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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接近真相 下


第六百九十三章 接近真相 下


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正是战王府的所在的位置。


浮生大师有些头疼地望着云战,“这个臭小子!”


竟是暗中将他给摆了一道了。


他原还以为,那番半真半假的话,定是糊弄住司湛与屠凤栖了,谁知晓这两个娃娃,明面儿上是打着让安王来探他口风的目的,暗地里却是打算将他给引出来,好趁机偷听他与云战的谈话。


云战见着浮生大师露出既是无奈,又是尴尬的神色来,便已经猜到了几分。他默了默,试探问道:“是战王府的人?”


虽说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浮生大师却觉得多半的错不了了。


云战长叹了一声,“既是如此,那孤王便是少不得去一趟战王府了。”


*


卫茅方才回到王府中不久,云战便是来了。


司湛与屠凤栖却对此并未觉得有多奇怪,反倒是见着云战到来,二人心中竟皆是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云战今日孤身前来,倒是不曾带了乌汗吉娜,这倒是叫屠凤栖心中舒坦了不少。


若是云战每回来,皆是带着一个她的情敌过来,那她倒是当真要怀疑一番云战的用心了。


“方才是你们的人,偷听了孤王与浮生大师说话?”云战直言不讳。


司湛亦是没有半点儿心虚的意思,只扫了一眼云战,“是本王的人。”


藏着这般大的一个秘密,千方百计想要将他给引到大历去,他便是有再好的脾气,此时亦是要忍不下去了。


何况他原本便是个坏脾气的。


屠凤栖此番却也不打算再当那和稀泥的人了,她眯了眯双眸,“圣上却是来得及时。”


卫茅还未来得及与他们回禀听到了什么呢!


云战面上有些尴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屠凤栖仿佛话中有话一般。


——事实证明,屠凤栖确实是如此了。


“圣上您这每回出现的时机,竟都是把握得刚刚好。难不成,您便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她神色慵懒,瞧着云战的目光中,却早已不若往昔的柔和。


云战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这对儿小夫妻竟是没有起身的意思,分明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只云战自知理亏,眼下亦是没什么底气。


他干咳了一声,“确实是孤王去求助了浮生大师,想要将你们给引到了大历去。”


屠凤栖忽然抿了抿嘴唇,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您是如何与浮生大师说的?”


她对此很是好奇,瞧着浮生大师的意思,似乎有些事情,却并非是云战指使的了。


因着浮生大师并未告知云战关于卦象一事,云战只将自己拜托了浮生大师来说服司湛,并趁机给司湛设下圈套,留下了诸多疑惑,便是为着引诱司湛去查探的事儿一一道出。


他没有提到卦象,屠凤栖与司湛亦是不会主动去提。


“所以百灵……哦,便是你们的灵雀公主,确实是被您给囚禁起来了?”屠凤栖歪着脑袋,满脸的纯真无害。


云战知晓她是个鬼心思多的,见着如此,心中反倒是多了几分警惕。偏事实容不得他否认,他只能默认的沉默了下来。


看来果真是如此了。


若是这般,那百灵的求救信,想来亦是应道被逼迫写下的了。偏景璇玑却是相信了,若非是他们对云战并无多少信任,只怕亦是要启程前往大历了。


“那乌汗蓉儿与浮生大师……”屠凤栖稍稍的迟疑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竟是想到了景子安那日的胡言乱语来。


也许还当真是被景子安说中了,乌汗蓉儿确实是来过昭都的,只后来却是对浮生大师一见倾心了。


她亦是没有料到,自己的推测竟还当真便是事实了。


“蓉儿她……”云战叹了一口气,目光中满是苦涩,“蓉儿当年先来到了昭都,后来遇见了浮生大师,便,便……”这等话说出来,许是会污了浮生大师的名声。


屠凤栖很懂地点点头,却也不再问下去了。


事已至此,仿佛很多的疑点皆是能解释得过去了。


“单图奴误会蓉儿心悦孤王,其实蓉儿缠着孤王,并非是想要成为孤王的皇后,而是想要孤王送她到昭都来。只是孤王担忧她与浮生大师的身份,终究不得圆满,便一直不曾答应了。”云战有些可惜,他竟是没有料到,自己与蓉儿的种种举动,竟是叫单图奴误会了蓉儿。


这等戏码,屠凤栖早便在话本儿中见过了。


乌汗蓉儿与浮生大师彼此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此生皆是没有任何可能了,偏偏早便对乌汗蓉儿有所好感的单图奴,却是误会了乌汗蓉儿与云战之间的感情,便由此因爱生恨,一发不可收拾……


“没想到,单图奴竟是放出了流言,诋毁蓉儿与孤王的名声。蓉儿担忧自己的名声坏了,再配不上浮生大师,一时想不开,趁着夜里偷偷自缢了。”云战懊恼不已,一颗心皆是悔恨,“若是当初,孤王能够将一切说明白,也许单图奴便不会……”


谁知晓会因着一个误会,不仅仅叫蓉儿没了性命,更是连他皆是被单图奴给囚禁了十几年。


屠凤栖听了云战的解释,只觉得果真话本儿中的荒唐事儿,亦并非是全然杜撰出来的。


如今单图奴已经遭到了报应,偏偏已经没了的人,却中再不可能再回来了……


可叹乌汗蓉儿这等烈性子的女子,最终竟是成了一抔黄土。


相见误终生,亦怨不得浮生大师对这般愧疚了。虽说乌汗蓉儿的死,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联,只事情的起始,却到底是从乌汗蓉儿见了他之后,方是变得越发的不可控制了。


“那您要湛哥哥与你一起回去,莫不是因着……”屠凤栖顿了顿,难不成是云战的身子已经废了?


这般想的话,却是显得她有些不正经呢!


她干咳了两声,将视线移开了。


“此事,想必这位小侍卫已经听到了。”云战无奈的朝着卫茅投去了一个眼神。


卫茅木着一张脸,将云战的为难之处说了出来。


他果真听到了不少!


云战心中兀自嘀咕。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感恩节呀,感谢遇到了萌萌的泥萌~



  ☆、第六百九十四章 你放我走 上


  “本王不想随你去大历。”

  纵然云战有多少苦衷与无奈,司湛却仍是冷着一张脸拒绝。

  他不想离开昭都,更不想离开自己的妻儿。

  “孤王并非是当真想要你回去当大历的皇帝,只是孤王如今膝下并无子嗣,旁系中的孩子亦是被单图奴给养废了。孤王需要一个子嗣来挡住悠悠众口,随后再从旁系中挑选合适的孩子加以培养。”见着司湛这般坚定的模样儿,云战却是不得不将自己的计划给全盘托出了。

  这般说来,他却是没有非要司湛留下来的意思了?

  屠凤栖的目光闪了闪,扭头望向了司湛。

  “孤王知晓你不喜欢孤王,是因着孤王不仅仅错过了你的成长,更是因着孤王连你母亲的最后一面,皆是不曾见到……”

  “你说错了。”司湛一脸冷意地打断了云战,他凝眉,冷声道:“本王在意的不是你不曾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而是因着你,母亲这一辈子皆是要背负着罪孽与骂名。若不是有父王挺身而出,你要母亲如何面对指责?”

  那是当朝的太后,若非是先帝去得早,只怕太后早便要被浸猪笼了。

  堂堂的太后娘娘,竟是与敌国的皇帝纠缠不清,还怀了身孕。后来人虽是回到了昭都中,只肚子里却是揣着一个孩儿。

  也亏得先帝重病身亡,再有父王顾念着与母亲的情分,将他给接到了王府教养,如若不然,这等机密之事传了出去,不仅仅是母亲要受到严惩,整个大昭的脸面,亦都是丢尽了。

  他的成长中,确实是没有云战的存在。只是这对他而言却是无关紧要的事儿了,他有父王,有师傅,更有母亲,云战却是显得不大重要了。

  屠凤栖揪了揪司湛的衣袖子,在云战的眼皮子底下与司湛咬耳朵,“他当真以为他很重要?他要培养一个孩子,那与咱们又有何关联?难不成如今求人办事儿,竟都用上了威胁的招式了?”

  这叫她心中很是不畅快,仿佛他们被算计了一通,对方却只想着逗他们玩儿一般。

  所以他们是成了云战掌心的小老鼠?

  云战干咳了一声,这个姑娘着实是个神经粗的,还当真以为他听不到了不成?

  “总之——”屠凤栖眨了眨眼,将司湛心中的话说出,“您便莫要妄想,湛哥哥会随你一同去大历了。大昭方是咱们真正的家,您要如何,与咱们夫妻二人并无太大的关联。”

  她便不信了,这般明显的拒绝,还会叫云战继续纠缠下去。

  云战面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虽说早有预料,只亲耳听到这等话,他垂头丧气地叹气了一声。

  司湛瞥了他一眼,面上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儿。

  “桑支,送客。”屠凤栖挥了挥手。

  原本她对云战却还是有些好感的,只如今云战的种种作为,却已然让她觉得厌恶了。

  桑支应了一声,与素锦冷着脸将云战请了出去。

  云战虽还想着说服司湛与屠凤栖,只素锦却是背着司湛与屠凤栖,偷偷摸摸地亮出了自己藏在腰间的小剑。

  云战郁闷不已,只能跟着丫鬟们出去了。

  偏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的落寞。

  屠凤栖偷偷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司湛,“有些意外。”

  他是来告知他们真相的?可为何她总觉得云战今日来访,却还是一个圈套?

  若是真相当真便是这般简单,为何他先前竟是要百般隐瞒,难不成他并非想要利用真相引他们上钩?

  “他没说何时会放了百灵。”司湛冷声道,不仅仅是没说何时会放了百灵,更是不曾与他们说了,他日后还会不会给他们下绊子。

  正如他们不会跟着云战去大历一般,云战亦是不会放弃说服他们去大历。

  只看日后的较量了。

  屠凤栖后知后觉地点头,这般说来,纵然他们已经知晓了浮生大师与乌汗蓉儿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儿,却还是不能够躲开了云战的阴谋了?

  而此番云战应是不会再隐藏自己,这是要开始正面对上了?

  她抖了抖身子,司湛捏了捏她的手,神色间仍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儿,显然是不曾因着云战,而影响了情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司湛冷笑了一声,“这里是大昭。”

  倒也是了,这里是大昭,于他们而言,到底是有利的。

  只此时屠凤栖却是没有想到,他们身在大昭,于他们而言既是有利,亦是会叫云战更好的控制住他们。

  云战回到了宫里头,便是在御花园中遇见了景凤梧与云浅浅。

  景凤梧的身体还未完全地好起来,云浅浅便奉旨留在了宫中,眼下二人正在争执。

  云浅浅穿着银丝彩绣棉裙,仰着头望着景凤梧,双眸却是通红不已,“皇上是当真瞧不清楚,还是民女表现得不够明显?您到底想要民女如何?民女早便说过了,若是皇上不想看到民女,民女走便是了。可皇上非是要民女与您一同回到昭都中,却对民女不闻不问,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景凤梧神色冰冷,对云浅浅的质问恍若未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浅浅,比起前段时日来,这姑娘的脸上已经多了好些肉了,瞧着白嫩可人,竟是与昭都中的贵女们没什么差别了。

  景凤梧甚至在想,也许让她在宫中在多呆一段时日,她便是要被自己给养成公主了。

  “皇上,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民女说话?”云浅浅气急,跺了跺脚,对着景凤梧便是一个冷眼瞪了过去,“民女还是习惯在宫外的日子,皇上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只要遵照医嘱,便无任何大碍了。”

  她当真是受够了这被关在宫里头的日子了!

  景凤梧到底是什么意思?先前态度强硬地将她留在宫里头,她还以为是他对自己终于有了男女之情,谁知晓竟只是想要她在宫中好吃好喝的养着,这般无聊的日子,于她而言简直便如废人一般。

  师傅早便说过了,他们这些当大夫的,若是不行医救人,那要这一身的医术,又有何用处?

  【作者题外话】:皇上开始犯糊涂啦~


  ☆、第六百九十五章 你放我走 下


  相比于云浅浅的气急败坏,景凤梧却是仍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儿。

  年轻的帝王在表面上糊弄人很是有一套,只瞧着他年轻好说话,便想要糊弄他的人,却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云浅浅可不管什么好下场坏下场的,她只想要离开皇宫。

  去哪儿都好,只要那儿没有景凤梧,她便觉得舒心!

  “朕今日清晨还觉得头晕目眩,偏太医皆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云娘医术高明,留在宫中,也还虽是替朕诊治。”景凤梧眼睛不眨的说谎。

  他清晨还头晕目眩?他昨夜不是才去了战王府?仿佛谁不知晓他们兄妹感情好一般,连带着对司湛亦很是有耐心。

  云浅浅却是冷笑,“您便尽管糊弄民女吧!民女先前流了这般多的血,只为何逼出您体内的蛊虫,如今您的身子,是比牛还壮了!”

  倒是她,因着失血过多,却是险些连性命都丢了。

  师傅说的果真不错,这山下的男妖精们,是一个比一个狡猾的。如今她懒得再与景凤梧玩这些把戏了,只想快些离开此地!

  偏偏原本便巴不得她走的人,如今却是不愿意让她走了。

  云浅浅可不会再天真的以为,景凤梧这是想通了,决定要将自己给留下来当他的皇后了。

  她这等出身的姑娘,便是景凤梧当真愿意娶她,她亦是没有资格去当皇后的。

  何况她的身世经不得细查,若是叫景凤梧知晓,她原是个灾星,只怕更是巴不得将她给丢到冷宫里头了。

  冷宫里头住着的可都是些疯女人,这点儿她早便打听清楚了。

  “是吗?朕并没有糊弄你的意思。”景凤梧抿唇笑,目光温柔,“朕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问罗楼……罗楼,朕说的对吧?何公公亦是能作证的。”

  罗楼与何公公一脸心疼,只恨不得编出一个景凤梧今日清晨因着头疼,便险些是要晕倒的奇葩事儿了。

  好呀,如今却都知晓拉拢旁人一起来糊弄她了呢!

  云浅浅原便是长了一张冷脸,眼下拉下脸来,更是吓得罗楼与何公公畏惧地躲到了景凤梧的身后,唯恐这姑娘一个气恼,给他们来一把毒药,届时除非她师傅来,否则是无人能救他们了。

  “总之,民女早便答应了师傅,除非嫁人,否则民女便要走遍大昭,行医救人。”云浅浅亦是道,“若是您没什么要紧的大病,民女便是时候告辞了。”

  “那是因着你师傅不曾告诉过你,皇命不可违。”景凤梧仍是笑眯眯的,只眼底却是不经意间泄出了一抹寒芒。

  云浅浅气得直跺脚,“这便是皇上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民女费尽心思救了皇上,便是为着给皇上囚禁的?民女半点儿都不稀罕你的皇宫,民女只想滚回自己的深山老窝!”

  这话却是有些重了,景凤梧断半点儿囚禁她的意思。

  “朕并没有想过囚禁你。”他坦言道,“朕只是瞧着你前段时日消瘦了不少,想让你养养身子罢了。至于囚禁一说,根本便是胡说八道,这皇宫你随便走,出宫亦只需与朕说一声便可。”

  这又怎会是囚禁呢?

  偏云浅浅却是不这般认为的,“出宫还得与皇上您报备,这不是囚禁,又是什么?皇上日理万机,民女区区一个医女,想要面圣比登天还难,又如何能够说见皇上,便是能见到的?莫说旁的,只怕您御书房前的宫人,便是头一个要说民女异想天开了。”

  皇帝那是什么人?她想见他,还要专门儿到这里来堵他呢!

