜微妮余光注意到了,原来姑姑是装疯卖傻,逼着大家帮她扛债。颜玉兰从妈妈哥哥们这里拿东西拿惯了,她自动的把颜微妮说的“借”意会成了“给”。


颜微妮知道奶奶也卖了两盆兰,奶奶的兰养的好,而且奶奶那么厉害,绝对卖的比婶子卖的价格高。


而颜玉兰更知道,她妈卖的是什么价格。


奶奶一听结果是她女儿的债务解决了,一想自己手头确实有两千多块,就问大儿子:“建国,咱们就按妮儿说的办?”


老颜同志看了看女儿,妻子性子软,自己又过于乐善好施,没有想到女儿做事这么周全,借与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就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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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宝玲是颜爱国和孟玉琴一起从娘家接回来的,颜微妮让妈妈装了六百块钱,要去补叔叔的亏空。


果然,颜微妮没有看错沈宝玲,沈宝玲跟着叔叔回了家,但坚决不要这六百块钱,说:“大嫂,你快别羞我了,我知道你借了那位不懂事的两千,说是借其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那六百就算是我给她吧,到底是和爱国一个娘生的,算了,算了。”


颜微妮现在就盼着放假,那件事情她只知道一个大概,也算不准到底是哪一天,求天求地,希望在是到了山东之后妈妈才发现,千万别走不成啊……


第⑤章


谢天谢地,平安无事的熬到放暑假。


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的颜微妮催着老爸给买火车票,老颜同志笑笑:“妮儿,你急啥啊,你们娘仨在家陪我多待几天不行吗?”


不行!老妈的身体是等不得的。


女儿控的老颜同志只好遵命的买好了最近日期的火车票,将火车票递给女儿,以为会换来女儿的笑脸与拥抱,却听到女儿要求将家里剩下的三千块钱都带走,只给他留下零花钱。


老颜同志觉得不可思议:“妮儿,你们娘仨这是走亲戚,又不是不回来了,带这么多钱,路上也不安全啊。”


要不是夫妻感情好,还真的会猜疑是不是妻子卷钱带孩子离他而去呢!


孟玉琴也说:“就是礼再重,咱们带个三百五百也能将老家的亲戚都转个遍,妮儿,你爸爸担心的对,这么多钱万一路上被抢了怎么办?”


不行,坚决带足够多的钱!


颜微妮说:“爸爸,您看现在市里多乱啊,因为君子兰亏钱的去抢去偷多了去了,咱家是偷偷卖的兰,但是姑姑的事情我们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姑姑的嘴可是没有把门的,早晚会被大家知道的。还有那买我们兰的二道贩子也不知道最终是挣了还是亏了,我担心大家知道我们家有钱后会仇富。钱放在家里才不安全呢!”


是啊,在噩梦里,那些人一开始找不到妈妈,就将家里翻了个遍。


老颜同志低头沉思,虽然走亲戚带这么多钱不合理,但是女儿说的也对,现在市里确实不太平,那些原先高调显富的人家都遭了小偷的好几遍光临,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轮到自己家。况且女儿大了,头脑好用的很,这次君子兰的事就证明女儿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


“这么着,你们带走两千,留下一千,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老颜同志提议,妻子也点头附议,大女儿却斩钉截铁:“不行!”


必须全带走!


一分钱难死英雄汉,谁知道这一去会遇到什么困难呢。


老颜同志挠挠头,看看女儿那坚定的眼神,愣了半天,女儿控的他最终还是让步了,算了,这钱也算是女儿挣的,就由她说了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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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儿,小曦,叫周叔叔。”


这班火车是夜里开的,这让颜微妮有些窃喜,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患寡而患不均,无论是自家的钱还是另外一件事,这样的不均会引来仇恨,集体的仇恨是恐怖的。


可是,在送母女三人走的站台上,老颜同志还是碰到了同事,向来热情的老颜同志自然热络的打着招呼。


“老颜,嫂子孩子们这是去哪儿啊?”周叔叔也攀谈。


“趁着暑假,她们娘仨去山东老家走走亲戚,好多年不去了,再不走动,亲戚们都快认不全了。”


“对,亲戚们是该多走动走动,我们家也是开发北大荒的时候从山东搬过来的,和老家人多少年不走,都快断了。”周叔叔说,又对孟玉琴点头:“嫂子好!”


“你好。”孟玉琴微笑回礼,却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想吐,“呃---”孟玉琴捂嘴。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颜微妮的心猛然揪起来,第一时间去看这位周叔叔的表情,她多么祈祷这位周叔叔是个马大哈,可是事与愿违,周叔叔的脸上一愣,眼中闪过疑问的神色。


“火车来了,火车来了!”火车来的真是及时,颜微妮大喊着,抓着妈妈的胳膊就走。


老颜同志和同事道再见,拎着包送上火车,上了车,放好行李,低声问妻子:“玉琴,怎么了?恶心?”


“嗯,之前没有,就是刚才突然来了那么一下,早上吃啥不对付了吧。”孟玉琴是这样回答的,但是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她是有猜疑的,她抬头看到丈夫眼中有同样的猜疑。


“也许过一会儿就好了,火车马上就开了,你下车吧。”孟玉琴说。


“行,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给我拍电报,我马上过去接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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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美貌会遗传,直系,旁系。举几个例子,孙俪和姨奶奶胡慧中皆是世人不可匹敌的美貌,还有神仙姐姐刘亦菲一家基因也是强大的很。


见到大姨,颜微妮更肯定这个论断。妈妈是美女,大姨也是美女,就是那种扔在农村,晒着毒日头干着农活,穿着灰土土宽大的衣服,梳着土的掉渣的发型,你都能觉得她是美女,大美女。


美女大姨嫁了一个村官-石头村的村支书,生了两个女儿,比颜微妮大五岁的黎桂桂,还有比颜微妮小几个月的黎轩轩。


大姨高金凤见了孟玉琴就一直拉着妹妹的手不放,说:“哎呀,一眨么眼,十好几年就这么过去了,上次见面还是生桂桂的时候你来过一趟呢!那时候你还是个大姑娘,你看看现在,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高金凤又拉过颜微妮来,说:“来,给我看看,这是妮儿吧,这么俊,长得比玉琴还俊呢!比桂桂轩轩俊!咱家祖祖辈辈女儿都长的好,我看还是数着妮儿长的最好!长得好读书也好,妮儿写的那信,字写的好,造句也造的好,哪是一个小学生写的出来的,比你桂桂姐这个初中生强多了。”


颜微妮比小她好几个月的黎轩轩还矮好几厘米,黎轩轩还在读五年级,高金凤按着常理猜。


孟玉琴说:“上初一了,再开学就上初二了,妮儿生下来就弱,我净心净意的养了好几年,身高也没有赶上正常的孩子,但是开慧早,我又在学校,让她比别的孩子上学早一年。”


“哦,这样啊,现在个子矮点,不挡啥的,年龄还小,身体还有的长呢,猛吃猛睡,几年就窜上来了。”高金凤看完颜微妮又去拉颜微曦:“哎呀,这是小曦啊?这么高了?不是说才六岁吗?”


“嗯,六周岁,用咱们的话说,得叫七岁。妮儿生下来不是小嘛,怀小曦的时候我就猛吃来着,结果生下来就八斤,肚子里能吃生下来也能吃,你说这姐俩,一个偏小一个偏大的,匀和匀和多好。”


“能吃是福,你姨父下地里割韭菜去了,等他回来姨给你们包韭菜水饺吃。走,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你们住的房子去。”


老家人好客,喜欢留人住下。


颜微妮上次信里表达了暑假母女三人来访之意,高金凤连忙让黎桂桂写信说村里有个空着的院子可以住,让孟玉琴带着两个孩子多住一段日子,说坐火车这么远的路,一定要住个把月才值回火车票钱。


这正中颜微妮的意,颜微妮连忙顺势答应了。


高金凤带着两个女儿加孟玉琴母女,六个女人,一行浩浩荡荡的样子,顿时引起村里街口巷尾妇女们的注意。


“桂桂她娘,家里来亲戚了?”


“嗯,俺妹妹带着孩子从城里来看俺。”


“吆,是城里人。”一个妇女说,她身边的另外一个嘴溜的妇女立刻接话:“可不是咋地,你看看人家这身上的衣服,那款式咱们见都没有见过,你看看那小皮鞋,净光瓦亮的,哪是咱刨土疙瘩的人穿的。”


另外一个妇女也说:“别说衣服,你看看人家那脸,白晃晃的,咱这么黑的都不好意思去人家跟前站。”


这些人议论都不压低声音的,高金凤听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胸膛也挺了挺。那个时候做个有铁饭碗的城里人可眼热人了,不像三十年后,特别是在江浙地区,农村户口宝贵的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孟玉琴脸皮薄,低着头走着,她这些年在城里待习惯了,都有些不适应农村妇女放在明面上的八卦了。


颜微妮却抬起头,笑着,看着每张淳朴的脸,她正是寄希望于村民的淳朴,希望没有了利益之争,村民们能对孟玉琴更宽容。


至于生活方式与表达方式不同,颜微妮曾经白手起家建立了自己的企业,特别是创业之初,她可是和各形各色的人都打过交道的。


转过几条街,被议论了几条街,终于到了高金凤给找的住所了。


这也算是一个院子,但算不上四合院,只是三间大北屋,没有起东屋,也没有起西屋,连院墙也矮,还没有一成人高。


院子倒是大的很,原来这是曾是全村里开会用的,但是后来嫌三间不够用,去年的时候另外找了地皮,起了七间大砖房做村办公室会议室兼卫生所,这三间房子就闲置下来了。


三间房子,颜微妮心道:够用了。


打量四周,这个小院和另外一个院子共用一道矮院墙,若是叫这西院,那边就是东院。


颜微妮垫垫脚朝那个院子望了望,见那院子里植物甚多,绿意盎然。在一个葡萄架下面坐着三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在躺椅上微眯着眼摇着蒲扇;一个十七八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坐了个木椅子看书看的入神;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大娃子一颗一颗的往嘴里扔青葡萄,吃一颗,脸被酸的一抽,再吃一颗,再一抽……


近邻,很重要。


颜微妮问:“大姨,那边是什么的人住着?”


第⑥章


颜微妮明显觉得矮墙之隔的东院祖孙三人与这个村子的不搭,气质不搭,便问:“大姨,那边是什么的人住着?”


高金凤闻言住了脚步,抬头往那边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那个老人是村长的三叔。”


哦,一个村里有村支书,还有村长,怎么忘了这一茬了,看来还得对村里的情形再了解了解。看大姨那神情,颜微妮猜,搭班子的村支书和村长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是太好。


既然大姨有所顾忌,颜微妮也不敢刚来就追问不休。


这三间房子挺干净的,高金凤瞄瞄桌子看看地面,脸上是满意的神态,仍谦虚的说:“玉琴,桂桂和轩轩听说妮儿和小曦要来,开心的不得了,天天盼着你们早点来,等你们都等的着急了,就一遍一遍的跑来打扫,农村就是土多,比不得城里的楼房,你们看看哪里还脏,和桂桂说,让她再收拾收拾。”


颜微妮知道就是再好的关系,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的,但是自个老妈属于心里有嘴巴说不出的,就抢着说:“大姨,你们这房子也太宽敞了,顶我家好几个大呢!往这房子里一住,立刻觉得我家像个鸽子笼似得。哇,这床这么宽,我和小曦再也不用住上下铺了,大姨我和你说,我还从上铺摔下来过呢,疼死我了,大姨,我能不能住下来就不走了?”


“哎呀呀,还从上铺摔下来过?那么高可不疼死了!”大姨嘴里说着心疼,见颜微妮说这里比家里还好,自卑的心立刻去了一大半,说:“那么,咱们妮儿就住下来,不走了,给大姨当闺女来。”


孟玉琴也笑笑:“桂桂轩轩辛苦了,打扫的真干净。”说着去开行李,拿出两块布,一块花布,一块素色的,和微妮微曦身上的一样,说:“来的时候,我本来想给桂桂轩轩做身衣服的,可是不知道孩子高矮,待会我量量,就按着微妮身上的款式做两身。”


“哎呀,玉琴,她们年纪小,不值当的这么好的衣服,你留着吧。”高玉凤连忙推让。


孟玉琴笑笑,拿出尺子,直接拉过桂桂轩轩来量。


认了家门,放下行李,说了说话,看看太阳已然偏西,大姨说去她家吃晚饭。


锁了屋门,从院子里往院门走的时候,颜微妮又往邻居那边瞥了一眼,咦,只剩下两个人了,摇蒲扇的还在摇,看书也稳如泰山,吃酸葡萄的却不见人影。


颜微妮用眼光找了找,赫然发现那个吃酸葡萄的正站在矮墙边,刚好露出一个脑袋,一双促狭的眼睛,呲着两行白牙,对着她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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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见到了石头村的村支书,大姨夫,黎润民。


黎润民是个四十左右的中青年,比一般的村民多了些书卷气,听说,在村里确实算是有文化的,过年的时候全村的春联一多半都出自黎支书之手。


石头村两个大姓,黎和徐,为什么不叫黎家村?为什么不叫徐家村?因为这村子后面有个不高的山,那山绿化不好,光秃秃的净是石头,山下聚众而成村,因名曰石头村。


嗯,背靠山,虽然是座石头矮山,前有水,虽然是几个浅湾相连,也算是风水不错了,颜微妮想这里应该会出些不大不小的人才吧。


等等,池塘!颜微妮心里一惊,天哪,怎么这村里也有池塘啊!水可是微曦大忌,这段日子得寸步不离她才行。


高金凤领着一行人到家的时候,黎润民已经在择韭菜了,顿时,颜微妮对这个大姨夫好感倍增,嗯,懂得分担家务,疼老婆!嗯,对老婆的亲戚重视,好丈夫!


高金凤也二话不说挽起衣袖洗了手去盛白面,加水,和面,孟玉琴跟过去一起做。微妮微曦便跟着黎桂桂黎轩轩帮着择韭菜。


韭菜是个好植物,割不死,割了再长,长了再割,一茬一茬的,每户一般都在各自的地头处种上几行,自家吃着方便。


颜微妮严重的怀疑,韭菜其实是叫久菜。


高金凤从自家鸡窝里捡了三个新鲜的鸡蛋,打在韭猜馅里,白面韭菜饺子,好吃的要醉了,醉了,醉了。


这种自给自足的农家生活,真是幸福的醉了,醉了,醉了。


农村的厨房叫火屋,用砖加泥垒的大灶,架着大铁锅,添几大勺子水,烧着陈年的棉花杆子,七个人六个人包,一个人管烧火。等水滚开了,饺子也包好了,一股脑儿的往大锅里一扔,用笊篱推推饺子使其散开,烧开了锅,添小半勺子凉水,二次沸腾,再添小半勺子凉水,再烧开了,盖上大蒲挺盖子焖两分钟,就熟了。


那大锅盖一掀,热气滚滚,香气扑面,真是能把刚吃饱的人都馋饿了。


有人放桌子,有人配板凳,有人盛饺子,有人端盘子,有人摆小碗,有人添筷子,人多力量大,一一齐活。


黎润民就算是本性内向,但做支书久了,场面的礼数还是有的,开吃前,说了些欢迎妻妹的迎宾话,颜微妮帮着妈妈回了些感谢的客气词儿,大家便开动了。


韭菜是从地里刚割的,没有施任何的化肥,淋雨水,晒太阳,光合作用而成;鸡蛋是从鸡窝里捡的,散养的鸡,吃虫子而下的蛋;豆油是用自家种的花生去榨的,白面是自家小麦驮到磨坊磨的;那火都是散着植物的芬芳,不是电,不是煤气!


吃过这样做的食物的吗?


没有?那有生之年就去吃一次吧,万金都值得,不骗你,香死个人了!


客人吃的越多便越是对主人厨艺的赞扬,颜微妮一点都没有客气,不停的往嘴里送,边吃边说:“太好吃了!真是太好吃了!我吃的停不下来了!”


吃一个,颜微妮说:“妈,我们也要自己种韭菜。”


咽一口,颜微妮说:“妈,我们也要自己养鸡。”


再夹起一个,颜微妮说:“妈,我不要回城里了,就留在石头村了。”


语言配合行动的赞美让主人很是高兴,八五年的时候并不是完全吃得起白面的,一般都是两面搀着,大人吃玉米饼子,老人孩子吃白面。这顿饺子可得吃掉了大姨一家十天白面的份。不过,自己实心实意的招待,换来客人不住口的好评,高金凤心里也舒服的很,觉得,自己的心意没有白费,也是值了。


高金凤说:“对,就留下来,想吃啥大姨天天给你做,住个几年,看大姨不把你养的白白胖胖高高壮壮的!”


“哈哈,”颜微妮知道自己这么吃一顿还行,吃时间久了,就算大姨心好不厌烦,经济上也供不起啊,但是刚来就提出用钱买粮食也不太合适,正在思索间,屋里闯进来一个人。


农村都是敞着门过日子,大家串门可没有敲门的习惯,看着大门开着就会进来的。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很壮实,模样也生的不错,眼睛特有精神,一看就是脑袋够用的主。


颜微妮感到气氛微滞,瞬间眼睛一转将每个人的表情收录眼底,大姨夫表面是镇定的,但是夹饺子的筷子却停了停,又继续吃;大姨面色闪过不愉,又马上换上笑脸;桂桂姐姐看到来人立刻将头压的更低;轩轩带出了怒气,用力的夹饺子,扔在嘴里使劲的嚼。


来者不善。


主人不喜。


高金凤站起来:“吆,村长来了,吃了吗?一起吃点吧。”


村长在饭桌边一站,将三个城里人不慌不急的逐个看了遍,才接话:“吃了,吃了,听说你家城里的亲戚到了,我过来看看。”


“嗯,今下午刚到的。”


“带着去看那院子了吗?”


“去了,行李已经放进去了。”


“还相的中那院子?”


“相的中啊,谢谢村长啊。”高金凤说完这句话,颜微妮明白了,大姨夫这个村支书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了,得处处掣肘于村长呢。


成年人的脸都挂像,是个啥样的人,一打眼就能看个*不离十。


大姨夫偏文,这个村长偏武,大姨夫就算有谋,这个村长也占一个勇,在农村,黎支书与村长,只怕是秀才遇到兵。


村长说:“谢啥?那院子啊就得有人占着,不然,得多少人惦记着呢!”


这句话说的不阴不阳,大姨夫停了筷子放下了碗,大姨脸上的笑少了一丝,有些僵硬。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人的第一次交锋很重要,颜微妮既然想长期留在石头村,就避不开这个村长,既然避不开,就要直面应对,今天既然见面了,就不能低下这个头,让他小看了去!


不就是觉得我们白占一个院子,占了村里的便宜吗?多大点事啊!


颜微妮看大姨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马上站起来说:“村长,我正想和我大姨说呢,我们城里住人家的房子一般都是付租金的,我妈正想吃完饭问问大姨,那个院子一个月给多少租金合适?”


高金凤一愣。


这是农村,谁家种的西瓜熟了都会支分支分,谁家做点好吃的都会让孩子给邻居送一碗一盘子的,大门外种的葱啊菜啊的谁家需要去摘了去,炒了,吃到肚子去了,再知会一声也就是了。


谁家提到钱了?


颜微妮又想起那个气质和村民不搭的邻居,接着说:“我们那个院子紧邻着还有一个东院,我看着两个院子一般大,要不,我们仿照着那边的租金给?”


这次是换成村长一愣了,看了眼颜微妮,说:“你们也不是常住,不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嘛,要什么租金!是吧,黎支书?”


黎支书微点了一下头,又接着吃起了饺子。


村长说:“行,你们接着吃吧,我就是来看看城里来的亲戚,认认人,以后在路上碰见也好知道是咱们村的人。那,我先走了啊。”


“我送送你。”高金凤跟在村长的后面。


农村人有这个习惯,送客要送出大门,看着对方离去。


颜微妮也忙站起来,跟在大姨身后,到了大门。村长回头看见颜微妮也送出来了,有点诧异,还是照常说:“行,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村长您慢走,这段时间我们娘仨要麻烦村长了。”颜微妮开口。


村长又回头看了一眼颜微妮,难道是城里人见识多?一个十岁多的丫头,都这么会来事儿,嘴跟的这么快。村长说:“这小姑娘多见外,放心吧,黎支书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你们就在村里放心的住着吧。”说完转身走了。


看着村长走出十米远,高金凤拉着颜微妮回屋,她心里也嘀咕:这个小侄女,原来不止是信写的好,说话做事真是比一个大人都顶用。


村长的到来直接破坏了主宾皆欢的大好气氛,吃完晚饭,颜微妮推说做了一天的火车,有些累了,要告辞回小院。


黎支书和高金凤再三挽留,但是也知道坐火车累,也不能硬留,高金凤带着大女儿打了支手电筒送三人回去休息,送到之后,母女二人再做伴往回折。


洗脸!第一,要先去院子里的机井压水,颜微妮压好水,端着洗脸盆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听到有人对着她喊:“喂!”


第⑦章


“喂!”


这声音来自矮墙的另一侧。


颜微妮转头,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男孩的脸,是下午那个吃酸葡萄的。颜微妮问:“你叫我?”


“对。”


“有什么事?”


“你过来。”酸葡萄招手。


颜微妮放下盆走过去,她才不怕呢,现在的她耳聪目明,力气又大。只不过,身材确实不高,到了矮墙附近,才发现自己眼睛都露不出来。


幸好,有板砖,颜微妮搬了三块板砖,站在上面。


“扑哧!”酸葡萄笑了,抬头看颜微妮瞪他,也不止住笑,仍笑着问:“哎!我说,你哪里来的?”


“你哪里来的?”


“我省城来的。你呢?”


“你来石头村做什么?”


“我陪我哥来这里过暑假,”酸葡萄猛然醒觉:“哎!怎么变成你问我了,你怎么不答我问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颜微妮,你叫什么?”


“我叫陆天,我哥叫陆韶,那个就是我哥。”酸葡萄指指身后。


借着满月,颜微妮看到下午专注看书的少年此刻正躺在躺椅上,仰面看天,或者说是在研究天象?


哦,不,人家在闭着眼睛听收音机呢!


“哎!小妮子,我带你去抓爬爬,去不去?”


爬爬,也叫肉蛋、老道、知了猴,各地的称呼不一,就是知了、也就是禅的幼虫。抓到那个东西,放在盐水里淹一晚上,再用油炒着吃,巨香无比,还巨有营养。


知道爬爬身上哪里最好吃不?背部的那两块红肉!


想着想着,颜微妮都馋了,她确实好多年好多年没有吃这个东西了,但是,今晚?妈妈和小曦都累了。


“今晚不行,我们今天坐了一天的火车,累了,要早睡。”颜微妮拒绝。


“唉!真没意思!好不容易有个邻居,也这么没有意思,无聊死我了!”酸葡萄抱怨着,看着颜微妮离去,又尝试着再问身后的人:“书呆子,陪我去抓爬爬,好不?”


“不去。”


颜微妮听到一声又深沉又清脆的声音,有着男人的深沉,又兼有男孩的清脆,这声音矛盾的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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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黎桂桂来叫母女三人去吃早饭,早上高金凤做的南瓜咸食。


什么是南瓜咸食吗?就是将南瓜搓成丝,加白面,加油、葱花、盐,煎。很好吃,很费油,一般的老百姓是舍不得这么吃的。


吃完,高金凤拿了钱给黎桂桂让四个女孩子去集市上去,喜欢什么买什么,她与孟玉琴在家里给大家蒸茴香大包子。


照这么招待下去,颜微妮心想,非把大姨给吃穷了不可!


颜微妮借口微曦年小,跟大姨借了自行车,在集市上买齐了做饭的家什,又买了两桶油,一桶五斤,给大姨一桶子,自己留一桶。


用自行车驼了这么多东西,回到家就把高金凤给吓着了,惊的嘴巴半晌没有合上,说:“玉琴,妮儿买这么多东西,她才12岁,你让她口袋里装那么多钱?”


“她呀,人小鬼大的,从小就当我半个家。”孟玉琴笑笑,颜微妮送高金凤食用油正合她意,两个老姐妹们感情好,给钱不合适,送点值钱的又实用的油最好。


中午高金凤蒸的是茴香大包子,茴香这东西也和韭菜一样,爱吃的爱死,不爱吃的也享受不了那个味儿。


颜微妮就属于爱吃的,属于认为这美味是千金难买的。


高金凤见颜微妮这么懂事,伺候的也更用心。农村人不爱惜力气,这些菜也是土生土长的像是白捡的一样,但是油可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钱啊!


茴香大包子出锅,馋的颜微妮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她是活过了四十多年,但是一直是在城市里混,特别是到了后来,蔬菜大多是大棚里种出来的,各种肉类也是吃饲料速成,那味道就差远了去了。


颜微妮毫不客气的吃完一个接着啃下一个,一连吃了三个,摸摸肚子是饱了,可是嘴上还是想吃,她就念叨出声:“哎呀,妈呀,你说我是吃呢还是不吃呢,不吃嘴馋,吃,肚子涨。”


高金凤笑出声:“我做了几十年的饭了,可从来没有像这两天这么高兴,做的这么带劲儿。”她拿起一个大包子放颜微妮碗里:“妮儿,吃,你还在长身体呢,多吃多长。”


颜微妮也不客气,张嘴就咬,说:“大姨,你这做饭的水平,比大饭店掌勺的厨师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去。下午,去我们那个院子里,您帮我们按上锅,教教我妈做饭呗。”


高金凤早看到了颜微妮买的锅、铲子、菜刀等做饭的家伙什,知道颜微妮有自家开火的想法。也是,在这里待不是一天两天,要是一天三顿都去请,确实麻烦。不止是麻烦,她家也是供不起,但是这话题不能是她这个当主人的起头。听见客人提这个话,主人还是得先拒绝:“安啥锅,在大姨家吃就行。”


“大姨,您得为了我和小曦的胃着想啊,我妈跟您提高了厨艺,我们这一辈多享福啊。可这厨艺怎么提高呢?除了名师的指点,还得自己多练呢。”


孟玉琴也说:“是啊,姐,我得自己学着做,再说,你整天忙着伺候我们,地里农活怎么办?我这次来就是想咱们两个老姐妹好好的唠唠嗑,她们四个小姐妹也亲近亲近,要是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可过意不去。”


“行行,那这样,一早一晚你们自己开火,中午还是来大姨这里吃。大姨还有好多拿手的菜没有来得及做的。”


“好,就这么定了。”颜微妮做了主。


暑期,地里的农活也不多,下午去那小院安好了锅,颜微妮买的东西齐全,六个女人又忙活着做了韭菜盒子做晚饭。


吃了晚饭,两个老姐妹唠嗑,四个小姐妹由黎桂桂带领着去村边的树林子里抓爬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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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的幼虫,就是我们这里说的爬爬,在地底下会渡过三年左右的时间,然后破土而出,爬到树上,褪下一层皮,变成蝉,或者叫知了。


就是整个夏天在树上拼命的喊:“热啊,热啊,热啊……”的那个东东。


怎么抓爬爬?两种方式,一种是去找像蚂蚁洞那么大小的洞,但是要一看上面是一层薄土的,用个小细木棍一戳一挑,就变成一个指头粗的洞,若是洞不变大,那这就不是爬爬的洞。洞变大后,就可以将爬爬从洞里揪出来了。


还有一种方式就是拿手电去照树上,经常会找到爬上树、还没有褪壳或者正在蜕壳的爬爬。


爬爬,非常有营养价值的。


夏天,做了一天的农活,吃完晚饭,消了暑气,大家就成群结队的来抓爬爬,有的人厉害,一晚上抓上百,转天就能做一盆菜。


黎桂桂拿了一个袋子,负责收集四个人抓的爬爬。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土吃土,自然的生物链,健康的生物链。


真是万事有好有坏,再过十几年几十年,经济虽然飞速发展,却是龙蛇混杂,这样自然健康的东西、生活方式却是鲜见了。


颜微妮想:若有朝一日,她能为食品健康做一点贡献,她必全力以赴。


半个多小时,四个人抓了三四十只,路上也碰见本村的人,黎轩轩负责打招呼,一般都是问:“抓了多少了?”


对方回:“五十多了。”


“哇!厉害!明天够一盘了!”


“不够!还得接着抓。”


“行,那你接着抓吧。”


“嗯,走了。”


再碰到下一队,差不多还是类似的话,只是抓爬爬数量多少的差异。


抓着抓着,颜微妮突然感觉身边轻松随意的空气有些变化,就在前方,有些危险的气息。颜微妮抬头,定睛去看,树后有个人影!


再仔细看,那是个不高不矮有些壮实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黎桂桂,有些*的贪婪。


黎桂桂虽然只有16岁,身材已经发育成熟,模样好看,是初中文化,还是村支书的女儿,这一条条加起来,是够村里的男青年们惦记的。


这个男人在等黎桂桂走近。


颜微妮四处张望,其他抓爬爬的人都不在可视范围内,照一般人估计,四个女孩,一个六岁,两个十二,一个十六,加起来也不一定抵得过这个青壮年。


颜微妮在想,她是喊呢?还是使用自己的大力呢?喊,会不会影响桂桂姐的名声?这种事情就是女孩吃亏,就算女孩一点错都没有,但是抵不住大家乱嚼舌头啊!


毫不知情的黎桂桂还在往前走着,继续找爬爬,眼看着桂桂姐朝那个男青年藏身的大树走去,颜微妮都能看到男青年眼中的兴奋。


桂桂姐越走离危险越近,男青年身体摆出攻击的姿势……


第⑧章


管不了那么多了!


颜微妮飞奔过去,抬起腿,朝已经将手搭在桂桂姐身上的男青年踹去,男青年飞出去好几步远,跌落在地上。


此时,颜微妮才知道自己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黎桂桂吓了一跳,尖叫一声。


黎轩轩跑过来,挡在姐姐前面,朝地上看,借着月光看清偷袭者,立刻柳眉倒竖,张口要骂,颜微妮扯了扯她,问:“轩轩,我们要不要先跑?”


颜微妮早已看清楚,大姨这两个女儿,老大桂桂是个文静的,老二轩轩脾气虽然火爆可是个有准主意的。


轩轩还没有说话,地上那人却先开口:“是哪个小丫头片子?劲儿还挺大。”


“徐长康,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干什么?”


“哦,是轩轩啊,我找你姐。”那男青年站起身来。


“找个脑袋,我姐不认识你。”


“都是一个村还不认识,眼瞎啊!轩轩,你起开,让你姐和我说话。”这个叫徐长康的说着朝这边走过来。


“你别过来,我跟你不熟。”黎桂桂这人对谁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可是这样的声音落在登徒子的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徐长康笑起来,笑的挺流氓的:“多聊聊不就熟了嘛。”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和我没有好聊的?和申凯就有聊的?可惜那小子参军去了啊,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就算回来,你以为人家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还看得上你?还是咱两个配,你爹村支书,我哥村长……”


“你闭嘴!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黎轩轩嫌姐姐话太软,又听徐长康越说越下流,开骂:“好狗不挡道,快滚。”


只有四个小女孩,徐长康才不怕呢,往这边继续走着:“轩轩,以后对姐夫说话客气点,我看在你姐的份上,先不跟你一般计较……”


颜微妮见徐长康还要上前调戏黎桂桂,已经做好了再次出脚的准备,出脚前谨慎的四周看了看,惊喜的看到远处有一高一矮的人影。


颜微妮视力好,一看便清楚那矮的是一墙之隔的邻居,0.01秒便下了决定,放开嗓子喊:“酸葡萄!”


哎!不对!


“陆天!”


陆天抬头,看到前方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却看不清楚是谁。


颜微妮接着喊:“陆天,我是颜微妮,你邻居啊,你和书呆子快过来啊!”


哎!又不对。


“陆天,你和陆韶快过来!”


陆天、朝这边又走了一会儿,看清果然是颜微妮,就答应:“好,你等着,马上到。”


徐少康眯着眼使劲的看远处那两个黑乎乎的人影,确认果然是住在三叔处那两个来自省城的少年,咬咬牙,恨恨的说了句:“黎桂桂,你给我等着!”转身走了。


哼!颜微妮心里鄙视,越是没有后招的人才越是爱放狠话呢!


不一会儿,陆天陆韶就到了四姐妹的跟前,陆天说:“哎!小妮子,你眼力够好的啊!隔着那么远都能认出我来。”


小流氓被吓走,颜微妮心放了下来,随口说了句:“因为你长的帅呗!”


“啊!啊!”陆天做扶额状:“我这是被妹子撩了吗?”


撩?颜微妮皱了下眉头,现在大家就已经用撩妹撩汉这个词了吗?又听见陆天问:“叫我们来做什么?哎?刚才是五个人吧?怎么现在又变成四个人了?我眼花了?”


颜微妮正要回答,却感觉到衣袖被扯了扯,看,是黎桂桂,便说:“你是不是将树看成人了?小小年纪,眼睛怎么就已经花了?不过这样也好,就不会近视了。”


旁边的陆韶一直做高冷状,原来是个高冷的书呆子。


颜微妮问:“你们抓了多少了?”