  “朕不是早便说过,云娘若是要见朕,不必通报?”景凤梧回过头来看何公公。

  何公公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方是想起了,景凤梧确实是有过交待的,只如今显然是宫人们不曾将这话当真了。

  他忙跪下来请罪,“是奴才疏忽了,竟是叫云姑娘受了委屈,奴才该罚。”

  云浅浅亦是没有想到,不是景凤梧不想见她,而是宫人们自作主张给她冷脸看了。

  只这宫中的日子,着实是没有办法叫她觉得快活,索性如今已经闹开了,不若便干脆些,从宫中搬出去算了。

  “您瞧,您这皇宫,民女实在是没法儿适应。民女的身体早便好了,您亦不必再顾念着民女对您的救命之恩了,只要让民女回到民女该回的地方,民女便是感激不尽了。”

  先前在边城中却还不觉得,只如今回到了昭都中,同时面对景凤梧与屠凤栖,却是叫她备受煎熬了。

  她的心上人,是有心上人的,而她却偏偏站在离他们最近的方,瞧着他们关系有多好。

  虽说其中并非是儿女之情,只却也叫她觉得难受了。

  那感觉倒是与从前,她没有银子买的首饰,最后却是出现在了她妹妹的身上时一样。

  师傅说过,惹不起躲得起。

  “朕倒是觉得你还未完全地恢复过来。”

  景凤梧亦是不知晓为何,他原应是干脆的答应云浅浅的,只想到云浅浅一旦离开了皇宫,日后若是要再见着她,却是比登天还难了。

  他自是可以安排人盯着云浅浅,只依着他对云浅浅的了解,她亦定是能够甩掉他的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

  “皇上若是再为难民女,便莫要怪民女无礼了。”云浅浅警告道。

  她瞪圆了双眼,眸中满是对景凤梧的戒备。

  景凤梧愣了一会儿,何公公便是轻声劝道:“云姑娘可是在宫中过得不开心?是何人招惹了您?您不若将您心中的不快与皇上说说,切莫要吵起来伤了感情。”

  谁与景凤梧有什么感情?

  她巴不得从未遇见过景凤梧!

  云浅浅恨不得给从前待景凤梧百般温柔的自己,狠狠地来一把泻药,拉死在茅厕算了,为何偏偏是要动了心!

  “民女没有什么不快,何公公也别这般待民女,民女担待不起你的大礼。”云浅浅冷哼了一声,“这个皇宫,民女是走定了,若是皇上您不答应,民女只能用自己的办法离开这里了。”

  她到底是个经历多不少风雨的姑娘,这点儿麻烦,于她而言根本便不算什么!

  【作者题外话】:三章更新完毕


  ☆、第六百九十六章 找个盟友


  景凤梧沉默了一会儿,“何时朕觉得你能够离开皇宫了,朕自会放你走。只是眼下还不行,你在皇宫中呆着,朕方是能够放心。”

  这话叫云浅浅很是无法认同,她在皇宫中呆着,根本便是在浪费生命。这是一个囚笼,大得可怕,偏对景凤梧单方面的感情,远不足以叫她甘心留下。

  二人之间有了分歧,眼看着云浅浅便又要发怒,云战忙从后头走出来,正好儿拦在二人的中间。

  “真是巧呢!”云战干笑,回头朝着景凤梧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赶紧走。

  姑娘家发脾气的时候,最是招惹不得了。若是吵不过,便唯有躲开了。

  偏景凤梧却是没有这等感悟,还觉得云战这般有些莫名其妙。他撇开脸去,“朕待会儿便去将那些嘴碎的宫人们给斩了,如此你便是能安心在宫中呆着了。”

  这根本便不是宫人的问题,而是她不想在宫中呆着。

  自觉与景凤梧吵了大半日,却终究不过是徒劳一场。云浅浅气得发抖,偏偏与景凤梧讲道理,竟是无论如何都讲不通。

  “咳咳!”云战瞪了景凤梧一眼,示意罗楼与何公公赶紧将人带走。

  何公公到底是在宫中混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了,只见着云战闪烁的目光,便是十分机智地点点头,“今日的奏折皇上还未看呢!”

  这倒是了。

  景凤梧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确实是有这般一回事儿的。

  想起御案上堆积得老高的奏折,景凤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得不与何公公先走了。

  云浅浅跺了跺脚,“喂,我的话还未说完呢!”

  “别喊了。”云战朝着云浅浅看去,目光严肃。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满脸愤然的云浅浅一眼,只觉得这姑娘竟也是个胆子大的,“那可是皇帝,在皇帝跟前,你竟也敢大呼小叫,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那他也不能将我给囚禁起来!云伯伯你是不知晓,我如今连出宫,皆是要看他的脸色了!”云浅浅觉得气恼得很。

  这皇宫谁爱呆便呆,总归她是不愿意这般被景凤梧“养着”的。

  “那也不能在皇帝跟前这般!你该感谢他没有生气了,如若不然,你的项上人头便该是保不住了。”云战恨不得敲云浅浅的脑袋,只方才落在云浅浅身上的目光,却是往她的身后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般皱起了眉头。

  云浅浅低头想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云战说的很是有道理。景凤梧可不是在边关时的那个病弱小郎君了,如今他回到了昭都,便是大昭的皇帝,皇帝的面子,又岂是她能说落了便落的?

  亏得云战来了。

  她咬了咬下唇,以往素来冷漠的小脸上,竟是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可我不想再在宫中呆着了。”

  在宫中呆着,她不仅仅要失去自由,更是重要的,还是要在离景凤梧最近的地方,冷眼看着他待旁人千百般好。

  这于她而言未免有些太残酷了。

  她还打算与景凤梧相忘于江湖……不,是她要忘了景凤梧来着。

  “想要离开皇宫,办法多的是。”云战别有意味地说道:“只是看你敢不敢这般做了。”

  云浅浅双眸一亮,“这般说来,云伯伯是有什么法子?”

  “这个……”云战迟疑了一会儿,目露挣扎,“云娘啊,有时候你不若找个同盟,也许便比你自己去说服凤梧要好。”

  只是这个盟友,却还是要云浅浅自己去选择了。

  云浅浅沉吟了片刻,盟友?

  “咳!不过这只是孤王的个人之见,孤王自己的事儿皆是没有处理好,只怕这亦并非是个好的建议。”云战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自己的儿子皆是不能说服,他的建议对于云浅浅而言,也不知晓有没有用。只是对于旁人而言,应当是有用的……

  “云伯伯是说,您与战王之间的事儿?”

  云浅浅虽人在宫中,只对于云战与司湛之间的事儿,却是有所耳闻的。想来是云战想要司湛与他一起回大历,司湛却似乎不愿意了。

  “是孤王强人所难了。”云战叹气,“不过孤王定是会让他跟着孤王回去的,哪怕他会误会孤王,孤王亦不会放弃!”

  云浅浅干笑了一声,只怕到时候这对儿父子之间,便不止是误会这般简单了。

  “孤王只有这一个儿子。”云战仿佛知晓云浅浅的尴尬一般,开口解释了几句,“若是他不跟孤王回去,孤王着实是无颜面对皇室的祖宗!”

  这般说来,她与云战,却都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了。

  “云伯伯这是从战王府回来?”云浅浅问了一句,不待云战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嘀咕,“定是如此了,如若不然,云伯伯又怎会这般凑巧到了御花园。云伯伯与我说要找盟友,为何云伯伯不找盟友?能说服战王的人,昭都总定是能够找出来的!”

  连浮生大师皆是无法说服司湛,谁又有这等本事儿呢?

  云战连连叹气。

  待到二人各自离开后,不远处的假山后,方是探出了一个脑袋。身穿宫女衣裳的姑娘低头想了一会儿,拎着裙摆飞快地跑走了。

  *

  “呕——”

  乌汗吉娜这几日的身子不大舒爽,方才用过午膳,便又将吃下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了。

  她捂着胸口,额头上满是冷汗,头发竟都被汗湿了。

  “乌汗姑娘莫不是病了?”一旁的宫女万般担忧,“您已经吐了好几日了,若是再这般下去,说不得便要出事儿了!”

  总不能叫人在大昭的皇宫中出了事儿呀!

  “没什么大碍。”

  乌汗吉娜不曾抬起头来,双手揪着胸前的衣裳,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霾。

  果真是如她猜测的那般……

  “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若是当真有什么好歹,亦总好过这般硬撑。”宫女劝道。

  “不必!”乌汗吉娜慌忙道。

  请太医?

  怎么能请太医呢!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强做出一副无碍的模样儿来,“只是有些不习惯大昭的气候罢了,再过一段时日便能好起来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呦~生病的蠢作者觉得自己要死了QAQ


  ☆、第六百九十七章 神秘宫女


  “是吗?”宫女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可便是不习惯大昭的气候,为何刚来大昭的时候无事,如今却是病倒了?

  “当然。”乌汗吉娜用茶水漱口,扯出了一抹笑容来,“这几日不是变冷了?我竟是有些想念远在大历的家人了,这方是不小心病了。不过是小毛病罢了,何必兴师动众?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还要当我有多娇气呢!”

  她既是这般说了,宫女亦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只仍是不放心地劝了一句,“若是乌汗姑娘觉得不舒服,定是要与奴婢们说。皇上早有交待,伺候乌汗姑娘马虎不得。”

  乌汗吉娜自然应下。

  “乌汗姑娘,奴婢将您要的寒梅剪回来了。”一个宫女抱着满怀的寒梅,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中带着奇异的光芒,与乌汗吉娜对视了一眼后,便又假装不经意的将视线移开。

  乌汗吉娜会意,只挥了挥手,对着守在殿中的众人道:“白桃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白桃抱着寒梅走过来,将寒梅放到花瓶中后,她方是凑到了乌汗吉娜的身边,低声将方才自己在御花园中见着的一切,与乌汗吉娜一一说了、

  乌汗吉娜面上难掩震惊,“这般说来,战王竟是不愿意跟着圣上回大历?”

  她低下头来,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只是现在还未答应罢了,奴婢瞧着,依着圣上的意思。是定然要说服战王的了。”白桃安慰道:“姑娘不必担忧,难不成您还不相信圣上的本事儿?战王便是再厉害,却终究还是个当儿子的,这世上哪儿有儿子会不听父亲的话的道理?”

  这倒是了。

  可司湛又不是寻常人,若是他不听云战的话,云战又能拿他如何?

  再者从云战的话中便能知晓,司湛这是对云战起了戒心,接下来云战若还要让他去大历,更是难上加难了。

  “奴婢却是觉得,圣上有一句话是没有说错。”见着乌汗吉娜只将注意力放在云战与司湛的事儿上头,白桃不免耐着性子给乌汗吉娜出主意,“人确实是需要一个盟友的,若是孤身一人,要达成目的,总难免会显得艰难。姑娘,您说是吗?”

  乌汗吉娜不是个笨的,只听得白桃这般一说,又想到云战在御花园中与云浅浅说的话,心中亦是有了计较。

  “你说,你来到的时候,你们皇帝已经和云浅浅吵了一架了?”她问道。

  她原是想要让白桃去打探消息的,没想到竟是叫白桃见着云浅浅与景凤梧似乎吵起来了,后头虽是有云战劝解,景凤梧却还是离开了。

  白桃不敢靠近,只等到景凤梧离开后,方是慢慢的靠近云战与云浅浅,这方是听清了二人谈话的内容。

  “是,奴婢走近的时候,皇上已经离开了。”白桃如实禀报,“奴婢猜测,云姑娘如今应当正需要一个能够帮忙之人,姑娘若是想要接近战王,不若从云姑娘身上下手。”

  自然,云浅浅与司湛之间并没什么关联,只是耐不住战王妃与云浅浅相熟,若是云浅浅能够帮乌汗吉娜,除掉战王妃却是指日可待了。

  “可她是屠凤栖的密友,又怎会帮我?”乌汗吉娜对屠凤栖与云浅浅之间的关系亦是有所了解的,若是要云浅浅帮自己对付屠凤栖,那自然是要比登天还难了。

  谁知晓会不会反倒将自己给赔了进去。

  “这姑娘便不知晓了,若是战王妃变成了您与云姑娘共同的敌人,又何愁云姑娘不会帮着您?”白桃意味深长地眯了眯双眸。

  人与人之间,又怎会有永恒的友谊?只不过是因着彼此之间并无任何利益冲突,方是能够和平共处罢了,若是有了利益冲突,莫说还是朋友了,便是不反目成仇,却都是厉害的了。

  何况云浅浅还有这般一个明显的弱点暴露在了她们的跟前。

  乌汗吉娜掩着嘴巴,仔细想了好一会儿,仍是觉得这个办法太过冒险了些。只是白桃说的亦是有道理……

  她在昭都中行动多有不便,圣上是断然不会帮她的了。只偏偏她身边可用的人,却只有一个白桃罢了,白桃还是她到了宫中之后方收买的宫女,保不准什么时候,便会背叛自己了。

  眼下白桃知晓的事儿,着实是有些多了。

  乌汗吉娜不免有些不快,她还不知晓白桃为何会知晓这般多的事儿,她对司湛的心思,如今已经被她很好的隐藏起来了,偏白桃却是知晓了。

  除此之外,白桃知道的秘密,似乎一点儿都不比消息灵通的她少。

  “姑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白桃继续诱惑,“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姑娘想要再对付战王妃,只怕便更是难上加难了。奴婢并非是要姑娘马上去与云姑娘合作,只是姑娘慢慢来,总会叫云姑娘对姑娘放下戒心的。姑娘莫要忘了,云姑娘的心上人是……”白桃挤了挤眼睛,见着乌汗吉娜面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来,她方是继续道:“姑娘好好儿考虑考虑,奴婢不会害姑娘的。”

  她会不会害自己,乌汗吉娜眼下还不知晓,只是不可否认的是,白桃所言句句在理,很难叫她不心动。

  此事若是成功了,便能让她成功坐上战王妃……不,大历皇后的位置。

  若是失败……

  不,她不能失败。

  乌汗吉娜咬了咬嘴唇,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她忙扑到痰盂前干呕起来,只恨不得将胃里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一般。

  白桃见状,心中虽是疑惑,却也只当她这是又开始不适了。

  乌汗吉娜吐完了,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忽然开口问白桃,“你可知晓在这宫中,若是要用什么药材,是不是要经过太医院?”

  “是登记在册的。”白桃不解,“姑娘这是要用什么药材?”

  她想到这几日乌汗吉娜的反常之处,不免拧着眉头,心中有了些不好测猜测,难不成乌汗吉娜竟……

  “若是出宫呢?”乌汗吉娜心头一沉。

  白桃眼波流转,“姑娘这是要用落胎的药物?”