“六十多了吧,没仔细数。”陆天说。


“够一盘了,走,我们一起回家吧。”说完颜微妮上前拽着陆天就走,陆天腿上不拒绝,嘴上却喊着:“哎呀,哎呀,六十哪够我吃的。哎呀,哎呀,书呆子好不容易同意陪我抓一次爬爬,这么早就回去,岂不是亏大了。哎呀,哎呀,小妮子,你得赔我。”


“行,以后你想来抓的时候喊我就行。”颜微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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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琴强打精神起床做早饭,做了南瓜粥,热了热昨晚的韭菜合子。


颜微妮当然看得出妈妈的疲乏,也看的出妈妈在强忍着呕吐,不让大家发现。喝着南瓜粥的时候,颜微妮说:“妈,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啥梦?”


“梦见您又给我生了一个弟弟。”


“啊?”孟玉琴端着南瓜粥愣在那里,她本来差不多确认自己怀孕了,计划生育后生产的妇女都立刻做了节育措施,但她因为种种事情,避开了。


“你俩先吃,我有点累,去屋里躺一会儿。”孟玉琴放下饭碗,走到屋里,躺在床上,满心惶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呀!


颜微妮吃完饭,又照顾妹妹吃完,把饭桌收拾起来,洗了碗筷。


这时候孟玉琴从屋里走出来,说:“妮儿,小曦,走,我们去你大姨家,今天你们和你表姐表妹玩,我去乡政府打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孟玉琴骑着大姨家的自行车去乡里了,颜微妮知道,妈妈这是和爸爸商量去了。


高金凤今天地里有点农活,留四个姐妹在家里玩。农家会过日子的媳妇一般是不会去集市上花钱买菜的,自己院子里,大门外,都是能长蔬菜的土,山东的日头又好,植物易活,生长速度快。


高金凤的院子里满是吃的,有水果,有蔬菜。一排北屋前有两棵树:一颗十年龄的甜石榴,一颗结了果实的苹果树。东南角上一颗老粗老粗的枣树,西屋前架的葡萄架。


门外有丝瓜架,冬瓜架,还爬着长豆角,扁豆角,两行葱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拔……


黎桂桂拿了个竹筐,带颜微妮摘蔬菜,说一会儿让颜微妮带回自个院子去早晚炒菜用。扁豆是个结果实极多的植物,就那么点几株,就能一筐一筐的摘。


颜微妮在黎桂桂后面,低声说:“桂桂姐,昨晚的事,你给大姨大姨夫说了吗?”


黎桂桂摇摇头。


“那个徐长康再来骚扰你怎么办?”


黎桂桂不说话,摘蔬菜的手慢了些,她也愁,但是想不出好办法来。


“桂桂姐,你不和大人说,是不是不想让大人知道申凯?”颜微妮猜测。


黎桂桂点点头。


原来桂桂姐真的是心仪这个叫申凯的,颜微妮虽然不知道申凯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知道,申姓在石头村是小姓,只有那么三两户。


“姐,我看那个徐长康,好像挺怕他那个三叔的。”


“嗯,他们兄弟好几个都怕他们三叔。”


“那,要不,我们慢慢接触一下他们三叔,那徐长康看到咱们和他三叔很熟,应该就不敢来了。他再敢来,咱们就告诉他三叔治他!”


黎桂桂回头,迟疑着说:“你这个法是好,可是,可是……妮儿,你可能不知道,徐长康他三叔虽然是咱们村的,但是一直是在外面工作的,去年才退休回村养老。村里都说三叔在外面挺能耐,是特别能耐的那种,村里的人敬着的多,和三叔走近乎的少。”


“怕啥,现在我和他三叔不是邻居嘛,只要你确定是真的烦徐长康,那事,妹妹帮你办。”


“当然是真烦徐长康,烦死了!”


“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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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厉风行的老颜同志转天就来了石头村,把微曦惊讶的够呛,直接跳到爸爸身上去了,老颜抱着小女儿转了几个圈。


老颜这次来没有惊动高金凤,是孟玉琴在村头迎着接回小院的。


吃了晚饭,老颜同志将颜微曦早早的哄睡了,颜微妮看那架势,知道父母要商量事情,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闭上眼睛十分钟,父母就开聊了。


“玉琴,你确定吗?”老颜的声音很低,怕吵醒两个女儿。


“百分之九十九,我例假都过去七天了还没有来,这几天胸闷恶心,身上老是乏,就想睡觉。还有,昨天早上,你知道妮儿和我说什么了?”


“说什么?”


“她说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给她生了一个弟弟。”


“真的?”老颜同志“忽”的起身。


“哎!你别那么大动静,别把她俩吵醒!”


老颜的声音有些激动:“玉琴,我信咱家妮儿,她说你会给她生弟弟,你这胎怀的准是个儿子,我老颜也有儿子了!”


“嘘!小声点儿。”


“玉琴,你知道吗,我现在越来越信咱家妮儿,你看君子兰的事,多亏她使劲的劝我们卖,否则,大家拿什么抵上她姑的亏空?还有一件事特别邪门……”


“啥事?”


“就是这次你们回老家,她非要将剩下的钱全带过来,我当时心里特别反对的。可你不知道啊,这次还真多亏你们把钱都带来了,否则就都被偷走了!”


“什么?!咱家招贼了?”


“嗯,就你们刚走,我跟了一趟火车,再回到家,一看,家里被翻了一个遍,就你平常藏钱的地方都被翻出来了!”


这倒是颜微妮没有想到的,她带钱走是怕因为妈妈怀孕的事被翻家,竟然阴差阳错的躲过一次贼偷。可是,是谁知道自己家没有人呢?


“哎呀,那真是多亏我们把这三千块钱带出来。”孟玉琴有些后怕。


“是呐,我也心里琢磨,咱家妮儿真是神了,算准了君子兰的价格会狂跌,还算准了咱们家会遭贼,也不知道是她怎么推理的,还是小孩子直觉特别特别的准。”


“那,难道,我这肚子里怀的真是个男孩?”孟玉琴不禁摸向她还没有起鼓的肚子。


“妮儿说是,那就是。”


这真的是一个弟弟,这是颜微妮知道的,在那个噩梦中,妈妈的这次意外怀孕是被打掉了,打下来是个男孩。就算奶奶是满族人,爸爸将民族从汉改成满,政策也不允许三胎。这件事是整个家庭的灾难,妈妈大出血差点没有救回来,醒过来之后身体差的一塌糊涂,而放在舅舅家的微曦意外在池塘溺水,做小月子的妈妈差点哭瞎了眼睛。


“那怎么办呢?这个孩子我们要不要啊?!”


“要,当然要,这是一条命啊!等这个生下来,我做结扎就是。”老颜说,又说:“你让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半个小时,颜微妮都快真的睡着了,才听到老颜说:“我妈是满族,你知道的吧?”


“知道。可你的户口本上写的是汉族啊。”


“等我回去找人改回来。可是,”老颜又遇到困难:“我记得满族人也只能生两个,农牧民才能生三个。”


“那,怎么办?”


老颜同志又陷入思考中,颜微妮却早已想好了解决办法。


第⑨章


清晨醒来,老颜同志在做饭,孟玉琴坐在院子里发愁,看来这一晚上,夫妻两个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微曦还在睡,颜微妮搬了一个小板凳,挨着烧火的父亲坐下来。


为了弟弟,暴露就暴露吧,反正自己真真确确是老颜同志的女儿。


颜微妮也不废话,直接说了:“爸,不如,您将我过继出去。”


“什么?”老颜同志受惊吓不小,猛的回头,看着颜微妮,他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


“爸,您去打听个没有孩子的家庭,问问人家愿不愿收养我,我肯定给人家养老送终,这对孤寡老人也好,对我们也好,一举两得,是好事。”


“不行!你不行,微曦也不行!爸爸从没有想过为了生儿子将你们两个送出去一个!”


“我知道。可,弟弟已经来了,怎么办?爸,您清楚的,这是唯一能保住弟弟的办法了。”


老颜同志明白这个理,只是在心理上无法接受。


“爸,我这么大了,什么都懂了,您把我送出去也不用担心人家会虐待我。对我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对父母的疼爱,就是这种孤寡人家不好找,得碰运气。”


老颜同志不说话,正好微曦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


颜微妮止住话,站起身来给妹妹洗脸,梳小辫,她知道,这个提议老颜同志需要好好的消化一阵。


吃过早饭,孟玉琴说:“老颜,咱们得去妮儿大姨家走一趟,不能你来了不给人家打声招呼。”


“嗯。”老颜同志情绪不高。


“那,见了妮儿大姨,怎么说?”孟玉琴是问要不要实话实说。


颜微妮插嘴:“先不要说,等爸爸回去将一切办好了,再告诉大姨。大姨夫是村支书,知道咱们这样的事,岂不是让他为难?”


“嗯,”老颜同意:“妮儿说的对。”


颜微妮又说:“爸,您把事办好之前妈妈是不能回去的,回去肯定被拉着强制执行了。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办好,恐怕,我和妈妈要在村里多住些日子了,这事得和大姨大姨夫说说。”


“嗯。”


“爸,我和您说,这村的村长和大姨夫不大对付,我们刚来的那天晚上,那村长就到大姨家,明里暗里的说我们住这院子是占村里的便宜。”


“还有这事?”老颜同志抬头。


“嗯,那个村长我看着是个硬茬。爸,您工作忙,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不如今天晚上咱们摆个酒席,请请村长。和大姨夫村长说好了,就说,我喜欢农村的生活,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这院子我们租,按月交钱。这样过过明路,省的那个村长老是拿话要挤兑大姨大姨夫。”


“行,就按妮儿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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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是在大姨家吃的,大姨夫陪老颜同志喝酒,两个连襟相谈甚欢。


颜微妮陪着孟玉琴购买了些熟食,酱牛肉,酱肘子,烤鸭,炖鸡,煮鱼,红烧肉,都是些硬菜,自家再炒几样蔬菜,晚上回请大姨大姨夫,又请了村长及夫人,还请了村里的会计。


村长徐长贵那双眼睛里冒的都是精光,大姨曾说这个人长了毛都能上树了(猴精猴精的),娶的夫人姓曹,却是个傻憨傻憨的妇女。


村长见老颜同志高大威猛,又是城里人,穿戴体面,今天也格外客气。


一开始,老颜同志说些城里的现状,大姨夫说说村里的趣事,村长吹嘘吹嘘他三叔,会计笑着陪着,反正都是些闲话。


酒到一半,老颜同志进入正题,说本来这次呢,是妻女来老家看亲戚,小住的,没有想到两个女儿住着住着就不想走了,可能要在村里多住一些日子了。


徐长贵想暑假一过孩子们都要开学,多住还能住多久?就打包票,说这院子本来就空着,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说,房子空久了还不好呢,有人住添点人气正好!


老颜同志拿出一百块钱,要给会计,说城里没有免费住房子的道理,要么,就当是他租这院子吧。


会计不接,拿眼睛去看村长。


就这一眼,颜微妮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石头村确实是村长掌握着实权,村委会也是徐长贵说了算。


徐长贵伸手将钱往回推,说:“嗐!颜大哥,快把钱收起来,咱哥俩一见如故,嫂子侄女就放心的住在这里吧,说钱不就外道了嘛!”


老颜同志坚持:“那不行,老话说的好,亲兄弟还明算帐,一码归一码。”


这件事,颜微妮和大姨中午的时候就透过,高金凤一开始坚决反对的,被颜微妮说服了。


这时候高金凤开口帮腔:“就是给租金,也没有那么多啊,别说农村的房子,城市里的房子租金也没有这么贵的,我看一个月五块十块的也就足足的够了。”


徐长贵顺着话:“高嫂子说的对。”


老颜同志立刻接下句:“那么,一个月十块的租金?”


徐长贵想了想,说:“行。”


那个会计也姓徐,刚才老颜同志摸了一下底,和村长是本家。老颜同志说:“徐会计,那麻烦您先把钱接着,我也不知道女儿们想住到啥时候,走的时候,多退少补吧。”


徐会计还是看徐长贵,徐长贵点点头,会计才把钱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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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琴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这几天是吃啥吐啥。


就妈妈这样,大姨一眼就能看出来!


颜微妮带着微曦去大姨家走了一趟,说老妈这几天要写个教学的论文,忙的晚上都点灯熬油的,她们这几天先不来大姨家里吃饭。


高金凤一听教学论文,以为多高大上呢,便不来打扰,只是隔三差五的会让黎桂桂摘了自家的菜送过来,做了好吃的也让桂桂给端过来。


颜微妮有非常棒的厨艺,那是在家备孕的两年,孙昭回家的越来越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颜微妮还从自身找问题,苦练厨艺想抓住男人的胃,孰不知,是家花没有野花香。


这天,颜微妮正端着炒好的菜往屋里走呢,听到有人喊:“哎!小妮子!”


回头,不是酸葡萄还是哪个?!


“哎!小妮子,我说,你做什么了,那么香!”


“就是炒扁豆。”


“一个炒扁豆就这么香?你怎么做的?”


“你多放点油,对了,再放两个干辣椒,多煸一会儿。”


“算了吧,就我们爷仨这厨艺,放多少油,放多少辣椒都不好吃!”


看酸葡萄馋的都快流口水了,想到上次还是他吓跑了徐长康,颜微妮就走到矮墙边,把盘子递过去:“想吃?拿去!”


“真给我?”这酸葡萄是个表情帝,此刻他盯着这盘扁豆,盯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口水都要往下滴。


“真给。不就一盘子菜嘛,我再炒就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么多天,可馋死我了!”陆天伸手接过盘子,又看看颜微妮那光秃秃的院子,问:“哎,我说,你的菜都是集市上买的啊?”


“不是,我大姨家的,我桂桂姐见天的给我们送菜呢。”


“你大姨?村支书家啊?哎哟喂,一个村东南头,一个村西北头,斜跨这个村子,见天都给你送菜?也不嫌费事!这么着吧,我们两家搭伙,怎么样?”


“怎么搭?”


陆天用拇指戳戳自己背后的院子:“你看看我们这院,绿油油的一片,哪样蔬菜没有?可就是缺个会炒的。咱们两家搭伙,我负责出菜,你负责炒,行不行?”


“行,就这么说定了。”


自此之后,陆天的声音就时不时的响起:“小妮子,我们要吃大蒜拌的豆角,豆角不是炒的,是蒸的,蒸的熟熟的再切再拌,大蒜要用石杵子敲的不是应到切的,你知道的哈。”


“小妮子,来接丝瓜,做丝瓜疙瘩汤,你知道怎么做的吧?”


“小妮子,晚上吃炸茄盒,这是圆茄子,韭菜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割。”


“小妮子,我馋冬瓜烫面大饺子了,给,快接冬瓜,哎呦,哎呦,快接啊,这冬瓜皮上有刺儿,扎手,扎死我了,哎哟喂!”


……


自己不会做吧,嘴倒是叼的很,每天每顿净换花样。


不过,就是没有这位小爷,颜微妮也想每天掉样的做,妈妈要孕育小弟弟,微曦和自己要长身体,遇到这些无公害无污染无肥料的蔬菜当然要大吃特吃了。


吃了两三天,徐三老爷子就出面道谢了,那天正赶上陆天接颜微妮做的生煎韭菜小包子,那香气能飘出十里地去。


民以食为天,谁不喜欢好吃的?


闻见那味儿,徐三老爷子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脸上笑的褶子都多了几层,说:“小妮子这做饭的手艺也真是没得挑了,我真没有想到你才这么小!谢谢了哈。”


那个高冷的书呆子偶尔和颜微妮眼神相对的时候,也微笑了微笑,算是表达谢意。


这种人,你确实不能指望他三拜九叩的谢,是吧?


递菜的次数多了,颜微妮发现书呆子这个外号挺名副其实的,书呆子一天就做两件事:看书和听收音机。书呆子听的是新闻,心还挺大的,管的还挺宽,听的是国际新闻,有时候还是英语电台呢!


一次,两次,三次,听了几耳朵后,有一天,晚上,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对着浩瀚的繁星,颜微妮猛然想起一件事,手拍了一下躺椅扶手:靠!怎么能把那件国际大事给忘记了!


第⑩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炒菜还没有抱怨,这摘菜的倒是先嫌烦了。


那天,颜微妮就说了一句:“酸葡萄,你以后这茄子少摘一点,够一顿的就行,摘多一放就蔫了,不好吃了。”


“我哪儿知道你炒一盘儿需要几个啊,小妮子,要不,你自己过来摘菜吧,省的嫌我这量把握不好,多了少了的。”


得!我就提个意见,您这就罢工了?您是法国人托生的吗?


“行吧,我马上转过去你家。”


“转什么转,你从墙上爬过来不就得了。”酸葡萄张开双臂:“来,爬过来,我接着你。”


呵呵,爬墙?那可不行,从墙头递点菜也就算了,人爬可不行!颜微妮笑笑,还是绕了一大圈从正门进了徐老爷子的小院子。


东院的大门朝东,西院的大门朝西,颜微妮出西门,绕到西院的屋后,走到东院的屋后,右拐,进东门,还真是一大圈。


一进院门,看见徐老爷子还在躺椅上摇蒲扇,听到声音,老爷子睁开眼睛,见是颜微妮,慈祥的脸上笑的硬多了几条褶子:“小妮子来了。”


老爷子哎!老爷子喂!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微妮,您,您老可不能跟着酸葡萄一起叫啊。算了,小女子得尊老,颜微妮笑着回:“嗯,徐爷爷,陆天让我过来自己摘菜。”


“嗯,自己摘好,摘吧。”


院子里的另外一个男性仍在看书,怪不得酸葡萄叫他书呆子,在颜微妮看来,他可不呆,那是专注,专注!


许是吃人家的嘴短,听到颜微妮的声音,看书的少年抬起了头,一个很是俊朗的少年,身材已经长成了大人的块,脸上还满是青葱。


颜微妮挎着菜篮子低头哈腰:“陆韶哥哥好。”


“你好。”陆韶回应。


“哎呦喂!哎呦喂!都是哥哥,这待遇怎么差这么多呢!我就是酸葡萄,到他这里就是陆韶哥哥?!”酸葡萄抗议。


抗议无效!


颜微妮不理他,挎着框子去摘菜,老爷子是个侍弄庄稼的好手,这院子里的蔬菜水果长的格外的水灵。摘了小半框,听到陆韶的收音机又响了,是经济频道,报到当天日元汇率的时候,陆韶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就这么过去搭讪,好么?


不管了,反正现在是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身体,天真无邪着呢!


颜微妮挎着框子走过去,蹲下来,说:“陆韶哥哥,您在关心日元汇率吗?”


这句话从看着像是小学生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很是让人诧异,陆韶就诧异的看着蹲在跟前的小妹妹,回答:“是的。”


“陆韶哥哥,我也想买,你可以帮我买吗?”


陆韶想小姑娘的零花钱才有多少,赔了大不了他补亏空,也算不白吃她这么多顿的菜,就大气的答应了:“行。”


颜微妮又问:“陆韶哥哥,您打算好什么时候买进了吗?”


竟然知道“买进”这个词!表面高冷的陆韶内心不禁一颤,对小姑娘的问话也重视起来:“这一个月内吧。”


现在快八月份了,一个月内就是不迟于九月份内买进,嗯,不耽误事儿。颜微妮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说:“好的,那我尽快把钱给您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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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等微曦睡着了,颜微妮和孟玉琴说:“妈,有件事情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啥事?”


“妈,我们那三千块钱放在自己手上也是放着,我想用这笔钱买点外汇,算是钱生钱吧。”


“买外汇?”


“嗯,外汇。打个比方,比如现在我们一元人民币可以换十五块的日元,我们用两千人民币买进,会买得三万日元。若是日元涨了,一元人民币只能换十块日元了,我们便将那三万日元卖出,会得到三千人民币。这样一买一卖,我们就净赚一千元人民币。”


“啊,还有这好事?妮儿,你这是从哪里学的?学校里没有教这些吧?”


“学校里没有教,是东院邻居家有个哥哥教我的。我这几天做饭不是也做着他们的份嘛,今天去他们院子里摘菜,那个哥哥给我讲的。”


“哦,这样啊。可是妮儿,你姑姑炒君子兰的时候,你不是还拦着,说凡事有涨有跌,你怎么就敢炒外汇了?你就不怕这日元没有涨,反而跌了呢?”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国际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件,可是,妈,我不能和你如实的说,怕吓着您。


颜微妮说:“不一样的,君子兰那个泡沫被吹的太大了,几十倍上百倍的利润,迟早会破的。这个外汇是正常的经济波动,利润也有限,但是比存银行里是强太多。”


最近女儿说的句句话,办的件件事,都让孟玉琴惊讶,特别是到了石头村,自己身体疲乏,妊娠反应严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大女儿抢着做,而且都做的极好,与村民的接触说话办事也稳妥大方,真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可,这的的确确是她的孩子,她生的,她养的,孟玉琴这一点还是有把握的!自己这大女儿一出生,耳朵上、肩上、脚底都有痣,这是做不得假的。


只能说自己太有福气,生了一个这个能干的女儿!


想到这里,孟玉琴说:“妮儿,你看好的事情就去做吧,妈信你。”


“您要不要给爸爸说说这件事?”


“不用,你爸爸啊在外面倒是有原则的很,一到了家里,还不是你们姐俩个想要什么,他做什么?等下次通话或者通信的时候我再和他说吧。”


“嗯。”颜微妮真是希望现在手里就有一大笔一大笔的本钱,但是没有,只有三千块,还得留一部分家用,算算妈妈半年内是不会生产的,颜微妮说:“妈,我拿走两千五,给家里留下五百,行不?”


“行,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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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颜微妮去徐老爷子院子里摘菜,顺便把钱给陆韶带过去,又将高冷的陆韶惊的心里一颤!


“你有这么多钱?”陆韶本以为小姑娘的压岁钱也就一百左右呢。


“嗯,家里的钱。”


“你拿钱你妈妈知道吗?”


“嗯,是妈妈给我的。”


也是,这么多钱肯定是存在大人手里的,小孩子是够不着的,看颜微妮也不像偷拿大人钱的孩子。陆韶说:“微妮,我和你说,这外汇有涨也有跌,就是说我们买进去有可能会挣钱,也有可能会亏钱,你明白吗?”


“我懂,我立了一个字据,就是说这钱是我拜托您帮我买日元的,盈亏自负。”颜微妮递出两张纸,是完全相同一式两份的简单合同。


陆韶的心又被惊的一颤,这三颤过后,陆韶再也不敢小看这女娃娃了!


“只是,我有个小要求。”颜微妮说。


“你请说。”


“我们家半年后要用钱,所以请陆韶哥哥九月份之前买入,半年后再帮我卖出。”


“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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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能挽救妈妈的身体,是不是能保住弟弟,颜微妮知道此刻就是整个家庭的关键时刻,这使得她无法入眠。


入夜,风微凉。


妈妈妹妹都已入睡,颜微妮走到院子里,躺在躺椅上,望着繁星:谁能告诉我,人这一生是否宿命已定,还是人力可转?


好多人喜欢说一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颜微妮的经验是说这句话的人并没有尽到足够的人事,并没有足够的用心,并没有全力以赴!


颜微妮在想着整个的环节,在想着周围所有的人,知道妈妈怀孕的只有爸爸妈妈和自己,应该不会走露风声,而且现在,妈妈藏在院子里又不与外人接触,应该不会……


不对,还有一个人,那个周叔叔!


那个爸爸的同事周叔叔!那个爸爸送母女三人来山东时车站上碰到的周叔叔!那个时候,妈妈恶心了一下,那个周叔叔眼睛有怀疑!


爸爸回去将汉族改成满族,若是被周叔叔知道,肯定会加深怀疑的!谁会无缘无故的去改民族呢?!


这个周叔叔是好是坏?虽然和爸爸交谈的是时候是笑脸,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家里遭窃,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家里没有人的?


万一,这个周叔叔向上面告发,万一上面的人追到山东把妈妈拉走……


no!no!no!


颜微妮浑身一颤!


“怕”是不能解决问题,颜微妮知道她必须马上立刻做三件事:


1,明早一起床就要赶到乡里,给爸爸打电话,告诉爸爸,他改民族的事情务必保密!和爷爷奶奶也要保密,奶奶知道了,姑姑也就知道了,姑姑可从来不知道保密二字怎么写!对他的朋友同事也要保密,特别是那个周叔叔!


2,马上告诉大姨,若是碰到爸爸妈妈在山东的其他老亲戚,不能提妈妈在石头村,万一上面的人来山东找人,应该找不到旁系的表姨家里吧!


3,爸爸现在还没有来信,估计事情不是那么好办的吧?九月份,自己是不是就回不去了?那么读书怎么办?只能在石头村读了,那么是不是要找人办理学籍之类的事情?


明天必须和爸爸通个电话!


唉!怎么去乡里呢?跑着去?也不认识路啊!找桂桂姐带着去?大姨问起来怎么办?


正愁着呢,隔壁院子里的灯亮了!


第①①章


颜微妮这边愁着呢,东院的灯亮了。


这灯亮的太及时!


颜微妮从躺椅上一跃而起,跑到矮墙边上,踮着脚往里看,正好看见酸葡萄走在院子当中。


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颜微妮娇声喊:“陆天哥哥。”


酸葡萄扭头一看,这大半夜的,窄窄的月牙也没有几丝光亮,只见矮墙上露出大半个脑袋,双眼闪着贼光,长发被风吹的在后面飘着,没看见嘴,却有娇娇柔柔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陆天哥哥~陆天哥哥~~陆天哥哥~~~”


这画面不要太诡异!这声音不要太诡异!


“我靠!小妮子,你是不是想吓死老子!大半夜的你不在屋里睡觉,跑出来装什么鬼作什么妖?”等陆天看清是颜微妮,手拍着胸口,表示确实被吓的不轻。


“陆天哥哥,你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人有三急,你先给我等着!”


靠!人家这是半夜起来上厕所!


颜微妮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又一想,不就是一个小男生吗,有啥不好意思的,等等,陆天刚才说的什么?“我靠”?这个年代大家都说的是我cao吧?他怎么说的是我靠?


有问题!


酸葡萄有问题!


颜微妮正在琢磨她的猜测十之有几分成立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微妮,你怎么不去睡觉?有事吗?”


啊?什么时候陆韶走过来了?怎么没有听见他走路的声音呢!


果然什么时间就应该做什么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顶着月亮出来吓人终是要吓到自己的!


陆韶的肩膀都在矮墙之上,低着头看着惦着脚尖的颜微妮,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


“哦,陆韶哥哥,明早我想去乡里给我爸爸打个电话,有急事,看到您院子里支了两辆自行车,想问能不能借我一辆骑?”


“你会骑吗?”


“啊,不会。”颜微妮十二岁的时候是不会骑自行车的,她本来想先推着走,没有熟人看见的时候再骑上去的。她辩解道:“微曦年纪小,我怕她跑不动,想让她坐后座上,我推着她的。”


“呵,”陆韶笑了:“明天我没事,送你去乡里吧。”


“真的?!”


“嗯,真的。”


“谢谢陆韶哥哥!”问题顺利解决,颜微妮一轻松,脚尖再也立不住,顿时比陆韶又矮了一大截。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想做大人的事。陆韶说:“睡觉去吧,明天吃完早饭,我们就走。”


“嗯,好!”颜微妮转身往屋里走,又听到一个高声在身后喊:“小妮子,你找我有啥事啊?”


看来酸葡萄解决完三急了。


“没事了!”颜微妮没有回头,只是高举着手对背后做着拜拜的样子。


“我靠!以后没事大半夜的别出来吓人啊!”


我靠?酸葡萄,难道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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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完饭,陆韶在矮墙边一站,颜微妮看见了,马上就拉着微曦走。


今天早上已经和妈妈讲过了,妈妈也很想知道爸爸事情到底办的怎么样了,但是妈妈现在苦胆都快吐出来了,实在出不去门,看看有陆韶这个大半小子陪着,也放心了。


陆韶已经推着自行车在大门口等着了,一看颜微妮还带着微曦,那么,前梁坐一个,后座坐一个?


“书呆子,你骑自行车去哪里?”酸葡萄后面追了出来:“咦?小妮子?你们三个这是要一起出去的节奏吗?怎么不带我?”


节奏?颜微妮心说:酸葡萄,你这馅漏的太多了!


“你去骑自行车,一起吧。”陆韶说。


等酸葡萄也推着自行车出来,颜微妮将微曦抱到酸葡萄的后座上,然后自己坐上了陆韶的自行车。


酸葡萄看见颜微妮在陆韶的自行车上已经开始前进,嘀咕了一句:“我靠!这小妮子是打哪里蹦出来的?比我这个多活了好几十年的还会抱大腿!比我抱的都紧!”


“酸葡萄,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看见你嘴巴一张一合的啦!”


刚才的那些话可是个秘密,陆天当然不会说出来,就随口编道:“我刚才问你,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哦,你叫她小曦好了。”


“小溪?”陆天那酸葡萄的性格又开始出来作祟:“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哗啦啦啦流不停……”


“哎呦,酸葡萄,还别说,你唱的还真不错呢!”


“那是,快趁现在我还不出名,抱牢我的大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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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了钱,拨了号,等了好几分钟,终于听到了老颜同志的声音。


颜微妮先问爸爸那两件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老颜同志沉默了半分钟,颜微妮知道了,办事不顺呐!


老颜同志也纳闷,说按理他从汉族改成满族不难啊,他本来可以跟着父亲是汉族,也可以跟着母亲是满族,现在只要提供相关证明就好了,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有批下来呢?


颜微妮又问爸爸找孤寡家庭的事情,老颜同志说八十年代前,大家的生育思想是人多力量大,一家都生好几个孩子呢,那些没有孩子的家庭想□□,从自家亲戚里抱一个就好了,本来就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又从小养到大,和自己生的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谁愿意领养一个十几岁的,都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在哪里的孩子呢?养来养去也养不亲啊!


有句老话就是:狗肉永远都貼不到羊身上!


这长途电话费用也挺贵的,颜微妮连忙将自己担心的事情和爸爸说了说,嘱咐爸爸做事一定要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要防着那个周叔叔,因为周叔叔估计已经怀疑孟玉琴怀孕了。


颜微妮的话换来老颜同志更长的沉默。


颜微妮说:“爸,按您那边的进度,我和微妮得留在石头村读书了,这样的话,我就得和大姨透底了。”


老颜同志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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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石头村的路上,颜微妮情绪有些低落,酸葡萄便找话逗她笑。


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颜微妮强颜欢笑了一路。


但,还是担心!担心妈妈!担心弟弟!


知道最坏的结果,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扭转,可是要真的扭转却还是这么这么的难!


再次失眠了,今日立秋,天高星廖,颜微妮风露中独立中宵。


“微妮。”


这声音温和又蕴含力量,绝不是酸葡萄那咋咋呼呼的“小妮子,你又装啥鬼作啥妖呢!”


“陆韶哥哥。”


陆韶穿了一件白衬衣,披着月色。颜微妮想,那一句“陌上君子世无双”,是不是下一句接的是“篱前少年温如玉”?


篱前,墙边,差不多意思吧?


“微妮,你这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吗?”


颜微妮朝着陆韶的方向走去,掂起脚,努力将自己的脸露出。


陆韶笑笑:“微妮,不要垫脚,会累,不怕,我能看得到你。”


“嗯。”


陆韶说:“微妮,今天上午打完电话你就闷闷不乐的样子,下午也是心事重重的,遇到什么事情了?我,可以帮你吗?”


自己所谋之事恐为世人所不容,颜微妮不禁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请相信我吧。”


陆韶,颜微妮想,这是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就凭他研究日元汇率的架势,有超前的预见,又有数据的支撑,这样的人总是时代的弄潮儿,这样的人总会立于不败之地。


再看他的气质,强大却纯净,高冷却善良,不信这样的人信谁?


颜微妮将自家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自己炒日元的钱其实是卖君子兰得的,说最近发现妈妈怀了三胎,奶奶是满族人,爸爸现在正想办法将汉族改回满族,就算这样也只允许两胎,于是自己建议爸妈将她过继出去,可,接收自己的孤寡家庭也很难找。


说完,颜微妮去看陆韶的神色,人与人三观的差距本来就极大,听说比物种之间的差距都大,何况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若是陆韶不认同自己的做法,她也可理解。


“我的妈妈就生了三个孩子,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我比你的弟弟幸运,我出生的早。”陆韶说。


这句话是站自己这边的意思?颜微妮去看他的眼睛,嗯,是善意的眼睛。


“微妮,你先回去睡觉吧。”


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帮我呢?这句话里没有帮的意思吧?


“听话,回去睡觉吧,不睡觉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


听说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是咋咋呼呼做不到的事先嚷嚷出来;一种是觉得自己有把握才会做出承诺,还有一种是等事情做成了再说或者还是不说。


陆韶哥哥,您是第三种人,对不对?


第①②章


总不好空着手去别人家里,颜微妮拿着妈妈给黎桂桂黎轩轩做好的衣服,给大姨送过去。


高金凤说:“哎呀,不是忙着写教学论文嘛?怎么还专门腾出功夫给她俩做衣服。”


“大姨,我妈那论文写完了。”


“那太好了,你妈怎么不过来?我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大姨,”颜微妮顿了一下,说:“我妈有点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了?感冒了?发烧了?拿药了吗?”高金凤一连串的问,见颜微妮摇着头,急了:“走,我去看看去。”


高金凤脚跟不着地穿越了村子,看见脸色蜡黄、瘦了三圈的孟玉琴,吓坏了:“玉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脱像了呐?”


每个人的妊娠反应不一样,有的轻有的重。有些幸运的人甚至根本就没有妊娠反应,能吃能睡,白白胖胖的,而孟玉琴就属于最严重的那类。


这个女人就是如此辛苦的生下自己的!颜微妮心里不禁更疼妈妈了几分。


“姐,我没事。”


“都这样的还叫没事!刚来村里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难道水土不服?换水?可,你本来就是这方水土养大的啊!”


“姐,我这真不是病。”孟玉琴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姐,我、可能、是、又有了,就这几天发现的……”


“啊?!有了啊?哎呀、哎呀,这事可大了!现在抓的可严了,前两年的时候交几百的罚款就通融过去了,现在可不行了。”高金凤是知道村里怎么管这种事的,她眉头皱着,真是有些着急了。


“大姨,是这样……”颜微妮凑到高金凤耳边一阵耳语。


高金凤听完,点头:“这倒是一个办法。”


“就是,估计我妈暂时回不去了,我妈回不去,我和小曦也就回不去了,9月份开学得在这里读书了。”


“读书倒是小事,不就是插班嘛。”高金凤说。


“还有大姨,要是有人问起我妈妈,您也别说在您这儿呢,就是咱家亲戚问起来,您也先别说,等我爸爸那边都办好了,咱再往外透。”


“行。”高金凤又问:“玉琴,你都这样了,咋做饭啊?要不我还是让桂桂给你们送吧。”


“姐,您不用送饭。洗衣做饭,妮儿都能做,这几天就指着妮儿照顾我呢。说来惭愧,我一个当妈的反而让女儿照顾。”


“哎呀,妮儿可真是能干了!”高金凤不禁再一次高看颜微妮,这孩子啊,读书好,干活好,还会说话办事,“唉!要不是不符合收养条件,我真是想收养妮儿呢。”


“大姨,您就是不收养我,我这辈子都永远孝顺您。”颜微妮说,她说的是发自肺腑的,感谢高金凤提供了容身之所,感谢大姨知道这个情况还是为孟玉琴着想。


“你看看,这孩子这嘴!多稀罕人呢!”高金凤真是越看颜微妮越喜欢。


“姐,姐,姐!”在院子里玩的微曦跑进来,说:“姐,陆韶哥哥让我问问你会不会下围棋?”


“会,我会。”这多亏了爷爷,爷爷对数字特别敏感,闲暇就喜欢琢磨棋,颜微妮也跟着会了些。


“陆韶哥哥说,要是姐姐会,请姐姐过去陪徐爷爷下棋。”


“哦,我知道,你告诉陆韶哥哥,我马上就过去。”


“好勒!”微曦说完又跑出去了,边跑边喊:“陆韶哥哥,我姐姐马上就过去。”


高金凤诧异的问:“陆韶是谁啊?咱们村没有叫这名儿的啊。”


颜微妮解释:“东院的,不是有两个从省城来的住徐老爷子家嘛,大的叫陆韶,小的叫陆天。姨,那您先坐着和我妈聊天,我去陪徐爷爷下棋了。”


“去吧,去吧。”


---


就棋类而言,可以这么说,规则越复杂反而越容易,规则越简单的反而越难。


围棋的规则相当之简单,最重要的一条,将对方的棋子的气堵死,就能将其杀掉。


上手容易,登峰造极难!


徐爷爷已经在葡萄架下摆好了棋盘,看见颜微妮来了,便说:“好了,陆韶,你去学习吧,明年就高考了,小妮子陪我就行。”


陆韶笑笑,站起身来,将对弈的座位让给颜微妮,却不走,要观战。


听见声音,酸葡萄也围过来看热闹。


哎呦喂!这好几双眼睛盯着,压力还不小呢!


颜微妮从小经过爷爷的耳濡目染,成年后特别是自己经营企业后又专心钻研过,因为围棋极其锻炼耐心、大局观。


一上手,徐爷爷就赞了一句:“啧!小妮子不错啊,小小年纪不着急吃子,耐着性子在排局布阵呢!”


又走了几手,徐爷爷又说:“小妮子,你竟然往后看了好几步棋!有潜力,有潜力!”


越往后走,徐爷爷越打起精神来了,他的优点是照顾大局、杀伐果断,狠,不同于他脸上的慈祥。他,带过兵吧?


一个带过兵的,一个管过企业的,厮杀的那是非常激烈啊,那怎么能说是非常呢?那是相当的激烈啊!


看的面上维持高冷的陆韶,心里又是一颤,他这个人是惟智商论的,他觉得只有智商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交流才会有快乐,才不浪费这唯一的一次生命,他想,微妮,算是一个朋友吧。


酸葡萄哇哇乱叫:“小妮子,你绝对是早熟!早熟!绝对的。”


是,颜微妮心想,酸葡萄还真的猜对了,一个十二岁的身体里装着四十三岁的灵魂,不是早熟,是什么?


不过,没有像酸葡萄一样露出马脚来吧?


厮杀完毕,徐爷爷意犹未尽,看了好几遍棋,叹道:“小妮子啊,这一战,哎,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又说:“小妮子啊,以后咱爷俩天天的来杀几盘吧!”


“没问题。不过现在快中午啊,我先做饭吧,徐爷爷,您想吃什么?”


“我都行,妮子你做啥我吃啥。”徐爷爷看着站起身来去摘菜的颜微妮,啧啧出声:“这小妮子,父母都是啥样的人啊,怎么能把孩子养的这么出息!”


又说:“现在才十岁出点头吧,这要是大了,那还了得!真是不可限量啊,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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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日落,这就叫过日子,或者叫被日子过。


大姨过来说颜微妮微曦插班的事已经办好了,微曦上一年级,微妮上初二。颜微妮又央求着陆韶陆天带着她们姐妹俩个去了一趟乡里。


微妮仍旧将微曦抱到酸葡萄的后座上,自己朝陆韶走去,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少年给她很安心的感觉,就是那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绝不可以去依靠任何人。


绝不可以有依靠任何人的心!


“臭妮子,你为什么不坐我车后面?哼!”酸葡萄这人正常说话的时候少,遇到可以公开的事就大声嚷嚷,遇到不可以公开而心里又憋不住的话就嘀咕出来。


“酸葡萄,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看见你嘴巴又一张一合的啦!”


陆天才不会认账呢,厌烦嫌弃的说:“以后不准叫我酸葡萄,现在葡萄都已经开始甜了,不酸了!以后叫我陆天哥哥。”


哥哥?您看您哪一点有个哥哥的样子?!


给钱,拨号,听到爸爸的声音,颜微妮给爸爸说两个人上学的事情办好了,是大姨给办的,又问爸爸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隔着电话线,颜微妮都能感受到老颜同志的急、郁。


“没事的爸爸,我们还有时间。”颜微妮说:“对了,大姨帮我们办理插学的事,我没有给大姨钱,怕给了,大姨也是不收的。”


“哦,妮儿是怎么想的?”经过君子兰事件、保钱事件、保弟事件,老颜同志也越来越信任女儿了。


“桂桂姐初中毕业后,我听说大姨想让她去学着做衣服,说多个手艺多条路,要不,爸爸,您下次来的时候给桂桂姐买个缝纫机。”


“好。”


打完电话,颜微妮兴致不高,默默的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听到陆韶轻轻的说:“微妮,别急,会有办法的。”


“嗯。”


酸葡萄貌似斜了这边一眼,胸中无端的来了一股气,气的他蹬的自行车飞快,气的他撒着嗓子飙歌。


这人,嗓子还真不错!


只有微曦真给酸葡萄面子,给他捧场,夸张的捧场,乐的酸葡萄更加卖力的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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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愁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这是个选择题,颜微妮选择乐呵。


活在当下!


黎桂桂年纪大了,再跟半大小子玩,大姨怕村里的人嚼舌头,就拘在家里了,但是轩轩还是可以满地里撒野的。


她本来就野。


黎轩轩带着颜微妮颜微曦陆天四处扫荡,她们用竹竿将蝉蜕小心的从树干上打落,收集起来,留着卖给药材店;她们将柳树条子折下将外面的皮褪掉,将里面的柳条杆子晒晒,编框子;她们坐着浮漂去池塘中央摘荷叶顶在头上,将荷花连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做装饰,摘莲蓬、吃莲子。


早上登石头山看日出。


晚上钻树林里抓爬爬。


在广阔的田野里,她们放声歌唱,青春作伴,真是活的潇潇洒洒。


只差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了!


每次陆韶也跟着。陆天赶他、呛他:“快回去读书吧,书呆子!快回去,我们不带大人玩!”


陆韶笑笑:“大人负责保护你们。”


在“大人”的保护下,这群人更是肆意。黎轩轩领着大家去她家地里扒花生,大家吃的满嘴角都是土;在地上抛个坑,点上火,烤着吃,吃的满嘴都是灰;大家将快要成熟的花生、毛豆、玉米摘下,陆天脱下背心兜着,回家放上花椒八角盐,煮着吃,吃的肚子滚圆滚圆。


坐在院子里,吃着自己摘的,自己煮的东东,头顶着满天漫天的星辰,很久的之后,再回想起来,这段日子,真tmd的爽!


真tmd的值!


第①③章


岁月,催老了人类,催熟了庄稼。葡萄架上的葡萄已经成熟了,一串一串的,沉甸甸的,紫红的,就差挂霜了。


“小妮子!不许让棋!”葡萄架下一老一少又杀上了。


“徐爷爷,我得去做饭了。”不让棋,这是要杀到天黑吗?颜微妮站起身来去摘菜。


徐老爷子看着颜微妮忙碌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妮儿,过几天要开学了,你是不是快回城里了?你说你们四个,说来都来,说走全走。这段时间热闹的欢,你们这一走,猛地闪了我一下。”


“爷爷,我和微曦不走了,陪着您。”


“净逗爷爷。”


“爷爷,我真没有逗您,我真留在这里上学了,不信您问陆韶哥哥。”


这人呢,从来不说谎,不多言,就有这么一个好处,一张嘴,大家都信。


陆韶点点头:“微妮微曦学校的手续都办好了,是留在这里上学的。”


“我没有逗您吧?这村子里这么好,我还真舍不得走呢,徐爷爷,我也舍不得您呢!”


说的老爷子都快闪泪花了。


打住,打住,人家可是从来不打感情牌的,人家向来凭的是实力!颜微妮双手飞快的摘菜,她做啥速度都快,比如说,别人做菜需要一个小时,她就只用半个小时,能硬生生的抢回来半小时。


酸葡萄,哦,在他强烈的反对下,现在已经改成甜葡萄了,等冬天了,难道要改成葡萄干吗?


甜葡萄就曾说:“小妮子,学钢琴不?我看你手那么灵活,指节长,是个好料子,哥免费教你。”


不学,不学,现在没有时间学啊!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任务呢!


“嗯,有微妮留下,我就可以放心回去了。”陆韶说,他看了看徐爷爷那满意颜微妮的样子,头凑过去低声和徐爷爷说了一些话。


“真的?”徐爷爷听完,瞪眼挑眉,又惊又喜。


“真的。”陆韶点头。


“这样的好孩子,到了谁家就是谁家的福气,怎么会不愿意呢?陆韶,我愿意。”徐爷爷说:“我何止是愿意,是想求都怕求不来呢。”


又说:“那这话,就由我来提吧。”


徐爷爷再去看颜微妮,她正惦着脚够丝瓜架上吊着的丝瓜,够不着丝瓜根,要是硬拽,又怕伤了藤。陆韶走过去,伸手轻巧巧的将丝瓜摘下,放在她框里。


颜微妮正想道谢,听到徐爷爷说:“妮儿,你想不想叫徐爷爷--爷爷啊?”


“徐爷爷,我本来就叫您爷爷呀。”


“妮儿,我说是叫爷爷,不加这个徐字。”


“啊?”什么意思?


“妮儿,爷爷想去找你爸妈说说,能不能将你过继到我的名下,这样我老头子等老的走不动了也有个靠头。”


“徐爷爷,您?”颜微妮想说:徐爷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这段时间就是为了这件事愁的觉都睡不着啊!


“徐爷爷没有在开玩笑,是讲真的。”陆韶在她头顶上轻轻的说。


颜微妮抬头,阳光从陆韶的身后照过来,给他增了一圈光晕,他,就像个救世主,看到她在水里挣扎,伸出了救援的大长手臂。


“徐爷爷,您说的是将我的户口也迁过来的那种过继吗?”


“对。”徐爷爷点头。


“徐爷爷,我愿意!我愿意!谢谢您,谢谢您。”颜微妮恨不得跑步过去将这个老人一把抱住,想想,还是来点实惠的吧,去做菜吧,今天加菜,八热四冷,两汤两点心,我使劲儿放油放香油,您擎好吧!


“你愿意就好,那下午让陆韶带你去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咱们尽快把你户口迁到我的名下。”


“好,好!”颜微妮频频点头。


太好了!又一个难题解决!保住弟弟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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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颜同志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欣喜若狂,很快就再次过来石头村。


这次来,老颜同志扛了很多东西,两台缝纫机,一台送给黎桂桂,一台孟玉琴留着,送徐爷爷的是毛皮。


嗯,老爸能力有,力气也不小。


老颜同志眼力也不是盖的,看出这徐爷爷身上有些暗疾,这些毛皮在冬季最是保暖。这毛皮,是在中、俄边、境上倒腾的洋货吧?


唉!哎呀!在电话里忘记和爸爸表扬居功甚伟的陆韶了,颜微妮直想扇自己嘴巴,哎呀,哎呀,下次吧,陆韶哥哥,我一定得好好的谢谢您。


陆韶毫不在意,仍旧一如既往、做他的书呆子。


老颜同志和徐爷爷先把颜微妮的户口过户,然后在家里摆了认亲的酒席。


颜微妮到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大姓,什么叫做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枝多叶茂!光是这徐家的直系亲属她都数不过来,反正是摆了八大桌,除了陆韶陆天高金凤一家,就全都是徐家人,还有无数个上不了桌的大小子、小小子、半大小子在满院子乱跑。


这还不算抱在怀里的,揣在肚子里的!


颜微妮只顺了顺徐爷爷最近的这一支,以村长徐长贵来说吧,远的不提,只往上倒一代,就说徐长贵的父亲兄弟足足有八人,但那个时候医疗条件不好,老四生出来没有活多久,老五、老七没有活到结婚,老六只留下一个儿子早走了,活到现在的只有老大老二老三和老八。


徐长贵的父亲是老二,徐爷爷是老三。


然后徐长贵的妈延续能生的门风,生了七个孩子活了六个,按花开富贵安康排下来的,五男一女,村长徐长贵是家里老四,那个调戏黎桂桂的徐长康是老幺。


徐长贵的大伯和八叔也没有少生。


然后徐长贵这一辈呢,生的又是儿子居多,这时候就多亏计划了,否则,姓徐的这是要占领全村、冲到乡里、遍布全世界的节奏吗?


只有这个徐三老爷子,年轻轻的离家参加了革、命,然后留在城里工作,等退休回乡,仍孑然一身。


徐爷爷在酒席上宣布颜微妮就是他唯一的孙女了,然后领着颜微妮一一的认本家,哎呀,乌泱泱的一群,就算是颜微妮记忆力好,也没有记全。


但颜微妮一个人认百人难,百人认她一个易,这一天颜微妮被无数个妇女拽着,从这个妇女再转到另外一个妇女跟前,听着各种的好话。


可别说农村妇女没文化,这夸起人来,一百句都不带重样的!


多亏甜葡萄勇敢的冲进去将她从口水瀑布中拖了出来,甜葡萄,您真甜,陆天哥哥,您真是个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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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席是摆在徐爷爷家里的,孟玉琴躲在西院,躺在床上,暗自流眼泪。


徐爷爷怕这当妈的伤心,找高金凤劝过,也表示过:其实认颜微妮呢就是走走过场,就是将户口迁到他家,这姓也不改,名也不改,住的地方也不用挪,反正两家挨着这么近。


可,这当娘的心里啊,还是空落落的,一会儿想自己为了生儿子把女儿给人家,这做的是什么事啊?一会儿想不知道妮儿心里难不难受?是不是怕父母难受,自个儿难受也硬硬的忍着不说出来?唉,这孩子打小就懂事,这么懂事的孩子,自己这当娘的真是对不住女儿啊!


孟玉琴越想,这眼泪流的越多!从先前断线的珠子流成了滂沱大雨。


“玉琴!”是高金凤挑门帘进来。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屋子里哭呢!”高金凤坐到床边,给孟玉琴宽心:“外人都说是天上掉馅饼儿正好掉到你家嘴里,你说你这是哭啥?”


--“妮儿又不改名又不改姓,住都还是和你住一起,就户口迁到徐三叔名下,这样你才能将肚子里的这个生下来啊。我估摸这徐三叔是知道你情况的,人家就是纯粹想帮你这个忙。”


--“徐三叔这人向来是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为了妮儿,敞开了大门,开了这么好几桌,你不在都没有看见桌上的那菜,大鸡大鱼大肉的,多给妮儿面子啊!”


--“我看徐三叔是打心眼里疼妮儿,不然不会出这么多钱办这个酒席,这是让老徐家那一大家子认妮儿呢!咱们石头村,一半以上的人都姓徐,以后有老徐家护着,你们在石头村的日子也好过不是?”


--“这还得说咱们妮儿好,我听说咱妮儿这段时间一直给徐三叔给那两个半大小子做饭做菜的?妮儿还陪着徐三叔下棋来着,人家这是看好妮儿这孩子了!”


“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就是因为妮儿太懂事了我才更心疼她,我这是心疼哭的。你看看她那么小小的个子,那么窄窄薄薄的肩,要扛起我们这个家,我心疼我闺女啊!”孟玉琴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哗的。


“唉!可不是咋滴!我都心疼妮儿。不过你得这么想,”高金凤又接着劝道:“多认一门亲,就多一个人疼咱家妮儿。”


“还有,妮儿这认亲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高金凤的神色变得有些神秘。


“什么好处?”


“玉琴,你知道这徐三叔什么来头吗?”


“什么来头?”


“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挺保密的,但能肯定的是,这徐三叔在外面挺有分量的。你不知道那老徐家谁不想将孩子塞给徐三叔啊?徐三叔是一个也看不上,最后烦坏了直接将门关起来过日子了。可这老爷子独独的就看上了咱家的妮儿,你想啊,有这样的爷爷保驾护航,妮儿以后的日子还不顺畅多了?”


“真的?”


“真的!”


第①④章


颜微妮又偷听到了父母的谈话,当人家孩子的,真是不应该早熟。


早熟,懂太多,不好!


特别是,听父母的墙角是多尴尬,虽然碍于妈妈的怀孕,老颜同志也忍了,可是,人家好恩爱的说!


过了好久,老妈依偎在老爸的怀里,开始说话。


孟玉琴问:“老颜,你和东院徐三叔接触,感觉那人怎么样?大家都说他人好,可只有你说好我才信。”


“放心吧,徐三叔真是个好人。今天人家还跟我说,妮儿围棋下的好,脑瓜够用,以后是要考大学的,初中在这里上也就算了,可是高中,可得考个好高中。要么到时候我们接回城,要么他给联系上省城去读高中。”


颜微妮听了感动的眼泪顺着眼角湿了一大片枕巾,在那个噩梦中,世人千千万,却只有爸爸妈妈对她好,而现在,又多了一个爷爷。自己是被白眼狼伤过的,她,坚决不能伤了徐爷爷的好人心。


定当,涌泉之恩,更大涌泉相报。


“这么为咱妮儿考虑,那咱以后就把人家当成自个儿的长辈来孝顺。”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老颜同志说:“我今天用心的瞅了瞅,徐家人多倒是多,但是和徐三叔隔着心呢,那些人都想图老人家点什么,可徐三叔呢又是个明眼人,脾气也倔,越是图他东西的他越是不给,照这么下去,只怕他和本家的关系会越走越僵。”


“他的子侄都各自成家了,谁不惦着自己的小家啊,现在是敬着徐三叔有还点能力,等他老了的时候,谁家会管?咱家既然得了三叔这么大的利,咱俩给三叔养老送终。”


“嗯。”听见父亲答应着,颜微妮心里也升起了骄傲,为自己有这么善良这么知恩图报的父母而骄傲。


又听到爸爸说:“真没有想到,本来以为是走个亲戚的,竟变成常住了。唉,只留你们母女三人,你这还怀着孕,我真不放心。要不,我也过来得了。”


“你过来?工作不要了?那可不行!我这工作已经丢了,你再没有工作,怎么行?!”八十年代还没有下岗潮,工作就是铁饭碗,都把工作看的比天还大似得。


“有啥不行,石头村的人都没有工作,不也活的好好的嘛。”老颜同志心倒大的很,或者是一个天平,一端是妻子儿女,一边是工作,老颜倾斜的是家人这端。


“人家有地,我们没地啊!老颜,你放心吧,我就是前三个月吐的厉害,再过个十几天就好了,咱们妮儿不但不用我管,还把小曦管的好好的,可省心了。对了,这一直忙的,我忘记告诉了你一件事。”


“啥事?”


“就是我不是带了三千块钱来吗?前些天,妮儿拿了两千五说去炒日元了,说用半年,年底的时候拿回来,拿回来就变成三千多了。”


“炒日元?在银行的朋友倒也有炒外汇的,不过都说这东西有涨也有跌。”


“嗯,妮儿跟我分析过了,说这日元保准涨!”


“这谁能打包票?不过妮儿想炒就炒吧,等年底拿回钱来,就算是亏了,你也别说孩子,就当是买个教训。”


老颜同志也真是惯孩子,好几千块钱说是让孩子买个教训,但这句话落在颜微妮的耳朵里,这种爱这种信任给她凭增了无穷的力量。


一个人从原生父母那里得到的爱越多,她的内心便越有力量。


又听到老颜同志说:“不过,玉琴,我直觉咱妮儿炒日元肯定挣。妮儿这脑袋,咋说呢?有时我都疑惑:就凭咱俩,怎么生出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她上上次给我打电话让我提防老周,老周,你认识吧?就是我送你们上火车在站台上碰到那个。妮儿说让我改民族的事瞒着人,特别是老周,还真让她说对了。你说,妮儿这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隔着好几千里地,她怎么知道是老周在背后给我捣的鬼?”


爸,我眼睛是亮,耳朵是灵,可是千里眼顺风耳女儿还是达不到嘀!靠的是逻辑、推理、猜测。老爸,快讲,老周捣什么鬼了?


只听到老颜接着说:“我平日里和这个老周关系挺好,工作上没少帮他忙,他见我拿户口本,就凑过来问,说他连襟就负责这块!那我可不就求他帮我改民族嘛,我请喝酒也喝了,送礼了送了,硬硬的拖到现在,还没有信儿。”


--“妮儿一提醒我,我又找人问了问,都说没有这么麻烦,一周就能办好的事。我就跟老周要户口本,他说还在审查,拿不回来。”


“哎呀,这老周在使坏,”孟玉琴喊:“他想跟咱们要钱还是干啥?他是不是知道咱从君子兰上挣钱了?哎呀,咱家上次遭贼是不是也和他有关!否则谁知道咱家没人?”


“十有*。”


“那,那,咱们户口本要不回来怎么办?”


“我又追问老周,你猜,老周想要多少钱?”


“多少?”


“五千!”


“狮子大张口啊!”孟玉琴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在要挟我们!那天,他在站台上看见我恶心了,他肯定猜测我怀孕了!哎呀,他要是去告发我们怎么办?”


“我最担心这一点。”


沉默了很久,老颜同志说:“别说我现在拿不出五千,就算是拿出五千来,他万一随口涨价怎么办?”


又是沉默,颜微妮知道父母在发愁呢,唉,那个年代的人就是心实,其实很简单的事嘛,就说户口本丢了,重新办一个呗!


沉默了很久,听到老颜说:“你别跟着愁了,等回家我问问爸爸有没有关系解决这件事情。对了,你三弟马上就毕业,你说,给他安排到哪里好?按部就班的进派出所还是厂子?”


这个问题搁到现在直接就不用问,当然派出所,公务员呢!但那个时候公务员是不吃香的,反而工厂吃香,工资高一些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没有前后眼的人也没有办法预测,就连极其聪明的爷爷也是将大儿子安排到了铁路局,二儿子学了开车在运输公司,女儿在肉联厂。


不要拿现在的标准来看那个时候的工作,那时候这些单位可比公务员好多了。食品贫乏的那段时间里,铁路上的人总是有办法运些东西的;八十年代初一般人的工资是四十块,开车还有补贴四十块,八十块钱算是很高极高的工资了;肉联厂上班的还愁吃肉吗?所以赵天宝被养的白胖白胖的,红烧肉一碗一碗的吃。


这些工作,使得颜家在整个市里,算是过的极其潇洒的。


大舅舅二舅舅都在农村成了家,只有小舅舅读书出了农门,对于小舅舅的工作,颜微妮内心呐喊:选派出所啊!选派出所啊!不要进厂子,厂子过几年都倒闭了,工人都下岗了。


可是孟玉琴听不到她内心的声音,对老颜同志说:“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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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颜同志清晨就赶回去上班了,陆天陆韶也要回省城。


在他们走的前一天,颜微妮正在陪徐爷爷下棋呢,来了好几个穿工作服人,陆韶站起身来说:“你们祖孙接着下棋,我来接待。”


等这盘棋结束的时候,那些穿工作服的人也完成工作,走了,留下一部电话机。


“啊,电话!”天哪!这是谁读懂了我的心声啊!颜微妮激动的心跳都超过了160下,天哪,终于不用给老爸打个电话还要跑乡里去了!


其实,颜微妮最料不到的是:这部电话救了她母亲弟弟的命!


陆韶坐的端端正正的,在写电话号码,写好,正要往电话机上贴,陆天喊:“哎,等等,把我家的电话号码写上,万一,小妮子想我了,想给我打电话呢!”


陆天回头:“是吧?小妮子!”


“啊?”颜微妮现在还处在激动的失聪状态。


“我说,你要是想我,就给你打电话!喏!电话号码在电话机上。”


“好。”颜微妮点头。


陆天又说:“我要是想吃你做的饭了,会趁周末回来看你的!”


“好。”相识不足两个月,没有想到彼此建立了这么深的感情,这种感情,颜微妮在那个噩梦中是从来不曾拥有过,她,有些感动,红了眼圈。


才不要被人看到哭鼻子,颜微妮走出屋子,站在葡萄架下,头上仰六十度,这样眼泪就不会轻易的流出来。


却看到了陆韶。


“你们四个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放心的成年人还是个孕妇。所以,遇到任何困难,任何时候,都不要犹豫,给我打电话。”陆韶站在颜微妮的身边,低头往下看着颜微妮的往上瞪的眼睛说。


说完,他又说;“还有,有困难,不要一个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院子里看月亮,看月亮不如给我打电话,起码,我比你多吃几年饭不是?”


不行了,不行了,受不了了!陆韶哥哥,您还是装您的高冷得了,您走什么心啊?看把我吓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答应了吗?”


“嗯。”现在鼻子里全都是鼻涕,也只能说这一个字了。


陆韶却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早睡早起,多吃多跳,这样才会长高高,我等着长高的你。”


“嗯。”不行了,不行了,不带这么感动人的,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急需卫生纸,带着眼泪鼻涕泡的等!


陆韶笑笑,迈步,离开。


昂着头的颜微妮只看到穿着白衬衣陆韶的前胸变成后背,这后背渐行渐远,哎呀,哎呀,陆韶哥哥,今天以后俺变成了白衬衣控,您负责赔吗?


第①⑤章


开学第一天晚上,徐爷爷就隔着墙喊:“妮儿,接电话。”


“来了,来了!”颜微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两家屋后绕了一圈,冲进徐爷爷的院子、屋子,扑向电话机,喘着粗气:“喂!喂!你好!”


“我不好!”


“酸葡萄?”


“我靠!说了多少遍了,能不能不叫我这外号了!不是说改成甜葡萄了吗?”


废话!甜葡萄哪有酸葡萄叫起来爽,再说,还有自个挑外号的?


“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就问问你们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哦,今天徐五叔家给送来的牛肉,老大一块呢,净是牛腱子,我做了酱牛肉……”徐五哥叔是村长的弟弟徐长安,排行老五。不同于徐长贵的精明,不同于徐长康的坏,徐长安看着特别忠厚老实的样子。


“好哇,我一走,你们就背着我做好吃的!”


“我们哪里是背着吃?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吃!我们是将饭桌子摆在当院,香气散出七八百里地去的吃!怎么,你闻着香味儿了?馋了?馋你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啊!”


“啊,啊,啊!小妮子,臭妮子,你给我等着,我周末就回石头村,那酱牛肉得给我留着,不行,留着坏了怎么办?我去了你给我现做!”


“做没有问题,食材自备!”


“自备就自备!”酸葡萄在电话那边气呼呼的,不过这气来的快,散的也快,一会儿又换成关切的语气,问:“对了,你今天上课怎么样?适应吗?有没有听不懂?跟得上吗?”


笑话,几十年前我就高中毕业了,没上大学是姐姐我自己选择没有去上而已!竟敢质疑我的智力!颜微妮说:“跟的上,内容挺简单的。你跟的上吗?”


“笑话!我会跟不上?!别说初三的课程,高三的内容对我来说都easy的很!”陆天将颜微妮刚才腹诽的话说了出来。


酸葡萄,你又露馅了,你知不知道啊!


酸葡萄你怎么回事?四十多岁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城府啊?你没受过社会大学教育吗?你就没受过直肠子的教训吗?你是被自己的单纯害死的或直接蠢死吗?


不过也是,本性难移,人的性格难以改变,智商难以改变,情商难以改变。酸葡萄可能就这种性格到老了,再活七八十回也这样,除非重新投胎再造。


颜微妮转移话题:“今天我在班里认识了三个好朋友。”


“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认识好朋友?!你这是抛弃我们的节奏吗?!”装哭了几声,独角戏也演不久,陆天突然正色道:“小妮子,看在你给我做了那么多饭的面子上,我给你一句忠告。”


“什么忠告?”


“别的人我不知道,但,陆韶这条大腿,你必须必须得抱牢,抱牢!听清楚了吗?千万不能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


“呵,只用抱陆韶哥哥的大腿,不用抱你的大腿吗?”


“我?”陆天好像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阵,说:“我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大腿呢!嗯,嗯,嗯,我的大腿你也先抱着吧。”


“遵命!”颜微妮把话题拉回来:“我和你讲,我那三个新朋友都是我们班的,石头村的,一个叫王琴,一个叫申慧,一个叫蒋宏识。”


“蒋宏识?男的?”


“是啊。”


“哎呀,小妮子,我发现你这个人开放的很!你们班里男女同学桌子上没有三八线吗?齐鲁大地,孔孟之乡,还是很传统的好不啦?”


好不啦?颜微妮判断陆天应该有江浙一代的居住经历。


陆天还在喋喋不休:“难道你们那儿男生女生都混不吝的玩在一起?小妮子,我说你真得注意一下你和男同学接触的尺度问题了,十几岁,青春期,正是心里长草的时候……”


晕,酸葡萄你在说教什么?是谁一个夏天跟着我们几个女孩子野?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酸葡萄,我得回去写作业去了,明天早上还约好了和王琴申慧蒋宏识一起去学校呢,走了,我挂电话了哈。”


“哎!哎!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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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颜微妮先去找王琴,再去找申慧,然后一起去找蒋宏识。


石头村85%的人要么姓黎,要么姓徐。王,申,蒋,都是石头村的小姓,但反而是这些小姓里面出学习好的。


有可能是那些大姓的人,亲戚朋友太多,整天闹哄哄的,小姓的人关起门来清静的过日子,孩子更能沉下心来读书吧。


蒋宏识还没有出来,他家门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看着王琴申慧和颜微妮只是笑着,也不说话。


申慧回了一个笑,也不说话。


王琴对颜微妮解释:“那是蒋宏识的姐姐蒋朵朵。”


哦,蒋朵朵长的挺好看,比蒋宏识灵气多了,蒋宏识听说学习挺好的,但是脸相挺憨的,块头也壮实的有些笨重。


大家陆续都吃过早饭,街上的小孩子渐渐多起来了,一帮一帮的,经过蒋朵朵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孩说唱:“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


有这么一个人起头,另外的小孩也跟着附和起来:“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


颜微妮一愣,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蒋朵朵是?


王琴点头,蒋朵朵是个哑巴!


这么好看这么灵气的一个少女竟然是个哑巴!天哪!


整个石头村,好几百户人家,数来数去,少女中就黎桂桂和这个蒋朵朵长的水灵,亭亭玉立的,有少女的姿态。


颜微妮再看蒋朵朵的表情还是笑着,这些小孩子说顺口溜的时候是嬉笑着说的,蒋朵朵听不见,还以为这些孩子表达的是善意,也回以微笑。


这微笑在起哄声格外的刺人!


“住口!你们都给我住口!”颜微妮猛喝。


没有人听。


申慧在拉她衣袖:“微妮,你别多管闲事。”


颜微妮扭头惊讶的看申慧,申慧可以和蒋宏识做朋友,却任由大家欺负蒋宏识的姐姐?


申慧被盯的低下头,小声说:“微妮,你是个外来户,小孩子不怕你的,你说的狠了,这些小孩子回家找他娘去告状,人家大人找到你家里去,怎么办?”


哦,因为是外来户,没有帮手,所以路见不平也不能拔刀相助,是吧?


因为是小姓,所以在村子里就过的谨小慎微,就算是被欺负了,也不能反击,是吗?


听说过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原来在村子里,是大姓欺负小姓!