  乌汗吉娜一惊,下意识的便想要开口。白桃却是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奴婢劝姑娘还是莫要冲动,姑娘的一举一动,说不得都是在旁人的监视之中的,若是叫旁人知晓姑娘竟是怀了身孕了,只怕要不妙。”

  这乌汗吉娜却是知晓的,若非是因着担忧被旁人发觉了她的秘密,她便要遭殃了。

  以残破之躯成为司湛的妻子,这是断然没有可能的。

  届时她不仅仅是名声毁了,只怕还会连累乌汗家族亦是要被人奚落嘲讽了。她还有家人,断是不能牵连了无辜。

  “白桃,你能不能帮我……”

  “姑娘,不是奴婢不帮你,而是姑娘的这个孩子落不得。”

  白桃脸色凝重,这是在昭都,这是在大昭的皇宫之中。虽说战王府对乌汗吉娜似乎并不是很在乎,只是宫里头住着的,可都是战王府的帮手,她们这里只要有一点点的小动静,战王府那头便定会收到消息。

  乌汗吉娜心中慌乱,她原本只是猜测自己会怀上身孕,谁知晓眼下这个猜测竟是成真了。

  早知晓如此,倒是不如先在大历中将这孩子给落了再来。倒是她太心急了,想着自己既然已经是残破之躯,倒不如早日寻找机会,给自己谋一条出路,便是当真怀了身孕,亦是能够赖到司湛的头上来。

  谁知晓她来到了大昭,方是知晓司湛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好对付。

  如今她的猜测应验了,却只能茫然无措。

  “姑娘的身子有几个月了?”白桃眼中闪过了一抹异样,“若是不久,说不得还能利用一番……”

  乌汗吉娜一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久,不足两个月。”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既是如此,姑娘倒是要抓紧机会了。姑娘这肚子里的孩子,也许会成为姑娘的帮手亦是说不定。”白桃低声喃喃。

  嬷嬷早便是说过的,身为宫中的女子,最是要学会的,便是要扭转乾坤,将原本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局面,变成自己的优势。

  乌汗吉娜瞬间便是明白了白桃的意思,只她仍是不大放心,“且再容我想想。”

  白桃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给乌汗吉娜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只她出了殿门,一转身,便是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冷宫的某处,一个模样苍老的老妪早便候着了。见着白桃来到,她只抬了抬眼皮子,面上并无太大的波澜,“你来了。”

  白桃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嬷嬷,奴婢有要事要禀报。”

  老妪抬头看她,“你有何要事?我不是早便与你说过,不要随便出现在冷宫附近,我费心将你养大,不是为着让你犯蠢的。”

  “可是……”白桃犹豫了一会儿,戒备地四下看了好几眼,方是凑到了老妪的耳边来,“可是乌汗姑娘她怀了身孕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 萌生毒计 上


  老妪显然是不曾料到,白桃给她带回来的消息,竟是如此的叫人震惊。

  她的双眸锐利,忽的死死盯着白桃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你,再说一遍%3F”

  “嬷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乌汗吉娜怀了身孕,而且那个孩子还不知晓是何人的。奴婢还未来得及问她,便是来找了您,嬷嬷,咱们要怎么办?”白桃神色慌乱。

  虽说她在乌汗吉娜跟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儿,只到了嬷嬷跟前,却是什么都露出来了。

  乌汗吉娜莫名其妙地怀了身孕,却是与她们原本的计划不符合了。如此一来,只怕她们的计划需要出现很大的改动了。

  老妪冷哼了一声,“不知廉耻的贱人!”

  她半垂着眼皮,眸中划过了一抹不屑与怨恨,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一般,老妪朝着地面上吐出一口唾沫,耷拉的脸皮抽了抽。

  白桃却是大气不敢出,嬷嬷这是生气了,以往嬷嬷生气,她皆是讨不了好的。

  果真,白桃心念一落,老妪便举起了拐杖,对着白桃的膝盖便是抽了过去。白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忽然被老妪打得跪了下来。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却是哼也不敢哼一声。

  绝对不能发出声音,如若不然,等着她的,便是更严厉的惩罚了。

  白桃揪着自己的裙摆,任由老妪的拐杖搭在她的身上。她一声不吭,双眼却已经是发红了。

  “你这个废物!”老妪气得大骂,“我辛辛苦苦将你给养大了,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恩情的?乌汗吉娜怀了身孕的消息,你在她身边这般久,却是才看出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留着你的性命又有何用处?”

  白桃不敢反驳,“嬷嬷饶命,奴婢知错了。乌汗吉娜是前几日方有了怀孕的反应的,是奴婢疏忽了。”

  若不是今日听到乌汗吉娜提起要用药,她许是还未反应过来,乌汗吉娜竟是怀了身孕了。

  “嬷嬷,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白桃声音颤抖不已,她对老妪的恐惧,已然是深刻到了骨子里的,“奴婢以为,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还落不得,这宫里头盯着乌汗吉娜的人这般多,若是乌汗吉娜落胎的消息传了出去,只怕是要坏了主子的大计。奴婢想,要不要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心中所想的,却正好是老妪想到的。

  乌汗吉娜的孩子,确实是要留着。只是却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眼下乌汗吉娜有了身孕,倒是再好不过了。

  也算是他们因祸得福了。

  只是——

  老妪目光阴沉,她将拐杖收回来。白桃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自己的一身狼狈,“嬷嬷觉得如何?”

  “此事你若是再办不妥,你便莫要再来见我了。”老妪沉声道。

  不待白桃说话,她便是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冷宫里头走去。

  白桃咬了咬嘴唇,身上的疼痛叫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只是眼下她却是无瑕顾及自己身上的伤了,嬷嬷素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若是因着她,而让主子的计划出了错,只怕她是要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了。

  她还不想死……

  白桃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而方才走远了的老妪,却是在冷宫中见到了另一个人。

  那人站在阴暗处,只露出了一个高大的剪影来。

  “白桃来找你,是为着何事?这宫里头出了什么乱子,竟是连你都想不到的?”影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奇异的腔调。

  老妪面上的阴沉与冷厉,此时皆是化作了恭敬,她朝着那影子福了福身,“主子,乌汗吉娜怀孕了。”

  影子怔了怔,却仍是背对着老妪。他冷笑了一声,“怀孕了?呵呵,真是不巧啊!”

  他原本还以为这个女子能有一番大作用呢,谁知晓还不待她发挥作用,便是要没用了。

  影子低哼了一声,“这件事情,你给本尊处理好了,若是让乌汗吉娜扰乱了本尊的计划,本尊绝对会杀了你们的。”

  话毕,他的身形一闪,不待老妪反应过来,人便已经是消失不见了。

  *

  白桃回到乌汗吉娜跟前时,已经是恢复了一副正常的模样儿了。乌汗吉娜已经想了许久了,只是叫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眼下对于她而言,最好的办法,确实是白桃的提议了。

  “白桃,你说我该怎么办?”乌汗吉娜拧着眉心,望向了白桃。

  她已经是想明白了,既然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落了,那她便唯有放手一搏了。只是眼下她的动作还不能太过明显了,如若不然,到时候云浅浅若是不和她合作,她却是要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白桃暗暗地咬咬牙,面上挤出了几分笑意来,“姑娘这般聪明,又何须问奴婢呢?既然姑娘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奴婢这愚笨的脑子,却是帮不上姑娘了。不过,姑娘要抓紧机会才好。”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暗光,乌汗吉娜却是不曾看到。

  “不,我不能太冒险了。”乌汗吉娜摇摇头,双手下意识地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这几日她的身子不适,亏得她猜到了几分,方是没有在众人跟前露出了马脚。

  圣上本便是不愿意她去打扰司湛和屠凤栖,眼下她还怀了旁人的孩子,若是叫圣上知晓了,只怕她连靠近司湛的机会皆是没有了。

  她需要小心些,好好儿计划一番才是。

  “姑娘说的是,确实是需要从长计议。”白桃面露担忧,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云姑娘眼下应当是很烦心了,姑娘不若先去看看云姑娘,说不得便知晓应该怎么做了。”

  云浅浅是她们下手的关键,若是能够得到了云浅浅的帮助,于她们而言,自然是最有利不过。

  但云浅浅不是个蠢蛋,若是要拉拢她,便是不能太过鲁莽了。

  乌汗吉娜低头想了一会儿,心中便是有了决断。

  “你去将今日清晨给我剪的寒梅取来,再去御膳房要些糕点,我们先去看看云浅浅。”乌汗吉娜对着白桃道。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九十九章 萌生毒计 中


  云浅浅便住在景璇玑的隔壁,离她不远处的还有景凤梧的寝宫,及玉太妃的宫殿。

  她与景凤梧吵了一架的事儿,不知为何,竟是莫名其妙地在宫中传开了。景璇玑不在宫中,玉太妃却是上门来了。

  玉太妃如今仍是年轻得很的,她那一张脸仍是娇嫩嫩的,目光温柔的模样儿,总叫人觉得十分的舒坦。

  饶是云浅浅对宫中早便厌烦了,只见着娇柔柔的玉太妃,仍是不免平静了心绪。

  “本宫听闻,云姑娘今日与皇上吵了一架。”

  玉太妃知晓云浅浅的性子,却也不与她拐弯抹角儿了。那等虚礼是对着外人的,她瞧着皇上倒是不曾将这位姑娘当成外人了。

  不过吵架……

  却是有意思了。

  玉太妃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兴味的笑容来。

  他们皇上啊,自幼便是个温和的人,便是当真与何人结了仇,亦是会在背地里报复回去的。与人吵架,更是不曾有过的事儿。

  如今却是因着一个云浅浅破例了。

  “是。”云浅浅觉得对于此事,她并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她木着一张脸,“我要离开皇宫。”

  这个鬼地方当真不是人待的!

  “巧了,本宫也想离开这里呢!”玉太妃眨眨眼,露出了些许少女的俏皮来。

  云浅浅不由一怔,便听得玉太妃继续道:“当初皇上可是答应了本宫的,只要本宫帮他,待到昭德帝死了之后,便放本宫离开,还本宫自由。谁知晓如今本宫却还在这宫里头,莫说是离开了,便是本宫出一趟宫门,皆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她如今的身份是太妃,确实是要比自己可怜些。

  云浅浅不禁有些同情她,“那太妃娘娘打算什么时候走?”

  “别叫我‘太妃娘娘’。”玉太妃皱着眉头纠正,“我不过是睡了昭德帝罢了,还没有这般大的年纪。云姑娘若是不嫌弃,只管称呼我一声‘鱼姐姐’便是了。”

  云浅浅又是一愣,她还以为玉太妃是个规矩人儿,最是温柔贤淑不过的。

  玉太妃却是揉着眉心叹了一口气,神色间竟是有些落寞,“当太久的太妃了,却是忘了自己原本的性子了。”

  她是被当成苏主子给培养长大的,原本亦是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只为着报仇,方是不得不将自己的性子给隐藏起来罢了。

  如今大仇已报,她却是觉得自己该是做回自己了。

  “鱼姐姐。”云浅浅亦没有多纠结,只痛快道:“若是他日我能够离开皇宫,定带上鱼姐姐一同。”

  “这倒是不必了。”玉太妃连连摆手,“我走不得的,如今皇上还未立后,若是我走了,他怕是要撑不住前朝的压力。”

  有她在,好歹还能挡一挡,毕竟后宫中有人拿着凤印,便是推脱,亦是有了说法。

  云浅浅撇撇嘴,她才不管景凤梧如何呢,只要能够离开皇宫,她定是要走得远远儿的,再也不要看到景凤梧与屠凤栖这两“兄妹”!

  云浅浅的眸中划过了一抹黯然,与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嫉妒。

  “云姑娘若是想要离开,不若去与战王妃说说,想来皇上应当是会听她的话。”玉太妃轻声道,“只是皇上一个人在这宫中呆着,难免有些寂寞,我还是头一回见着他这般呢!”

  主子素来是无欲无求的,唯一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的人,便只有一个战王妃了。

  可惜二人之间是断然不可能发生什么的,玉太妃心中亦是觉得可惜。

  云浅浅的出现,却似乎打破了一个平衡一般。也许主子自己都不曾发觉,只是……

  玉太妃摇了摇头,这般将人家姑娘关在宫里头,怨不得云浅浅会生气,确实该叫主子吃吃教训了。

  她才不会好心帮主子说话呢!

  “他头一回这般,与我又有什么关联?”云浅浅不乐意地哼了一声,她是半点儿都不在意景凤梧这样的“头一回”了。

  比起屠凤栖来,只怕景凤梧会与她吵起来,还是因着从来都不曾将她放在心上罢了。

  她当初为着救下景凤梧,做过的“头一回”还少了?

  “总之,若是云姑娘想要离开皇宫,最便利的法子,便是去找战王妃了。”玉太妃的声音十分温柔。

  只听在了云浅浅的耳中,却是叫她觉得更是不快了几分。

  “去找战王妃,然后欠下她的人情?”云浅浅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是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

  她明知晓自己不该这般想的,只是她却仍是控制不住自己。若是当真要去找屠凤栖,倒是不如她给这宫里头的人都来一把迷药。

  至少,至少这般,她却是再也不会与这对儿兄妹,有任何的关联了。

  眼见着云浅浅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玉太妃低头想了一会儿,却也隐约猜出了这其中的关联来。

  想来人人都是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儿的,瞧着云浅浅这般,她更多的却是觉得可惜。

  “云姑娘心中所想的事儿,本宫却也能猜到个一二,只是本宫却是要说一句,也许云姑娘的想法,却是有些牵连无辜了。”玉太妃仍是一副柔和的模样儿,只说出来的话,却叫云浅浅觉得有些不适应,“战王妃是怎样的人,云姑娘应是清楚的,只不过有些事情总由不得人罢了。”

  她这是在暗示,景凤梧与屠凤栖之间的感情并未如云浅浅想的那般龌龊不堪。虽说景凤梧对屠凤栖确实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是二人之间的关系,却仍是再纯洁不过的兄妹之情的。

  “我并非是想要迁怒与战王妃。”云浅浅平定了一下心绪,又仔细的斟酌了一番,方是开口道:“只是,我没有打算去找任何人帮忙。这是我与皇上之间的事儿,不必再去将谁牵扯进来,我会靠着自己的本事儿,离开皇宫。”

  她不想去找屠凤栖,亦不想呆在这皇宫中。

  若屠凤栖开口,景凤梧自然会答应,这对于她而言,却更是心酸了几分。她并非那等会随随便便便将自己与屠凤栖的交情丢开的人,只是她仍是不想要低头罢了。

  不仅仅是不想对景凤梧低头,更是不想要对自己低头。

  玉太妃并未能成功地开解到云浅浅,心中有些挫败的同时,却也有些隐隐的担忧。

  依着云浅浅如今的状态,若是有人要利用她,自是再容易不过了。

  越是有心结的人,便越是容易落入旁人的圈套之中。

  她叹了一口气,只盼着云浅浅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落入旁人的圈套之中了。

  玉太妃走后不久,乌汗吉娜便是到了。她亦是打着今日云浅浅与景凤梧吵了一架的幌子来的。

  云浅浅本不大想见乌汗吉娜,只转念一想,总觉得乌汗吉娜来找她,有些不大寻常。

  她想了想,却也让人将乌汗吉娜带进来了。

  乌汗吉娜是看着玉太妃走后,方是过来的。

  她不知晓玉太妃与云浅浅说了什么,只想到今日的御花园中发生的事儿,却也是猜到几分了。

  再看云浅浅的神色仍是不大好,乌汗吉娜与身侧的白桃对视了一眼,皆是想到,只怕方才玉太妃是打算开解云浅浅的,但很显然玉太妃是失败了。

  “听闻云姑娘今日心情不大好,吉娜便不请自来了,望姑娘莫要介意。”乌汗吉娜咬文嚼字。

  云浅浅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待她说什么,乌汗吉娜便是自顾自的笑了一声,“不过,想来云姑娘这般宽厚之人,是不会介意吉娜的鲁莽的。”

  “不,你说错了。”云浅浅撇撇嘴,“我其实很介意,我不仅仅介意,还想让你赶紧出去。”

  她心情不好,乌汗吉娜这般心思不正之人,她懒得与她纠缠!