“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


起哄声还在持续,越来越大。


“住口,我让你们住口,听到了没有!”颜微妮甩掉申慧阻拦的手,走上前,挡在蒋朵朵身前:“你们不许欺负人,你们永远都不许这么说蒋朵朵!”


颜微妮的呵斥换来的是哄笑声,和更洪亮的顺口溜。


这些都是五六岁的小孩子,最大的也不超过八岁,介于懂事与不懂事之间,这个年龄阶段最难管,打不得,骂不得,说理也难说的通。


怪不得,王琴申慧不敢管。


蒋宏识终于出来了,小孩子们越围越多,喊的声音也趋于整齐,愈加洪亮:“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


颜微妮看到蒋宏识的脸瞬间通红,连耳朵都通红,蒋宏识转身将姐姐往家里推,让姐姐躲在家里不要出来,不明所以的蒋朵朵还一直对围着她的孩子们笑。


她可能被关在家里的时间太多了,她可能是想出来透透气,她也想和大家待在一起,她也想有朋友、有伙伴。


蒋宏识用力的将姐姐推回大门内,用力过大,推了蒋朵朵一个趔趄。


关上自家的大门,蒋宏识也不看王琴申慧颜微妮,也不说话,在前面走的飞快,低着头,颜微妮看见他走过的地面上,有着一滴一滴的润湿。


男儿有泪不轻弹。


“蒋朵朵生下来就哑巴吗?”颜微妮低声的问。


“不是,我听我妈说,是三岁的时候发高烧,耳朵烧聋了,聋了听不见了,慢慢的也就不会说话了。我妈说,以前的蒋朵朵可灵气了。”


“村里的孩子总是欺负蒋朵朵吗?”


“嗯,一开始的时候,蒋宏识和欺负姐姐的孩子打过架,男孩子打起架来没轻没重的,就算是蒋宏识的伤更重些,人家也都找到他家里让他妈妈赔医药费。一次两次,蒋家哪里有那么多钱赔医药费?渐渐的,宏识就算是再气,也不打架了。”


原来,这是一颗被磨去棱角的鹅卵石。


“哼!还是欺负我们小姓人。”王琴说:“村子里一共有两个哑巴,除了蒋朵朵,还有一个男哑巴,叫徐海泽,他就没有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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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回来,吃完晚饭,颜微妮带微曦去了大姨家,刚进院子,就看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


颜微妮打招呼:“四叔好。”


“大侄女来了。”


“嗯,来看看我大姨。四叔正要走呢?”


“嗯。”徐长贵慢慢的走向院门,他现在刚三十出头,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正当最好的时候,且,他还有雄心、壮志。


进了屋子,看大姨夫脸色并不好,不一会,高金凤也送完村长回屋,脸色也并不好。


“大姨,怎么了?徐长贵是不是又来找事?”


高金凤抬头,正要张嘴,黎润民拦住:“大人的事,你给孩子说什么?这不是让孩子为难嘛!”


第①⑥章


黎润民平时话少,却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


大姨夫说:“妮儿,你只管好好学习,别的事情,不用管,再过两年,考到城里的高中,再过三年,考大学。”


他说:“大人的事,我们大人会解决的。”


大姨夫这是怕这件事让自己为难,不愿意自己知道,那肯定就从他嘴里是问不出来的,没有关系,颜微妮有一个关系很铁的盟友:黎轩轩。


急脾气的黎轩轩也不允许秘密过夜,当晚就跑颜微妮家里,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村长这次的幺蛾子是:改村名,将“石头村”改为“徐家村”。


村里决定大事都是采取自由民主的投票方式,过半数的人同意,这件事就算是定了。


徐长贵正是抓住了这个规定,这个村子里现在姓徐的已经过了多半,姓徐的人当然同意改名为徐家村了!


怪不得大姨夫面色不好,石头村都存在上千年了,好么,在他村支书的任期内,改名了!


这事和利益无关。


黎轩轩说:“徐长贵为了改村名的事已经来我家里好几趟了,我听我爸妈夜里聊天,说没有办法了,徐长贵已经都跑好选票了,到时候肯定多数票通过的。”


--“我妈说,要不要找找妮儿的徐爷爷去说说徐长贵?”


--“我爸说,妮儿的徐爷爷这一辈都奉献给国家了,但是对徐家并没有法规外施恩。今上半年,徐长贵的大堂侄想去当飞行员,但是身体检验不合格,就求到了徐三叔这里,徐三叔明正言辞的拒绝了,徐三叔说:你们以为飞行员是个人就能当的?!”


--“还有之前,他们徐家有个子弟在部队里,求徐爷爷给升个军官,徐爷爷就说升军官有正常通道的,去考试去选拔就好了,不用找他。”


--“就这么说吧,徐家想走歪门邪道的,徐爷爷都给堵死了。”


--“我爸说,现在徐爷爷和徐家关系很尴尬,明面上徐家还敬着徐三叔,但是背地里埋怨的话多了去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去找徐爷爷去压徐长贵呢?”


哦,颜微妮理顺了:怪不得,大姨夫不让大姨给自己说,是啊,若是这话由她传到徐爷爷耳朵里,徐爷爷该怎么办呢?


没有恩,怎么施威?


幸亏没有和大姨夫提蒋朵朵的事情,黎家本来就压不过徐家,大姨夫本来就压不过徐长贵,自己把黎朵朵的难题推给大姨夫,岂不是也让大姨夫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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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陆韶来了个电话。


先问了问颜微妮学习的情况,颜微妮回答课业挺轻松的。


“那就好。”陆韶第二句话就转到:“微妮,你爸爸的民族已经变更了吗?”


“唉,”颜微妮打算一五一十的说:“我爸爸遇到小人了,他的一个同事应该是猜出我妈妈怀孕来了,诳了我们家的户口本,要讹五千块钱呢!”


“那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我曾想了一招,就是说户口本丢了,让我爸重新办了一个户口本,再改民族。但是又一想,这样的话,那个小人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把我们给举报了。”


“有可能。”


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都沉默了几秒,颜微妮听到很轻却坚定,很温柔让人忍不住依靠的声音:“微妮,你需要帮助吗?”


帮助人,却还要给予被帮人足够的尊重。


陆韶哥哥,您要是真帮我保住弟弟,让我下跪着求您我都会跪的呀!


“是的,我需要帮助。”颜微妮说。


“好。”陆韶用这个字结束了本轮话题,又问:“还遇到别的事了吗?”


“嗯,”颜微妮把蒋朵朵的事情气愤填膺的讲述了一遍,陆韶却用十几个字回答:“微妮,你要记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呃?什么意思,哦,是说帮助蒋朵朵不如让蒋朵朵自身强大起来?也是,帮还能帮一辈子?人呢,还是要靠自己。


“嗯,蒋朵朵灵气的很,感觉挺心灵手巧的,就吃亏在哑巴上,哎呀,陆韶哥哥,我想到蒋朵朵的出路了!”


“呵呵,”他果然没有看错,微妮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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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陆天来了,还真带了牛肉。


不仅有牛肉,还有羊肉。陆天指名要吃羊肉大葱馅的水饺。


还真把她当厨娘了哎!


孟玉琴的妊娠反应已经过去,重新掌起家务,扫扫地,洗洗衣,做做饭,做好了饭也会给徐老爷子送过去。


颜微妮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虽然有基础,但是她的目标是冲着国内最好的大学去的,基础知识打的越扎实越好。


周六颜微妮是在徐爷爷家开的火,颜微妮切好大葱,切好姜,放好油,放好盐,搅拌羊肉馅子,看陆天在葡萄架下闲散的躺着往嘴里扔葡萄,便叫陆天去切牛肉。


陆天走到颜微妮身边,将双手叉开十指,伸到她面前,说:“看看!”


“看什么?你爪子不也是十根手指?多一根?少一根?”


“你看看我的手,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这是一双在黑白键之上跳舞的双手,这是在维也纳□□演奏主旋律的双手,你,你,你却让这双手去切牛肉?!!!”


说的颜微妮也认真的去看陆天的双手,细长细长的,特别是手指,真是异于常人的长!


陆天还在继续抗议、指责:“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什么行为?”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安上什么样的重罪。


“你这好比是拿祖母绿做捣蒜的臼子!”


哦,听明白了,您的手就是稀世珍宝祖母绿,我的双手就是捣蒜的臼子,靠!今天我还真就奢侈一把,非用祖母绿捣蒜不可!


“吆,既然是祖母绿,您怎么不把您那双尊贵的手放保险柜里啊。暑假里抓爬爬你用的是脚啊?劈柳条子你用的是脚啊?那时候不说,我让你干点活就唧唧歪歪。说,”颜微妮将羊肉馅子的盆往桌子上一墩,“说,你还想吃不吃羊肉大葱饺子了吧?”


有些人就是贱!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说不听歹说听。


颜微妮一怒,陆天本来拿捏的那满满的傲娇,顿时像漏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委委屈屈的声音:“吃。”


吃货就是吃货!


“想吃就老老实实的将你拿来的牛腱子切了,切成块,要求1:方方正正;要求2:不大不小;要求3:速度快,别给我磨洋工!”


陆天只好走到案板前,伸出他那祖母绿的双手,一手拿刀,一手极慢极慢的向牛肉探去,等摸到那软软的腻腻的生肉时,他忍不住嫌弃的咧了一下嘴。可是面对着□□,他只好忍住恶心感,一刀一刀的按着颜微妮的标准去切。


越切,他对酱牛肉的向往越减。


小妮子,你让我的人生失去了一大美味,你赔!


“我切,我切,我切!”陆天咬着牙,一刀一刀的切着,“哼!小妮子,等哪天你受制于我,看我,看我,”怎么治她呢?陆天将打认识颜微妮以来的件件事想了一遍,竟然发现,这小妮子好想什么都不怕的嘛,只好笼统的发狠:“看我饶不了你!”


颜微妮才不管陆天的腹诽,新中国都推翻三座大山了,我还受你个酸葡萄的奴役不成!


“酸葡萄,我记得你上初三吧?初三周末没有补习班的吗?你不用上?”


“补习班?嗤!”陆天潇洒的一摆头:“就我这智商,就是不学,妥妥的全年级第一,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因为你有外挂!


“我信!陆天哥哥最棒!”在一旁玩的微曦跑过来拍陆天的马屁。


“哎,对了!小曦真乖!”


“陆天哥哥长的最帅,陆天哥哥唱歌最好听,陆天哥哥最棒!”颜微曦,你就是个马屁精!


这么一顶顶的高帽子飞过来,陆天坦然受之,那头仰的都快到天上去了,行,你最棒,你快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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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量多,颜微妮端了两盘子回家,留着早上吃。


回到家看到大姨和桂桂姐在家里坐着。


咦?桂桂姐不是说去学缝纫了吗?颜微妮招呼:“大姨,桂桂姐,来,尝尝羊肉水饺,纯羊肉的!”


“在家里吃过饭来的,不吃了。”


颜微妮走上前,一手拉一个,都拉到饭桌上坐下,递上筷子:“大姨,这是我拌的馅子,放了好多油,香着呢!”


高金凤推辞不过,尝了一个,就住了筷子。


“大姨,姐姐,吃啊!”颜微妮将饺子夹她们碗里,“一人十个,这是任务。”


“扑哧!”高金凤笑了:“啥任务,是政、治任务不?桂桂,吃吧,坚决完成妮儿交代下来的任务。


吃完十个,高金凤又住了筷子,颜微妮也不强让了,要是吃饱了再强吃,也吃不出香来。颜微妮打包装好:“大姨,给大姨夫和轩轩带回去。”


“好么,这连吃带往回拿的,妮儿,以后大姨天天来,看不把你家给搬穷了不可。”


“大姨,您天天来是给我们带人气呢,人气旺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妮儿这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


高金凤是个外向开朗的性格,嘴巴平日里溜的很,黎轩轩的性格就随妈,黎桂桂随爸。可这次,大姨说话不如往日利落,颜微妮猜她有事。


屋子里气氛不能冷,颜微妮挑话头:“大姨,我看你们家的那棵大甜石榴树又压条了,等坐好了根,我想跟您要一棵。”


“行,刚压条的还得等三年才结石榴呢,我大前年也压出一根条来,回去让你桂桂姐给锄过来,明年就结石榴了。”


“谢谢大姨。”


这话题说完,又没有话了。


连孟玉琴都看出高金凤有事了。


颜微妮心里转了好几转,问:“大姨,我不是听说您给桂桂姐在乡里报了缝纫班了吗?不是住那里的吗?”


“唉!去了几天,不去了。”


不去了?为什么不去?学费大姨家交的起,桂桂姐那温柔的性格也不会和老师同学起矛盾,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中途退学?


再看看黎桂桂低着头,脸有些红,颜微妮大概猜到了原因,就说:“不去就不去吧,乡里办的培训班的老师估计还没有我妈水平高呢,还不如在家让我妈教呢。”


“玉琴的手艺是好,就看给桂桂轩轩做的衣服,款式好,又合身。就是,”高金凤去看孟玉琴的肚子:“你们家有两个上学的,玉琴你还怀着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孟玉琴也听明白了:“学缝纫又不是做重活,我现在吐的也少了,妮儿小曦白天上学不在家,桂桂来和我做伴正好!”


“真行吗?”高金凤高兴又迟疑的问。


“行!”孟玉琴说:“桂桂心灵手巧的,很快就上手了,教个半年肯定自己就会做衣服了。就是我这手艺呢也有限,半年后,桂桂想深造,还得请个好老师。”


“深造啥深造,会做几件衣服,在村里支个摊子,挣几块钱就行,我就是想让她有个手艺傍身。”


“那就这么定下来,明天桂桂就来吧。”


“行,桂桂,还不快谢谢你姨。”


“自家人,谢什么谢。”


事办成了,高金凤高兴,话又像平常一样活络了,突然,一拍脑袋:“玉琴,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啥事?”


颜微妮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果然高金凤说:“玉琴,这几天净有人打问你。”


“大姨,是咱村的还是别村的?”


“咱村有,外村的也有。你说,外村的人怎么知道你?之前又不认识的。”


颜微妮的心忽地提了起来:“大姨,都打问我妈什么事?”


“就问是不是孟玉琴在石头村?还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这是有目的的打听!知道妈妈怀孕的人一共只有六人:大姨,陆韶,徐爷爷,爸爸,自己,加一个周叔叔。


一猜就知道是谁在打听!


第①⑦章


危险就在跟前。


颜微妮特意问过爸爸,这个周叔叔的老家就在离石头村不远的地方。


已经做了这么多,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颜微妮又失眠了,时迫中秋,夜里寒意又深了一层。


圆圆的月亮挂在院子正中间,清冷的光散射下来,都道月圆人圆,颜微妮仰面圆月:我的家,也能圆满吗?


陆韶哥哥,我又不听您的话了,又独立中宵了。陆韶哥哥,您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需要,您说好,只是不知道,您的动作够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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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微妮领着妹妹推开蒋宏识家的大门。


蒋家是关门过日子的,可能是怕蒋朵朵跑出来吧。


刚进到院子,就看到有人推屋门而出,前头是徐长贵,后头是蒋宏识的爸妈。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徐长贵边走边说,抬头看见颜微妮,略惊:“大侄女也来串门子了。”


“四叔,我来找蒋宏识。”


“哦,你们是同学啊?”


“嗯,正好分在一个班里。”


徐长贵转头对蒋宏识的爸妈说:“听说你家宏识学习挺好的啊!”


“嗐!那孩子手笨,地里的活不会干,就会死读书。”蒋宏识的妈谦虚着。


“伺候土卡拉有啥出息的,读书读的好,等过几年考出去,有了大本事,就接你们去城里享福了,你们就好好培养吧。”徐长贵说着说着就快走出院门了。


“颜微妮,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蒋宏识从屋门里露出头来。


“我是有点事。”


“进来吧!”


颜微妮没动,等着蒋宏识的爸妈。


蒋宏识一家场面话是他妈妈说的,蒋宏识的妈妈送完徐长贵回来,见颜微妮姐妹还站在院子当中,就紧走几步,嘴上说着:“这是从城里来的妮儿吧,快,快,快到屋里坐。”


蒋宏识的妈妈拉着颜微妮的手往屋里领,说:“我家的地和你大姨家的地紧挨着,干活累了在地头休息的时候,你大姨老向我说起你,夸你长的漂亮,人又能干,夸的我直羡慕你妈,怎么养出这么好的闺女。”


--“这是你妹妹小曦吧?这身条,细细长长的,以后准长一个大高个子。”


--“我早就想去你家里坐坐了,又觉得自己是个土里刨食的大老粗,一天干活下来身上又脏又难闻,嘴上也说不出什么文明话,一直不好意思登你们家门。”


真是个会说的,只可惜蒋宏识没有遗传过来,蒋朵朵要不是…说不定也是个嘴巧的。


蒋宏识的妈妈把颜微妮让到屋里,坐到木头椅子上,要去里间屋子拿东西招待,颜微妮拉住她的手,说:“蒋婶子,您别忙活了,您坐下,我想和您商量点事。”


蒋宏识的妈妈还是往外挣着,以颜微妮十二岁的身体,按理是拉不住的,也只好随她去了。


农村人就是心实,不管客人吃不吃,主人总得预备下,礼节做足。


蒋宏识的妈妈端来一个大盘子,有苹果,有枣,有石榴,估计都是自家种的,哎,还有几个无花果呢。


“吃,妮儿,吃,”蒋宏识的妈妈拿起水果往颜微妮的手里塞,又给微曦塞,:“小曦,来,吃,到了婶子这里就当自己家里,甭客气。”


“咦,这是什么?!”微曦也注意到了无花果。


“这是无花果,就这么掰开,吃里面,可甜可甜哩!”蒋宏识的妈妈做着示范,看着小曦吃到嘴里,又给掰开一个。


“蒋婶子,上次等宏识一起上学的时候我见到朵朵姐姐了,”颜微妮说完看见蒋宏识妈妈的脸上一滞,就像是被人说到短处似得,连忙接着说:“朵朵姐姐在家有事忙吗?”


蒋宏识妈妈琢磨了一下颜微妮的话,说:“嗐,她有啥忙的,农活忙的时候就跟着我下地里干活,不忙的时候,拾掇拾掇家里,帮我烧烧水做做饭洗洗衣服啥的。”


“我看朵朵姐姐挺灵气的,手肯定巧。”


这话,好心人听是好话,非要往不好处想也是讽刺人的反话。


蒋宏识的妈妈一时拿捏不好颜微妮的意思,先顺着说:“嗯,朵朵手是巧,平常缝个衣服都缝的比一般人板正。”


有遗憾的人心思更加敏感,颜微妮不敢再绕,进入正题:“蒋婶子是这样的,我妈在城里的时候是个语文老师,工作比较轻松,闲时间就学了裁缝,正好,我大姨家的桂桂姐想学做衣服,我妈就说,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就让我来问问朵朵姐要不要也跟着学做衣服?”


蒋宏识妈妈的面上并没有现出高兴的样子,这有些出乎意料,颜微妮一琢磨,恍然大悟:“针啊线啊缝纫机啊我们都有,更不用学费,我妈就是一个人在家闲的,想找两个女孩做伴。”


本来刚才还想天上不会掉馅饼,结果,竟然还真是天上掉了一个馅饼砸自己头上!蒋宏识妈妈当然喜不胜收,直说:“哎呀,哎呀,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我妈说她水平也有限,但是能保证半年后教的人能自己做衣服。蒋婶子,朵朵姐能来吗?”


“能,能,能!”


“那么,从明天开始,吃了早饭,您就让朵朵姐去我家吧。”


“行,行,行!”


事说完了,颜微妮站起身来:“那,蒋婶子,我和小曦先回家了,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好,好,妮儿你等等,你等等,你等我一会儿。”蒋婶子站起来拿了个小筐子,跑着走出屋门。


这是要给摘东西呢!颜微妮拉着微曦跟了出去,院子有两棵老大老大的无花果树,蒋宏识的妈妈在麻利的摘着无花果。


“蒋婶子,您别忙活了,我和小曦走了。”颜微妮刚才一进这院子就知道蒋家这日子过的有些紧,听说早些年为了给朵朵治病拉了不少饥荒,穷的生了蒋宏识之后就再也没敢要孩子。


“妮儿,你等等,很快的,宏识,你拉住妮儿!”


蒋宏识比颜微妮大两岁,有点男女之别的意识了,不好意思去拉,就站在前面张开双臂挡着道,说:“颜、微妮,你等一下吧,要不我妈心里过意不去。”


蒋朵朵刚才一直往这边看,虽然听不见,也能看明白了几分,走过去帮着她妈摘无花果,不几分钟,摘了小半筐。


看看确实没有熟透的了,蒋宏识的妈妈走过来,说:“我家也没有啥好东西,刚才看小曦好像挺喜欢吃这无花果的,拿着,给小曦当零嘴吧。”


又说:“宏识,路上黑,你去送送妮儿。”


有这样的妈,怪不得蒋宏识特别的懂事,怪不得蒋朵朵特别的乖巧。


颜微妮也没有推辞,这是蒋婶子的一片心呢,收下,她心里才踏实。


送到颜微妮的院门前,蒋宏识却不走,低着头在犹豫,又四下看看,无人,终于开口:“今晚你进我家的时候不是看见村长了么?”


“嗯。”


“村长去我家是为了改村名的事,让我家务必投赞成票,他每家都转了一个遍了。”


“哦。”


听颜微妮这波澜不惊的声音,蒋宏识以为颜微妮不懂村里的道道,解释:“村长这是在挨家挨户的走票呢,下次开村会,只要一半以上的人投赞成票,我们石头村就改成徐家村了。”


蒋宏识抬头看看颜微妮的脸色还是不变,就将话说的更明白了些:“其实黎支书在村里的威望更高一些,徐长贵就是仗着徐家人多,你要不通知通知你大姨夫,让黎支书也走走票?”


“宏识,我知道了,你回去路上小心些。”颜微妮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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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秋节的时候,颜微妮接到了爸爸的电话,爸爸说事情办成了,妈妈可以出去见人了。


谢天谢地!


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颜微妮坐在电话机旁,激动的有些发呆。


“妮儿!这是咋了?”徐爷爷问。


“爷爷,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弟弟终于保住了。”颜微妮忍不住眼泪流出来,听说流产的孩子是先被伸进去的钳子剪成几块,再被清理出子宫的,而现在,弟弟也不用受这个酷刑,也能来到人世间了!


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弟弟,不知道弟弟会是个什么样子,长的像爸爸还是像妈妈?性格也会像爸爸一样雷厉风行吗?将来会长成一个男子汉,替爸爸顶起家里的梁子吗?会在自己和微曦遇人不淑的时候站出来揍那个坏蛋吗?


弟弟的出生最感谢的两个人,徐爷爷和陆韶。“爷爷,谢谢您。”


“谢什么,”徐老爷子说:“这个孩子啊,有你这样的姐姐也是他的福分,多个弟弟,以后你也多一份助力。”


这个老人,还真是一心一意的为自己着想!管什么血缘,这才是亲人!


“嗯,爷爷,我想给陆韶哥哥打个电话。”


“打吧,想给谁打就给谁打,我出去转转。”徐爷爷说完出屋溜达了。


看着电话机上的号码,一共四个,三个是陆韶写的,字迹清隽;一个是陆天的,飞扬的很。最上面的那个号码,陆韶标注是晚上可通。


按一个数字,一声响。


“喂,你好。”电话通了,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您好,我找陆韶。”


“阿韶,电话。”中年妇女回头喊着。


很快陆韶的声音传来:“你好。”


“陆韶哥哥,是我,颜微妮。”


“微妮。”陆韶这样的声音,轻松,温暖。


“陆韶哥哥,我爸爸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事情办成了,谢谢您。”


“不客气。”


跨着省呢,不知道陆韶是怎么做到的,陆韶还只是个高中生,他也是求人了吧,可是他好像并不愿多提,他说:“微妮,我也要谢谢你。”


“啊?”


她昨天肯定是没有听新闻,他的决断来自于信息的收集与分析归纳判断,而她是误打误撞吗?陆韶说:“昨天,美、日、德、法、英在纽约的广场饭店举行了会议,达成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诱导美元对主要货币的汇率有秩序地贬值,以解决美国巨额贸易赤字问题的协议。”


--“协议之后,美国财政部长、金融专家们肯定会不断地对美元进行口头干预。”


--“我预测接下来,国际外汇市场会大量抛售美元,继而形成市场投资者的抛售狂潮,导致美元持续大幅度贬值。”


陆韶分析一阵之后,意识到颜微妮只是一个初中生,停住:“微妮,我的意思是,美元大幅贬值,日元会大幅升值,我们的投资是赚了的。”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这个结果才预先买入的日元,颜微妮只是说:“嗯,谢谢陆韶哥哥带我赚钱。”


“也要谢谢你,因为你的买入,我也增大了投资额。”


互利双赢,利莫大焉!


第①⑧章


中秋,月圆,人圆。


这顿团圆饭是摆在徐爷爷院子里的,老颜同志陪着徐老爷子下棋,颜微妮和孟玉琴摘菜洗菜炒菜,微曦烧火。


都是麻利儿人,很快盘子就摆满了饭桌子。


“我说你们那院子关着门呢,原来人都在这边哩!”未见其人,先闻其语,进院子里一个人,是蒋宏识的妈妈。


“蒋婶子,来,来,坐。”颜微妮站起身来招呼。


“这是朵朵妈啊,快过来坐。”孟玉琴也忙招呼。


“不了,不了,我这是家里分了些驴肉,煮了煮,想送过来,给你们添盘子菜。”蒋婶子将手中的盆子放桌子上。


这哪是盘子啊,这是大铁盆子!这是一盆子干乎乎的大块大块的驴肉啊。


这朴实劳动人民的热情啊,让颜微妮想起一句话:盛情难却,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


“蒋婶子,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爸,老颜同志。”


老颜同志站了起来,对着送驴肉的妇女笑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人骨子里都是颜控。这话来说朴实粗壮的蒋婶子是有点不合适,就这么说吧,是个人,见长的好,都是瞪大眼珠子一脸艳羡吧?


蒋婶子看见高大又正宗国字脸帅哥的老颜同志,真想称赞:哎呀呀,你看看这一家人家,男的帅,女的靓,男的阳刚,女的柔美,还生了两朵花儿似得闺女,这人家啊让人一打眼看上去就羡慕死个人!


但这话在农村打笑着说还行,对着初次见面的城里人就不敢冒失了,蒋婶子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哎呦,是妮儿他爸啊,”又看看人家菜都摆好了,都动筷子了,自己不好再打扰,便说:“都别站着了,我走了,家里也等着我开饭呢。”


“妮儿,去拿几串葡萄回礼。”徐爷爷对颜微妮说。


“妈妈,您拉住蒋婶子。”颜微妮飞跑到屋里把葡萄装到筐子里,拎出来。


蒋婶子挣着往外走:“哎呀,这是咋说的,我们朵朵在您这里学手艺,宏识和妮儿一起上学下学的,孟大妹子,你快别拉我,你这双身子,我不敢使劲。”


孟玉琴身量细,怀孕三个多月,还不大显腰身,猛一看是看不出来的,难道是朵朵回家给她妈比划的?


颜微妮将筐子塞给蒋婶子:“婶子,拿着吧,徐爷爷自己种的,又大又甜。八月十五,兴吃葡萄,保以后日子过的甜滋滋儿的。”


“妮儿,你这话,说的我不拿都不行了。”


“拿着,拿着。”颜微妮和孟玉琴一左一右的送客人出大门。


等重新上桌,老颜同志问:“啥?朵朵在这里学手艺?”


“嗯。”孟玉琴回答的真是简洁。


颜微妮补充:“爸,送驴肉的蒋婶子家有两个孩子,老二叫蒋宏识和我是同班同学,老大叫蒋朵朵,和我桂桂姐一般大,长的可灵气了,手也巧的很,就是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


“嗯,也听不见,小的时候发高烧给烧聋了。我妈在家一个人也冷清,正好桂桂姐要学缝纫,就叫朵朵一起来学了。还别说,蒋朵朵真是一双好手,缝的那线又密实又直溜,两边的布一点都不带起皱的。这人呢,真是关上一扇门又开两扇窗户的。”


“嗯,是这样的。耳朵听不见眼睛就会多看,嘴巴说不多手上就巧。可是,桂桂不是去乡里学了吗?”


“去了几天,就不去了。”原因颜微妮打听出来了,还是那个徐长康!黎桂桂住校,徐长康就经常去骚扰,气的桂桂姐不去了。


怕爸爸问原因,颜微妮接着说:“不去就不去,我妈手艺就挺好,我妈教一个样。”


颜微妮边说边拿刀子将蒋婶子给的驴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先夹几块给徐爷爷放碗里,再夹几块给小曦。


蒋婶子来了徐爷爷只开口说了一句话,现在说了第二句:“妮儿,你这是做好事呐,会积福分的。”


颜微妮知道徐爷爷说的是蒋朵朵的事,这次能进时间黑洞,重回十二岁,小曦已过鬼门关,还保住了弟弟,颜微妮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她是个行动派,她要将感激化为行动。


“爷爷,在我心里蒋朵朵根本就不是残疾人,真正是残疾人是那种心肠不好的人!朵朵姐姐手巧心也善良,应该有幸福的人生。”颜微妮心里还说:我现在只能帮朵朵姐姐一个,等我更有能力了,就帮更多这样的人。


“好,好,好孩子。”徐老爷子点头。


颜微妮一直是个爱看书的人,就是她管理企业繁忙无比的时候,也保持着每日必看半个小时书的习惯,有一句话,她深深的记得,那句话是这样说的:科学家千辛万苦爬到山顶时,佛学大师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并不是迷信。


颜微妮的理解是:世界充满着能量磁场,一个善念,一个善意的举动就建立好的磁场,吸引拥有好磁场的人和事来到你的面前。


也像是蝴蝶效应,一次善行,引发无数的善行,最终得到巨大的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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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收拾了饭桌,摆上水果、月饼,在院子里赏月、唠嗑。


聊天的主打还是老颜同志,老颜同志果然听了女儿的建议,回去劝着小舅子最终去了派出所工作,正好徐爷爷对这一块比较了解,正在细细的交谈着……


夜渐深,风愈清冷,几片黄叶先行离树。


正好有一片飘在颜微妮面前,颜微妮手快,一把抓住,握在手心,枯叶却引发了旧情怀:叶子的离去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唉,颜微妮有的时候也钻牛角尖,特别想弄明白:孙昭的背信弃义是他本心就坏还是自己的纵容,给他创造了条件?


罢了,罢了,人心最是难解。


万幸,又回来了。


为了不辜负这份重来一次的幸运,这次要好好的活,好好的对待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活在当下!颜微妮对着枯叶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爷爷,到了冬天,咱们吃啥菜?”


“藏在地窖的大白菜,磨的豆腐,腌的咸菜瓜子。”


咸菜瓜子就是用白萝卜盐水腌制而成的,一个字来形容它:咸!


嗯,这个时候还没有蔬菜大棚,没有反季节蔬菜,冬天带绿叶子的菜是少得可怜,这怎么能保证弟弟的营养呢?


“爷爷,我们再种些蔬菜冬天吃吧。”


“妮儿,你这是说玩笑话呢,种农作物要看季节的,现在种,还没有结果子呢,就到冬天了,就全被冻死了。”


“爷爷,那么我们就给蔬菜建一个棚子,在里面烧炉子,弄的里面暖乎乎的,不就冻不死了嘛。”


嗯?徐老爷子和老颜同志都一愣,小妮子这个想法新奇!仔细一琢磨好像也有道理,可行吗?可行吗?可行吗?


这话要是别人说,大人也就笑笑,一听而过了,但是颜微妮这段时间通过一件一件的事建立了自己的信用。


特别是老颜同志,已经在开始琢磨女儿提议的可行度了。


“爸,我们那个院子除了一棵石榴,一架机井,就光秃秃的了,就把蔬菜棚子建在我们院里吧。挺简单的,需要两件东西,竹子,和厚的塑料布。用竹片做个拱形,一个竹片不够长的话,就得用两片三片接起来,用铁丝固定,然后盖上塑料布,这样透光又保暖。等气温低了,就架个炉子,用咱们东北暖气的原理将棚子烧热。”


“这,能行吗?”孟玉琴看老颜同志,老颜同志也不能确定,却说:“女儿说行,就准行。妮儿,明天爸爸就去买东西,建大棚。”


颜微妮最佩服老颜同志的就是他的行动力及其动手能力,说买就买,说建就建,徐老爷子也发挥特长,着手准备茄子秧子,黄瓜秧子,西红柿秧子……


徐老爷子最高兴的是,看这建蔬菜棚的架势,小妮子是要在石头村常住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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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颜微妮、微曦、黎轩轩、王琴、申慧、蒋宏识在徐爷爷家院子里围着一个圆桌子写作业,上了岁数的人喜静,但也最怕静,几个孩子热闹热闹,添点人气也是好的。


蒋朵朵在院墙那边“啊,啊,啊”的喊,蒋宏识抬头:“姐,叫我?”


蒋朵朵见弟弟抬头,摆划着让他来自己这里。


几个人都停了手,说:“走,去看看。”


走?这帮孩子哪里会走?都是抬脚就跑。一阵风一阵风的,哗啦呼啦的,一会儿就从东院跑到了西院。


“姐,叫我做啥?”虽然蒋朵朵听不见,蒋宏识却是一直和姐姐保持着说话,这也是颜微妮最欣赏他的一点。


蒋朵朵拉着弟弟,用软尺,量尺寸。


“姐,又要给我做衣服?不是刚做了吗?”