  乌汗吉娜亦是没有想到,云浅浅竟是这般干脆地落了她的面子。她怔了怔,一时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倒是白桃很快便从云浅浅不善的语气中回过神来。

  她轻笑了一声,推了推乌汗吉娜,又将自己带来的东西皆是放到了桌案上,“云姑娘果真是个爽快人,我们乌汗姑娘亦是这般一个性子的。这不,得知云姑娘今日心情不大好,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被她这般一推,乌汗吉娜亦是反应过来了。她抿了抿嘴唇,“是啊,不过瞧着云姑娘似乎并不大欢迎吉娜一般,莫不是吉娜打扰了云姑娘的清静?”

  云浅浅偏过头去,随意地点点头,显然是在应和乌汗吉娜说的话了。

  乌汗吉娜又是一愣,白桃咬着嘴唇低咳了一声。

  二人有些尴尬,将东西放下后,便是没什么话要说了。

  “既然云姑娘这般忙,那我便先回去了。”乌汗吉娜咬咬牙,竟是转身走了。

  白桃毫无异议的跟上去。

  云浅浅却是看着乌汗吉娜的背影,目光在她的双腿扫了一遍,待到那主仆二人的身影再看不到之后,她方是低哼了一声,眼中划过了一抹不屑。

  她还以为乌汗吉娜找她是要做什么呢,原是因着如此!


  ☆、第七百章 萌生毒计 下


  乌汗吉娜与白桃出了门,再回到自己的寝宫中,方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时白桃面上有些不虞,“方才多好的机会,姑娘竟都放弃了。那云浅浅分明是想要从皇宫里头逃出去,又与皇上闹了脾气,乌汗姑娘您只需要稍加耐心一些,便能够将云浅浅给拉拢过来了。”

  那可不是寻常人,而是一个厉害的神医,若是用得好了,绝对能够反败为胜的人物。

  乌汗吉娜却是回头瞪了她一眼,满脸皆是不悦,“你以为云浅浅会这般蠢?若是我再待下去,说不得她便要看穿了我原本的心思了。与其如此,却是不如赶紧离开那里。”

  云浅浅那软硬不吃的模样儿,只会叫她觉得分外的尴尬。

  白桃咬了咬嘴唇,心中虽是十分着急,却也不得不承认,在方才那等情况下,赶紧离开方是最好的选择。

  只她心中仍是有些不甘,眼下乌汗吉娜的肚子方是两个月,若是时间长了,露出了什么破绽来,便是不妙了。

  *

  战王府中,屠凤栖扶着自己鼓鼓的肚子皮,歪着身子坐在贵妃榻上看雪。在她跟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壶温茶,与好几样儿干果。

  袅袅的茶香从茶壶中升腾而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袋一歪,声音清脆如少女,“那若是依着你们这般想的话,除非我与湛哥哥跟着云战去大历,否则他定然是不会放了百灵母女了?”

  坐在她对面的人是景璇玑与白程宁。

  景璇玑虽也知晓自己不该将太多的心思放在百灵的身上,毕竟百灵与灵姬虽是被囚禁起来了,只却到底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反倒是皇叔与鸢鸢,若当真去了大历,却不知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只是本宫的猜测罢了,云战这几日皆是不再提起回大历的事儿了,凤梧哥哥与本宫说,他应当是还没有打算放弃,将皇叔给带回去的念头。”景璇玑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

  这个云战当真是奇怪,对皇叔的心思那可真是执着地叫人觉得有点儿不解。

  屠凤栖与她有着同样的疑惑,这个云战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还不知晓会在昭都掀起怎样的风波。

  二人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着云浅浅一脸晦气地跟着桑支进来了。

  见着舒舒服服地坐在贵妃榻上的屠凤栖,她的目光闪了闪,却又是很快便恢复了原本儿的模样。

  偏她闪烁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却到底是没能瞒过屠凤栖的眼睛。

  屠凤栖的神色肃了肃,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面上原本儿的笑意,亦是收敛了几分。

  “好久不见云娘出宫来了。”景璇玑却是个心大的,竟是不曾发觉了屠凤栖与云浅浅之间的异样,只欢欢喜喜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着云浅浅招了招手,“云娘快过来,本宫与鸢鸢正在煮茶喝呢!”

  云浅浅应了一声,坐到了屠凤栖的身侧来了。

  二人一时竟也没有开口说话,景璇玑有些疑惑,再转头与白程宁对视了一眼,面上露出了几分不解来。

  当真是奇怪,为何她竟是会觉得,鸢鸢与云娘之间的关系,仿佛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了。

  难不成是她的错觉?

  景璇玑呵呵一笑,亲自给云浅浅倒了一杯茶,“听凤梧哥哥说,云娘似乎是准备离开了?可是打算好了去哪儿?日后还会回来吗?”

  看来她与景凤梧吵架的事儿,到底是瞒不住的。

  云浅浅面上露出了几分冷然来,她没有回答景璇玑的话,反倒是看向了屠凤栖,“民女有些话,想要与王妃单独说。”

  屠凤栖朝着景璇玑点点头,示意她与白程宁先出去。

  桑支与空青却也是十分识相的,见着如此,便知晓她们亦是不必留下来了。

  一众丫鬟很快便退了出去,暖房中便只剩下了屠凤栖与云浅浅二人。

  “不知晓云娘来找我,是想要说什么?”

  屠凤栖轻笑,双手仍是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很是惬意的模样儿。

  云浅浅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她的孕相很好,虽是双胎,却是不曾有任何的不妥当来。

  倒是个极有福气的,怨不得人人都这般喜欢她。

  云浅浅心中有些怅然,“我准备走了。”

  此事屠凤栖是知晓的,前两日云浅浅与景凤梧在御花园中吵了一架的事儿,眼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却也不知晓是何人这般歹毒,云浅浅与皇帝吵架,这名声自然是不大好了。

  “此事我已经知晓了。”屠凤栖抬头看了云浅浅一眼,“凤梧哥哥确实是有些过了,你会气恼,亦是正常了。”

  便是她都猜不透凤梧哥哥的用意,将云浅浅接入宫中,看似是圣宠,只偏偏他又不常见云浅浅,云浅浅在宫中,便难免有些尴尬了。

  云浅浅哼了一声,有心想要刺屠凤栖几句,只转念一想,到底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此事本便是与屠凤栖没什么关联的,她便是再有不满,亦不该拿屠凤栖出气儿。

  她斟酌了一会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我这段时日,在宫中发现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儿,想来你与战王应是会感兴趣。”

  她的目光暗了暗,其中带上几分隐晦。

  屠凤栖愣了愣,抿着嘴唇望着云浅浅。

  她下意识地觉得,云浅浅接下来要说的话,定然与她近来很疑惑的事儿,有着莫大的关联。

  待到景璇玑与白程宁再次回到暖房中时,屠凤栖却是已经若无其事地和云浅浅煮茶聊天儿了,二人的神色皆是十分的正常,便是连方才那一点点的不融洽,亦都是不见了踪影了。

  景璇玑心中虽是更疑惑,只见着二人一副亲密的模样儿,亦是放下了心中的怀疑,蹭到了二人的中间去。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来着?为何本宫不能听?”景璇玑一副好奇的模样儿,双眼紧盯着云浅浅看。

  云浅浅却是扫了白程宁一眼,“在和王妃说,若是民女走了,该给殿下留下什么新婚大礼。”

  景璇玑的脸腾地红了。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打趣本宫!”便也不再揪着方才的话题不问了。

  只白程宁的目光却是愈发的深沉了些,屠凤栖朝着他摇摇头,他方是收起了面上的怀疑,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儿来。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零一章 城池诱惑


  屠凤栖与景璇玑在王府中煮茶,司湛却是带着汤圆儿,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今日清晨,便是差人来请了司湛,只说要要事相商,却还要求莫要带着屠凤栖过来。

  镇国公正在书房中,与他在一起的还有景凤梧。

  司湛抱着汤圆儿走进去,小娃娃一见着二人,便是欢喜地叫了好几声,双手不断地往前伸去。

  镇国公正在与景凤梧对弈,见着汤圆儿来了,忙将手中的棋子一丢,站起身来,将汤圆儿从司湛的怀中给接了过去。

  汤圆儿揪着他的胡子,满脸皆是笑意,俨然一个小恶魔的派头。

  镇国公却也不生气,反倒是任由汤圆儿胡闹。

  司湛代替他坐到了景凤梧的对面来,将方才被镇国公打乱了的棋局重新摆上。二人一时竟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专注地盯着自己跟前的棋盘。

  好一会儿,黑子落下,这一局最终以景凤梧的失败告终。

  “你分心了。”司湛将棋子收起来,难得的对着景凤梧有了些好脸色,“方才你本可以杀本王个片甲不留的。说罢,你想要本王做什么?”

  他倒是看得透彻。

  景凤梧干咳了一声,一旁正在逗弄汤圆儿的镇国公亦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老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热。

  “朕确实是想要你帮忙。”景凤梧却也不曾隐瞒了,“云战许诺,若是朕能够说服你跟着他去大历,便会送朕两座城池。”

  这倒是一笔不小的酬劳了,怨不得连镇国公都心动了。

  这些年大历与大昭之间的战争,无非便是因着国土与粮食罢了。云战开出了这般诱人的条件,景凤梧很难不会动心。

  莫说是景凤梧了,便是他都忍不住想要答应。

  只是司湛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景凤梧一眼,果真在皇帝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心虚。

  想来他亦是觉得此事不大妥当的,如若不然,便也不会来找了镇国公来给他撑场子的。

  “你这般信任他?”司湛皱着眉头,并非急着表态。

  云战果真是个聪明人,若是景凤梧与镇国公皆是开口了,他自是没有办法再拒绝了。

  这两个帮手,云战挑得极好。

  司湛的目光暗了暗,被算计的感觉叫他心中很是不舒坦。云战屡次三番的利用他身边的人来算计他,却不知这般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咳!”景凤梧将手放到了下巴上,神色间更是不安,“他给朕立下了字据,还按压手印了,朕瞧着白纸黑字,是作不了假的。”

  若非是如此,他亦不会答应了云战,来说服司湛了。

  天知晓他与司湛有多不对付,只两座城池……且不说如今大昭与大历已经交好了,便是以往,想要从大历拿到两座城池,亦是不大可能的事儿了。

  “这般说来,皇上是已经答应了云战了。”司湛并不觉得意外,只心头却是郁结了一团闷气,他紧盯着景凤梧看,“皇命不可违,既是如此,本王去便是了。”

  云战这一回是连景凤梧都拉拢了,谁知晓他若是再不答应,日后还会闹出什么来。

  “你还能考虑考虑。”景凤梧意外于司湛的干脆,他的目光闪了闪,却是带着几分犹豫,“云战千方百计要引你去大历,想来其中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你不必急着答应。”

  何况司湛一走,鸢鸢定亦是会跟着的。

  这般一想,景凤梧却又觉得,他本便不该答应帮云战才是。两座城池再是重要,但若是将司湛与鸢鸢给推入了险境之中,倒是坏事儿了。

  镇国公抱着汤圆儿走近,“皇上说得对,虽说两座城池的诱惑力确实很大,只是便是得不到,亦没什么好抱怨的。”

  司湛心中早便有了决断,只看云战能够做到哪一步罢了。如今云战确实是已经将他被逼得不得不去大历了,他虽是有些气恼,却也不是那等不顾全大局之人。

  去大历待一段时日,却是能够给大昭换来两座城池,无论如何,这皆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了。

  “不必考虑。”司湛神色淡淡。

  镇国公却是松了一口气,“去了也好,云战是你的父亲,眼下昭都中已经有人开始不安分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阿湛的身世要闹得人人皆知了。”

  云战的来到,对于司湛而言本便不是什么好事儿。如今他不答应与云战一同去大历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难免会有人误会,他这是贪恋大昭的权势地位了。

  再者云战是司湛的父亲,这是无论如何皆无法改变的事实。亏得云战不曾想过用孝道来逼迫司湛,这点倒是叫几人皆是觉得意外。

  只转念一想,便都觉得,云战想要司湛去大历,亦并非是为着自己好,只怕更多的却还是想要帮助司湛了。父亲对于儿子,无论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何,终究是放不下的。

  司湛想的,却是远不如镇国公想得多。

  “既然都难逃他的算计,不若便干脆些,还能替大昭换来两座城池,本王何乐而不为?”司湛眯了眯双眸。

  何况他亦是想要去瞧瞧,,云战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当真如那日他在自己跟前说的那般,只想要有一个儿子在,好堵住悠悠众口,亦或是还有旁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景凤梧与镇国公原本便已经准备了好一番话,打算用以说服司湛,谁知晓司湛竟是这般干脆便答应了他们,却是叫他们有些无用武之地了。

  待到司湛与汤圆儿离开了镇国公府,镇国公方是无奈地叹气一声,“也不知晓云战说的是真是假,若当真如浮生大师所言,他们的生门在大历,那却也不枉费皇上的一番心思了。”

  “云战应当不敢拿浮生大师的话来糊弄人,外祖父放心便是了。”景凤梧心中划过了一抹异样。

  只是云战是何时知晓,浮生大师曾与司湛说过,他们夫妻唯一的生路,是在大历的?

  景凤梧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司湛回到战王府时脸色不大好,他怀中的汤圆儿玩得累了,早便靠在他的肩头上睡去。

  屠凤栖已经将景璇玑三人送走,正好便见着司湛沉着脸,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

  她怔了怔,拎着裙摆走过去。司湛靠近她,将她帽子上的雪花拍落,“怎么出来了?”

  天气怪冷的。

  他一手托着汤圆儿的小屁股,一手却是将屠凤栖的双手给握紧,暖洋洋的气息将屠凤栖的双手给包裹住,她抬头嬉笑了一声,对着司湛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司湛见着她这般模样,亦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来。

  “湛哥哥总算是笑了。”

  二人走进了暖房中,司湛将汤圆儿放到了一旁的小榻上,取了锦被将小人儿盖住,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来。

  “可是外祖父与湛哥哥说了什么?”屠凤栖与司湛坐在一起,她肩上的斗篷已经解下来了,因着暖房中放了好几个炭盆,却是半点儿寒意皆无。

  她今日穿了一袭粉白色的襦裙,将脑袋靠在了司湛的肩膀上,低声嘀咕:“瞧着湛哥哥方才的脸色不大好,莫不是云战去找过外祖父了?”

  竟还当真被她猜中了几分,只是云战去找的人不是镇国公,而是景凤梧。

  司湛的脸色沉了沉,只担忧吓到了怀中的屠凤栖,便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他揉了揉屠凤栖今日梳好的百花髻,有些手痒地去揪她的头发。

  屠凤栖撅着嘴巴躲开,抬头飞快地瞪了司湛一眼,“说正事儿呢!”

  司湛总有本事在她说正事的时候打岔儿!

  司湛干咳了一声,“云战没有去找外祖父。”他顿了顿,屠凤栖却是愈发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裳。司湛轻笑了一声,“不必紧张,云战这回没有威胁任何人,反倒是给皇上送了两座城池。”

  屠凤栖惊讶得坐直了身子,头顶碰到了司湛的下巴,被他搂着腰蹭了蹭,“两座城池?”

  云战竟是这般大方?

  只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便是猜到了几分了。原本的惊讶,却都是变成了无所谓了,眼底还藏了几分怒意。

  这是找到了好盟友了?只是她却是没有想到,云战会找到的盟友,竟会是凤梧哥哥。

  两座城池,便是凤梧哥哥拒绝了,外祖父他们又怎会不心动?