要是蒋朵朵会说话肯定说:之前做的是秋衣,现在做的是冬衣。可是她心里有说不出,便只是笑笑。


黎桂桂也叫黎轩轩过去,打算给轩轩也做一身,十几岁的孩子身高窜的快,老是用以前的衣服往上接,肥瘦也不行啊。


量完,黎桂桂又叫申慧过去量,说也给申慧做一身。


颜微妮脑袋一闪,桂桂姐对申慧这么好,申慧和申凯是什么关系?


“小妮子!小妮子!”是酸葡萄的声音,酸葡萄又从城里回来了?


石头村是省城下属的郊区,从省城到这里,开车一个多小时,骑自行车,四个还是五个小时?不知道,陆天经常吹嘘说是三个小时,颜微妮不信。


微曦先反应过来,她腿又长,第一个跑到院子里:“陆天哥哥,你回来了。”


“小曦,快过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好嘞!”说着,小曦一溜烟就跑了,紧接着一个一个的都跟着跑了。


颜微妮也得跑,她是个孩子可得有孩子的天性啊,跑之前说:“桂桂姐,你在院墙下等着,我给你递好吃的!”


到了徐爷爷家里,那几个孩子都已经吃上了,颜微妮一看便知,是烤羊肉和油旋。


“你给徐爷爷留出点来没?”颜微妮问。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帮孩子,一吃起来,多少都不够!


“留了,”陆天献殷勤的把一包递过来,说:“看,我还给你先留出来了呢,给!这可是名士多烤全羊,名牌!”


“谢谢啦!”颜微妮接过来,跑出屋:“桂桂姐,接着,还有点温乎呢,你和朵朵姐还有我妈先吃吧。”


陆天感觉颜微妮递出去的不是食物,而是他的心。


心流泪啊!


心流血啊!


第①⑨章


秋忙之后有一段农闲时间,趁天还没有冷透,石头村举行了一个村民大会。


地点是新的村委会。


主题是改村名。


那天是一个周末,颜微妮带着微曦跟着大姨去了。颜微妮现在身份极其特殊,是村支书的亲戚,但也算是村长的本家,户口都落在徐爷爷名下。


石头村是一个大村,老人大人小孩,乌央乌央的,来的时候屁股后面都自带着小板凳或者小马扎,挤着坐着或直接蹲在院子里。


这个院子只起了七间北屋,砖砌的,建的又高,看着特别的敞亮气派,主要是村委会办公室和村里的卫生院。院子面积特别特别的大,抹了水泥面,开大会的时候用--例如现在,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晒晒粮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帮派。


院子里,黎家人聚在一起,人倒不少,老人挺多,小辈么,颜微妮看了看,黎家的小辈怎么净是些女孩子啊?这是什么作用使然?基因?


徐家人也聚在一块,青壮年,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俊的丑的,大小伙子一个一个的,还有撒丫子在地上跑的小小子,看着人气就旺。


很明显,徐盛黎衰。


有句话叫“别拿村长不当干部”,所以,别以为村会就不正式!


八十年代,扫盲大业还未完成,石头村一半的村民还是半文盲,但一点都不阻碍村会的“民主”程度。


徐长贵说了,同意改村名为徐家村的画“对号”,不同意的“打叉”,一家一票,写完将票投在一个大纸壳箱子,全村投完,当众唱票,当众统计票数。


颜微妮看了看坐在长条桌子后面的一排村干部,徐长贵头微微昂着,满面红光,志得意满。这次的投票完全是形式,他是知道结果的,这么多天,他一家一家的走访过的,确保万无一失才召开的这次大会。


表面上的是民主,背地里是操控。


原来不只是美*国政*治是这样,小村子里村长也懂得这个道理。


黎润民面色平静,无怒无喜,他没有去走访去跑票,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全部的黎家人投反对票也没有用,只徐家人已然过半。这个时候,真是,人多力量大,人多就是硬道理。


幸好,不是从黎家村改为徐家村。


这场戏,徐长贵是导演兼主演,所有的村民都是演员,按着预定的剧本演着,大家自演自看,自导自看。


在黎家人堆中的颜微妮望向徐家那一群,问高金凤:“大姨,徐海泽在那边吗?哪个是?”


“海泽?”高金凤抬头找了找,说:“在,最后排站着的,最高的那个就是。”


颜微妮看过去,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还白净净的,比身边的男人都要高一些帅一些,这么远远的看着,真看不出是个哑巴。


“长的挺好的啊,眼睛看着也挺灵啊。”


“老人都说哑巴反而格外灵头。”高金凤说:“那个站他前面的是他姐姐徐海燕,19岁了,长的在村子里也算是好的吧?好多外村的来求亲,就是不应,她是放心不下弟弟,打算就在当村找对象了,等着,大姨去给海燕当媒人去。”


“大姨,做媒人好啊。”


“唉,好不好的也就这样了,等过几年,黎家的这些丫头们往外一嫁,黎家的老一辈再一没,人家徐家的男的再往回娶人生娃,这村子还真就是徐家村了。”高金凤看着对面徐家那一个一个的壮劳力感叹。


人与人在乎的不一样,黎润民与高金凤就是这么想的,觉得这村子过几年叫徐家村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才会眼看着徐长贵上窜下跳的,没有反击的动作。


颜微妮只能劝:“大姨,您别这么想,现在世界变的多快啊,过几年说不定是都往城里跑,到城里打工,买城里的房子,男的女的一样都留不下的。”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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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的冬天,是个极幸福的冬天。


徐爷爷是种菜的一把好手,蔬菜大棚极其成功,里面长的菜极其茂盛,不但能供自己这一家子吃,还有高金凤一家。


偶尔,颜微妮也会带着微曦挨家挨户的去分菜,半个月一次的频率吧。


得利的还有省城的陆韶陆天两家,有了这个借口,陆天每周都来,用省城的小吃换取新鲜的蔬菜,互通有无,一举两得。


每次颜微妮都帮陆天多装一些,嘱咐陆天也给徐爷爷在省城关系好的家庭去送送。


陆天说:“徐爷爷关系好的就我和我哥两家啊。”


颜微妮一瞪他:“除了你们两家!”


“小妮子,我发现你对我的态度越发的失于恭敬了,哥哥我要再给你一条忠告,女孩子得学会温柔,温柔的女人最好命,知道不?”


温柔?温柔确实是好的,可,温柔却又是不够的。


这个冬天,一家人吃的好睡的好,在农村大家都睡的早,日起而作,日落而息。有的时候八点多陆天打电话来,颜微妮都已经睡了,次数多了,颜微妮多了一个外号:“困丫头”。


困的好,困的秒,困的瓜瓜叫,颜微妮这一冬天猛的抽条,大有刹不住车的迹象,把过年来给徐老爷子送年货、顺便给颜微妮送买外汇钱的陆韶吓了一大跳。


陆韶:说等着你长高,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颜微妮:大哥,生长激素不小心分泌的多了,我也没有办法控制啊,能控制的话,我还不得再多加点?基础太薄弱,现在加速都不知道赶不赶的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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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老颜同志来了石头村,看见母女三人都胖的胖,白的白,高的高,很满意,放心的走了,想累积假期,陪妻子生产。


可,人算不如天算。


春寒料峭,春风还未绿江北岸,春风还未开二月花,那天,颜微妮一放学,看见妈妈歪在床上。


孟玉琴看见女儿回家了,扶着腰站起来:“妮儿,小曦,饿了吗?我去做饭。”


“妈,您怎么了?”颜微妮问,她知道妈妈素来是个勤快的,每天这时候肯定早早的把菜都切好了,等姐妹俩回家,下锅一炒就好了,而今天,并没有。


孟玉琴今天感觉肚子下坠的厉害,她是生过孩子了,心叫不好;可是算算,觉得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提前个十天半个月的有,哪有提前一个月的?这些话又不能跟十几岁的女儿说,便说:“没事。”


没事?没事妈妈不会是这个脸色!


颜微妮说:“妈,您躺着吧,我来做饭。”


“真没事,妮儿,你和小曦去写作业吧。”孟玉琴还要坚持,颜微妮直接将妈妈按下,说:“我作业您还担心?上次期终考试比全年级第二名高十几分去!妈,您就安稳的躺着吧,让弟弟舒舒服服的最要紧。”


也是,女儿的学习确实不用担心;也是,肚子最要紧。


就这么躺着,连吃饭都是在床上吃的,半夜,孟玉琴猛然醒来,然后觉得双腿之间一股热流,用手一摸,一手湿,不好,羊水破了!


孟玉琴顿时吓的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心跳加速,浑身却发凉!羊水破了,孩子这是要出生了,可是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老颜都请好了两个星期后的假,现在身边只有两个孩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颜微妮也算着妈妈预产期的日子呢,觉得离弟弟出生还早,妈妈应该是肚子太大导致的腰酸,这么分析着却还是莫名的心神不宁,勉强睡着,也是梦无好梦,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发现妈妈坐着。


“妈,怎么还没有睡?”


“妮儿,”孟玉琴回头,此时,也只有大女儿可以靠了:“妮儿,你弟弟要提前到了。”


这话惊的颜微妮睡意全无:“什么?妈妈,您肚子已经开始疼了吗?”


“还没有疼,但是我破水了。”


“破水了?!”这是个糟糕的消息,颜微妮在备孕的两年内对怀孕生产知识研究的再也不能更熟了,若是破水多时胎儿还未分娩,会有两个危险:羊水量太少会使胎儿窒息,羊水浑浊污染感染胎儿。


“妈,您先躺下来。”颜微妮扶着孟玉琴躺下,又叠了被子放孟玉琴脚下,看看高度不够,又加了一个枕头,看看还不放心,又加了一个。


“妈妈,您不要动,我马上去叫人。”颜微妮顾不得穿外衣,提上鞋就往外跑,这个时候能给弟弟多争取一秒就多一分健康的可能。


一想到需要帮助,颜微妮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人便是陆韶,陆韶,得给陆韶哥哥打电话!可是,跑出屋门,一阵冷风灌过来,今天是初一,外面只有一众星宿挂满天空。


夜已深,喊哪一个人都是深深的打扰。


不管了,人情大,生命更大,大不了将来十倍偿还这个人情。


颜微妮直接冲着院墙跑了过去,助跑加上弹跳,上了墙头,看看脚下是平地,一矮身,跳了下来,跑着去敲徐爷爷的屋门:“爷爷,爷爷,您开门,爷爷,爷爷,您快开门呐!”


老人觉轻,听微妮语气急,小跑着过来开门:“妮儿,怎么了这是?”


“爷爷,爷爷,我要用下电话。”颜微妮扑向电话机,一连串的拨了号码。


没有人接。


再拨。


还是没有人接。


再拨。


“喂?”


“陆韶哥哥!”


“微妮?”接电话的真是陆韶:“怎么了?”


“陆韶哥哥,我妈妈要生了,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我怕弟弟生出来也要放保温箱的,县里的医院我怕没有这个医疗条件。”颜微妮急急的说着。


很多人只有活到而立之后,才会明白人情之重要。


这个世界就是由几十亿的人组成,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关系网组成,一线生机由人给,死亡推手也是人做的。


幸好,陆韶认这个情。


“微妮,你先静下来,心乱易错。我马上去调一辆汽车去拉孟阿姨到省城,你不要怕,我大嫂是省妇保医院的接生医生,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谢谢,谢谢,谢谢陆韶哥哥,陆韶哥哥,今日您大恩大德,微妮铭记于心,它日若您有所需,微妮定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颜微妮都想隔着电话线在这边给救世主跪了。


这么重的承诺?


陆韶正要推一下,心底下却想死死的记住颜微妮今日之誓,他说:“好,我马上去安排车。”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爷爷是个孤寡男士,这种事情不好过去,只得嘱咐,有事就叫他。


颜微妮跑回家,孟玉琴问:“你大姨呢?”


“啊?”


“你不是去叫你大姨去了吗?”


“妈,弟弟提前这么多时间出来,我担心县里的医疗条件达不到,刚才是去徐爷爷家给陆韶哥哥打电话了,他说马上开车来接您去省城的医院。”


这确实是最保险的办法,孟玉琴说:“这大半夜的,真是麻烦人家了。”想了想,又说:“妮儿,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叫你大姨来吧。”


颜微妮是不想叫高金凤的,她怕大姨会按着农村的办法去处理,怕会有害无利,但是为了宽产妇的心,便答应着:“好,妈妈,您躺着,千万别动啊,我去叫大姨去。”


说完,又跑出去了。


农村的房子都带着大院子,敲院子的大门,屋里的人睡的熟是听不见的,颜微妮直接跑到屋头去踹屋头,连踹几脚。


很快,高金凤披着衣服出来开门。


“大姨,我妈破水了,要生了。”


高金凤一听也着急了,边胳臂套披的衣服的袖子边跑。


“大姨,大姨,您这是往哪里跑?”颜微妮看高金凤跑的方向不对。


高金凤说:“妮儿,你先回家在你妈身边伺候着,我去叫村里的产婆。”


不行,不能叫产婆,就是担心产婆来了的所作所为有害无利。颜微妮疾跑几步拉住高金凤的手臂:“大姨,不用叫产婆,我已经叫人开车来接我妈去医院了。”


“妮儿,你不懂,你先回家守着,我很快就到。”高金凤扒拉开颜微妮的手,跑着请产婆去了。她快四十岁了,看生孩子都看几十回了,以前,不都是产婆负责接生的嘛。


颜微妮到家不久,高金凤就带着产婆到了。


产婆是个又瘦又小的干瘪老太太,看看至少得有六十多岁,额头上爬满了皱纹,还裹着小脚,颜微妮去看她那双手,指甲缝里貌似还有些泥垢。


太不卫生了!


这些细菌都有可能感染到胎儿,幸运的孩子抵抗力强的孩子会没事,但是自己的弟弟还未足月,是个早产儿啊。


绝不能让她碰妈妈的肚子!


小脚产婆看微曦年龄小,并没有和她打招呼,一上来就要上床去摸孟玉琴的肚子,颜微妮双臂一伸拦住去路:“你要干什么?”


“我要摸摸孕妇的肚子,看看胎儿的胎位正不正。”


这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就怕她下一步做的不对啊,所以,索性杜绝第一步。颜微妮拦着,将语气变软:“产婆奶奶,我已经叫了车来接我妈妈去医院了,要不,麻烦您先在我家坐一会儿,帮我壮壮胆子,定定神。”


“这生孩子可等不得,等的时间长了,孩子会在娘胎里憋死的。”小脚产婆这么说,而且这话也是有道理的。


高金凤去拉颜微妮:“妮儿,你年纪小不懂,咱们就听你曹奶奶的吧,这村里的孩子有一半是你曹奶奶接生的,就是你桂桂姐也是你曹奶奶接生的,错不了。”


高金凤也着急,使的力气大,颜微妮一个没注意就被拉开了。


小脚产婆一摸孟玉琴的肚子,说:“哎呀呀,这头还不在下面,我得揉肚子给转过来。”


这话也是有道理的,但是孟玉琴已经破水了啊,这么一揉,羊水都出来了怎么办?再有,就算弟弟现在生出来,能自主呼吸吗?


这产婆也是一个麻利的,嘴上说着,就已经上了手。


“哎呀!”孟玉琴喊了一声。


这下颜微妮也不顾了,猛一用力就挣脱了高金凤的牵制,上去就拉开小脚产婆,直把她拉下床、拉到地上,才问:“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才曹大妈一压,我这羊水猛的一流,吓了自己一跳。”


我就说不能揉、不能揉、不能揉吧!颜微妮站在床前拦着。


小脚产婆上不了床,回头看高金凤:“桂桂她娘,你看这……”


“妮儿!你没有听你曹奶奶说吗?孩子得赶快生下来,要不然会在娘胎里憋死的。快起开!”高金凤去拉颜微妮,颜微妮往回挣,“哎,你这力气怎么这么大?妮儿,听话,大姨和曹奶奶都是为了你妈好。”


“大姨,咱们等一会儿不行吗?一会车就来了,去医院生更安全啊。”


“这是信不过我老婆子,行,你们去医院生吧,我走了,这大半夜的,睡的正香呢从被窝里爬起来,冷飕飕的我还没有说啥呢,哼!”小脚产婆抬腿要往外走,也是,都是请产婆请产婆,好吃好喝好话供着请她,哪有拒产婆的?


高金凤急忙撒开颜微妮,去往回拉小脚产婆:“她曹奶奶,您快别走,我这大侄女是从城里来的,城里人生孩子是都去医院的,所以她不懂咱们这村里的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先留下,啊。”


高金凤嫁到石头村这么多年,一直是与人为善,又开朗外向见谁都爱搭个话,确实为下了好人缘,再加上又是支书夫人,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官太太”,大家也敬着,给个面子。


“我可不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咱们娘俩这么多年处的好的面子上,要不,这大半夜的,我能这么急哄哄的跟着你来?”小脚产婆又被高金凤拉回屋子里,小脚产婆说:“可是,你也得叫我摸着产妇啊,你看看这孩子的样,好像我是专门来害她娘似得。”


高金凤看颜微妮一脸的坚定,知道平日里这侄女就是一个有准主意的,就说:“玉琴,你说说咱妮儿,曹奶奶说的对,这孩子是不能在肚子里憋的,还是叫曹奶奶给你顺顺肚子,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表姐说的对,孟玉琴说:“妮儿……”


“妈,您听我给您分析,第一,您现在羊水破了,曹奶奶给顺顺肚子,能不能顺的过来咱们先不说,我担心的顺肚子的过程中把羊水都挤出来,没有羊水,你肚子还没有疼没有办法生,弟弟怎么办?第二,弟弟这么早出来是不是算早产儿?就算您现在把弟弟生出来,他的肺长好了吗?能自主呼吸吗?家里又不是医院,没有氧气管儿。”


女儿说的更对!孟玉琴又看向高金凤,高金凤素来是高看这个侄女一眼的,听侄女说的头头是道,也拿不定注意,去看小脚产婆。


小脚产婆说:“胞衣破了就是说孩子想出来,哪有什么羊水没了孩子还生不出的道理?还有,生孩子叫瓜熟蒂落,孩子要出生就是熟了,哪有不会呼吸的?小孩子生下来就会呼吸!”


孟玉琴和高金凤对视一眼,觉得产婆说的也有道理。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我这辈子都接生了上百个孩子,我还不懂?”小脚产婆的这句话提醒了高金凤,颜微妮才十几岁,懂什么,还是听产婆的比较好!


“妮儿,你起开!这生孩子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别跟着添乱。”高金凤再次上来拉颜微妮。


“大姨,您就听我的吧!我们再等半个小时,行不行?!”颜微妮知道大姨是好心,这是知识层面上的差距。


“姐?”颜微曦的声音让屋子里拉成一团的两个人一停。


“姐,这是怎么了?”微曦揉着眼睛,看看窗外还黑漆漆的,这大半夜的,姐姐和大姨在打架吗?


“微曦,妈妈要给我们生弟弟了,你过来帮我拦着大姨。”


“好。”颜微曦从被窝里跳出来,棉衣都没有穿就过来帮姐姐,姐妹俩的感情本来就好,而这段时间颜微妮又用自己的强大建立了绝对的威信,微曦是完全的惟姐姐之命是从。


小微曦将自己的身子挂在高金凤的身上,才有时间问:“姐姐,妈妈要给我们生弟弟,你和大姨打什么架?”


“我和大姨不是打架,我和大姨都是为了妈妈好,只是大姨想让产婆给妈妈接生,我要等车来接妈妈去医院生。”


颜微妮的这一解释让高金凤的心也一暖,妮儿这孩子就是看的明白,那么,是不是确实应该听妮儿的还是去医院生保险一些?


“哦,不是打架就行。要是你们打架,我帮着你,大姨岂不是白疼我了!”迷迷糊糊的微曦这么说着,把高金凤给说笑了,停了手,说:“行了,行了,咱们娘仨也不要扯来扯去的了,听妮儿的吧,等半个小时。”


等高金凤撤了手,颜微妮连忙给大姨和小脚产婆拿座位,倒茶水。看微曦还没有穿衣服,又给微曦穿戴整齐,待会陆韶哥哥的车来了,得把微曦也带着,在那个噩梦中,微曦就是在孟玉琴遭罪的同一天溺水,不得不防!


颜微妮又忙活着下了西红柿鸡蛋面,卧了好几个鸡蛋,给每个人端了一碗说:“大半夜的,都喝点热汤,去去寒。”


高金凤让着小脚产婆吃面吃鸡蛋,颜微妮悄悄的告诉微曦:“你吃饱点,待会和我一起去医院。”


颜微妮担心弟弟胎位不正,会剖腹产就没敢让妈妈吃面条,只是端了白开水,说:“妈妈,不知道到时候医生有什么要求,您先别吃饭了,再挺挺,估计一会儿车就到了。”


接着收拾待产包,包里有妈妈生产用的东西还有妈妈给弟弟做的衣服、小被子等物,最重要的是:要带着钱!带足够多的钱。颜微妮是把家里的钱都带上了,若真是放保温箱,花费就直接按天算了。


这边刚收拾完毕,就听到门外有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陆韶推门走进来,还有一个不到三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


颜微妮迎过来,陆韶介绍:“嫂子,这是颜微妮,我们吃了一冬天的大棚蔬菜就是她送的。”


白大褂的女人身量适中,保养的很好,脸上又年轻又有可靠的威信气势,颜微妮认得那种气势,是以技术立身的人对自身水平的自信。


“微妮,这是我嫂子,在省妇保医院工作。”陆韶接着介绍。


好么!太给力了!直接把妇保的专家接到家里来了。


“您好,您好,”颜微妮想她应该不能随着陆韶叫嫂子吧,又不知道嫂子的姓名,便只笼统得喊您好,又退步引嫂子到床前:“这是我的妈妈孟玉琴。”


那个年代大家结婚早,生孩子也早,辈分与年龄之间容易乱。


比如,陆韶比颜微妮大五岁,颜微妮叫陆韶哥哥,可是陆韶是家里的老来子,陆韶的嫂子比陆韶大了差不多十岁,这么一来,陆韶的嫂子只比孟玉琴小不了几岁,陆韶的嫂子该叫孟玉琴什么?大姐?阿姨?


“孟同志,”陆韶嫂子是这么喊的:“您破水有多长时间了?”


“有两个多小时了。”


“那还好,”陆韶嫂子的心放下了一点点一点点,说:“你还挺懂分娩知识的,知道破水后要躺着不动,将双腿垫高。”


孟玉琴立刻觉得好惭愧,这都是女儿教的,这都是女儿做的。


“您离预产期还有多少天?”


“31天。”


“31天?”嫂子的放下的心有提了起来:“提前的有些早啊,孩子还未足月,还不知道肺部发育情况,不知道能不能自主呼吸,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医院去,医院有新生儿的保温箱。”


这医生一句一句说的和颜微妮说的相差无几,孟玉琴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儿会的知道的能干的超乎她想象!


高金凤也惊讶,惊讶的后怕,幸亏听了妮儿,否则出了问题,她是拿自己的命也赔不起啊。


小脚产婆在白大褂面前就有些羞愧了,低着头,不敢言语。


“阿韶,你和你哥把车里的担架抬过来,抬着孟同志去车里,这样能保留最多的羊水给胎儿。”嫂子说,陆韶应声而去。


很快,陆韶和一个更加高大壮实的男青年抬了担架过来,孟玉琴传统,已经慢慢的挪下来床来,扶着颜微妮走到担架上自己躺下来。


陆韶抬着担架走,颜微妮背着待产包,叫微曦跟着,又回头和高金凤说:“大姨,您留下来,帮我看家吧。”


“那怎么行,我得跟着啊,就你们两个孩子去医院,怎么放心?”高金凤坚持要一起去。


颜微妮一想陆韶还在上着学,总是不好打扰的,自己若是一个人照顾妈妈弟弟还有微曦,这么能干的过分也让人起疑,就没有再推让。


走到院子里,颜微妮看徐爷爷家院子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再仔细看,徐爷爷竟然站在院墙边,一直朝这边看着。


颜微妮边走边喊:“爷爷,陆韶哥哥的车来了,我大姨带着我们去医院了,您帮我锁门啊,明天给我和小曦学校里请几天假吧。还有,爷爷,您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吧。”


“放心吧,妮儿,有好消息你给我打电话啊。”


“嗯。”


车就停在门口,像是医院急救车样式的,陆韶和他哥哥抬担架上车,该上车都一一上车,颜微妮回头对想悄悄走掉的小脚产婆说:“曹奶奶,这一晚上,折腾您了,等我妈抱弟弟回来,我再去您家道谢。”


“谢啥,有啥可谢的,我老婆子又没有做啥。”小脚产婆摆摆手,心里说:幸亏没有做啥,这城里人格外娇贵,万一自己伸了手,有啥闪失,可担不起。


高金凤也从车里探出身子来说:“曹婶子,我先跟着车去医院,就不送您了,天黑,您路上小心点。”


这种时候,抢时间就是抢人命。


大家也不再多扯,陆韶的哥哥当司机,已经打了火,颜微妮急忙跳上车,关车门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看,路面上黑漆漆的,可是天上,好一片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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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大家才缓了缓气,陆韶说:“微妮,刚才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穿件厚衣服?”


颜微妮一看自己,上身下身都是睡觉穿的睡衣,就算是妈妈的手再巧,款式再好看,但是不御寒啊!


这一个多小时,又是跑着打电话,又是跑着叫人,又和大姨好一番拉扯,做饭准备包裹的,不但没有感觉到冷,反而出了汗,现在坐下来,息了汗,才发觉到丝丝凉意袭来。纵然是封闭的铁皮车厢,整体温度还是低的。


“穿上。”陆韶脱了自己的棉服递过来。


颜微妮立刻感到四道目光射过来,两道是那位医生嫂子的,两道是大姨高金凤的,四目睽睽之下,这衣服,接还是不接?


颜微妮一直标榜自己是行动派,而陆韶也是行动派,见颜微妮没有接衣服,直接走过来,将衣服给她披上。陆韶高大,颜微妮矮瘦,这棉服整个将颜微妮包的严严实实的,长度及膝。


令人舒服的温度,令人舒服少年的气息,小陆韶,不许勾引阿姨!


阿姨这颗心早已经被爱情伤的碎成粉粉末末了,这一辈子只留了亲情与友情,要不为啥一开始我就喊你陆韶哥哥啊?这是先定性呢!


那四道目光已经变成了玩味,这样的玩味很让颜微妮尴尬,很尴尬,驾驶室里的陆大哥,您快点开,我要到医院,我要抱弟弟,不行了,这氛围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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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脚产婆还是厉害的,到了医院检查后,医生也是说妈妈的胎位不正,极其不正,别的宝宝要出生都是头朝下,这个弟弟屁股朝下,老话叫“坐生。”


“哎呀,这个孩子简单啊!坐生娘娘立生官。”高金凤说:“坐着生的将来都是做轿子的命啊!”


啥啊,大姨,还坐轿子,这是难产啊,屁股先出来,妈妈生不生的出来啊!


高金凤还在越分析越喜,说:“妮儿,你这个弟弟妹妹将来肯定不简单啊,不但坐生,今天是初一,若是今天生出来,哎呀哎呀,可了不得,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啊,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啊,还真不知道这个弟弟将来有何成就,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颜微妮猛然心头一震,万事冥冥中自有定数吗?就算是自己费尽心里,本没有降临人世的就不会降临吗?还是蝴蝶效应,一事变会引发万事变?自己的重回会改变弟弟的生命吗?


会变的!君子兰的事大局虽不变,但是自家变了啊,婶子没有和叔叔离婚啊!认识了之前从没有认识的陆韶陆天徐爷爷,炒了日元,小曦的生命至少已经延长了好几个月了,所以,弟弟的命会变的,会变的,会变的……


颜微妮默默的祈祷。


第②〇章


“孟玉琴的家属,孟玉琴的家属在不在?!”护士在门口喊。


“在!在!在!”颜微妮颜微曦高金凤跑过来,后面还有陆韶。


“产妇……”护士的身后闪出一个带口罩的女医生,女医生拿过护士手中的文件夹说:“我来沟通吧。”


女医生将口罩摘下,哦,是陆韶的嫂子。


产妇羊水已破却未有宫缩迹象,胎儿早产且臀位,医生们的判断是要尽快剖腹产,要有人签手术同意书。陆韶的嫂子看看眼前这四人,陆韶是外人自无权利,另一个成年人是旁系亲属也没有权利,剩下的两个倒是直系亲属,却一个六、七岁,另一个也只有十二、三岁。


谁签?


陆韶的嫂子选择了颜微妮,她弯下身子,柔声说:“微妮,你的妈妈需要尽快做剖腹产手术。”


“医生,我同意,我签手术同意书。”颜微妮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伸手要手术同意书。


怪不得阿韶高看这个小女孩一眼,确实是异于常人的冷静!陆韶的嫂子林怡竹不禁心里暗暗称赞,将纸与笔递过来。


颜微妮边签字边说:“医生,请您尽快做手术,我带了有三千多块钱,一会儿就去交手术费。”


这孩子,还先懂得先去交钱!林怡竹说:“放心吧,微妮,我来主刀。”


“谢谢您。”


手术门关上了,陆韶陪着颜微妮交了手术费用,四个人又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子上等,头顶上是几盏明晃晃的灯泡,照的人更加不想睁开眼睛。


微曦毕竟还小,不一会儿眼皮就直打架,颜微妮就让妹妹的头靠自己身上,让她接着睡。


“微妮,将微曦送我家去睡,可以吗?”陆韶这么说着。


原来救世主是这么彬彬有礼的!


颜微妮想了想,陆韶的大哥也就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那么陆韶的父母也就五十岁左右,这个年纪还没有退休,微曦去了,难道让人家请假不上班照顾吗?


为了救命可以麻烦人,为了睡觉就不必了吧!


“不用了,陆韶哥哥,徐爷爷今天晚上给我爸爸打电话,估计我爸爸明天就能到了。”颜微妮又说:“陆韶哥哥,您也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吧。”


陆韶只是笑笑,不动身。


四人坐的椅子临窗,不时有些夜风钻进来,颜微妮看看只穿着毛衣的陆韶,问:“陆韶哥哥,您冷吗?棉衣还是给您吧。”


陆韶还只是笑笑,不伸手。


哎!陆韶,您倒是说话啊,老是笑的这么暖做什么呢?您以为我看不懂你的笑吗?你不就是在笑我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担心这担心那的,为这个着想为那个着想的呢!


算了,不理这个只会笑的救世主了!颜微妮侧头,看窗外,晨曦未至,天未放亮,空中仍是一幕星辰闪熠。


“若妈妈生的是一个弟弟,我想叫他颜微辰。”颜微妮这么说着,一直笑而不语的陆韶说:“嗯,不错的名字。”


陆韶的哥哥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一叠衣服,走过来对陆韶说:“这是你嫂子的衣服,挽起袖子,挽起裤腿,将就穿着吧。”


陆韶站起来接过衣服,做介绍:“微妮,这是我大哥陆泽。大哥,这是颜微妮,这是颜微妮的大姨,这是她妹妹微曦。”


“你好,你好。”陆泽点着头。


第一次见的时候有些匆忙,现在再次打量,陆泽比陆韶还要高些,肩很宽一看就是有担当的人,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双腿矫健有力,站着的身形异常挺拔,脸上咀嚼肌明显,眼神坚毅甚至有藏不住的威严。


颜微妮脑海里只蹦出一句古语:真是一员猛将!


“陆泽大哥好!”颜微妮这么喊着。


陆泽看向颜微妮,又点点头表示回应。颜微妮对陆泽刚才看她目光的感受却是:突然,一记眼刀打过来!


这衣服换还是不换?


换?穿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的衣服是有些别扭呢;不换?穿一个无亲无故的男人的衣服岂不是更让外人觉得别扭?


颜微妮将睡着的微曦放高金凤身上,自己把衣服换好,将刚才的棉衣外套还给陆韶,陆韶接过来直接穿上,一穿上,陆韶身体打了一激灵,心跳陡然加速。


这棉衣尚存女孩子的体温。


这棉衣尚存女孩子的气息。


这温度、这气息,怎会不引起本就值青春期少男的反应?可是,可是,陆韶扭头看还在整理衣服的颜微妮:可是,这姑娘还是太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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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颜微妮猛然抬头,瞬间站起来就冲了过去,陆韶陆泽跟随其后,高金凤抱着微曦也走过来。


林怡竹摘下口罩,脸上是笑容,报喜讯:“生了,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啊!弟弟啊!弟弟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感谢此刻身边所有的人,是你们一起给予了弟弟生命,此生,我颜微妮发誓:此生,都会替弟弟来报答你们。


“谢谢,谢谢,谢谢医生!”颜微妮狂给林怡竹鞠躬,地面上片刻间点点滴滴的湿润,都是她感激的眼泪。


“这是我工作职责所在,不用谢的。”林怡竹这么说着,心里却再次高看颜微妮一眼,这个孩子倒是懂事的很,再激动,脑袋却还是清楚的,知道第一感谢的是医生。


林怡竹又说:“不过,微妮,你弟弟已经抱到保温箱里去了,不要担心,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护士马上就会把你妈妈推出来,转移到病房。”


“好的,好的。”


正说着,护士已经将孟玉琴推了出来。


已经从手术床上转移到病床上的孟玉琴精神还不错,麻醉是半麻醉,她手腕上还挂着点滴。


“妈妈,疼吗?”颜微妮上前问。


孟玉琴纤细、白净,又一直做语文教师添了些书卷气,给人的感觉是很柔弱,很能激发外人的保护欲,老颜同志就一直将孟玉琴护在手心里,有男人撑着天的孟玉琴便更加娇柔。


但,这只是表象!


内里是,孟玉琴是一个不知不扣的好妈妈,一个最好的妈妈不外是爱自己的孩子,温柔以待子女,就冲这,颜微妮愿护妈妈一世温柔!


“不疼。”孟玉琴慈爱的对大女儿摇摇头,又看向大家:“真是麻烦你们了,谢谢了。”


“可能是产妇孕期营养好,宝宝生出来有五斤半,也能自主呼吸,但因为是早产,我让护士先抱到保温箱去,过24小时,各项指标都合格的话,就抱出来。”林怡竹说。


“谢谢林医生。”孟玉琴听护士都叫主刀的为林医生。


“不谢的。”林怡竹说完看陆韶,陆韶对护士说:“推到六零一病房。”


六零一病房是一个单人间,里面有两张床,还有单独的卫生间,颜微妮看看这装修,心底里想:这不是一般人的待遇吧?


将孟玉琴转移到病房的病床上,将微曦放在另一张床上睡觉。


陆泽刚才消失了一阵,此刻再次出现,手上没有再拿衣服,而是一手提着早饭一手提着一张行军床,他将早饭交给陆韶,又将行军床在地上支好。


这是管穿管吃又管住的节奏啊!


陆泽大哥真是面冷却贴心的暖男啊。


有些人强求索取,有些人更多的去给予,颜微妮属于后者,这种人有个特点,就是接受别人好意会觉得心里特别的过意不去。颜微妮说:“天快亮了,陆泽哥,林医生,陆韶哥哥,你们都回家休息吧,我妈妈这边有我和大姨就行了。”


陆韶又是笑笑,这笑就好像在说:小样,又在装大人!


陆韶对哥嫂说:“哥,你还要上班,嫂子也累了一晚上了,回家吧,对了,让陆天去学校给我请一天的假。”


这陆泽行事风格有点像老颜同志,就是雷厉风行,也不废话,只是又点点头,说:“好!”说完转头就走。


林医生夫唱妇随,跟大家笑笑点点头,也走了。


这一家,颜微妮发现了,都不爱说话,陆韶用笑代替说话,陆泽用点头代替,林医生是又笑又点头。


“陆泽哥,”颜微妮突然出声,她想起一件事:“陆泽哥,您回到家,可以给我徐爷爷打个电话,报个喜讯吗?”


那个陆泽,又是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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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陆韶让颜微妮躺在微曦的床上去睡,安排高金凤在行军床上睡,他守在床前。


看陆韶那一脸说了算的坚定,算了算了,给他一个面子,颜微妮乖乖的睡觉去了,这一晚上,还真是累了呢!身子一沾床就睡着了。


片刻,屋子里的四个女人都睡着了。


很多年之后,颜微妮才知道,那天,她睡着之后,陆韶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看着她的脸随着窗外天色而明亮起来,看着穿过窗帘的第一缕阳关跃上她的脸,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闪着透明的金色。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这个身体是如此的瘦弱,而这颗心是如此的坚强。他看的很清楚,她在用这个瘦弱的身体坚强的在撑起整个家。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这张脸是如此的稚嫩,而这颗大脑却又是如此的成熟。他不知道,在炒日元、盖蔬菜大棚之后,这张稚嫩的脸、这颗成熟大脑接下来会带给他什么惊喜?


爱上一颗坚强的心,便想守护着这个瘦弱身体逐渐的成长。


爱上一颗智慧的大脑,惟有等待着她的脸从稚嫩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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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微妮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一个人,酸葡萄!


再转圈看看,原来所有的人都醒了,就她一个人睡着,这段时间不知道什么的了,一倒下就能睡,一睡就昏天昏地的,哎,能吃能睡,颜微妮有些自嘲:猪吗?


再看,正上方是酸葡萄的眼睛在瞪着她,颜微妮笑笑:“怪不得,我睡着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原来是你!”


陆韶觉得心抽了抽。


“困丫头,你是不是为了配这外号自己在这里加眠呢?真是能睡,我都来了一个多小时了!”陆天又接着吐槽:“你昨天晚上怎么不打我的电话?到了早上才知道你们竟然是在医院折腾了一整夜!”


喋喋不休!


哎,幸好酸葡萄倒是懂礼,没有在她睡觉的时候吵。


“酸葡萄,你给我带吃的了吗?”


“除了睡就是吃!你pig啊!”陆天走到桌子上拿起一包,塞颜微妮手里:“给,刚才看你睡觉,出去买的!”


烤羊肉!还是烤羊腿!还是名牌的烤羊腿!


只是看着,还没有闻到香气就能让人流哈喇子的名士多烤羊腿,等闻见那一缕缕香,颜微妮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口水。


“别没有出息的流哈喇子了,快吃吧,大家都已经吃过了。你也不看看,太阳都已经偏西了,你说你现在怎么这么这么的能睡呢?”


“嘿嘿!”颜微妮也不客气的抱着羊腿啃起来。唉!听说这胃口是会越撑越大,到了石头村,一顿比一顿能吃,这胃应该是被撑大了。可是这睡觉,难道也是越睡越想睡,越睡越能睡?


啃了好几口,颜微妮脑袋也从睡意中完全清醒,抬头看陆韶,可能是年轻人精神头壮吧,陆韶脸上一丝疲惫之意都没有。


但是该说的还得说:“陆韶哥哥,您也一晚上没有睡了,回家休息吧,明天去上课不要过来了,您看,我们这边没有什么事了。”


陆韶还是笑笑。


哥哥唉!您别笑了!这笑容有毒!


还好,有酸葡萄帮着说话:“就是就是,书呆子你快回家吧,你们高三功课紧张,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这边有我呢!”


“初三功课不是也很紧张么?”陆韶这么说。


“功课?砌儿!”酸葡萄昂了昂头,还甩了甩他根本就没有刘海的板寸头,说:“功课之于我,简直是连纸老虎都算不上,就算我整天逃着课玩着也能考全年级第一!”


屁!颜微妮在心里骂:你这是开外挂!你这是作弊!


陆韶还是笑笑。


“要不,陆韶哥哥您先回家休息,晚上再过来替我?”颜微妮这么建议着,陆天还要大放厥词,被她一把抓住制止。


“好。”陆韶终于同意了,礼貌的和大家笑笑,算是告别,转身出去了。


请救世主容易,送救世主难啊!


不一会儿,林怡竹进来产房,检查之后说孟玉琴伤口愈合的不错,好好休息就行。又问陆天怎么在这儿?


“我来把书呆子换回去睡觉啊!”陆天又说:“大嫂,您千万不要和我妈说我在这儿啊,反正,您别管我干什么,不就是考个重点高中嘛,我闭着眼睛都能考上!”


“行吧,行吧,要是按着你年底的成绩,那重点高中还真是妥妥的。小天,你说,你这脑袋瓜子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成绩从班里中游一下子跳到全年级第一,真是吓死个人了!”


啊,酸葡萄,你这人真不怕露馅啊!怎么敢一下子考个全年级第一?你就不懂循序渐进的进步?我也考全年级第一,可是我之前就学习好啊!


哎呀,哎呀,真是肆意而为的酸葡萄啊!


“重点高中算啥?就是现在让我考大学我都能考上!”陆天这么接林医生的话,本事娴静的林怡竹一巴掌就乎他后脑勺上:“你这孩子,还真是说你胖你就喘,说你高你就垫脚!你就吹吧,你也不和你韶哥学学,你韶哥回回全年级第一,也没有见阿韶像你这么狂!”


“哎呀,哎呀,林医生打人了,林医生打人了!”陆天捂着脑袋装可怜,又说:“林医生,你偏心眼,你就偏你亲小舅子,你等着,我也回回年级第一给你看看!”


“那感情好,我就等着!”林医生说完走了。


颜微妮一脸无奈的看着陆天,酸葡萄啊酸葡萄,你多活几十年并不意味着你智商的增长啊,万一陆韶强大如比尔盖茨,你多活多少年、重活多少次都比不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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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黑天的时候,风尘仆仆的老颜同志赶到了。


老颜同志一进门就冲他的爱妻扑了过去:“玉琴,玉琴,你还好吧?”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徐老爷子都告诉我是剖腹产的!没有想到都快三十五了还挨了一刀子!只要是动刀子的都伤元气,你这次的月子可要好好的养一养。”


“嗯。”


接着老颜同志去看他的两个女儿,一手抱一个,说:“妮儿,小曦,这次多亏你们两个了,都怪爸爸,这么关键的时候不在,辛苦你们母女仨了。”


再看到高金凤和陆天,老颜同志也是连连道谢,高金凤直愧疚,说她这次顶多是出了一个人,忙是一点也没有帮上,都是……高金凤将昨天晚上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一点都不漏的说了一遍,最后说:“这次还是多谢陆韶一家,也多亏了妮儿,咱们妮儿别看人小,还真是扛大事。”


这一点,老颜同志早就深有体会:他家的妮儿,比十个大人绑在一起都顶用。


就这么说了一圈,老颜同志才问:“儿子呢?我儿子呢?”


第②①章


男人分很多种,有顽主,有浪子,有政治家,有商人,也有就满足于老婆孩子热炕口的,老颜同志算是后者。


孟玉兰在医院待了七天,一家五口便回到了石头村。


老颜同志就开启了伺候月子的日子。


老颜同志一大早就起床给两个上学的女儿做早饭,送走上学的然后伺候产妇吃饭,然后给婴儿擦屎洗尿布,中午再给产妇做午饭,接着再伺候儿子,再给一家人做晚饭。半夜也是儿子一哭,老颜同志就一骨碌爬起来,就那么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哼着小调,一遍,两遍,几十遍的耐心的哄着。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个星期七天,一个月三十天,30*24小时整月无休的忙碌,老颜同志乐在其中。


乐不思蜀。


吃的好,休息的好,又是老公亲自伺候的所以心情也好,一个月过去了,孟玉琴恢复的极好,又白了几分,还胖了几斤。


孟玉兰催着老颜同志回去上班,那个时候请个假不容易,妇女的产假也只有56天,老颜同志这一个月的假真不知道是怎么从领导那里磨出来。


老婆儿子女儿都在这里,老颜同志的心也在这里,怎么可能想回去呢?


颜微妮看的出老颜同志的不舍,也理解他,老颜之心,用高大上的语言可以这么说: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用歌词来表达就是:看世间,忙忙碌碌,何苦走这不归路。熙熙攘攘为名利,何不开开心心交朋友;时时刻刻忙算计,谁知算来算去算自己;卿卿我我难长久,何不平平淡淡活到老,真真假假怨人生,不如轻轻松松过一生。


老颜同志就是不想回去,就是想过当下这老婆孩子热炕口的日子,可是传统的孟玉琴不同意,怎么能丢了这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呢?


就这么着,老颜同志不清不愿的被孟玉兰撵回去上班了。


其实无所谓的,颜微妮心想:这班,也上不了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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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农村看产妇,送的东西都一样。


送鸡蛋!


感情实在是太好就送十斤,感情一般好就送五斤,感情真的一般就送三斤意思意思。


比方说蒋宏识的妈妈就送了十斤。


徐长贵也让他老婆送来十斤鸡蛋,这个村长夫人姓曹,对,和那个小脚产婆的娘家是一个村的。村长曹夫人,嗯,还真是像高金凤说的,是一个心眼像铁疙瘩一样实的实诚人。


实诚人并不一定是好人。


还有一个人送了十斤,有些奇怪,是徐海燕。


村里一共有两个哑巴,一个是蒋朵朵;一个是徐海泽,就是徐海燕的弟弟。


徐海燕是趁着晚上来的,来的有点晚,她推门的时候颜微妮正要关大门。


感觉到有人推门,颜微妮将门打开:“哎呀,海燕姐姐!”


咦?这小妮子认识自己?徐海燕心里纳闷:之前没有打过交道啊。


颜微妮一看徐海燕胳膊上挎着鸡蛋篮子,知道是来看妈妈和弟弟的,正好,她也有事要找徐海燕,便说:“海燕姐姐,快来屋里坐。”


“你这是正要插门,是要睡觉吗?”徐海燕问:“真是不好意思,家里一忙活,来的晚了。”


“没有没有,才八点哪会睡呢!”其实颜微妮这段时间都是跟着弟弟的作息,八点就睡了的,但不能这么对客人说,对客人得改话:“海燕姐姐你也知道我家三个女人,唯一的男丁还是个刚出满月的奶娃娃,所以,晚上才早早关门的。”


“也是,家里没有一个男劳力,晚上关门是得早点。”徐海燕附和着。


等进了屋,颜微妮将徐海燕往里间里领,弟弟已经睡着了,但是总得让人家看看婴儿。


徐海燕一看孩子已经睡了,也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哎呀,孩子已经睡了,我这还是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弟弟睡的早。”颜微妮这么回着,这话听徐海燕耳朵里,徐海燕心想:还真是外面传的,这颜家是大女儿当家。


孟玉琴正在给颜微曦脱衣服,一看来人了,也附和大女儿:“是,这孩子贪睡,睡的早。”


徐海燕借着灯光盯着睡的正香的婴儿,夸:“这孩子养的真好,白白胖胖的,不是听说是提前生出来的吗?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是,提前了一个月呢,但是一出生就五斤多,该长的也都长好了,在保温箱里待了一天就抱出来了,养了这么一个多月,还真出息了。”


“还是孟婶子您养的好。”徐海燕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的经验,也问不出什么奶好不好啊?奶水足不足之类的话,一直夸养的好。


颜微妮瞥了一眼徐海燕放在地上的框子,一看便知是十斤鸡蛋,心里也惊讶,按说平时没有打过交道,只是乡里乡亲的,徐海燕应该送三斤的,这一下就送十斤,是有事求吧?


还是只是想两家往好里处?


想往好里处也是为了以后有事求。


“妈,咱们陪海燕姐姐到外屋坐吧。”


“对,咱们到外屋坐吧,别吵着孩子们睡觉。”徐海燕往外走着,还边找着话说:“婶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叫颜微辰,妮儿起的。”


“颜微辰,这名字起的好,妮儿真是会起名字。”说完这句话,徐海燕讷讷的找不出别的话题了。


颜微妮看出徐海燕本性应该不是外向的人,和外人打交道完全是后天被教育成这样的,便起话头:“海燕姐姐,在改村名大会的时候,我见过你和海泽哥哥。”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颜微妮认识她!徐海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长贵叔开会之前去过我家,叮嘱到时候一定得投赞成票,我娘想着不就是改个村名吧,谁也不吃亏,谁也不花钱的,就同意了。”


哎呀,哎呀,这小白羊似得海燕姐姐想差了,我没有替大姨埋怨她的意思啊,唉,怎么这么敏感呢,太敏感容易受伤啊。颜微妮赶快接着说:“那天,我四处瞧了瞧,看到一个长了很好看的哥哥,问大姨,大姨说是海泽哥哥,大姨还说,老徐家这么一大支,长得最好看就是海燕姐姐和海泽哥哥啦。”


“唉!长的好看有什么用,又不会说话!”徐海燕脸上立刻现出了愁容,还叹了一口气。


小小年纪,竟然就学会了叹气!


你看看人家蒋婶子就不叹气!


“海燕啊,吃水果!吃水果!”孟玉琴去洗了水果过来,盛在盘子里,让着客人吃。


“哎呀,不吃了,不吃了,吃饱了饭过来的。”徐海燕推着,还说:“孟婶子,您快别让了,再让我就坐不住了。我一直想来您家里坐坐,就是看您平时教桂桂朵朵挺忙的,就没有好意思过来。”


这徐海燕是什么意思?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弟弟?


为了她的话,那么应该也是想学缝纫;为了她弟弟的话,她想让她弟弟学什么呢?


孟玉琴还在那里让着,入乡随俗,这里的人都这样,非要让着客人吃上一嘴才罢休,孟玉琴本来就是这里的人,所以,马上就沾上了这风气。


只让的徐海燕着急的满脸通红,说:“孟婶子,我真是吃饱了来的,您再让我就走了啊。”


“妈,您别让了,咱们坐下和海燕姐姐说说话吧。”颜微妮说了这话,孟玉琴才停了手,这老妈,习惯了她的文艺范,突然市井风起来,还一时接受不了。


这腹诽要是被孟玉琴听见,肯定反驳:什么市井风?这是礼仪,这是待客之道!


颜微妮试探着说:“海燕姐姐,你以后农闲了随时都能来我家,也跟着学学做衣服呗,你看我桂桂姐和朵朵姐,现在都出师,自己做了呢!”


“哎呀,真的吗?”徐海燕的脸上是惊喜,她今晚上来还真不是为自己,可是小妮子这提议也不错了,艺不压身,谁不想多学个手艺呢?


徐海燕拿眼睛去看孟玉琴,孟玉琴点头:“海燕随时过来就行,最近接的布料越来越多,桂桂和朵朵忙不过来,你也来搭把手。”


“可是,我不会踩缝纫机,别说帮忙,只怕帮倒忙呢!”


“不会就学呗,桂桂姐和朵朵姐不就是从不会到会的嘛。”颜微妮说。


“那,要不,我来也学?”


“学!学!年纪轻轻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要是上了年纪,就是想学都学不会了呢!”


不知道怎么的,徐海燕觉得眼前小小的颜微妮说出来的话比大人还大人,怪不得孟婶子让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家。


颜微妮又试探着说:“那个朵朵姐别看不会说话,哎呀,心灵手巧的,啥东西都是一看就会,一上手就行。”


“唉!”徐海燕又叹上了气,“是呢,我弟弟也是,啥都好,长的也好,手也巧,跟着五叔学做家具,学了半年竟然比五叔做的都好;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他种出来的地收入就是比别人家的收入高。可惜,就是不会说话。唉!”


海燕姐姐,你这叹气的毛病得改啊!你这一张嘴三叹气的样子,就是好运气都能被你叹走啊!


“不会说话在我看来根本不是毛病,海泽哥哥手这么巧,能做大事呢!”


“唉!能做啥大事啊,我就盼着他成年了娶个媳妇,再生个孩子,等他老了有孩子能给他养老送终就行了。”


海燕姐姐,你年纪青青,怎么这么悲观呢!


这么悲观的人能想出给颜家送十斤鸡蛋的主意?不可能!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支招了!


颜微妮说:“海燕姐姐,你可别这么想,你就看看蒋朵朵吧,学了一个会做衣服的手艺,以后就靠这手艺也能找个好人家啊。对了,海燕姐姐,你和朵朵熟吧?”


“嗯,蒋婶子家一个朵朵,我家一个海泽,所以我们两家走的比较近,我来这还是蒋婶子让我来的呢!”


海燕姐姐,你才是心眼像铁疙瘩一般的实诚呢,一句话就套出来了。


“海燕姐姐,你先来我们家学着缝纫,海泽哥哥的事再让我再好好想想,但肯定的是,就凭海泽哥哥种地和做家具的本事,以后不会差的。”颜微妮这么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看到孟玉琴一脸平静,妈妈真是已经习惯了女儿的自作主张了。


“真的啊?”徐海燕猛的站起来,她来颜家就是了自己的弟弟,她开始鞠躬:“谢谢妮儿妹妹,谢谢妮儿妹妹!”


颜微妮一下子想起当时妈妈生弟弟,自己也是这么的对着陆韶、对着林怡竹鞠躬,这么表达谢意。


陆韶,你帮了我,我会去帮徐海燕,会把这份好心传递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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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朵朵的手艺好,求她做过衣服的人都是回头客,不但自己再来找蒋朵朵做,还帮蒋朵朵宣传。


越宣传,找上门来做衣服的人越多。


一来二去,家里就垒起了高高的布料。


颜微妮说:“妈,您这样下去不行啊。农村都是亲戚套亲戚,你这个不收钱,那个不收钱,朵朵姐和桂桂姐这么辛苦的白干吗?”


“都这么熟,怎么收钱啊,不收钱人家也都记得这情,你看,我们家这是收了多少鸡蛋了!”


是,都收了快半屋子的鸡蛋了,就是孟玉琴颜微妮颜微曦三个人,每人一天两个,这么一天六个的消耗下去,也没见少!


“妈,做衣服您得收钱,不收钱只看人情长久不了,还有,您要为黎桂桂和蒋朵朵着想啊。”


“那收多少钱?”


“按市价再便宜一点,裤子简单,一件收一块的手工费;上衣复杂,一件收两块。这么着桂桂和朵朵也多份收益,特别是朵朵姐姐,她多给自己攒点嫁妆,以后到了夫家腰杆子也硬。”


“收手工费倒是也行,可是让我怎么向亲戚熟人张这个口?”孟玉兰就是面皮薄,面皮薄的人真是无法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得搭配一个面皮厚的一起过活。


“不用张嘴,咱们做个牌子挂在院门口,写清楚手工费,大家再进院子求做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了,不想付手工费,就不会进来了。”


“也行,可是这样好吗?”孟玉琴还在迟疑。


“明天晚上我去大姨家和蒋婶子家走一趟,和大姨蒋婶子商量一下。”


“行,你去吧。”


高金凤和蒋婶子可都是个爽利人儿,一听就支持颜微妮的做法,只是就两点争了一会儿:


一:店名,颜微妮说要么叫桂桂朵朵缝纫店?她俩说不行,叫玉琴缝纫店还差不多,颜微妮说好吧。


二:收入分配,颜微妮说妈妈现在看弟弟,没有时间做活,要不就是桂桂做衣服的手工费归桂桂,朵朵做衣服的手工费归朵朵。那两个人说不行,不管谁做的,都得提一半给师傅。


颜微妮说好吧,都是偏自个儿妈妈的建议,颜微妮怎么会不同意呢?


牌子是颜微妮找徐海燕请徐海泽做的,海泽手艺确实不错,不会写字,按照颜微妮写的字描着刻,刻的还挺有美感。


颜微妮将这牌子挂在院门,没有想到还惹出来一点事儿来……


第②②章


颜微妮将“玉琴缝纫店”的牌子挂到院门的左侧,招来一个人:徐长康!


村长徐长贵的娘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起名叫徐长花,徐长开,徐长富,徐长贵,徐长安,徐长康。


老四徐长贵是个精明能干的;老五徐长安精于木工活经常给人家打家具,手艺好,人品也好;徐长开和徐长富属于忠厚老实的,可唯独这个老幺徐长康不是个东西。


徐长康是徐长贵他娘的老来子,比徐长安都小好几岁。都说“庄稼佬,庄稼佬,爱疼小。”徐长康作为唯一没有成家的幺儿,在家里宠的厉害。


徐长康脑瓜不行,初中都没有毕业,先是跟着他五哥徐长安学木工,他嫌累,他娘就让徐长贵给他安排点轻松的活,徐长贵用了用手中的权力,让他做电工。


这天,徐长康来孟玉琴家来收电费,看了看院门上的牌子咧了咧嘴,走进院。


阳春三月,黎桂桂和蒋朵朵将缝纫机搬到了院子里,这样光线足,省的费眼睛。


黎桂桂正低着头,踩缝纫机呢,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过来,猛一抬头,头正顶在徐长康下巴上。


徐长康吃痛,“嗷”的一嗓子叫起来。


“徐长康,你干什么!”黎桂桂站起来大声质问,朵朵也在,小姨也在,她胆气壮了些。


听到声音,孟玉琴抱着儿子走到屋门处,看向院子。


徐长康先发制人,说:“孟大姐,我来收电费呢。”


“哦,多少钱呐?”


“两块三。”


孟玉琴回屋去拿钱,院子里徐长康转头,坏坏的看向黎桂桂,黎桂桂也瞪他,他说:“瞪什么瞪,等我把你娶回家,你敢瞪我,看我不把你干的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


黎桂桂一个黄花大姑娘哪听过这么脏的话,“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孟玉琴拿着钱走出来,看外甥女哭了,狐疑的问:“桂桂,怎么了?”


黎桂桂边哭边说:“姨,他耍流氓!”


“我耍流氓?我是亲你了还是摸你了?”


孟玉琴听见话这么难听,脸一下就黑下来了,可这种事怎么处理都是对女孩子名声不好,只能压着火,将钱递过去说:“给,电钱。”


徐长康接过钱去,却不走。


孟玉琴说:“长康啊,你不去别家收电钱去吗?快去吧。”


“孟大姐,你这是在赶我呢?”徐长康才不怕,这院子里三个女人,一个不会说话,另外两个都软的乎的,tmd,软的让人做梦都惦着。


“我这边孩子小,不方便招待你。”


“不用您招待我,让黎桂桂招待我就行,怎么着,来你家里连口水都不给喝?黎桂桂,给叔端口水去呗。”徐长康竟然当着孟玉琴的面调戏黎桂桂!


孟玉琴生气了,可是她就算再生气也说不出狠话来,只是声音提高了些:“徐长康!我家不欢迎你,快走!”


“你家?”徐长康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还真把这院子当成你家了,脸皮真够厚的,这是我长贵哥可怜你赏给你一个遮风避雨的住处!你当我们石头村的人傻啊,不就是城里管的严,你躲到我们村里生儿子来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人了!”


“喊什么人呢?你喊谁啊?你这开裁缝店的不就是开门接客的吗?我是来做衣服的,我要做条裤子,黎桂桂,你来给叔量一量呗,重要是把裆部量准了!”


“滚!”孟玉琴大怒,怒喝一声。


一直在观察的蒋朵朵看明白了,她虽然听不见,看是能看懂人的面部表情啊,蒋朵朵站起来转身拿起扫院子的大扫帚就冲徐长康打过来。


蒋朵朵是真打啊,这坏的不如横的,别看徐长康年轻力壮的,但毕竟心里还是发虚,冷不丁被没头没脑的打了几扫帚,第一个念头是跑,他边跑还边骂:“你个臭哑巴,敢打我,看我不断了你家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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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微妮王琴申慧蒋宏识放学回家,到村子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帮子人在拿这铁锹挖坑,徐长贵和徐会计站在一旁抽着烟看着。


“四叔,在干啥呢?”颜微妮打着招呼,这个徐长贵至少表面上和自家还是往好里处的,否则不会叫他媳妇送十斤鸡蛋给妈妈坐月子。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颜微妮见了徐长贵也话里话外的敬着。


徐长贵抬头,先说:“吆,我们村里四个未来的大学生放学回来了!”又接着回答:“这不是上面同意村里改名了嘛,我竖个石碑。”


颜微妮看躺在地上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徐家村。


朝代有更替,季节有变迁,大江潮水一浪盖一浪,长贵村长,你起了这改村名的头,就不怕多少年过去,村子里某个姓突然发达了,再将这徐家村变为黎家村、曹家村…?


万一蒋宏识日后发达了,改为蒋家村吗?


万一申慧日后发达了,改为申家村吗?


算了,管不了的事就先不要管,颜微妮看见会计也在,走上前,从裤口袋掏出100块钱,递过去:“徐会计,我爸上次给您的那100块房租用完了吧,给,我家再续十个月的。”


徐会计不接,还是拿眼睛去看徐长贵。


徐长贵说:“都是本家,提钱不就见外了嘛!”


“徐会计,您快拿着,我爸还专门打电话来嘱咐我一定不能欠着村里的房租呢。”


“行,拿着吧。”徐长贵对徐会计说,徐会计才把钱接了过去。


“妮儿,你这挺有钱的啊,一百块一百块的往兜里装!”徐长贵两支手指夹着烟,乜着眼说。


“我一个小孩家家的哪敢装那么大的钱,是我妈在家看我弟弟走不开,便给我装裤兜里100块,嘱咐我上学下学要是碰见您就把房租交了,这不,早上刚给我,我下午就碰见您了,这100块在我口袋里还没有焐热哩。”


“我知道你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孩子哪有钱,我是说你家里有钱的很!”


“嗯,我爸妈以前工资在城里算是高的。”


这孩子说话滴水不漏的,徐长贵心里嘀咕:看这一家子的穿着就知道是有家底的,他是想知道他们家的外财是怎么来的,这母女三人估计是挣不了钱的,他是想知道颜建国有什么外财?想下次问问颜建国挣钱能不能带着他!可是颜微妮说父母的工资高,糊弄谁呢?城里的工资都是按等级给的,再高也就八十百块的吧!


“行了,行了,你们四个快回家吃饭去吧,别让你们爸妈都等着了。”


“四叔,徐会计,我们走了啊!”


“走吧,走吧!”徐长贵摆摆手。


徐会计凑近徐长贵说:“村长,这个孩子真是厉害,说话嘎嘣脆,你有问话,人家有答言,举止又落落大方,脑筋还转的快,以后不简单哩。”


“这孩子才十三岁,几个月就能哄的我三叔满心满意的为她着想,还会弄蔬菜大棚,她妈那个缝纫店也是她出的注意,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大本事呢!咱们那院子就让她们住着吧,反正收回来也没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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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微妮回到家,和妈妈说房租又续了十个月的。


孟玉琴低着头“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颜微妮就听出来妈妈的情绪不对劲,问:“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孟玉琴是管内的,与外人打交道的事归老颜同志管,现在,老颜同志远在千里之外,她越来越依靠大女儿。


孟玉琴就把今天徐长康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颜微妮说了一遍,颜微妮低头,咬着牙:md,敢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跑上门来欺负我妈我姐!md,我不揍你一顿,不揍的你屁滚尿流,我就不姓颜!


颜微妮低着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定下来三件事,一,得找个夜黑风高之夜,狠狠的揍徐长康一次,揍的他几天都起不来为好;二,得找徐海泽再做一块牌子,写明不给男的量衣服,男的想做,只能拿原来的旧衣服来做尺寸;三,得使徐长康在村里变成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才行!


定好这三条,颜微妮抬起头来,说:“妈,你和桂桂姐朵朵姐先关起门来过一段日子吧,谁来做衣服会敲门,看清楚人再开门。反正你们手艺好,关门也关不住生意的。”


孟玉琴想想,也没有别的好办法,说:“好。”


颜微妮还继续的吃着饭,院墙那边传来徐老爷子的声音:“妮儿,电话!”


“谁的?”


这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待遇,要是救世主的电话,那么就用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要是爸爸的电话,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要是酸葡萄的电话,那,那,就慢悠悠的溜达过去吧。


“小天的。”


唉吆喂!还真是酸葡萄!


颜微妮真的踱步过去接电话,刚将电话放到耳边,说了一声:“喂!”就听到了那边的咆哮:“小妮子!接个电话怎么这么慢?!你是蜗牛托生的吗?!这天还没有黑,不会睡觉去了吧!”


“没有睡,在吃饭呢。”


“哦,”那边语气缓和一下,问:“吃饱了吗?”


“没啊,吃到一半,你就来电话了嘛!”


“哦,”陆天说:“那我们长话短说。”


“对了,你怎么有好长时间没有来石头村了?”颜微妮问,哦,从今天开始应该叫徐家村了,可是改嘴真不容易。


“被书呆子抓去陪赛了。去年他参加了一个全国联赛,获得了一个名次,被选拔进了国家队,今年代表国家去比赛了。他比赛他的吧,还非得抓着我,说让我也走这条路。”


原来陆韶是在这么忙的情况下在医院里陪了自己一天一夜!


若是一个人不想帮你,会有很多借口,没有困难也会制造困难不去帮你;若是一个人想帮你,有困难也会克服困难来帮你,而且,对于困难,绝口不提。


突然觉得后者太有魅力了!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线断了吗?还在听吗?”酸葡萄一连串的问着,打断了颜微妮的思绪,颜微妮回神,说:“酸葡萄,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还不是为你好嘛!”


“为我好?”陆天大喊大叫着:“我和他将来走的不是一条路,好吗?我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感兴趣,好吗?他真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好吗!”


陆天,你将来是走的哪一条路呢?


陆韶,他将来走的又是哪一条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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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颜微妮整天想的是怎么揍徐长康。


终于打听到徐长康要去参加乡里举办的为期一周的电工培训班,这个培训班不太正规,培训的人因为白天要忙农活,晚上才是上课时间。


真是天助我也!


第一天,颜微妮等孟玉琴微曦微辰睡着了,偷偷的爬起来,穿了爸爸的衣服,又戴了爸爸的帽子,将一头长发塞帽子里面。


悄悄的开屋门,悄悄的开大门的插销,悄悄的掩上院门。


农村人睡觉早,虽不至于“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但是九点钟左右差不多都睡了,不睡的也是躺在床上听收音机。


那时候流行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有福人不用忙,无福人跑断肠”,“混蛋还加三级。不在二百五之上,不在二百五之下,刚好二百五。”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儿……


刘兰芳的《赵匡胤演义》,五龙二虎,黄土坡三杰,杨家八虎,杨家三手绝命枪……


经典的评书艺术,伟大的评书艺术家在当时城里乡下都聚集了众多的粉丝。


月黑风高之夜,打家劫舍之时,现在街上无人,真是揍徐长康的好时机!


颜微妮一直走到村头大路上都没有遇到一个人,她选择了一棵比较粗壮的树躲在后面,盯着大路往村外延伸的方向。


等了估摸着七八分钟,从村子里鬼鬼祟祟走出一个人,是个男人,再过了几分钟,又走出一个东张西望的女人,这两个人看见彼此,迅速交接在一起,手挽着手,没有走大路,沿着小路去了田地里。


我去!