  便是外祖父能够当做什么都不知晓,只传到了旁人的耳中,自是无人会放弃这到嘴的鸭子。

  当真是好算计!

  这分明是在逼得他们不得不跟着云战走了!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怨不得司湛回来的时候,脸色竟是这般难看了,若是她,只怕是要当场闹起来了。

  “那湛哥哥答应了?”

  话一出口,屠凤栖好便毫不意外地看到司湛点了点头,“自然是要收下这两座城池了。”

  这原本是他与云战父子之间的较量,云战既然要送城池,他又怎么好拒绝?

  屠凤栖咬了咬嘴唇,在心中暗暗地呸了一句,“既是如此,那我正好儿亦有事想要与湛哥哥说,此事与云战亦是有不小的关联的。”

  司湛应了一声,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儿来。


  ☆、第七百零二章 谁的孽种?


  云战似乎并不意外司湛会答应随他一同去大历的事儿,在得到了景凤梧的答复后,他便开始准备回大历事宜了。

  只屠凤栖与司湛要离开昭都,连翘与卫茅的婚事,难免便会耽搁了。屠凤栖找连翘商议了一番,决定将婚期提前。

  便是在战王府中为连翘与卫茅的婚事忙碌时,宫中的景凤梧却很是头疼。

  云浅浅铁了心要离开皇宫,在玉太妃的劝说后,仍是不曾打消了这个念头。景凤梧有心想要找云浅浅解释清楚,只云浅浅却是不打算见他了。

  她在寝宫中见了乌汗吉娜。

  也不知晓为何,这几日乌汗吉娜似乎对她很是感兴趣,竟是每日皆会来找她,纵然便是说上三两句话,乌汗吉娜亦不觉得尴尬。

  而云浅浅原本的尖锐不悦,亦是慢慢地变成了会偶尔听乌汗吉娜说话。

  “听闻战王府过两日会有喜事,云姑娘可是要出宫去?”乌汗吉娜端着茶杯,深邃的五官舒展,眉眼间带着一抹笑意。

  云浅浅是知晓连翘与卫茅要成亲的事儿的,她与连翘亦算是很有些交情的了,眼下连翘与卫茅终成眷属,她自然是不会错过了连翘的喜事儿了。

  只乌汗吉娜这般问起,她却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倒是不曾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似乎是战王妃身边的丫鬟要成亲了,那个丫鬟,我亦是见过的,圣上应是会去战王府,倒是不知晓,到时候我能不能跟着云姑娘一起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声音低了几分,“若是没有云姑娘,只怕我是进不去战王府的。”

  这话却是真的,圣上一心皆是扑到了挽回司湛这个儿子的身上,早便与乌汗吉娜说过,他是不会出手帮她的。故而便是连翘的大婚,她亦是不大可能跟着圣上出现在战王府之中了。

  “在宫中呆着不是很好?”

  云浅浅着实是无法理解,乌汗吉娜这种自取其辱的行为。

  她似乎很是喜欢往司湛跟前凑,只比起从前对司湛有心思的女子来,乌汗吉娜却是聪明许多——起码她不会蠢到去算计屠凤栖。

  乌汗吉娜轻声道:“在宫中固然是好,只是这般热闹的事儿,若是不能亲眼去瞧瞧,总觉得有些遗憾。何况圣上与皇上皆是会过去,我一人留在宫中,未免有些寂寞。”

  景凤梧会不会去战王府,乌汗吉娜并不知晓,只她话音一落,云浅浅眼中便是划过了一抹隐藏得极好的黯然。

  乌汗吉娜的手指头动了动,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也不知晓圣上和皇上会在什么时辰出现,虽说成亲的是战王妃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但到底亦是与皇上一起长大的,这般大的体面,便是寻常的贵女,皆是没有的。”

  一个下人的大婚罢了,景凤梧却是要去战王府,这其中是因着谁,自是无人比云浅浅再是清楚不过。

  只是她却是不能表现出来,“我不知晓,你若是想知晓此事,最好是去问皇上或是你们的圣上。”

  她撇撇嘴,面上的神色变化,却是没能瞒过乌汗吉娜的眼睛。

  乌汗吉娜弯了弯嘴唇,“却也不是我想知晓此事,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她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又回头望着云浅浅,“时辰不早了,那我便先回寝宫了。若是云姑娘方便的话,两日后还请云姑娘等等我。”

  她站起身来,朝着云浅浅笑了笑,一副十分温柔和气的模样儿。

  云浅浅盯着她走出了殿门,方是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案上。声响吓到了身侧伺候的宫人,她却是咬着嘴唇,素来没什么波澜的小脸上,却是隐隐地露出了些许的不甘来。

  乌汗吉娜回到了寝宫中,屏退了殿中伺候的宫人,只留下了白桃一人。她轻笑了一声,目光中满是戏谑地与白桃对视。

  “恭喜姑娘,您的计谋很成功。”白桃朝着乌汗吉娜福福身,面上满是对乌汗吉娜的钦佩。

  乌汗吉娜只得意了一会儿,便是恢复了淡定的模样儿,“看来这个云浅浅果真是不简单……”

  她都已经巴结了云浅浅好几日了,虽说不曾在明面儿上表示自己要与她合作,只她的意思云浅浅应是猜出来了。偏偏云浅浅却是假装什么都不知晓一般,若非是偶尔自己能在她眼中看到些许的不甘,乌汗吉娜都要以为,云浅浅当真如瞧上去的那般无欲无求了。

  “姑娘不是早便料到会如此了?虽说云姑娘确实是心悦皇上,只她却未必会因着心中的不甘,便与姑娘合作。”白桃的目光闪了闪,“先前姑娘与奴婢说,云姑娘很难会与您联手的时候,奴婢竟还觉得不可思议,只眼下奴婢却是确定了,姑娘的猜测是对的,云姑娘确实不会与姑娘联手。”

  白桃顿了顿,乌汗吉娜却是轻哼了一声,接着白桃的话嗤了一声,“那又如何?本姑娘要的,又不是她必须与本姑娘合作!待到她不得不与站在同意阵营的时候,便不会再是本姑娘去巴结她了!”

  她便不信,自己会拿不下一个云浅浅!

  见着她这般自信,白桃心中亦是多了几分轻松。只要不耽误了他们的大事儿,这些女子们爱如何折腾,她皆是不必去管太多。

  乌汗吉娜喝了一口温茶,想到两日后战王府的喜事,所有所思地低下头来,望着自己仍是平坦一片的肚子。

  这个孽种……

  她抿了抿嘴唇,“只是我肚子里的孽种……”

  “姑娘放心便是。”白桃此时却是觉得,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反倒是她们手中的利刃了,“既然战王已经答应了圣上,会与圣上一起回大历,那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总会有用处的。”

  乌汗吉娜冷笑了一声,望着自己肚子的目光却是愈发的阴冷了些——

  仿佛她看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个十分厌恶的东西一般。

  若不是单图奴……

  乌汗吉娜的娇躯抖了抖,脑中却是无法控制地想起了那日在边城中发生的事儿来……

  【作者题外话】:对辣,奏是单图奴的种啦_(%3Aзゝ∠)_

  爱你们哟~


  ☆、第七百零三章 连翘大婚


  乌汗吉娜早便知晓,自己的容貌与姑姑乌汗蓉儿很是相似。相传乌汗蓉儿是大历第一美人,当年倾慕乌汗蓉儿的青年才俊不计其数,只她却偏偏只心悦一个圣上。

  后来乌汗蓉儿的名声被单图奴毁了,不得不自缢身亡,当时不知晓有多少人心中暗自可惜。

  故而当发觉单图奴看自己的目光中,带着隐隐的疯狂的时候,乌汗吉娜便知晓,他定是将自己当成了姑姑乌汗蓉儿的替身了。

  乌汗吉娜没有想到的是,单图奴根本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仅仅是将她给当成了乌汗蓉儿,更是在那房中……

  乌汗吉娜眸中闪过了一抹怨恨,她按着肚子的双手微微用力,只恨不得将肚子里的孽种给这般压出来了事。

  大抵是她眼中的恨意太过明显,原本还在兀自想着旁的事情的白桃,却是一下子便将注意力投到了乌汗吉娜的身上。

  她探究地望着乌汗吉娜,“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乌汗吉娜回过神来,双手的力道却是不曾减小来了。她朝着白桃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不大好的事儿罢了。”

  白桃应了一声,并未全然的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主子说,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应当便是单图奴的了,只如今单图奴已死,怨不得乌汗吉娜会这般急着来昭都。

  大抵从一开始,乌汗吉娜便是打定主意要赖上司湛了。

  也好,既然乌汗吉娜这般主动,却也省了她的一番心思,去劝说乌汗吉娜了。

  乌汗吉娜并不知晓白桃心中所想的是什么,眼下她最是关心的,还是如何将云浅浅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来。

  两日一眨眼便过去了,正如乌汗吉娜猜测的那般,在连翘与卫茅的大婚之日,景凤梧确实是出现了,只他却并非在人前露面了。

  连翘与卫茅的婚事早便筹备好了,眼下虽是提前了些,却也并不显得匆忙。往日的冷脸丫鬟,如今穿上了大红色的喜服,虽说面上带着伤疤,只却仍是显得格外的漂亮。

  丞相夫人的两个小姑娘围在连翘的身侧,仰着头望着她,眼中满是羡慕。

  连翘自幼便没了爹娘,被司湛收入门下,成为冷血无情的暗卫,后来又到了屠凤栖的身边,方是多了些人气。

  今日给她梳头的,自然便是她的主子屠凤栖了。

  丫鬟便要嫁人了,虽说日后还是在王府中生活的,只屠凤栖却总觉得有些不同了,仿佛原本只属于她一人的连翘,眼下却是要给卫茅分了大半。

  她心中有些郁闷,给连翘梳头的动作却是半点儿都不曾马虎了。

  “一梳梳到底;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乌黑的墨发被挽成发髻,金灿灿的凤冠上的珠子摇曳。连翘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是有些百感交集。

  “在来到姑娘身边之前,奴婢何曾想过,有一日奴婢竟也会成亲。”她低声道。

  若非是来到姑娘身边,她这般身份的人,一辈子皆是见不得光的,也许哪一日突然消失了,亦是无人会在意了。

  屠凤栖扶着腰坐在一旁,她倒是顾不得原本的规矩了,只这头一个出嫁的丫鬟,她若是不陪着,总觉得不大合适。

  她亦是舍不得连翘的。

  “这话倒是错了。”空青给连翘理了理凤冠上的珠子,一张脸上满是揶揄,“如何是遇见姑娘方是有了成亲这样的事儿?分明是遇见了卫茅大哥才对!”

  连翘的脸红了红,难得地露出了小女儿家的羞涩来。

  桑支与素锦皆是站在一旁,望着喜嬷嬷给连翘打扮,眼中皆是惊奇。

  “你也莫要着急,总有一日会轮到你的。”素锦看了一会儿,转头便看着空青,眨了眨眼,“姑娘早便说了,大昭的好男儿随便奴婢们挑,空青你若是瞧上了谁,只管与姑娘说便是了,也不必再眼馋连翘了。”

  空青哼了一声,托着下巴继续盯着连翘看。

  怨不得人人都说,女子成亲的那日,是这一生当中最美的时候,此话却是半点儿都不假的。

  “待会儿卫茅大哥来了,见着连翘这般模样儿,说不得便要被迷晕了。”空青低声嘀咕。

  她话音一落,便是被屠凤栖给敲了敲脑门儿。小丫鬟捂着脑门儿哀嚎了一声,“哎呀,姑娘轻点儿!奴婢还要找小公子的呢!”

  可不能将她给敲笨了。

  当真是愈发的口无遮拦了。

  屠凤栖摇摇头,凤妩怀中的平安瞧着这喜气洋洋的气氛,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咧了咧才长齐了牙齿的嘴巴,一副十分欢喜的模样儿。

  倒是景璇玑今日有些安静,只瞧着被盖上了盖头的连翘,眼神闪烁了好一阵。

  屠凤栖与司湛在王府中给连翘夫妻二人留了一个小院子,二人便是成亲了,亦不会离开战王府,日后连翘还是会跟在屠凤栖的身边。

  只景璇玑想到的却是,日后她若是成亲了,虽也在昭都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同了。

  兼之父皇与母妃皆已经去了,也不知晓到时候,给她梳头的会是何人。

  景璇玑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头一回的觉得,大抵嫁人,亦并非是如她想得那般美好的。

  只她心中的愁绪还未散去,双手便是同时被两人给握住了。

  屠凤栖扭头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儿甚至叫人欢喜。另一侧的凤妩一手拉着平安,另一只手却是握着她的手了。

  “吉时便要到了,卫茅平日里没少叫本王妃气恼,今日本王妃定是要好好儿的为难他一番不可!”屠凤栖哼了一声,“这一辈子中,便唯有今日能够为难到卫茅了,可不能吃亏了!”

  原本房中的众人,还是有些伤感的,只她这般一说,原本儿众人心中的那点异样,却都是没了踪影儿了。

  “对对对,卫茅大哥是跟在王爷身边办差的,定是攒了不少银钱!”空青自是头一个出来附和的,“可不能叫他白白将连翘给带走了,好歹还是要将他的银钱都给划过来!”

  当银钱是大风不成,竟还能划过来?

  连翘捂着嘴巴低笑,桑支与素锦皆是觉得空青这一番话,很是有道理。

  这可是她们的姐妹呢,若是轻易叫卫茅给带走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卫茅还不知晓,房中的姑娘们,早便对他很是有些敌意了。

  他踏着吉时来到了连翘的房前,面上满是志得意满。古人云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他如今等来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心中早便有一个小人儿在摇旗呐喊了。

  那可是连翘呀,竟都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新郎官儿来了!”门外传来了响亮的喊声。

  屠凤栖几人对视了一眼,素锦一个翻身,便从窗户跃了出去,拎着往常用的长剑便挡到了门前。

  “若是要进门,先过了我这一关!”素锦眨眨眼,锋利的剑刃险些没将卫茅的喜服给划到了。

  卫茅连连后退了几步,捂着自己的喜服,满脸皆是后怕,“可别,别将我的喜服给弄破了,我还要靠这张脸去拐连翘呢!”

  呵呵!

  素锦心中冷笑,他那张脸有什么用处?连翘可不是这般肤浅之人!

  显然卫茅亦是早便料到,他迎娶连翘的路上布满荆棘。他哼哼了一声,面上露出了几分得意来,“早便料到你们会闹事儿了!卫青,你我兄弟多年,该你报答兄弟恩情的时候了!”

  他随手将卫青给推了上去,二人很快便缠斗到了一起。

  刀光剑影之中,卫茅嘿嘿地笑了一声,暗搓搓地朝着罗楼使了个眼色。

  罗楼干咳了一声,绕到了窗前,朝着里头探进半个身子,“咳,开,开门。”

  只他到底是不如卫茅脸皮厚,房中的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地望着他,自是半点儿开门的意思皆无。

  罗楼挫败地挪回原位,卫茅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转而亲自上前推了推房门。

  “——吱呀!”

  房门轻而易举地被他推开了。

  “!”卫茅目瞪口呆。

  偏他还来不及欢喜,空青与桑支便是围了上来,朝着他伸出了双手,“大喜之日怎能少了红包?若是想要将咱们连翘给带走,卫茅大哥莫要吝啬呀!”