这是偷情还是谈恋爱?


还没有等颜微妮骂完,大路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判断了一下身形高矮胖瘦,不像是徐长康,比徐长康高比徐长康壮,这个壮男趁着黑来到村头的一家,敲了敲门,还小心的四下张望着,确认没人跟着,没人看见,接着敲门。


我不是人吗?我能看见你,可惜你慌里慌张的看不见我!


壮男所敲的门很快开了,是个少妇,少妇赶紧将壮男让进来,也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下,做的不是啥好事,要是有人看见,唾沫星子就能喷死她!


颜微妮方了,原来月黑风高夜,不止宜揍人,更宜各种见不得人的事!


黑夜,是白天的反面。


白日里,阳光普照之下,都装成良民,笑着脸做着坦荡的事;黑夜里,却也能趁着黑,做着各种苟且。


晕!晕!颜微妮捂着眼睛:我会不会长针眼啊?!!!


正捂着眼睛呢,耳朵尖的颜微妮听到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像徐长康,哼!真是个二流子,连走路都是流里流气的!


打不打?


打会不会惊起两对野鸳鸯?


不打,明天接着出来堵徐长康?家里可有个随时会响的小闹钟啊,天知道弟弟睡多久就哼哼唧唧的哭起来啊,弟弟一哭,妈妈就算是睡的再深都能立刻醒来,妈妈醒来发现了自己不在,怎么办?


哼!那两对野鸳鸯,就算借她/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出来拉架,就是怕她们会偷偷的看,然后认出自己来。


不管了,择日不如撞日!


第②③章


择日不如撞日,颜微妮决定今晚就把徐长康给打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颜微妮探头出来去看,徐长康歪着头垮着肩、站没有站像、歪歪斜斜的往村里走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子的烂歌。这孩子啊,就是不能宠,不小心就宠出来一个祸害!徐奶奶,你自己的孩子不好好管,我就替你管管了哈!


等徐长康走近颜微妮藏身的树,又走过这棵树几步,颜微妮从树后窜出来,一脚冲他后背踹去!


颜微妮没有敢用全力,没敢踹他心窝子,却也把徐长康踹的往前跌跌撞撞了冲了好几步还没有停住脚,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趴着正好!


颜微妮不给他翻身的机会,跑上前也不说话,连连出脚,往脑袋上踢,往后背上、腰上踹,往胳膊、腿上踩,速度快的徐长康都喊不出声。


想起徐长康对黎桂桂说的话,颜微妮抬脚就想往他男人最薄弱的地方踢,想了想,还是没有下狠脚,可就是这么一怔,给了徐长康喊出声的机会,徐长康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救命啊,杀人了!”


颜微妮本来就想给他脸上挂彩,让他好几天见不了人,见徐长康抬头喊叫,抬起腿来冲他脸上踹了几脚,踹完,颜微妮拔腿就跑!


颜微妮不敢往村里跑,顺着大路往村子外面跑。


颜微妮跑后,徐长康还接着喊:“长贵哥,长安哥,哥哥哎,有人要杀我,快来救我啊!”


徐长贵和徐长安家就在村头,两家还是共用一面院墙的邻居,此时还不到十点钟,徐长安勤快还在打家具,听到这声音,第一个开院门跑出来。


接着,徐长贵也跑出来,接着,村里更多的灯亮起来,更多男丁跑出来。


这时候颜微妮已经跑出去好远,她下了大路,从田地里绕道回自家的院子,开院门,锁院门,脱衣服上床,见妈妈妹妹弟弟还睡的正香。


颜微妮躺被窝里,摇头:这徐长康真是个软蛋,平常借着他村长哥哥的名头在村子里横的很,欺负欺负小孩,调戏调戏少女,真遇到横的,吓的腿软的连反抗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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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颜微妮没事人一样的去找王琴申慧蒋宏识去上学,看到村子里的妇女三三两两的在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颜微妮听力好,听到昨夜,她跑了之后,徐长贵看见自己弟弟被打的这么厉害,生气了,说要找出来是谁打的!


徐长贵这人吧,有一点好,就是孝顺,对他爸他妈的要求,不管合不合理,一般都尽量满足,例如让徐长康当电工这件事。


孝顺的徐长贵看到他妈最疼的徐长康被打的一脸鼻血,躺在地上直哼唧,能不气吗?


这是谁打的?这是谁打的?难道不知道徐长康是他弟弟吗?这哪是打徐长康,这是不把他徐长贵放眼里啊!这是不给他徐长贵脸啊!


徐长贵问:“长康,谁打的?”


徐长康摇摇头:“他从我背后突然袭击,我看不见他。”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还不知道吗?”


徐长康摇摇头。


“真没有用!”徐长贵在心里骂,又问:“往哪个方向跑了?”


徐长康指指背后的大路。


徐长贵一挥手:追!


徐长贵追的时候颜微妮已经快跑到家了,颜微妮是跑了,可是地里还藏着一对鸳鸯啊。大家没有找到颜微妮,倒是把这对鸳鸯翻出来了。


这些妇女们就是在八卦这对鸳鸯呢,农村娱乐活动少,就这大半夜从地里翻出一对野鸳鸯来这事,得够村里人嚼好几年的舌头!


颜微妮不关心八卦,只关心她这一顿揍会起多大的作用,能吓住徐长康吗?还是会使他变本加厉?


若是变本加厉,就接着揍,直揍到他吓破胆子为止!


又想起妈妈说上次是蒋朵朵用扫帚打走的徐长康,颜微妮不禁对蒋朵朵更有信心,朵朵,心灵手巧,有胆有识,什么事情做不成呢?


颜微妮看向走在右边的蒋宏识,蒋宏识最大的特别就是闷与忍,他不爱说话,你说十句他回一句就不错了,有什么事容易憋在心里,受多大委屈也憋在心里。


颜微妮问:“宏识,我看朵朵姐给人量衣服,还会在布料上写尺寸呢,这数字是你教的吗?”


蒋宏识点点头。


颜微妮又问:“怎么教的?”


“用黄豆,摆一个黄豆写一个1,摆两个黄豆写一个2,摆三个黄豆写一个3,就这么教。”


真是个好方法!真不容易!真是一个好弟弟!


“我看朵朵姐还会认字。”


“嗯,就会认几个,大,小,多,少。教数字简单,教字难!”


“贵在坚持。”颜微妮说:“我觉得你的方法挺好,不如,我们周六周日拿出两个小时来教朵朵姐认字,这样就算朵朵姐不会说话,但是可以写字交流啊。”


“嗯。”蒋宏识点头。


颜微妮想起了徐海泽,自从徐海燕送了十斤鸡蛋,自己还一直没有帮过他呢,倒是麻烦他做了两块牌子。颜微妮说:“教一个也是教,不如也带上海泽哥哥。”


“行。”蒋宏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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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的时候,颜微妮竟然看到了徐长康,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这么出来站在街上让人看着,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挨了一顿打。


咦?这不是小脚产婆的门口吗?孟玉琴和颜微辰出院以后,颜建国带着颜微妮带着东西来小脚产婆的家里专门的谢过。虽然小脚产婆不但没有帮忙还差点帮了倒忙,但是人家也没有坏心,一叫就从热被窝里爬出来忙活了大半夜呢!


徐长康上半身靠在小脚产婆的大门上,往院子里喊:“曹大娘,你说你也不谢谢我,要不是我,你大孙女说不定就让人家祸祸了呢!”


没有人理他。


但是徐长康独角戏继续唱着:“曹大娘,你说你这大门关的不牢啊,我和你说,不能只用棍子顶门,得安个锁,睡觉的时候把大门锁上,钥匙藏好了,要不,你说你大孙女让人偷了找谁要去。”


这话说的又难听,声音又大!


小脚产婆在家里窝不住了,走出来说:“长康啊,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咱们是本家,兰兰也是你大侄女,你说你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合适吗?”


原来昨晚上那从地里翻出来的野鸳鸯中的女孩是小脚产婆的孙女徐海兰!


“大娘,就是因为是咱家兰兰,我才上心,别人我去管那事!怎么样,要不,我去买个锁给您安门上?”


小脚产婆气的一颤一颤的,可是,谁都知道这徐长康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下三烂,可还得看在他四哥的面上不能随便的骂。


还是昨天晚上那人揍的好,就是揍的太轻了,要是揍的他起不来床该多好!


小脚产婆拿眼瞪了徐长康,像赶苍蝇似得扬手,说:“去!去!去!”然后“咣当”合上大门,将徐长康关在外面。


“养了一个那么不知廉耻的孙女还装什么装!想男人想的半夜跑出去野合,衣服都脱一半了,大半村的男人都看到了,全村人谁不在家里笑话她!”徐长康对着小脚产婆的大门说,可是大门又不会和他斗嘴,他瞪着一个大门也觉得没有意思,便回身往家里走。


徐长康一抬眼正看见颜微妮,颜微妮还没有说话,他倒是先打上了招呼:“吆,这不是我大侄女么!”


哼!叫徐长贵四叔、徐长安五叔也就罢了,你一个混混也配让我叫叔?!颜微妮说:“你这脸上都开染料铺了不在家里躲着,怎么还专门出来现眼?也不怕别人笑话!”


徐长康心坏,却不是智障,当然能听出好赖话,他有点发愣:这小妮子向来都是笑脸对人,今天话风不对啊!


颜微妮接着说:“以后,我会放一些钱在村长那里,你从今天起再也不用去我家和我徐爷爷家里收电费了,直接找你四哥去拿!”


哦,徐长康明白了:原来这小妮子是因为上次去她家闹的事在这里拿乔呢!


颜微妮看都不想看这堆烂泥,转头就走,徐长康在后面骂:“臭妮子,那哑巴拍了我几扫帚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呢!你们给我等着,看我不弄死你们四个贱婊子!”


tmd,上次真该踹的他断子绝孙!


对这种人绝不能脚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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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颜家母女大白天关着门过日子的情况,村里人也渐渐的习惯了,家里只有三个女人一个婴儿,没有一个壮劳力,过日子是得小心。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大家找玉琴裁缝店做衣服的热情,桂桂是个手巧的,这蒋朵朵啊,手更巧,一样的布料,一样的针刺缝纫机,经她手她裁剪的、缝的,穿着就是格外的好看!


蒋朵朵那桌子上的布料摞的老高老高的,就算蒋朵朵手再快,动作再麻利,下去一块布上面就再摞上两块新的。


蒋朵朵的责任心又强,有天,颜微妮都吃完晚饭写完作业了,蒋朵朵还在低着头踩着缝纫机,叫她吃饭也不吃,叫她喝水也不喝,叫她休息更甭提了。


“算了,让她做吧,她答应了人家明天出衣服的。”孟玉兰抱着儿子去里屋哄儿子睡觉了,颜微妮也让微曦洗脸刷牙躺床上去。


月上柳梢头,蒋朵朵才伸直腰算是完活。


颜微妮让她在家里随便吃点,她摆摆手;颜微妮要去送她回家,她还是摆摆手。朵朵可倔了,她不让送,你送她就和你急!


颜微妮站在院子里,快要入夏了,空气中充满了躁动的气息,颜微妮莫名的感到心神不宁!


突然想起徐长康那天的话,他还记恨着朵朵姐拍的那几扫帚呢!会不会……


“妈,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颜微妮和蒋朵朵都住在村边上,一般蒋朵朵也都是从村子外边绕回家,颜微妮就按蒋朵朵平时走的路往前赶着。


“唔~唔~”


颜微妮听到村子外面的小树林里有微不可闻的声音,不好,这声音像朵朵!


跑进树林,一看,颜微妮气炸了,蒋朵朵嘴上被塞着不知道什么布,双手朝后被绑在树上,趴在朵朵身上的男人不是徐长康是哪个?!


颜微妮几步跑过去,左手拉起徐长康,右手攥起拳头朝他脸颊狠打,打的他完全放开蒋朵朵,颜微妮将他的外套掀起来蒙住他的头,一脚就冲他的裆部踢去,踢的他立刻弯了腰。


颜微妮趁机解开蒋朵朵的手,一看是绳子!tmd,原来这是有计划的蓄谋已久的作案!还好,自己来的及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颜微妮用这绳子将徐长康绑树上,绑的很紧,帮的他根本动弹不了。


颜微妮对蒋朵朵摆划着示意她上去揍徐长康,蒋朵朵正有气,也抬起腿来踹,提起拳头打,反正徐长康被衣服蒙着头,也看不清是谁打的。


蒋朵朵打够了,解了气,颜微妮拉着她先跑回自己的家,洗了把脸,稳了稳心神,再送回家。


这蒋朵朵还真是一个可塑之才,一个小姑娘遇到这么大的事,几分钟就恢复的像平常一样,回到家蒋婶子都没有看出来!


颜微妮想,也许蒋朵朵被欺负不止一回了吧,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装了不止一回了吧,她就是怕自己父母弟弟担心一直装成很幸福的样子吧!


蒋朵朵这心啊,其实是像海一样深呐,可惜,凡夫俗子无人看到!


这夜,蒋朵朵睡了,颜微妮睡了,徐家村的人都睡了,除了徐长康,也许徐长康也睡了,可,他睡也是站着睡的。


第②④章


天亮了,颜微妮像往常一样上学去了,蒋朵朵像往常一样来颜家做衣服,两个人还碰了个照面,面上俱是波澜无惊。


徐长康的妈做好早饭,去徐长康的屋子叫小儿子吃饭,一看,床上没人,被窝还是她昨天叠的,徐长康才不会自己叠被窝呐。


这孩子是一夜没回来?


不回来睡也不说一声!又去哪个狐朋狗友家里喝酒去了!徐长康的妈心里咕哝了一句。这事,徐长康也不是第一次办了。


直到,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一个放羊的在小树林潇洒自如的甩着长鞭子,惊奇的发现:咦?前面那棵树上是不是绑了一个人?


放羊的大着胆子走过去,将蒙头的衣服扯开,咦?这不是村里的长康嘛!


一整夜,又冷又饥又渴,腿疼,胳膊疼,脸上疼,浑身都疼,要不是徐长康年轻,昏死过去都有可能!


“哎呀,是长康吧!”放羊的说:“这是怎么了?怎么被绑在树上了?哎呀,你不会是在这里呆了一整宿吧?”


徐长康心里暗骂:“是老子,是老子!还不快把绳子给老子解开,瞎咧咧些没有用的做什么!”


放羊的将绳子给解开,没有绳子的劲,徐长康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


“长康啊,你怎么还站不住了呢?腿上没有劲儿?还能不能走路啊?”


徐长康心里又骂:操!你tmd的眼瞎啊,老子都这样了还怎么走啊!你被绑一整夜试试你能走啊?!


看徐长康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带死不拉活的,放羊的说:“长康啊,你在这里给我看一下羊,我回村找你四哥,让他骑自行车来驼你。帮我看着羊啊!”


看你tmd的屁羊!


但是看羊的听不到徐长康的心声,小跑着往村子里喊人去了。


一顿饭的功夫,徐长贵和徐长安来了,看徐长康瘫在地上那死猪样,脸上的血都干成嘎巴了。


md,虽说是亲弟弟心疼,可是这么一回两回的,也嫌丢人啊!


都多大了?都多大了!都二十出头了,还屁事不懂!地里的活不愿意干,嫌脏;木匠活不愿意干,嫌累;让他好好学做电工,就是不动脑子不上心,到现在连半瓶子晃荡都不是!


在家里是饭来张嘴、衣来伸手!不干活你也别惹事啊,你惹事自己扛也行啊,不,他是惹事的时候往前冲,扛事的时候往后撤!都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了!


徐长贵气的也不往前去,站在一米开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两口,长长的吐出,解解胸中的闷气。


徐长安憨厚,上前扶起弟弟:“长康,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别在这里问了,问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赶快给弄回家去!”徐长贵扔了刚吸了几口的烟,用脚底板子狠狠的踩灭,去推自行车:“长安,把他扶上来。”


就这么着,徐长康被两个哥哥推回家,这一回家,徐二娘也就是徐长贵的娘一看,她的幺儿怎么又眼青鼻肿的回来了,这次比上一次伤的还重!


徐二娘扑过来:“哎呀哎呀,长康啊,这又是咋的啦!”


“还咋的,又让人给打了!”徐长贵也没有好气,长康这个样子还不是都怪娘给宠的,没道理的瞎宠。


“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这是哪个缺天良的下的狠手啊!”徐二娘正要指天拍地的哭骂,徐长康说话了:“嚎什么嚎!给我先弄点吃的去!”


徐长贵一巴掌就乎徐长康后脑勺上:“对娘你不会好好说话!”


徐二娘本能的扬起手打徐长贵的肩膀:“长康都这样了,老四,你怎么还打他,有你这么当哥的吗?你不说去找找谁打的,在这里拿你弟弟撒什么气?!”


徐长贵真想翻白眼,还是忍住,不说话,谁让那是他娘呢!


“快去给我做饭去,瞎耽误什么功夫,我都饿死了!”徐长康还是对这老娘颐指气使,徐二娘也不以为杵,连声说着:“娘这就去,娘给你做面条,卧两个鸡蛋!”


躺在床上,呼噜呼噜的吃完面条,一干二净的喝完面条汤,徐长康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徐长贵和徐长安都没有走,坐在椅子上等他吃完,吃完,徐长贵说:“说说吧,你这又是被谁打的?”


“我不知道,他是从我背后打的,劲特别特别的大!”


“和上次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真不知道啊,我真是啥都没有看到,他一上来就把我头给蒙上了。”


“你说咱娘白把你喂的这么壮实了,你就让他这么给你蒙着眼绑树上,你那一把子力气呢?”


“哥,他的力气真是特别特别的大!我根本就挣不过他!”


看弟弟那没出息的样子,徐长贵直骂:“窝囊!一个大老爷们一点尿性都没有!”


徐长安说:“咱们村谁力气这么大?”


徐长贵说:“村里的男人哪个我们不知道?哪有力气大的一个人就把他绑树上的!我看就是他当时吓软了腿吓尿了裤子没有反抗!”又问:“人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打你吧!上次你说不知道,这次呢?这次是为什么打你?”


徐长康低下头不说话。


“操!我就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说,你做啥亏心事了!”徐长贵喝道。


徐长康就是不说。


徐长贵上去就动手,拿大巴掌乎他后脑勺:“你说不说!你说不说!快说,快说你个混蛋玩意儿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我就说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挨打!”


徐长安拉架:“四哥,你别打他了,他都这样了,你打也别打后脑勺啊,再给他打傻喽。”


徐长贵虽被拉开,还是怒气冲冲,呵斥:“说!快说!”


徐长康看躲不过去,再说他确实想求他哥找出是谁打他,只好说了:“昨天晚上,我在外面晃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哑巴,她勾搭我去树林,我就去了,然后就挨打了。”


全村一共两个哑巴,很显然,长康说的是蒋朵朵。


徐长贵可是个精的,可不容易唬,直接骂:“你放屁!绑你的绳子都是咱家的,你带着绳子在外面晃?!蒋朵朵是哑巴,哑巴还怎么勾搭你?是不是你将人家拉进小树林里去了?”


真相差不多就这样,徐长康低下头。


气的徐长贵上去又打他的后脑勺:“你年龄大了,想媳妇我们找媒人给你说一个不就行了,耍什么流氓?还欺负人家一个哑巴,是不是觉得哑巴被欺负了也有嘴说不出?我叫耍流氓,我叫你耍流氓!”


徐长安又急着去拉开。


等气出了一半,徐长贵在椅子上坐下,琢磨:“蒋家在咱们家就那么两户,男孩最大就是蒋宏识,蒋宏识是打不过长康的,他们爹都四十了,也打不过长康……”


徐长安说:“也许不是蒋家人,也许就是有人路过,看见了,才…”


“上次你是做什么了才被打的?”


“没有啊,我上次真是什么也没有做啊,我就是参加完了电工培训班往家里走,就突然有人从背后窜出来打!”徐长康说起上次挨打也委委屈屈的。


“那你之前惹什么人了?”


之前?徐长康惹的人多了,今天逗这家新媳妇,明天摸羞姑娘的小手,看谁家孩子不顺眼伸手打几下。


徐长贵也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越想越生气,说:“行了,你小子以后注意一下吧,晚上别一个人出去瞎晃悠了,脸上的伤养好之前不要出家门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名声再臭下去,媳妇都说不着!”


徐长贵说完站起来就要走,徐长康急了:“哥,你不给我报仇了?你就看着我这么被人欺负?”


“报仇?找谁报仇?去哪里找?你告诉我去哪里找?把你耍流氓被打的事嚷嚷的全村都知道吗?不嫌磕碜!”说着说着来气,徐长贵又走回来,一巴掌又拍徐长康的头上,再看看弟弟那一脸的血嘎巴,心里叹气,说:“一时没有线索,只能慢慢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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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贵做梦也想不到他要找的人是颜微妮!


颜微妮还是按部就班的上学下学,和王琴和申慧和蒋宏识说说笑笑的,正常的不得了,周末空出时间就来教蒋朵朵和徐海泽学写字。


不得不说,人和人的差别迥异,每个为人父为人母的人之间差别也是迥异迥异的。


徐海泽的妈妈就不是另外一个“蒋婶子”,她不愿意徐海泽来学写字,她说:正常的人上个几年学还有的啥也不会呢,何况海泽听不见呢?还不如让海泽多挣点钱娶个媳妇是正事,瞎浪费啥功夫!


还好,徐海燕还有蒋婶子给劝过来,劝过来虽劝过来,还是不情不愿的。


蒋朵朵和颜微妮的感情越来越好,手巧的人做衣服好看,做饭也好吃,颜微妮经常摸着摸着就能在书包里摸出些好吃的。


颜微妮向来不吃独食,她让蒋宏识吃,蒋宏识笑笑说他吃过了,是啊,他姐做的能少了他的份吗?颜微妮让申慧吃,申慧吧,也不是拘谨,就是有点无功不受禄的劲儿,每次实在是受不了颜微妮的热情,才勉强吃一口两口的。


王琴开朗的很!颜微妮一让,王琴就不见外的吃,一吃就停不下来,哎呀妈呀,是真好吃,吃的她都胖了两圈。


颜微妮也悄无声息的胖了半圈。


“妮儿,电话。”徐爷爷又在院墙那里喊,还添了一句:“阿韶的。”


救世主!颜微妮放下饭碗,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闯进了徐爷爷的院子,跑进屋,扑向电话机:“陆韶哥哥。”


“喘成这样,跑过来的吗?”陆韶的声音比一年前又低沉了一分,成熟了一分,男人了一分,愈加让人定心、定神。


“哦,好长时间没有接到您的电话,以为您有急事,所以跑的快了些。”颜微妮这么解释着,骗不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这段时间有些忙。”


我知道你忙!陆天说了你代表国家参加竞赛去了。


“嗯,我知道,对了,你比赛的成绩出来了吗?”


陆韶怔了怔,一想,肯定是陆天透的消息,回答:“出来了。”


“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


哎!少年!还好是个什么意思嘛?第一第二还是第三第四?


陆韶说:“凭这个比赛的成绩可以直接保送到水木大学。”


哎!水木大学啊!全中国最好的大学哎!哎!陆韶,你是故意在装的风淡云轻的样子,是吧?其实心里早已乐开花了,是吧?哎哟~高兴就笑出来嘛,不要憋着,憋着会憋出病来的!


“保送的是数学系或者金融系,可是我想上建筑系。”陆韶又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陈述句这么说。


咦?什么意思?他这是和她商量的意思吗?他这是在问她意见的意思吗?嗯,让我想想,保送的话万无一失,自己考的话,万一,我是说,万一,考砸了呢?


“陆韶哥哥,您不是对金融很感兴趣吗?你关心汇率关心股票,您不想读金融系吗?”


“我确实对金融很感兴趣,但是金融是资金的再次分配,就像炒股,我赚了便有人赔了。我想做实业,做创造价值的实业。”


哇塞,陆韶哥哥,我们三观真是惊人的一致呢!我也喜欢做实业,我曾做了好几十年的实业呢!


嗯,陆韶想读水木大学的建筑系,他能百分之一百的考上吗?颜微妮脑袋里在转着,陆天曾经反复提醒她要紧紧的抱牢陆韶的大腿,说明陆韶之后的成就是惊人的,那么,几十年后,在金融或者建筑行业的翘楚都有谁呢?


陆韶,陆韶,陆韶……


天呢!颜微妮脑海中一闪,她终于知道今天的陆韶是以后的谁了,陆韶,你竟然难道真的是他?!


第②⑤章


三十年之后,不,二十年之后,有一个非常低调之非常的首富,叫彦韶。


彦韶低调的网上都搜不到他的照片,或者是有,但被他删除了。这也可以理解,首富嘛,要是谁都认识,被绑架了怎么办?


彦韶的百度资料里只有十八字:彦韶,原名陆韶,水木大学1986级建筑系。


这么说,他没有选择保送,而是自己考上了建筑系。


颜微妮说:“陆韶哥哥,我听说人的一生很短暂,唯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不辜负此生。所以,您若是喜欢建筑,那就去考吧,我相信您,肯定能考的上。”


“嗯。”对于颜微妮这一段话,陆韶只用了一个音节回答。


陆总,您这不叫低调,叫高冷!


冷的颜微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话。


幸好,陆韶开了腔:“微妮,一年之后,中考,你有什么想法?”


爸爸不想一家人分开,想叫妈妈微曦微辰和自己回去,一家团聚,但是自己不想。不想离开徐老爷子,不想离开自己刚刚开始谋划的小事业,不想回去遇到渣男。


徐老爷子曾说过让自己考省城的重点高中,说他在省城有房子,到时候让自己一家都搬到省城去。颜微妮更倾向于这个建议。


“嗯,我想去省城读高中。”


“我的母校就是省城最好的高中,你,”陆韶说:“就考这个高中吧。”


就算考过去又有什么用,我明年考过去,可您今年就要去水木大学了!


陆韶是听不到颜微妮腹诽的,他说:“陆天也会在这个学校,也有个照应。”


还是做个温柔的乖女孩吧,颜微妮说:“嗯。”


一时无语。


和高冷的人通话就是这样,容易冷场。


还好陆韶智商够,察觉到冷场会立刻结束话题或者令找新话题,他说:“等高考结束,我会去石头村陪徐爷爷。”又想想,说:“陆天也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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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颜微妮站在电话机旁发愣。


徐老爷子走进来,说:“怎么挂了,不多说会儿?”


“嗯。”


“在想什么呢?”徐老爷子又问,他所认识的小妮子是个行动派,手快脚快,脑筋转的快,主意定的快,果敢决绝,很少这么发愣。


在想什么呢?在想那个名气那么大却低调的从来没有见过的连韶,那个连韶竟然就在自己身边!人生重来一遍,自己竟然遇到了年轻的连韶!


可是,以后的以后,将来的将来,他会一步一步的走向高山仰止的神台,就是因为陆韶之后无人能及、无人企及的成就,陆天才会不止一次的提醒她抱牢陆韶的大腿吧!


抱大腿,呵呵,权且先不说被抱的人辛不辛苦,也要问问抱的人想不想、愿不愿意。


颜微妮,就是不想、不愿抱的人。


虽然在那个噩梦中自己的成就与陆韶相比相差甚远,但是,重来一遍,努力再努力,可不可以与之并肩呢?


“爷爷,我在想今年冬天我们还要不要接着种植蔬菜大棚。”颜微妮这样回答徐老爷子。


身在夏而思至冬,未雨绸缪,徐老爷子想,这小妮子若是行军打仗只怕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参谋长,必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接着种,当然要种。”


“那要不要扩大规模呢?”


“扩大规模?”徐老爷子问:“妮儿?你要扩多大的规模?你家院子里还有地吗?”


想扩很大的规模,可是自己还在读书,虽说就算不去学校也能考上重点高中,可是那样做太惊世骇俗,她不想那么的引人注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默默发大财,默默的幸福着最好。


“爷爷,这要看您想做多大规模。”颜微妮这样说,种蔬菜徐老爷子是把好手,去年冬天就是他一个人扛的大梁,自己只打了打副手。但是老爷子退休了就是想要颐养天年,爷爷,他会做想做吗?


徐老爷子将话听明白了,他说:“妮儿,你想做多大,咱们就做多大!我已经休息了一年多了,我是发现了,人是不能老是在家里闲着的,越闲身体越不行,得干点活,全当活络活络筋骨。”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生命在于运动,连脑瓜子都是越用越灵。


徐老爷子说:“妮儿,爷爷是看出来了,你是个有主意的,你想做啥我都双手支持,你不要怕我累,你帮我找个事干,有了奔头说不定还能多活十年呢!”


“爷爷,我想去找村支书和村长租几亩地来种植蔬菜大棚,冬天缺绿叶子菜,咱们种的多,除了自己吃就拿出来卖,挣钱。”


“行。妮儿你只管好好上学,这些事儿,爷爷给办好。”


“只您一个人太累了,我也不放心,我想给您搭配一个人,也就是给您找个帮手。”


“谁?”


“看好一个人,但是还没有找他说,是徐海泽。”


“海泽那个孩子啊!”徐老爷子猛然一悟,明白颜微妮的深意。


“我听说海泽的手很巧,做木工做的好,种菜也种的好。农村冬天没有农活,都在家里闲着,要是我出工钱的话,他娘应该让他来吧。爷爷,你了解海泽吗?”


“见过那个孩子,是个好的。妮儿,你打算要几亩地?我去找找长贵。”


“爷爷,我去吧,我去大姨家的时候顺便说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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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徐长贵父母家因为孩子多,日子过的比较紧巴,特别是给徐长贵的二哥三哥娶媳妇还拉了饥荒,到徐长贵这里,家里实在是没有钱拿出来给他娶媳妇了。


可岁数到了,不说媳妇生理上也受不了,小脚产婆就把她娘家的一个侄女说给了徐长贵。当年,徐长贵小伙子人长的精神,脑瓜子又灵活,曹家姑娘是一眼就相中了他,哭着喊着死活要嫁给徐长贵,就是不要彩礼钱也嫁,倒贴也嫁。


可,徐长贵看不上曹家姑娘。


徐长贵看上的姑娘,人家看不上他家的经济情况。


拖了一年,徐长贵还是娶了曹家姑娘。曹家姑娘不但长相很是一般,那脑瓜和徐长贵差着不是一星半点的,怎么说呢,农村话就是:“愚”。


“愚”正好和“灵”相反。


要是说一个人有点“愚”,就是说那个人脑袋缺根筋,心眼一点不活泛,那脑袋里就是水和面粉,不动还好,一动全是浆糊,不但脑袋不好使,手上也不行,不管做啥,肯定是达不到及格水平的。


但是,曹姑娘能生,刚嫁过来一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全是小子,又过了两年,生了一个姑娘,要不是计划生育,还不知道得生多少个呢。不但能生,好像也旺夫,她嫁过来没几年,徐长贵就当上了村长,家里起了一个院子,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颜微妮回家让孟玉琴做了三身衣服,反正小孩子长的太快,衣服尺寸不用那么精准,往大里做就是了,大了不怕,今年挽起裤脚袖子穿,明年穿正好。若是再接上一块,又能穿一年。


颜微妮拿着那三件衣服就去了徐长贵的院子,正好,一家五口都在。之前的曹姑娘现在的曹婶子见了颜微妮忙着打招呼:“妮儿来了。”


“嗯,婶子,我妈这几天得了空,给海波、海涛、海玲做了件衣服,让我给送过来。”


徐家挺传统,起名字都是按族谱来的,徐长贵是“长”字辈,他儿子是“海”字辈。


“哎呀妈呀,还给做衣服了,你妈也没看见我家的孩子,尺寸能做的准嘛!”曹婶子这么说着,她是笑着说的,她真是笑着说的,不是假的。


你看看,她是有多不会说话,可,她真没有坏心。


“我妈没有见过,我不是见过嘛,回去跟我妈说了说,我妈就估摸着做了,来,穿上试试,不合适我拿回去改改。”


“行,先试试。”曹婶子接过衣服,拉过孩子,一个一个的帮着套上。


徐长贵瞄了一眼衣服,看着面料样式都不错,是费了心的,便说:“妮儿,你妈还看着一个孩子,以后别让你妈忙乎了,回去替我说声谢啊。”


看,徐长贵比他媳妇强吧?


曹婶子看看穿着新衣服的三个孩子,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本来流鼻涕流哈喇子的泥孩子这么一打扮,还真好看了几分。


“呀!还挺合适的哩!裤腿子长一点,长一点正好,现在挽起来穿,等明年放下来又能穿一年。”


“合适就好,行,四叔,四婶子,我先回去了。”颜微妮告辞,她是有事,可是做人做事不要那么急,太急,吃相就不好看了。


“这就走了?咋不坐会儿?”


“我妈妈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我不放心,回去帮着带带弟弟妹妹。”颜微妮边说边往外走。


“站着干啥,你去送送妮儿!”徐长贵看着自己老婆傻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呵斥了一句。听到他呵斥,曹婶子一哆嗦,赶快迈步要送出来。


这傻婆娘,像个死狗似得,不拉不动!唉!要不是看在仨孩子的份上,早不要她了!徐长贵胸中一口闷气,掏出一颗烟,划洋火点上。


没有办法,自古以来,就是:好汉无好妻,赖汉挂花枝。


和徐长贵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和黎润民就不了,颜微妮直接说:“大姨,大姨夫,我想租点地,今年冬天接着种蔬菜大棚。”


黎润民和高金凤先是一愣,接着互相对视一眼,由高金凤发言:“妮儿,你想租几亩地啊?你不是在你家院子里种蔬菜大棚吗?怎么,不够吃吗?”


“大姨,去年院子里种的只够自家吃的,今年我想租地种大棚蔬菜是要卖了挣钱的。我知道村里的地是集体所有,现在是家庭承包制,是按一家的人头分地的。我就想请大姨大姨夫帮我出出主意,想想,我能花钱租到地吗?”


高金凤和黎润民都低下头想,颜微妮这个想法相对超前,她/他一时接受不了。


想了有那么一阵子,黎润民抬起头来,说:“微妮,有个办法。”


“大姨夫,您说。”


“你刚才说的对,村子里的地都已经承包到户了,大家都指着这地里的东西喂嘴呢,一般的人家是肯定不会租给你的,但是有种人有可能想租。”


“哪种人?”


“孤寡没有劳动力的老人,哦,还有那种懒到不想侍种地的人。”


懒的人一般还有别的毛病,例如贪,颜微妮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后续会太麻烦,便问:“村里有几户孤寡老人?”


“四户。”


“都好打交道吗?在村里为人怎么样?”


“嗯,有三户还行,还有一户,嗯,你就不要惹了。”


“行,我听您的,大姨夫,我明天晚上就开始走访,去问问,人家想不想把地租给我,什么价格租给我。”


“让你大姨带你去,这些老人家晚上都关门早,见你的脸生,都不会开门。”


“行,谢谢大姨,谢谢大姨夫。”


“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黎润民又低头想了想,说:“妮儿,我们村里的地是五年一分,今年夏天正好又要重新分地了,要是孤寡户把地租给你,到时候想办法把这三户的地分在一起,省的你三处跑。”


“谢谢大姨夫!”其实颜微妮知道大姨夫说这话顶着多大压力,徐长贵能听他的?便说:“大姨夫,村长那里我去说,我打电话让我爸给邮些这里买不到的的东西,给他送送礼。”


一时沉默,过了一两分钟,高金凤出声:“妮儿,你真要去包地?和你妈商量过了吗?这可不比开缝纫店,没有成本。包地的钱,菜种子的钱,雇人的工钱,要是,要是……妮儿,你不要嫌大姨乌鸦嘴,要是亏了可咋办?”


--“农村人把钱看的重,大冬天就吃点白菜,和腌的咸菜瓜子凑合着过了,花钱去买菜吃的人少,没有几个吧。”


--“大姨知道你家底子厚,可是你和小曦都要上学,辰辰又小,正是用钱的时候啊。”


大姨担心的不无道理,大姨的心理正是传统过日子的心理,总觉得留些家底,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一个家庭会遭遇什么事情呢?


万一,遇到点事,没有积蓄的话,可就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了。


“大姨,不怕的,就算是大棚蔬菜在农村没有人买,我就卖到省城去!”


高金凤看了看黎润民,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再好的亲戚之间,也是这样的,不管,怕落埋怨;管深了,又怕人家嫌管太多。


只有在一个锅子里吃饭的才敢使劲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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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日落,一黑一白,光阴穿梭,暑假来了,他也来了……


第②⑥章


三十六度纬度线,有很好的阳光,充足又不炎热,这样的光照不但是有利于植物的光合作用,也有利于人类的生长。


这一年,陆韶的个头又窜出了几厘米,陆天青春期长的更多,齐鲁大地的男儿们本来长的就是又高又壮的。颜微妮使劲的抻使劲的长,头顶还是没有到陆韶的肩膀处。


没有办法,底子太薄。


初二结束的期终考试,颜微妮毫无悬念的再次名列年级第一。


徐爷爷绿茵满满、清风徐来的院子里,陆韶还是要么捧着书,要么听着收音机;陆天还是没有正形的摊在躺椅上往嘴里扔葡萄,酸的。


颜微妮不用像一年前似得惦着脚从院墙处露出一双眼睛了,她直接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陆韶身边,她要看看,她要学学,这首富是怎么炼成的?!


陆韶来了之后,主动和说了颜微妮三句话。第一句:“期终考试的成绩出了吗?”


“出了,年级第一。”


陆韶点了点头,酸葡萄在旁边插嘴:“多少分?”


颜微妮回答了。


酸葡萄颇为不屑,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说:“离满分差那么多!你这是做错了多少道题啊!”


那题都是我故意做错的,故意做错的!酸葡萄!这是低调,低调!低调!!你懂不懂!!!


他不懂!


不但不懂,也不想学。


酸葡萄还在痛批着:“考个年级第一,你是不是很骄傲?矬子里挑将军有什么可喜可贺的?我跟你说,你这全乡第一放到省城里估计得数到后几名去了!鸡头、凤尾的道理懂不懂?”


这要是没有人阻止,这酸葡萄是不是就这话题批一天?就他那张说相声的嘴,估计批一天那词儿都不带重样的!


还好,陆韶没有理他,接着问第二句:“个子长了不少,现在晚上都是几点睡?”


“嗯,没事的话八点半就睡,弟弟妹妹睡觉都早,我就跟着。”


酸葡萄停止批学习成绩,又接着批身高:“你十三了是吧?还是周岁!你还有几年可以长?两年?两年长多少?15厘米顶破天了吧!你现在多高?来来来,我比比。”酸葡萄走过来,拉起颜微妮往自己跟前一揽,右手一比,说:“还不到我下巴!”


--“1米5?不到不到!1米5都是多算了你的,1米45有没有?”


--“1米45加15厘米,最终身高1米6?”


在那个噩梦中,颜微妮的身高是没有超过160厘米的,而孙昭所有的新欢个个都超了170厘米的模特身高,个个都是腿长细腰巨胸,想来,孙昭早就对颜微妮的身材不满很久了吧。


身高,还真是颜微妮的一个短板。


陆韶没有理陆天,接着第三个话题:“听说,孟阿姨开了一个裁缝店。”


“嗯,本来只是教黎桂桂和蒋朵朵做衣服的,没有想到做出了名气,找她们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十里八乡的人都慕名前来,就顺势开了一个裁缝店。”


酸葡萄脸皮厚的可以,对两个人的不搭理做睁眼瞎状,再次插乌鸦嘴:“挣钱吗?一天挣几毛?”


颜微妮真想将酸葡萄按进身边的大水缸里,浸个一分钟再拉出来问:“还打不打岔了?”


还打岔?接着按水里,直到服了为止。


以上皆属意动。


实际情况是颜微妮认真的回答了酸葡萄的问题,她之所以回答是说给陆韶听的:“嗯,做衣服的手工费是桂桂姐朵朵姐一半,我妈一半,桂桂姐朵朵姐手快,做活多。一天,我妈能有三五块吧。”


“吆!不错啊,一个月100多块,都快跟上我老妈挣的多了。”酸葡萄又说:“你去年种蔬菜大棚是不是也挣钱了?小妮子,我越来越觉得吧,你这个人,别看人小,可挺财迷的,都快钻钱眼里去了,怪不得长那么瘦,钻钱眼呢!”


“去年大棚蔬菜我没有卖钱,但是,今年打算开始卖。”


“啊!还真卖啊,我刚才是逗你呢,你还真钻钱眼啊!那以后冬天我家吃菜你是不是也收钱了?哎呀哎呀,凭我俩的关系,打折不?半价?”


“算你沾陆韶哥哥的光,给你免费吃。”


“我沾他的光?凭什么我沾他的光?”酸葡萄跳脚,难道不是自己与她的关系更近些吗?书呆子与她说了一共有十句话吗?哎呀,酸葡萄想起来了:“是不是你记着他上次救你弟弟的恩?我也可以开车送你妈妈去医院的呀!你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不给我打电话啊?我不是给你留电话号码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给陆天打电话?


不知道。


就是一想到求救,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人是陆韶。


陆韶结束了三问,本来是想回归到他的世界里,他拧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播放的仍是他最爱的金融新闻,听到陆天的问话,扭头问她:“今年,你打算卖大棚蔬菜?”


颜微妮点头:“嗯。”


“是扩大规模吗?扩多大的规模?”


“嗯,我打算租村里没有劳动能力的孤寡老人的地来种。”


“已经谈好了吗?”


“嗯,谈好了三家。”


“三家?六个人的地?你种这么多的大棚蔬菜,还要读书,忙的过来吗?”


“徐爷爷还有海泽哥哥帮我种。”


“哦,”陆韶顿了顿,想了想又问:“这么多的蔬菜,农村消化的了吗?”


“消化不了,我就卖到城市里。”


“哦,”陆韶又想了想,说:“你可以卖给我大哥单位食堂,也不用你去省城跑,他们隔一天派车来拉就行,可以吗?”


哎,这世界所有的救世主都这么有礼貌就好了!


可以吗?这么好的事,这天上掉的馅饼还问:“我是个绝好的馅饼,可不可以砸你头上?等等,会不会砸疼你?要么,你双手做好接的准备,我慢慢的掉在你的手上,可好?”


可以!好!太好了!


酸葡萄是一直支着耳朵听着的,听到陆韶帮颜微妮卖蔬菜,连声说:“卖我爸我妈单位食堂也行啊,小妮子,你等着,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完,酸葡萄从躺椅上一跃而起,窜到屋里打电话去了。


嗯,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能形容酸葡萄吗?


不行,不行,糟蹋了好词,他,还是用一惊一乍,想起一出是一出吧。


走了闹喳喳的酸葡萄,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许多,收音机的普通话声便显得格外清晰,是…竟然是…香港股市的消息。


颜微妮瞬间脑袋里转了好几圈,对了,1969年至1972年间,香港设立了远东交易所、金银证券交易所、九龙证券交易所,加上原来的香港证券交易所,形成了四间交易所鼎足而立的局面。在1972年至1973年短短的2年间,香港有119家公司上市,1973年底上市公司数量达到296家。1980年7月7日四间交易所合并而成香港联合交易所。四间交易所于1986年3月27日收市后全部停业,全部业务转移至联交所。


八十年代,正是香港经济飞速发展的时期,香港是亚洲四小龙之一。


嗯,香港,香港股票。


“陆韶哥哥,您在关注香港股票?”


“嗯。”用这么一个音节答完,陆韶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想到颜微妮不是那种随口说话的人,这个女孩子年纪虽小,但是言出必有深意,便问:“怎么?你想买?”


“嗯。”


“我帮你买。”说完,陆韶又不说话了,他向来是脑筋动的多、手脚动的多、却少言的人,这便是他的处事风格,他已习惯了少言。


那种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多了去了,话是最容易说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个许诺就出来了,可是,行动上的巨人可难做多了。


所以,才欣赏这样的人:言必行,行必果。


沉默了一会儿,陆韶心里才反应出来,他面对的是颜微妮,一个主意比他还多的颜微妮,一个比他还抗事的颜微妮,他说:“微妮,你,你有特定的股票想买吗?”


颜微妮虽然知道香港经济的大体发展,虽然知道香港股市的大体发展,却不记得具体个股的涨势。


不用再费脑细胞想了,跟着未来的彦韶投资就对了!


颜微妮说:“没有,陆韶哥哥,你买什么股票,我就买什么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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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微妮给徐长贵送了老颜同志寄过来的皮草,虽然现在是夏天,几个月,寒冷的冬天不就来了吗?


未雨绸缪嘛!


徐长贵瞥了一眼皮草,嗯,分量很足。他划了一根洋火,把烟点上,在空气中吹出一道长长的烟线,他说:“侄女,我听说你想租地?”


“嗯,四叔,我想冬天接着种大棚蔬菜。”


“去年你不是已经种了吗?”


“我想多种些。”


“种那么多,吃得了吗?蔬菜这个东西,吃不了可就烂了。”


哎呀,村长叔叔,您啥时候把农村人心直口快的优良传统扔了,你既然心里都明明白白的,还非得让我自己亲口说出来!


还,不得不说!


颜微妮说:“四叔,您也知道我家三个孩子只靠我爸一个人几十块钱的工资,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的,所以我才想挣点钱补贴家用。”


徐长贵笑了,这孩子还真就是不说实话,她家可不是只靠他爸的工资,谁不知道她妈开的裁缝店挣钱着呢!


坐在圈椅子上,徐长贵也不说话,不紧不慢的抽着烟,竟然散着一个当权者的气息,是啊,这事,还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颜微妮看这架势,成败在此一举,若是徐长贵下一句话说这事不符合政策,她的蔬菜大棚就建不起来;若是他放行,她的小事业从此就可以开始生根发芽了。


陆韶,虽然我心智不及你,但是笨鸟先飞,我可以早开始啊!


颜微妮连忙说:“建这个蔬菜大棚,一方面是为了挣钱,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自家人。挣钱也只是挣外人的钱,咱们自家人随吃随去大棚里摘。”


徐长贵还是没有开口,是啊,她这蔬菜要是明着卖的话,谁脸那么大、谁脸皮那么厚,一冬天整天去白摘啊!颜微妮扭头对村长夫人说:“婶子,到冬天,我让小曦天天将菜送到您家里,弟弟妹妹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可不能缺。”


徐长贵又笑了,他笑这丫头精的很,在他面前还耍花枪呢。


可是,他喜欢看戏,戏若演的好,他还喜欢鼓掌呢!


从村长家出来,颜微妮要去大姨家报喜,说这租地的事,徐长贵点头了。


走进大姨家的屋子,看到屋子里还坐着一个妇女,高颧骨薄嘴唇的,颜微妮在认亲宴上见过,是徐家人。


颜微妮进屋,坐大姨边上,那个妇女一看来的是个孩子,嘴巴也没有停。三言两语,颜微妮听明白了,这是媒婆,来给黎桂桂做媒来了。


媒人心里一杆秤,要衡量男女双方,两头般配,以后小日子过的好,这是媒人积的福。若是两个人不般配,媒人闭着眼拉郎配,也是在作孽、害人。


徐媒婆就不是个好的!猜猜她给黎桂桂介绍的谁?


猜不到吧!


徐长康!


高金凤的脸瞬间黑了,拦住徐媒婆的话头说:“我家桂桂年纪还小,还想多留几年了,亲事不急,过几年再说吧。”


徐媒婆还真是不识眼色,用手拍打着大腿说:“哎呀呀,哎呀呀,还留呢!老话说的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是个愁!桂桂,今年叫18了吧,十八的姑娘一朵花,还不趁着好看的时候许了人家,留到啥时候呢,留成老姑娘了,可就是女方求嫁了。”


黎润民气的都噎住了,但是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和一个老妈子斗嘴,站起身来,走出去了,他相信他的妻子会做出很好决定。


真是个脸大不害臊的,男主人黑着脸躲出去了,徐媒婆还继续夸着徐长康:“大妹子,你看看我给桂桂说的人家,徐长康啊,村长的弟弟,村里的电工,比一般人多一份工资哩!长康那出息的也好,壮壮实实的,有一把子力气,这桂桂嫁过去还会吃苦吗?……”


壮壮实实的?就是个头不高的一个矮墩子嘛!


高金凤听着都脑仁疼,还没有等她发话呢,急脾气的黎轩轩就拿起鸡毛掸子满屋子扫灰,还说:“娘,咱家啥时候进来一只苍蝇,嗡嗡的我直头疼。”


黎轩轩装模作样的找来找去,来到徐媒婆跟前说:“哎呀,苍蝇在她背上呢,看我不打死这只臭苍蝇!”黎轩轩是真打啊,抡起鸡毛掸子就朝徐媒婆背上抽啊。


黎轩轩可是个愣的,不留力气,直抽的徐媒婆“嗷”的一嗓子跳起来,粗着脖子,瞪着眼睛:“轩轩,你这是干啥哩!”


“你别动,那苍蝇还没有死呢,看我不打死它!”黎轩轩又抽了过去,但是她还是人小,徐媒婆一把就将鸡毛掸子拽住,颜微妮看轩轩要吃亏,跑过去帮轩轩往回拽,轩轩喊:“怎么?你还抢我家东西了?!”


有了颜微妮的助力,轩轩夺过鸡毛掸子继续抽,要是徐媒婆脑袋灵清肯定是往高金凤身后躲,那样的话,高金凤肯定只能让轩轩停。但是徐媒婆是慌不择路的往屋门外跑,穷追落寇,黎轩轩怎肯罢休,直把徐媒婆追出院门外。


赶出院门外,黎轩轩住了手,徐媒婆不躲了,嘴巴有时间大放厥词了:“高金凤,你也不管管你家孩子,将你家轩轩纵成野丫头看以后谁家敢要!十里八乡的你也不去打问打问,哪有赶媒婆的?你也不掂量掂量,就你们桂桂那软趴趴的性子,以后哪里能撑起一个家来?不嫁到徐家哪家会要这样……”


农村人最忌讳的是堵着家门口骂,高金凤听到徐媒婆说到自己的女儿也忍不住了,从屋子里跑出来。


颜微妮不想让高金凤和徐媒婆对骂,被一条疯狗咬了,难道你也要回咬疯狗吗?对骂这种事,无论谁对谁错,都是一件很low的事。


眼看着街上闲散的人都要聚集起来,颜微妮只提醒了一下:“轩轩!”黎轩轩立刻勇猛的窜出来扬着鸡毛掸子继续要抽,徐媒婆哪里会吃眼前亏,她就跑,往她家里的方向跑。


就这么着,徐媒婆在前面跑,黎轩轩在后面追,最后面还有一个假劝的颜微妮。


徐媒婆跑到自家的院子,一进院子就反身将门插上,未成年的孩子追着她打,是人小不懂事,可这么多人看着,她一个大人反打人家孩子,可不行。


黎轩轩提着鸡毛掸子站着,她一个接受教育的学生也骂不出村妇的话,只恶狠狠的威胁徐媒婆:“以后你再进我家院子一步,我见一次打一次!哼!自家一屁股事儿先擦擦自个儿吧,还有这闲工夫管我家!也不拿个镜子照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哪里永远都不缺看闲事儿的人,三三两两,又有十来个村妇聚集过来,颜微妮四下看看,却看到徐长贵站在他家院门前,吸着烟,远远的望着她和黎轩轩。


作为癞蛤、蟆的四哥,徐长贵的目光,意味深长。


第②⑦章


就在颜微妮拉着黎轩轩离去,经过徐长贵门口的时候,马上就要走过去的时候,徐长贵突兀开口:“大侄女。”


这神情,这语气,肯定不是啥好话。


颜微妮不得不停步,转身,笑脸回应:“四叔。”


徐长贵却不着急说话,又抽了一口烟,在体内慢慢循环了一圈,从口中吐出,静待烟线消散了,才开口接着说:“我正想出来找你呢,一出门就看见你跑到人家门口,堵着大门的骂,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弟弟这个癞蛤、蟆想攀我桂桂姐这只白天鹅!


颜微妮不相信作为一村之长、一家之长的徐长贵事先不知道!说不定还就是他的主意!若是徐长康娶了黎桂桂,他是低了一辈,但是拿捏起黎润民来就更容易了。只要黎润民不听话,就让徐长康揍黎桂桂一次!


徐长康是个有力气的二愣子,黎润民是个疼姑娘的爹,谁心软谁低头!


颜微妮说:“没啥事儿,轩轩脾气大,我这是往回拉她呢。”


徐长贵又笑了。


千万不要小看了爱笑的人,就像千万不要高看一个爱生气的人一样。


这尊笑面神可千万不要给自己出个九九八十一难啊!颜微妮说:“四叔,那么我先带轩轩回家了,我大姨还在家里气着呢,回家,大姨还不得好好的训轩轩一顿啊。”


徐长贵还是那么意味深远的笑着,颜微妮转身刚抬起脚来,他才开口:“大侄女,刚才乡里下来一个指示,说要保证村里粮食的种植面积。”


米国是粮食出口大国,我国则恰恰是粮食进口大国。一是由于我们大中华人口众多,十分的众多!二是因为咱们国土虽广袤辽阔却是平原面积珍稀。看看咱们的大西边,沙漠戈壁高山占了多少!所以,国家对粮食种植面积特别重视,若是粮食缺口太大,容易受敌国的牵制、要挟。


本来颜微妮都打算好了,租的那地,秋冬种大棚蔬菜,春夏种经济作物-棉花,衔接的正正好,一点点都不浪费。但,蔬菜、棉花都不是粮食!


一般的人家都是冬春种植小麦,夏秋接玉米或者是大豆,这些才是吃到嘴里扛饿的国家规定的粮食。


可,徐村长,你什么时候接到的乡里的通知?早几天吗?那刚才为什么不说?我去了大姨家你才接到的通知吗?你怎么接到的?你家又没有电话!


可,人家就这么说了,合情合理,又站在政策的高点,怎么办?


黎轩轩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徐长贵这不阴不阳的脸生气,再说,她爸是村支书,他徐长贵只是村长,村长是全村村民选出来的,村支书是党员选出来的,不都说一切听党的指挥吗?


但是毛爷爷还有一句名言:枪杆子出政、权。解放了,拿枪是不行了,枪杆子出政权可以这么翻译: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总是挥拳头也不行,一是打人要进派出所,二是大家穷的都拿不起几次药钱。所以拳头只是起震慑作用。实际应用是,谁家兄弟们多谁说了算!徐长贵就是靠兄弟们多拉票当了的村长,还是靠兄弟们多架空了村支书。


黎轩轩本就在气头上,冲口而出:“乡里往村里下指示,我爹怎么不知道?不是应该下给我爹吗?不是应该下到我家去吗?”


徐长贵只是笑笑,不屑于和黎轩轩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聪明人说话都是话里藏话,既可以震慑对方,又留有转圜的余地的,哪有上来就对呛,然后一言不合就开打的?


颜微妮知道徐长贵这是不满于她的脚还是站在大姨家的立场上呢!颜微妮说:“哦,四叔,我知道了,有时间我再跟您商量商量一下那块地粮食作物与经济作物比例的事,现在,我先带轩轩回家。”


说完,拖着黎轩轩就往大姨家走,颜微妮不敢多留,谁在乎的多谁就越受制于人,在二者心理上,颜微妮租地种蔬菜大棚挣钱的意愿明显强于徐长贵冬天白吃新鲜蔬菜的意愿。


所以,颜微妮受制于徐长贵。


夜里,颜微妮辗转难眠,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又怕被陆韶逮个正着。唉,走一步说一步吧,先分了地,租了地,再说吧!徐长贵?看来是他心太大,看不上自己给的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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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完小麦,种完玉米,有段农闲,要重新分地了。


陆韶陆天也跟着颜微妮去了,那个村会院子里,人仍旧是乌泱泱的。地就是农民的命,谁都担心自己分地少了,位置不好了,贫瘠不长庄稼了……


从来不与村民打交道的陆韶竟然买了两条烟,先给坐在条桌后的村干部一人一盒,又让村民们自己传着分,颜微妮听见陆韶对徐长贵以极低极低的声音说:“村长,我带了两罐上品的茶叶,徐爷爷说让我晚上送你家去。”


说了这么一两句,陆韶就又走回来,坐颜微妮身边。


徐长贵看颜微妮:这城里的小子是在帮那个丫头呢!还有,三叔,也是在帮那个丫头呢!自己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姑娘,将来这三个孩子是否能跳出农门,其实也是三叔伸把手的事!罢了,罢了,就放这个小妮儿一马吧,反正自己又不亏什么!


颜微妮看陆韶:这茶叶是徐爷爷让他送的吗?还是他自己的主意?他知道自己正有求于徐长贵吗?他从哪里听说的?他知道今天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吗?他知道今天自己在担心租的那三块地能不能分在一起吗?他此举是在帮自己吗?


此人观察之力,思维之力是常人不能所及的!


陆韶却风淡云轻的坐在颜微妮身边,嗯,他在云淡风轻的抬头看天上的云淡风轻。


周身乌压压的人与他无关,周身的人声鼎沸与他无关,他就像骑着那辆二八的自行车载着颜微妮在朝阳中在夕阳中,和风煦煦,鸟语花香,穿梭在小树林的羊肠小道。


分地的结果是随了颜微妮的心意,看来也许是那烟,也许是那茶叶,也许是陆韶的身份,也许是徐爷爷的关系网让徐长贵动摇了。


对,就要趁这个时候,趁徐长贵心思动摇的时候,再接再励!


分地结束,村民先是一群一群、再是三三两两的散去,徐长贵在收拾东西,要走,颜微妮忙赶上前去,喊:“四叔。”


“嗯。”徐长贵低着头收拾东西,做出不愿意继续聊的动作暗示。


“四叔,上次您问我租地除了秋冬种蔬菜大棚,还种什么,我想好了。”


“嗯。”徐长贵今天并不大想与颜微妮聊,自从成年之后,他强势习惯了,家里他说了算,村里还是他说了算,今日不知怎么的让一个小丫头占了上风,他心中委实不快。


他急需要在无人处,吸两支烟排解。


“四叔,我种棉花。”


“什么?”徐长贵抬起头来,跟过来的陆韶也侧头看颜微妮。


石头村,现在的徐家村到今日为止还没有一家种棉花,都是一季小麦,一季玉米或豆子。


“嗯,大棚撤了就种棉花,我专门买了本书研究过,棉花整个生长周期为210天,就是7个月,春天种,深秋收了棉,正好种大棚蔬菜,衔接的刚刚好,一点都不浪费地。”


还有一点,颜微妮没有说,棉花贵,一亩地的收入抵的上种别的好几亩地!


徐长贵看着颜微妮,看了不少时候,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城里的小姑娘脑袋里怎么装了那么多他一个大人一个村长都不知道的事情,听说她妈妈生她弟弟的时候,就是她死活的拦着产婆非要等医院的医生,果然她是对的。


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就是一个万里挑一的能人呢?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他是不是不应该继续给能人使绊子、推三堵四的呢?要不要放低姿态跟着这个能人干呢?


“你租的地,你说的算。”最后徐长贵扔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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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陆韶就叫颜微妮陪他一起去徐长贵家送茶叶。


颜微妮真想问:“嘿,未来的首富,这茶叶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徐爷爷的事,完全是你自作主张?”


人的智商除了特殊聪明的,特殊笨的,实在是相差无几,当然陆韶就属于那特殊聪明的那类,对了。他,以后有没有加入“门萨”俱乐部呢?


在社会上混其实最靠的是情商,正所谓,三十岁前挣辛苦钱,三十岁后挣人脉钱。而,陆韶,真是一个大智若愚难得的情商高手。


不要说,啥?书呆子像个哑巴似得,怎么就成为高情商了?多说多错,沉默是金,可又能在关键的时候出口,一出口必锁喉,这就是高情商。


陆韶和颜微妮沉默着、高低肩并列着穿过一道道一街街一家家一院院,街边巷口,吃过晚饭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已出动,顶着渐多的星辰,摇着蒲扇,有一嘴没一嘴的搭着话,聊着闲嗑。


“曹奶奶,兰兰在家吗?”一个大姑娘问小脚产婆。


徐海兰自从上次与恋人幽会被逮到之后,一直被禁在家里,出了事,男方也不挎着东西上门提亲,明摆着要赖掉,可,女方不能上杆子吧?要是女方找了媒人倒着提亲,男方给拒绝了,更难看!


所以,小脚产婆的意思是把徐海兰关家里一段时间,然后找个远远的婆家嫁出去了事。


“是蓉蓉啊,兰兰在家。”


“曹奶奶,我找兰兰摸爬爬去。”


“兰兰在家织毛衣备着冬天穿呢,去不了了,蓉蓉你结伙着别的人去吧。”曹奶奶刚推完,徐海兰从屋里跑出来,急急的说:“我不织了,大晚上点灯熬油的,明日白天再织吧。”


“不行!回去!”小脚产婆瞪徐海兰。


但是徐海兰向来被宠习惯了,也不怕瞪,来回推着小脚产婆的胳膊说:“奶奶,你就让我去吧,我在家都快闷死了,憋死了。”


想想也是,总是关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小脚产婆想着有女伴陪着呢,又不是一个人,应该出不了啥幺蛾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嘱咐:“九点之前必须回来,我盯着钟,九点回不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行!”徐海兰答应的干脆,小脚产婆却还是不放心,一乍么眼,正瞥见徐海岗就是徐海兰的弟弟在边上玩,便喊:“海岗,和你姐姐去摸爬爬,不管摸多摸少,九点之前必须回来!”


“好嘞!”海岗倒是听话,转身就跟着海兰身后走。


多少年之后,别说是城市里多年的邻居对面不相识;就算是农村里也没有这样的盛况了,大家娱乐活动选择多了,家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吃着西瓜,谁还在大街上站着喂蚊子?


还真挺怀念这么有生活气息的画面!颜微妮这么想着,就来到了徐长贵的家里。陆韶在村长家里充分的摆着他高冷的范,一句话也不说,反正,有八面玲珑的颜微妮替他找补。


和徐长贵说话是件累人的事,得不停的猜他的用意,真是别拿村长不当干部,真是县官不如现管,颜微妮得时刻的由里到外、由话语到表情的敬着他!


还有海波、海涛那两个被村长夫人惯的不成样子的熊孩子!


熊孩子也不喊姐姐,也不叫名字,直接跑过来指着鼻子,就那么张嘴说:“哎!我说,你上次送来的衣服都穿脏了,我妈说懒得洗,你再给我做一身呗!”


另一个说:“去年的秋衣都短了,给我们仨都做一身呗,我妈说,这样,买衣服的钱都省了!”


颜微妮抬眼看看村长夫人一脸怂恿的样子,再看看惟一一个没有过来张嘴是海玲,海玲无论长相还是举止都像她爸,但是这两个儿子,随妈随的貼!


再看徐长贵,村长大人微皱眉头,抑制着不悦,颜微妮想,等她走后,只怕这家里还有一场暴风雨吧!


娶了一个“愚”的老婆,生了两个“愚”的儿子,一个“精”的女儿,2:1,总是输了!


“行,等你们有时间让去姐家里,趁我弟弟睡觉的时候,让我妈给你们量量尺寸。我弟弟现在是一天两觉,上午10点到12点,下午3点到4点半。不过有时候他也净想着玩,闹着不睡,闹顶多闹个半把小时,闹累了也就睡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有人听不懂话,村长夫人说:“还去你家量,麻烦个啥,就像上次一样,让你妈估摸着做就行!孩子衣服,做大不做小,让你妈往大里做就行。”


“哎呀,四婶子,这衣服还是量身定做的穿着好看,太大了,不利索,孩子运动起来不方便的。还是等有时间婶子你领着孩子们去量吧。”


主妇心眼钝,但是人家的一家之主“精”啊!徐长贵呵斥他老婆:“妮儿她娘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忙的团团转,哪有时间给做衣服!快去火屋烧点水沏点茶去!”


“不麻烦的,四叔,不麻烦的,我回家也能看一会儿弟弟的,咱们都是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徐长贵并没有回话,颜微妮知道这衣服啊,还是得做!


村长夫人真是听话的往火屋走,颜微妮忙起身紧跑几步,抓住她说:“四婶子,别忙活了,我这就走了,记着带孩子来我家啊。”


说完,颜微妮向徐长贵告辞,往院门方向走,一抬头,陆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门处等着了。


回程,夜渐深,风渐凉,走着走着,陆韶心情成上升趋势,极好,虽仍未语,却似有歌,这歌声就在二人脑海中同频的回旋。


今儿这月亮特别的圆特别的亮,显得陆韶的白衬衫是特别的白,破旧的街道、低矮的房屋都成了陪衬成了烘托,真是君子如玉、玉树临风、风雅卓绝……


走着走着,颜微妮看到一个姑娘和一个男娃子回村,这不是去摸爬爬的徐海兰和徐海岗吗?咦?另外一个大姑娘呢?


“吆,是兰兰妹妹回来了!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可看着那个那个谁刚去小树林啊,你俩,就没碰上?”说这话的是徐长康,徐长康家和徐海兰家是挨着的。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徐海兰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可是一徐长康是长辈,二自己做错事在先,还被抓了现行。徐海兰只能低着头,急步往家走。


得理不饶人,徐长康就跟在徐海兰屁股后面,继续揭短:“哎呀,兰兰,你碰到他了没有?就没有多唠唠?你也得给人家解释的机会嘛!不是叔说你,就你现在这名声,哪个男人敢要你?那不是自己给自己买绿帽子带吗?听叔的话,你还是好歹的跟着他吧!”


这个世界懂得“双赢”的聪明人很少,净做“双输”的愚笨人可多的很!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婴儿无知,老年无力,好时节并不多,却有人将大好时光花费在害人害己上,真是一个最傻不过的傻子!


看徐海兰的脸涨的通红,徐长康脸上却笑开了花,见将她笑话的无还嘴之力,接着说:“今傍晚的时候,蓉蓉过来叫你去摸爬爬,我就看出你们是在演戏!摸爬爬是假,会情郎是真吧!真拿大家当了傻子!蓉蓉早回来了吧?”


徐海兰不理他,徐长康眼睛一转,忙着追问:“蓉蓉还在小树林里摸爬爬?”


“在在在,你惦记她很久了吧,去找吧!去找吧!”徐海兰说完这一句,进了院门,“咣当”一声关了门,吃了一个闭门羹的徐长康脸上眼睛里也浮起了笑意。


色、淫的笑意。


人总是这样,不知不觉之间,无意之间,就那么一句话,就蝴蝶效应似得引起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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