  卫茅一脸肉疼的捂着自己的钱袋子,“这,这是给连翘买胭脂用的!”

  休想打他小媳妇儿胭脂钱的主意!

  “嘿嘿,那便莫要怪我不客气啦!”空青搓了搓手,与桑支步步紧逼。

  房中有些闹腾,屠凤栖三人皆是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闹。分别在即,总需要一些旁的事儿来冲淡这其中的轻愁。

  院子中远远的站着云浅浅与乌汗吉娜,二人望着喧闹的前方,目光中皆是带着阴沉。

  “云姑娘不过去瞧瞧?这般热闹,倒是叫我羡慕得紧。”乌汗吉娜状似十分好心一般提议。

  云浅浅抿了抿嘴角,“不必了。”

  她揪着裙摆转过身去,再不去看那热热闹闹的房间一眼。

  乌汗吉娜心中冷笑。


  ☆、第七百零四章 佳偶?怨侣?


  卫茅废了好一番力气,方是成功地将连翘给带了出来,这还是空青几人瞧在吉时到了的份儿上,给他个薄面了。

  他带着一袭红衣的连翘,一张脸却都是要笑开了花儿了。空青不忍直视地撇开了脸,心中却是不免暗暗的腹诽,这卫茅娶到了连翘,竟是人都要变傻了一般。

  夜里战王府中很是热闹,景凤梧与圣上果真露面了,只此时留下来的,都是些自己人了。

  他坐在上首,不知为何,目光却是不断地往云浅浅的身上飘。

  云浅浅的身侧坐在乌汗吉娜,凤妩与景璇玑面上虽是带着笑意,只眼神中,却已然带上了几分疏离。

  空青站在屠凤栖的身后,低声嘀咕:“云姑娘这是与乌汗吉娜……当真是没有想到,最后她竟是这等人。”

  屠凤栖的目光闪了闪,只装作不曾听到空青的嘀咕声一般。

  今日是连翘与卫茅的好日子,她还不想叫旁人扰了这般好的气氛。

  只乌汗吉娜显然是不打算放过这般一个找茬儿的好机会了,她端着酒杯,朝着连翘点了点头,“今日是连翘姑娘的喜事,本姑娘敬你一杯,愿你与卫茅公子能够白头偕老。”

  这分明是好话,只听在了连翘的心中,却是多了那么点儿挑衅的意思。

  她勾了勾嘴唇,“奴婢多谢乌汗姑娘的好意,奴婢与卫茅大哥定会如同王爷与王妃那般,在日后的岁月里相互扶持,风雨与共。”

  乌汗吉娜抿唇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对于她的到来,司湛本便是有几分不耐烦了。原还想着将人给赶出去,只屠凤栖好歹劝住他了,这般热闹的日子,若是因着一个乌汗吉娜坏了规矩,未免有些不大妥当。

  只是乌汗吉娜这般阴阳怪气的模样儿,却也怪叫人心烦的。

  与景凤梧坐在一起的云战,面上便是带上了几分恼怒,“吉娜,孤王不是与你说过,让你呆在宫中收拾东西,好启程回大历?”

  乌汗吉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心中气恼云战竟是如此拆台,面上却是半点儿都不曾显露出来。她咬了咬嘴唇,半低着头,“臣女知错,只是今日难得战王府这般热闹,臣女便自作主张,让云娘带着臣女来了。”

  话毕,她抬起头来,一手挽着云浅浅的胳膊,“若是圣上您要怪罪,只管怪臣女便是,切莫要牵连了云娘,她亦是一片好心。”

  云浅浅的手动了动,想要挣脱了乌汗吉娜的手,只她的力气不如乌汗吉娜的大,瞧着倒似乎是在与乌汗吉娜亲密互动一般。

  乌汗吉娜面上适时地露出了几分愧疚,在云浅浅准备发怒的时候,松开了双手,“云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叫旁人误会了你的。是我求了你,让你带我来的。”

  确实是云浅浅将她带来的,此事再无人比屠凤栖他们更是清楚了。

  只是瞧着她与云浅浅这般亲密的模样儿,连翘几人面上亦是难免有些不快。

  云娘先前还与她们亲密呢,如今一转身,竟是与乌汗吉娜交好了,着实是叫人觉得无法适应。

  这等仿佛被人背叛了的感觉,叫几人皆是抿起了嘴。

  “云娘。”景凤梧皱着眉头,“你冲动了。”

  谁不知晓,这乌汗吉娜对司湛的那点儿小心思?如今连翘的大婚之日,云浅浅将是带着乌汗吉娜来给连翘祝贺,此举无疑是在给她自己招惹是非。

  “是民女将她带来的。”云浅浅的目光中透着冷意,她“呵”了一声,抬头与景凤梧对视,“皇上来得,民女便来不得了?”

  “云娘。”乌汗吉娜忙给云浅浅倒了一杯温茶,柔声劝道:“云娘,你莫要生气,皇上亦是看着战王……不,看着连翘姑娘长大的,今日连翘姑娘成亲,皇上自然是来的。你莫要冲动!”

  只谁不知晓她原本要说的,是皇上与战王妃之间的情分至深,竟是连一个小丫鬟,却都受到了圣眷了?

  云浅浅的脸色一下子便变了,只因着她素来皆是冷脸的模样儿,乌汗吉娜倒是不曾看出,她把心中已经是很不快了。

  乌汗吉娜看不出来她的脸色变了,景凤梧却是看得分明,他站起身来,走到下头,拽着云浅浅的手往外走。

  被这一变故给吓着的不仅仅是乌汗吉娜,便是屠凤栖亦是有些意外。

  凤梧哥哥素来皆是温柔的模样儿的,如今这般,却仿佛是生气了。凤梧哥哥是因着云娘生气了?

  屠凤栖被自己心中的猜测吓到,只想到这段时日景凤梧异样的举动来,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她干咳了一声,“凤梧哥哥是有私事儿要与云娘说呢!”

  瞧着景凤梧的脸色不大好,云娘的脸色亦是有些奇怪……

  景璇玑默默地朝着乌汗吉娜投去了充满怨念的目光,这个害人精!

  屠凤栖亦是朝着乌汗吉娜看了一眼,只她的目光中,更多的却是好笑。她挥了挥手,转头与空青低声道:“云娘忘了她的斗篷,你给她送去,若是冻坏了,回头只怕凤梧哥哥要生气。”

  空青躬身应下,来到了云浅浅的位置上,将她的斗篷取走,同时不忘对着乌汗吉娜笑了笑,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景凤梧拽着云浅浅,一路走到了点满灯笼的庭院中。今夜天气好,却是没有漫天的大雪,只饶是如此,云浅浅仍是冷得发抖。

  她被景凤梧拽出来得太匆忙,却是忘了自己的斗篷了。她将双手缩在了袖子里头,仰着头与景凤梧对视。

  ……这大昭当中,敢这般对皇帝发脾气的,只怕便也只有她一人了。

  “皇上将民女带出来做什么?”她低哼了一声,“皇上放心,民女还不至于因着与皇上斗气,便大闹这战王府。”

  还不至于!

  景凤梧担忧的,又怎会是这个?

  “朕担忧的是你与乌汗吉娜走得太近。”景凤梧眉头紧锁,不免想起这几日乌汗吉娜似乎与云浅浅有些形影不离,“她心思深沉,你莫要因着与朕斗气,便被她给利用了。”

  【作者题外话】:大家放心,云浅浅人设不会崩哒

  爱你们哟~


  ☆、第七百零五章 云战性情


  便如同今日,他在上首看得分明,璇玑与凤妩皆是因着云娘带着乌汗吉娜来了战王府,而变了脸色了。

  便是云娘不曾当真打算与乌汗吉娜交好,只这般举动,便已足够叫旁人误会了她。

  “民女要与何人来往,皇上管不着。”云浅浅却是误会了景凤梧。

  眼下她对景凤梧有满肚子的怨气,纵然他说什么,她皆是不会入耳了。非但是如此,她还会觉得,这是景凤梧又想要管她的私事儿了。

  景凤梧倒是不知晓,应是如何与云浅浅说清楚。他自问是个善于揣摩人心思的高手,往日与旁人周旋更是不曾输过,便是昭德帝亦是被他玩弄于股掌的人物。

  只眼下面对云浅浅,他只觉得无力。

  ——果真司湛说的不错,与小姑娘交流,那方是天底下顶顶儿为难的事儿。

  “皇上若是没有什么话要说,民女便回去了。”云浅浅的身子抖了抖,心中暗骂,这般冷的天儿,景凤梧竟还将她给拽出来,果真是瞧她不顺眼了。

  她的小动作没能骗过景凤梧的眼睛,他愣了愣,却也不知晓是怎么了,只解下了自己的大氅,披到了云浅浅的肩上。

  云浅浅亦是被他的举动给吓着了,好一会儿没能回过神来。

  远远的站在屋檐下,想要给她送衣裳的空青,更是吓得张大了嘴巴,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躲在了暗处,抱着衣裳双眼发亮的盯着庭院中二人。

  有情况呀这是!

  “皇上这是做什么,民女不需要皇上的怜悯。”云浅浅在愣神之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她冷着一张脸,想要将自己肩上的大氅给扯下来。

  带着景凤梧的温度的大氅,却偏偏是叫她觉得一颗心皆是如同坠入了冰窟一般。

  若是起初他不是这般温润的模样儿,不曾对她这般好,也许她便不会……

  不不不!

  云浅浅打断了自己心中的胡思乱想,师傅说过,做人便是要坦坦荡荡的,心动便是心动,莫要去推脱。

  “朕不是怜悯你。”景凤梧低头将大氅系好,是他疏忽了,这般冷的天儿,竟是将人给带出来了。

  云浅浅的手指从大氅上划过,她轻颤了一下,忽然望着景凤梧,“皇上,你今日来战王府,可是因着战王妃?”

  他做的很多的事情,似乎总是因着一个战王妃。

  景凤梧默了默,连翘自是没有这般大的脸面,能够让他一个皇帝坐到宴席上来的。只是若是如实说了,他又担忧云浅浅会气恼。

  便这般一犹豫,云浅浅却已经知晓了他的答案,她低笑了一声,原本揪着大氅的手悄然松开。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景凤梧,“皇上方才说的话,民女都记住了,天儿冷,民女便先进去了。”

  话毕她转身便走。

  景凤梧原本想要抚摸她的肩膀的手还未收回来,云浅浅人便已经走远了。

  他叹了一口气,面上满是懊恼。

  远处的空青跺了跺脚,面上满是可惜。她歪头再看了一会儿,确定云浅浅是不会再回来了,方是一溜烟儿地回到了屠凤栖的身边。

  空青是走近道的,她回来后,云浅浅竟还未回来。她凑到了屠凤栖的耳边,低声将方才自己见着的事儿低声说了。

  屠凤栖手中的动作停了好一会儿,知晓二人在外头做了什么之后,再看气呼呼地冲进来的云浅浅,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她点点头,示意空青退下。

  宴散后,云浅浅还是被景凤梧给送回去的,虽说脸色仍是不大好,只倒是不如方才那般气恼了。

  屠凤栖沐浴更衣后,将今日空青在外头见着景凤梧与云浅浅的事儿与司湛说了。

  司湛正在给汤圆儿穿衣裳,小人儿今日亦是被喜庆的气氛给感染了,竟是闹了一整日,眼下却是已经困得睡过去了。

  他一手托着汤圆儿的腰,一手有条不絮地给汤圆儿套上寝衣,专注的模样儿很是吸引人。

  屠凤栖托着下巴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笑意,“湛哥哥这般模样儿,怨不得乌汗吉娜非是要成为你的王妃了。”

  便是她呀,每回见了司湛,皆是忍不住感叹自己的眼光好呢!

  这可是她的男人,日后他们是要子孙满堂,一起成为掉光了牙齿的小老头儿与老婆子的。

  掉光牙齿……

  屠凤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后槽牙,那大抵是有些丑了。不过到时候湛哥哥亦是要变丑的,总归大家一起丑,她不吃亏!

  她一人在嘀嘀咕咕,司湛很快给汤圆儿换好了衣裳,随后叫丫鬟们将汤圆儿抱着下去歇息了。

  一转头,便见着屠凤栖正摸着自己的牙齿,啧啧地望着他,“湛哥哥日后掉光了牙齿的模样儿,定是不如眼下好看。”

  “这是你与云浅浅商量好的?”司湛却是坐在了她的对面儿,故意忽略了她方才的话。

  屠凤栖坐直了身子,眼珠子转了转,“我可不知晓湛哥哥你在说什么,我还在生气呢,今日云娘竟是将乌汗吉娜给带来了。不过湛哥哥你却是要当心了,过几日咱们便要启程前往大历了,乌汗吉娜啊……”她的目光闪了闪,意味深长地往司湛的身下扫了一眼,又啧啧了两声。

  可惜了,乌汗吉娜这朵娇花儿瞧上的,是她的男人。

  “你在看哪里?”司湛凑近了,一张放大的俊脸紧紧地贴着她的小脸。

  屠凤栖伸手推他,只没能推动司湛,人便是被司湛一把抱了起来,“夜深了,王妃有精力去想旁的事情,不若好好想想,如何伺候好本王。”

  不要脸!

  屠凤栖伸长了胳膊去揪他的耳朵,却是被他给轻而易举地躲开。她气急败坏,“湛哥哥!”

  司湛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放到了床榻上,覆身压了上去,“乖,留着点力气,待会儿再叫。”

  战王夫妻的和谐,显然是没有影响到宫中气恼的云浅浅的心情。

  她是被景凤梧给送回来的,只一进了宫门,她便是甩开了景凤梧,气哼哼地回到自己寝宫去了。

  乌汗吉娜是与云战一起回来的,她是偷偷瞒着云战,跟着云浅浅出了宫的,眼下云战坐在她的对面,一言不发的模样儿叫她很是惶恐。

  “圣上,臣女,臣女只是想去凑凑热闹罢了。”乌汗吉娜目光飘忽。

  云战却是低哼了一声,脸色倒是不曾因着乌汗吉娜的解释,而有所改变,“孤王早便与你说过了,你莫要去招惹战王府的人。你要什么,孤王不会过问,只是你若是坏了孤王的大事,孤王绝对不会饶过你。”

  方才在战王府中,还是温和儒雅模样儿的云战,此时却是脸色阴沉,眸中的阴霾如同狂风骤雨般叫人畏惧。

  乌汗吉娜吓得抖了抖身子,那日云战与她说的,正是让她莫要去招惹战王府的人,便是她当真想要成为战王妃,亦莫要表现得太过,如若不然无人会帮她。

  这番警告让乌汗吉娜收敛了不少,只猜到自己怀了身孕后,她原本还打算乖乖听云战的话,一切且等到她回了大历再说。

  只叫她肚子里的孽种却是毁了她原本的计划,她不得不加快进程。

  “圣上,臣女知错了。”乌汗吉娜不敢看云战。

  这个圣上,远非是如同她看到的那般温和,偏她将云战与她说的话与阿父说了之后,阿父竟是让她听圣上的话便是了,仿佛对圣上的这般真面目半点儿都不奇怪一般。

  “孤王与你说过了,若是在昭都中出了任何事,孤王绝对不会帮你说话。”云战神色冷厉,只吓得乌汗吉娜大气不敢出,“眼下湛儿好不容易答应孤王,会随孤王一同回大历,若是因着你,湛儿反悔了,且看孤王如何处置你。”

  “不会的!”乌汗吉娜连连保证,“臣女绝对不会让战王误会了圣上的,臣女只是想要让云浅浅帮臣女罢了,至于战王那头,臣女保证,在离开昭都之前,臣女绝对不会让战王看出了臣女的心思来的。圣上您放心便是,臣女不会坏了您的大事儿的。”

  她竖起三根手指头来,云战却是扫了她一眼,“最好是如此。”

  为着说服司湛,他坏了好大一番功夫,若非是如此,他亦不会偏是要吓唬乌汗吉娜了。

  这个姑娘,与她那憨厚老实的父亲大有不同,满心皆是算计,若是不唬住她了,只怕日后是要坏事儿了。

  乌汗吉娜的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暗恨,若非是因着这个孽种,她便不会……

  “你肚子里的那个。”云战的声音冷了几分,“最好不要让他成为孤王的孙子。”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乌汗吉娜却是动都不敢动。她的双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肚子,圣上,圣上他竟是知晓……

  “圣上……”乌汗吉娜脸色苍白,圣上的意思是,自己怀了身孕的事儿,他早便知晓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云战的神色,心中更是笃定,只怕圣上知晓的不仅仅是这些,连那个孽种的父亲是何人,圣上皆是知晓的!


  ☆、第七百零六章 云娘跑了 上


  乌汗吉娜汗津津地回到寝宫中,此事白桃早便在宫中候着了,因着今日是要出宫,故而白桃并未跟着。眼下见着乌汗吉娜回来,她更是立刻便迎了上去。

  乌汗吉娜瘫坐在椅子上,眼前却是不断地浮现出,方才云战看她那冷冰冰的眼神,宛若看一个死人。

  那可当真是吓死人了,若非是她勉强撑着,只怕是要走不回这宫中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战王府中发生了什么?”白桃瞧着不对劲儿,忙掏出帕子,给乌汗吉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乌汗吉娜渐渐地回过神来,她抬头望着白桃,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儿,“白桃,只怕咱们不能再轻举妄动了。动云浅浅可以,但若是动静太大,只怕你我皆是要被牵连了。”

  圣上所说的话,绝非只是说说而已。圣上千方百计想要司湛跟着他回大历,若是因着自己,而毁了圣上的计划,圣上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白桃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思绪翻涌,乌汗吉娜去了一趟战王府,便是变成了这般模样儿,定是有人与她说了什么,而这个人,只能是云战了。

  她忙低下头来,不敢再去细想,只道:“姑娘放心便是,咱们暗中做的事儿,断不会叫战王府有所察觉。”她拍了拍乌汗吉娜的后背,轻声安慰,“咱们的计划,原便是要等战王离开昭都,姑娘在担忧什么?眼下咱们很快便要成功了,云姑娘那头已经有动作了。”

  她今日虽是在宫中,只她的消息素来灵通,云浅浅的一举一动,皆不会瞒得过她的眼睛。

  好歹一番劝说后,乌汗吉娜总算是恢复了冷静。

  她亦是被云战给吓着了,先前单图奴在人前亦是一副很是有规矩的模样儿,只背地里却……正是因着如此,她方会对云战格外的忌惮,唯恐他会如单图奴一般,突然发了疯。

  肚子隐隐有些疼痛,乌汗吉娜忙喝了两口温茶,稳住自己的心神,“你方才说什么?云浅浅打算动手了?”

  她对白桃的话,竟是半点儿怀疑皆没有。

  白桃点点头,凑到了乌汗吉娜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奴婢打听到,今日云姑娘出宫,并非仅仅是去战王府这般简单,更重要的是,她准备要离开皇宫了。明日她便该是要动手了,届时姑娘只需……”

  乌汗吉娜眼中目光闪了闪,她与白桃对视了一眼,皆是见着彼此眼中的暗芒。

  云浅浅还不知晓,她的一举一动,皆是落入了旁人的眼中,只一觉醒来,她便是去了御膳房。

  这原本是寻常人不能靠近的地方,只因着她的身份特殊,宫中竟是无人敢阻挠了她。

  云浅浅犹如无人之境,只她不过在御膳房中随便走了一圈儿,便是背着双手走了出来,仿佛她今日是不小心散步,散到了御膳房中一般。

  午时前后,正是宫中众人用午膳的时分。云浅浅却只啃了两块今日清晨剩下的糕点,便是宫中伺候的丫鬟们,亦是觉得十分的不对劲儿。

  只她们还未来得及去与景凤梧回禀云浅浅今日的不对劲儿,便是眼前一黑,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早便已将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好了的云浅浅,脸色如常地出了寝宫的大门。

  她一路出了御花园,朝着宫门而去,只才走了一小短路,便是被乌汗吉娜给拦了下来。

  乌汗吉娜额头上冒着热汗,见着云浅浅,忙上前拽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的寝宫中带。

  云浅浅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她带着自己往别处而言,离宫门亦是越来越远。

  二人到了乌汗吉娜的寝宫中后,乌汗吉娜方是送来了云浅浅的手,“你疯了?竟是朝着宫门去,皇上便在那里等着你呢!”

  云浅浅眼中满是疑惑,乌汗吉娜跺跺脚,满脸皆是着急,“方才我让白桃去给我取些糕点来,谁知晓她竟是遇见了你们皇上,皇上带着人朝宫门去了,白桃打听了一番,说是有人在御膳房中下了毒,皇上的膳食中试出了迷药来。眼下皇上正在宫门前守株待兔呢,你若是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云浅浅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景凤梧竟是这般谨慎。

  她对宫中的规矩还不大了解,乌汗吉娜见状,倒是十分好心的解释了一番,“但凡是君主的膳食,皆是要试毒的。想来你应是不知晓这般一回事儿,不过你在御膳房中下毒,是不是为着离开皇宫?”

  “你怎会知晓?”

  云浅浅有些意外,她出宫的时候,景凤梧皆是会安排人在她的身侧盯着,唯恐她跑了。昨日她去战王府的时候,却是顺便去了一趟药房,暂时地脱离了宫人的监视,本以为今日便能逃走了,谁知晓竟是被景凤梧给察觉了。

  她原本并不想给景凤梧亦下药的,只想到自己马上便要走了,不给景凤梧一个教训,着实是不大甘心。谁知晓竟是因着如此,反倒是将自己给暴露了。

  “不管我是如何会知晓此事的,眼下你却是不能再出宫去了。皇上他待你再好,可这下药的罪名,你是终究跑不了了。”乌汗吉娜咬了咬下唇,朝着白桃使了个眼色,“想来你应是十分想要离开皇宫了,既是如此,那我便帮你一把。”

  云浅浅目光怀疑,“我为何要相信你?也许皇上他根本便不在宫门前,你诡计多端,皇上早便与我说过,莫要与你走得太近了。”她往后退了两步,面上却满是戒备。

  白桃着急地跺了跺脚,“云姑娘放心,乌汗姑娘断然不会害您的。奴婢是当真见着皇上了,若是云姑娘不信,您大可自己亲眼去瞧瞧,只若是这般,只怕是要耽误了云姑娘的时间了。乌汗姑娘只是不忍心看着云姑娘被囚禁在宫中,分明皇上心有所属,却偏是要这般作践云姑娘,乌汗姑娘心疼您!”

  她的神色不似作假,云浅浅想了一会儿,眼中仍是带着怀疑,“你们要如何帮我?这是大昭的皇宫,连我都没办法逃出去,你们又有什么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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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七百零七章 云娘跑了 中


  见着她总算放下了戒备,乌汗吉娜与白桃对视了一眼。

  “云姑娘放心,乌汗姑娘虽不是大昭人,只是有奴婢在,断然不会让云姑娘再继续被人这般亏待的。”白桃满脸的义愤填膺。

  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提供帮助,这着实是叫人放心不下。

  云浅浅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莫要与我说,你们什么皆是不求,只想要帮我罢了。”

  师傅早便说过了,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你我姐妹一场,何必说着这些生分的话儿?”乌汗吉娜挽着她的胳膊,语气颇为亲昵,“我帮你,不过是瞧不过有的人分明已经成亲了,却还不知廉耻罢了。若是你当真想要报答我,那不若与我联手……”

  “不可能。”云浅浅打断了乌汗吉娜的话,亦是将她的手给甩开,“你想要我与你一起对付战王妃?这是不可能的,便是我永远被囚禁在这宫中,我亦是不会去害她。得不到皇上的心,是我没有本事,怨不得任何人。”

  话虽这般说,只眼中到底吃泄露出了几分不甘心。

  乌汗吉娜并不打算逼急了她,只低笑了一声,嗔道:“不过是玩笑罢了,若是你当真不想要这般做,我亦是不会逼你的。只是我不希望你后悔,试想若是没有了战王妃,那皇上的心中,可是会有云姑娘你的位置?我都瞧明白了,皇上对你并非是没有情谊的,只是这前头挡了一个人,方是显得云姑娘不大重要罢了。”

  若是除掉了前面的那个人,那她岂不是便能够走进景凤梧的心中了?

  云浅浅握紧了双手,“若这便是你的交换条件,那我这便回寝宫去,总归我是皇上的救命恩人,便是我做了什么,他亦是不会杀了我。”

  “云姑娘多虑了。”白桃见着云浅浅这般激动的模样儿,只朝着云浅浅笑了笑,“这只是乌汗姑娘的建议罢了,若是您不答应,奴婢亦是会将您给送出宫去的。想来您亦不会这般快便要离开昭都了,您不若好好儿考虑考虑乌汗姑娘的话,若是您想明白了,乌汗姑娘与奴婢,无论任何时候,皆是欢迎云姑娘来找咱们的。”

  乌汗吉娜亦是跟着点点头,“白桃说得对,只是我的一个建议罢了。若是你不想要害自己的朋友,我亦是不会强求,但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后你莫要后悔便是了。时间快要来不及了,白桃,你带着云姑娘走吧。”

  白桃连声应下,目光温柔的带着云浅浅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宫女的衣裳。

  白桃与云浅浅来到了御膳房跟前,云浅浅对着放在自己跟前那个巨大的木桶,神色有些怪异。

  “皇上每日泡茶的水,皆是要从城外的山泉眼儿运回来的。这个运送泉水的人,正好是奴婢的一个旧识,云姑娘若是不嫌弃,便……”白桃将木桶的盖子打开,里头足以容纳一个云浅浅了。

  水桶里头很是干净,她甚至不用过分地曲着自己的身子。云浅浅只想了一会儿,便是毫不犹豫地拎着裙摆,迈进了木桶之中。

  “委屈云姑娘了。”白桃将盖子盖上,与一旁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点点头,面上皆是诡异的笑意。

  木桶中一片昏暗,唯一的光亮却是从头顶上未盖好的缝隙给透进来的。云浅浅闭着双眸,耳边却是不由自主地响起了方才乌汗吉娜所说的话。

  ——若是没有了战王妃,那皇上的心中,可是会有云姑娘你的位置?我都瞧明白了,皇上对你并非是没有情谊的,只是这前头挡了一个人,方是显得云姑娘不大重要罢了。

  若是没有了战王妃,皇上心中,可当真会留出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昨夜皇上对自己的关心并非是假的,只回到了宴上,回到了战王妃的眼前,皇上便又恢复了往日那模样儿,仿佛自己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一般。

  终究是有些无关紧要,比不得战王妃的娇贵来。

  运送木桶的小车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了一声粗声粗气的询问,“你们要出宫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奴才们是要去城外给皇上运送泉水的。”一个宫人捏着嗓门回了一句。

  云浅浅僵直了身子,却是动也不敢动。外头的人又说了一句什么,之后木桶方又是缓缓地朝着外头而去。

  “皇上正在盘查宫门,你们速去速回,若是见着了云姑娘,定是要差人回来报信儿。”

  “是是是,大人放心便是,奴才们若是见到了云姑娘,定是会及时禀报了大人们的。”宫人的声音中满是谄媚,只面上却尽是嘲讽。

  他与站在自己对面,同样是穿着宫人衣裳的另一人笑了笑,木桶中的人大气不敢出,二人更是捂着嘴巴,低低的笑了一声。

  待到木桶被运送出了宫门,乌汗吉娜与白桃方是出现在了宫门前。除去寻常守门的侍卫之外,宫门前却是没有半个多余的人,而乌汗吉娜与白桃口中的“正在搜查”的景凤梧,更是连踪影都没有。

  “她相信了。”白桃得意地笑了一声,“姑娘说的果真不错,这个云浅浅,果真是不会亲自来查看。”

  这般容易骗,倒是叫她有些意外了。

  乌汗吉娜却是低哼了一声,“这可由不得她不相信。眼下她已经被送出去了,只要景凤梧那头闹起来,她自会答应与我联手。女子啊——”她低下头来,抿着嘴唇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来。

  这些心存嫉妒的女子,总是最好掌控不过了。

  乌汗吉娜弹了弹衣裳上本便是不存在的灰尘,眼角余光瞥了白桃一眼,“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是都准备好了?”

  “自然早便准备好了,姑娘大可放心。”白桃信誓旦旦。

  *

  景凤梧用过午膳后,便是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只御书房外头却是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何公公一眼。

  何公公会意,忙躬身退了出去。

  乌汗吉娜与白桃正站在御书房的外头,见着何公公出来,二人忙是迎了上去。

  “何公公,大事不好了,御膳房的东西里头有毒!”乌汗吉娜声音颤抖,“方才我去了云姑娘的寝宫中,只不知为何,她的寝宫里头竟是安静得过分。白桃进去看了一眼,里头的宫人,竟都是倒地不起了。何公公,这是怎么了?”

  白桃站在乌汗吉娜的后头,“何公公,奴婢找不到云姑娘了,难不成是有谁闯到了皇宫中,掳走了云姑娘?”

  因着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原本在御书房中坐着的景凤梧,却是正好听到了二人的说话声。

  云娘竟是不见了?

  景凤梧腾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前,“你们方才说什么?云娘的寝宫中发生了何事,与朕细细说来,若是有半分隐藏,朕绝对不会轻饶你们!”

  他脸色阴沉,却是吓了乌汗吉娜一跳。

  “回皇上的话,云姑娘寝宫里的宫人都晕倒了,奴婢与乌汗姑娘没有在寝宫中发觉云姑娘的踪影。”白桃声音颤抖,不敢直视景凤梧的双眼,“奴婢与乌汗姑娘猜测,会不会是宫中进了刺客,竟是将云姑娘给掳走了?皇上快些查清楚,切莫让云姑娘遭了不测啊!”

  “何公公,你去请太医,看看云娘寝宫中的宫人到底是怎么了!”景凤梧扫了乌汗吉娜与白桃二人一眼,“若是叫朕知晓你们对朕说谎了,朕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毕他再不看二人一眼,只快步走开,显然是要去云浅浅的寝宫了。

  乌汗吉娜与白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正如她们所言的那般,云浅浅的寝宫中,宫人们皆是倒地不起,整个宫殿空空如也,竟是格外的冷清。

  景凤梧走进去,最先看到的便是打洒在地上的茶水,瞧着似乎是有人翻动过这个宫殿一般。

  他心头一跳,忙冲向了云浅浅的寝殿,只殿中却早便没有人了,而云浅浅以往常用的物件儿,亦都是不见了踪影了。

  “云娘……”景凤梧皱了皱眉头。

  “皇上,太医来了。”何公公很快便是将太医给请来了。

  景凤梧脸色愈发的难看,云娘的寝宫中,不可能会有人下药,除非那个下药之人是她自己,否则谁的药能够瞒得过她?

  太医给倒地的宫人诊治,只不过是中了寻常的迷药罢了,时辰到了便自会醒过来。

  “皇上,有一件事儿,奴才不知晓当不当说。”

  将太医送走后,何公公凑到了景凤梧的身侧,面上有些犹豫。

  景凤梧哼了一声,“说吧,是不是云娘做的?”

  “皇上英明。”何公公硬着头皮,觉得云姑娘这便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纵然皇上再是宠着她,只她这般胡闹,皇上又怎会不生气?

  何公公低声道:“今日云姑娘去了御膳房,御膳房的厨子们瞧着不对劲儿,便将今日皇上您用的食材皆换了一遍,听闻原本的食材里头,似乎掺了些巴豆一类的东西……”

  【作者题外话】:所以皇上到底能不能找到云娘呢~

  云娘会不会和乌汗吉娜合作~


  ☆、第七百零八章 云娘跑了 下


  景凤梧沉着一张脸,何公公的话叫他愈发的确定,是云浅浅自己给寝宫中的人下了药。

  先前他为着预防云浅浅一声不响的离开皇宫,早便吩咐了跟在她身边的宫人们定是要寸步不离,若是云浅浅哪日不见了,他便要拿他们问罪了。

  因着如此,云浅浅看似自由,实则却是时刻在他的监视之中的。

  景凤梧亦知晓这般做不好,只是他无法控制自己,若是云浅浅当真走了,他总觉得自己的心头仿佛空了一块一般。偏他又不知晓应如何让她留下来,便唯有这般盯着她。

  谁知晓竟是适得其反了。

  何公公见着他的脸色不大好,心中只叹了一口气,“云姑娘会这般想来心中亦并非是不在意皇上的。只是这段时日皇上的所作所为,确实叫云姑娘失望了。皇上不若去将云姑娘找回来,彼此之间的误会说清楚了,云姑娘便不会再怪罪皇上您了。”

  要说皇上却也是真的有些迟钝了,寻常人皆是能看出来他对云姑娘的不同来,偏皇上自己却还不知晓,还以为他的那一颗心,仍是系在人家战王妃身上呢!

  云姑娘不是个寻常的姑娘,既是等不到皇上的爱,自然便也就不想要再呆在这宫中虚度时光了。偏皇上不给人家半点儿承诺却也就罢了,竟还自私地将人给变相的囚禁起来了。云姑娘这等烈性子的女子,能忍到如今,却也是能耐了。

  “去查,她是如何出得了宫门的,给朕查清楚了!”景凤梧声音冷厉,眼中的戾气亦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头冒。

  乌汗吉娜与白桃心中知晓,景凤梧定会因此而大肆在昭都中搜寻云浅浅的踪迹,这亦是正好应和了她原本的计划了。

  白桃在夜里又去了冷宫中,那老妪正站在清凌凌的月光下,目光中透着冷意,一袭黑色的衣裙,更是显得她整个人皆是十分的阴森可怕。

  冷宫中时而还会传出古怪的声音来,白桃吓得直打颤。

  “如何了?让你做的事儿,可是都做好了?”老妪并不意外白桃会来。她微微的抬起了下巴,露出一张苍老枯槁的脸来,面上的皱纹如同树皮一般纠结,她的眼珠子动了动,看着白桃的目光仍是毫无波澜的模样儿。

  “回,回嬷嬷的话,奴婢已经帮助云浅浅逃出宫去了,今日皇上已经下令去搜寻云浅浅的踪迹了。”白桃声音颤抖,却是不敢去看老妪的眼睛,“至于乌汗吉娜那头,她这几日亦很是安分,她现在对奴婢很是信任,奴婢猜测,她应当是已经将奴婢当成自己人了。”

  何止是自己人,乌汗吉娜待她,已然如同自幼一起长大的心腹一般。

  “呵呵!”老妪怪笑了两声,“你做得很好,我们要做的,便是利用乌汗吉娜,除掉碍眼的人。既然她这般急着想要当战王妃,那便给她一个希望,只是这日后她能不能如愿,却还是要看她的造化了。”

  老妪知晓的事情,显然是比白桃知晓的还多的。

  白桃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得几乎便要散在冷风中一般,“奴婢只是不明白,主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吩咐了她让乌汗吉娜依着心愿行事,却又从未与她说过,主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话一出口,老妪的神色便是冷了下来,“主子的事情,岂是你能过过问的?主子交待下来的事情,你只管办便是了,旁的你不必去管。”

  白桃对那个神秘的主子其实是很好奇的,在不久之前,她甚至不知晓嬷嬷的上头,竟还有一个主子。她只躲藏在暗中,依着嬷嬷的吩咐行事,但大多时候,她皆是不需要做什么的。

  直到主子突然出现,嬷嬷方是将她给送到了乌汗吉娜的寝宫中办事儿。

  主子是谁,他又想要做什么,对于白桃这样地位的人,自是没有这等能耐去过问的。只是她心中仍是十分的好奇,嬷嬷这样儿在宫中颇是得脸的老人,竟都甘愿为主子办事儿,那她们背后的主子,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你们啊,还年轻——”老妪望着白桃那张年轻貌美的小脸,“替主子办事儿,自然有的是好处,咱们这些人啊,谁都不配去见到主子的真面目。你只需要知晓,主子的能耐,远比咱们想象中要厉害。若是想要活命,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知晓。”

  知晓太多的人啊,往往都会不得好死。

  老妪冷笑了一声,白桃的身子抖得愈发的厉害了。

  主子到底是谁……

  *

  却说云浅浅出了宫门,便是躲到了乌汗吉娜早便安排好的的小院子里头。入了夜,她在院子中歇息了一晚上,第二日正想要要出门赶紧离开昭都,却是被乌汗吉娜给堵了回去。

  乌汗吉娜今日穿着的并非是往常华丽的衣裳,她与白桃一般,皆是穿着棉布裙子,便是那满头的辫子,亦是被她解开挽成了大昭女子们的发髻模样儿。

  “云姑娘,大事不好了!”乌汗吉娜与白桃神神秘秘地将云浅浅给拽回了房中。

  二人皆是一副后怕的模样儿,云浅浅一时有些吃惊,下意识的便是想到,难不成她偷偷逃走的事儿,已经被景凤梧给知晓了?

  “云姑娘,眼下整个昭都皆是官兵,皇上震怒,已经下令定是要将你给抓回来了!”乌汗吉娜凑到了云浅浅的耳边,低声道:“昨日你一离开,皇上便是发觉了,皇上亲自去了你的寝宫中查看,见着那些宫人后,一气之下竟是下了圣旨,定是要将你给捉拿归案!”

  云浅浅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皇上,皇上他当真是这般说的?”

  “千真万确,我何必要对你说谎呢?”乌汗吉娜双手冰冷,眼中亦满是不安,“你还是乖乖呆在这个院子里头好了,谁知晓你若是出了这个门,会不会便给皇上的人给发现了?对皇上下药,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便是你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只皇上若当真生气了,你亦是免不了一顿罚的。”

  她端的是一副全心全意为云浅浅着想的模样儿。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零九章 凤梧慌了


  云浅浅拧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本以为离开了皇宫,她便是自由了,谁知晓眼下竟是又被困在了这个小院子里头。

  这个小院子,还不如皇宫呢!

  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不甘愿,乌汗吉娜倒是劝道:“云姑娘只管放心,我既是将你送出宫来了,便定是不会不管你的。这昭都中虽是不平静,但却也不是永远都会这般的。云姑娘若是相信我,便在这院子里等几日,若是外头的风头过了,我便来送你离开。”

  这话对云浅浅作用并不是很大,外头的风头何时会过了,她们谁都说不清楚,若是景凤梧定是要找到她为止,那她岂不是要在这院子里头待一辈子?

  那还不如乖乖跟着景凤梧回去呢!

  “外头有多少人在找我?”云浅浅的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却是在暗自可惜,她只会换脸皮子,却是不会易容,如若不然,却是能够易容一番,叫谁也认不出来这是她,亦好趁机离开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乌汗吉娜与白桃的脸上,却是十分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二人的脸来。

  乌汗吉娜的脸如寻常大历人一般,五官深邃,眼珠子的颜色亦是并非纯正的乌黑色。她那张脸,不如昭都的姑娘们白皙,只却是多了几分英气,因着某些原因,更是带上了些许柔和。

  云浅浅在心中暗暗地想,若非是因着乌汗吉娜非是要在司湛这一棵树上吊死,大抵亦是会有不少人,上杆子的想要娶她才是。

  白桃却是与乌汗吉娜不同。她是皇宫中的宫女,五官虽不是十分的精致,却胜在年轻活力,瞧着便是叫人觉得很是舒服。

  云浅浅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却是可惜了,若是眼前这两张脸合她的心意,她倒是能换一张脸出去,偏眼下她最是满意的,还是自己这张其貌不扬的脸。

  乌汗吉娜与白桃浑然不知晓自己竟是在鬼门关上逛了一圈儿,二人还在努力说服云浅浅。

  白桃素来是乌汗吉娜的神助攻,见着云浅浅似乎在发呆,她便干咳了一声,将云浅浅的神智给拉回来,“云姑娘不必担忧,便是皇上非是要找到云姑娘不可,咱们乌汗姑娘,亦是有法子将云姑娘送出昭都的。”

  “哦?”云浅浅很是有兴趣的挑了挑眉,等着白桃说下去。

  “云姑娘忘了,再过几日,乌汗姑娘便是要启程回大历了,届时乌汗姑娘趁机来将云姑娘带走,自是无人会发觉。难不成皇上还会检查乌汗姑娘的车驾不成?云姑娘若是怕在这院子里头呆着会生闷,那奴婢留下来陪姑娘便是了。”白桃道。

  只云浅浅却是不希望她留下来的。

  她独来独往惯了,在这院子里一个人呆着自是不会生闷。

  “白桃说得对。”乌汗吉娜亦是转过弯儿来,“云姑娘只管安心在这院子里呆着便是了,皇上总不可能一直将兵力皆是耗费在找你身上。待几日后,我一离开昭都,云姑娘跟着我一同出城门,届时云姑娘想要去何处,我亦是不会过问。”

  “你们说得却是很好。”云浅浅低哼了一声,望着乌汗吉娜道:“可你们似乎忘了,战王夫妻亦是要与你们一起回大历的,若是我在你们的车驾上,届时我一旦要走,战王夫妻定会发觉了我的踪迹。你以为战王妃会将这等重要的消息,瞒着皇上?”

  乌汗吉娜自然早便想过这个问题了。

  她与白桃来的时候,便已经是想好了,她原便是不打算让云浅浅离开的。只是将云浅浅骗到她的阵营中,方是不得不用这个当诱饵罢了。

  谁知晓云浅浅亦不是个傻的,只一眼便是瞧出了这里头的端倪来。

  白桃揪了揪自己的裙摆,淡笑了一声,“云姑娘的顾虑亦并非是没有道理的,只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云姑娘眼下没有办法离开昭都,那何不听从乌汗姑娘的建议,放手一搏又如何?只要是出了昭都,云姑娘还愁找不到时机离开不成?”

  “是呢,云姑娘着实是多虑了。”乌汗吉娜半垂着眼帘,“旁的不说,若是云姑娘离开时,咱们已经是离昭都十分遥远了,届时便是战王妃将消息传回来给皇上,又能如何呢?再者因着云姑娘与战王妃之间的交情,难不成她还会眼睁睁的看着,云姑娘你被皇上再抓回去?”

  云浅浅明知晓乌汗吉娜这是在挑拨自己与屠凤栖之间的关系,偏她却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乌汗吉娜知晓,云浅浅心中应已是答应她了。她含笑拍了拍云浅浅的手腕,“好了,眼下时辰不早了,我却是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云姑娘保重!”

  白桃与乌汗吉娜出了房门,走到了院子里头。

  门外传来了官差们的说话声,白桃跺了跺脚,低声与乌汗吉娜抱怨,“姑娘方才为何不与云姑娘说那件事儿?”

  乌汗吉娜疑惑,“哪件事儿?”

  白桃的目光朝着房门处瞥了瞥,好一会儿,她方是闷闷道:“姑娘分明知晓的!皇上为何会这般生气,还不是因着,何公公将云姑娘对皇上下药的事儿,告诉了战王妃?这不是皇上要断了云姑娘的后路,是战王妃要与云姑娘为难呢!姑娘瞒着云姑娘这件事儿,云姑娘还会以为,是咱们在挑拨她与战王妃之间的关系呢!”

  乌汗吉娜亦是朝着房门看了一眼,白桃话音落后,她果真见着房中的身影抖了抖。

  她压低了声音,对着白桃训斥,“莫要胡说,此事断然不能叫云姑娘知晓了,如若不然,她该是有多伤心?战王妃亦不过是担忧皇上的身子罢了,她与皇上原本便是一同长大的兄妹,便是关心皇上,亦是应该的!”

  只白桃却是觉得气恼,她哼了一声,神色愤愤,“什么兄妹啊,竟会连朝中的大事儿,亦是需要过了她战王妃的眼的!皇上这定是被她给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分明都已经成亲了,竟还这般……便也只是皇上念着旧情了,要奴婢说啊,谁也不如云姑娘待皇上好啊!”

  房中的人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双手按在了门上,显然是有些气恼了。

  那片阴影开始微微颤抖,乌汗吉娜警告地瞪了白桃一眼,眸中却满是笑意。她用愈发严厉的语气道:“你小声点儿,莫要叫云姑娘听到了!此事定是不能让云姑娘知晓了,皇上是你们大昭的天,他要做什么,又岂是你能置喙的?至于战王妃,云姑娘与她的交情这般深厚,她又怎会故意为难云姑娘?此事日后莫要再提了,尤其是在云姑娘跟前,你的嘴巴可得给我闭紧了。”

  白桃心中很是不甘愿,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方是撅着嘴巴,与乌汗吉娜一同出了院子。

  景凤梧在昭都中大肆搜寻云浅浅的踪迹,此事很快便是传到了战王府。

  只此时屠凤栖却是与汤圆儿排排坐,二人皆是满脸纯真地望着坐在他们对面的人,两双干净澄明的杏眼中,皆是带着些许的笑意的。

  屠凤栖笑的是给她带来消息的人,汤圆儿笑的却是那人给他带了糖葫芦。

  “这般说来,凤梧哥哥会这般生气,却是因着有人给他下药了?”屠凤栖歪着头,意味深长的扫了对面的人一眼。

  那人身上还盖着大斗篷,面上还遮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显得有些怪异。亏得是在冬日,如若不然,只怕是要被当成怪物给拖出去了。

  “是。”那人声音低沉,带着丝丝的沙哑,“眼下整个昭都,皆是在找人,谁知晓他是不是疯了?”

  疯倒是不至于,只传说中是因着气云浅浅给他下药这回事儿,怕是假的了。

  何公公与玉太妃与她说的可不一样。

  “你说凤梧哥哥在昭都中这般大动作地找人,只因着他气有人给他下药了,又被我这般一挑拨,才是彻底地没了顾忌。”屠凤栖摇了摇头,白嫩嫩的手指头,在桌案上敲了敲,“可我听到的消息,却是说凤梧哥哥想要将他跑掉的心上人给找回来……当然凤梧哥哥是没有承认那是他的心上人,不过我猜测,应是差不了多少了。”

  对面的人显然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方是道:“谁知晓哪个说法是真的,但眼下昭都中的人都在找云浅浅却是事实。”

  只不过景凤梧到底是因着什么,而非是要找到这个人,却是有好些说法了。

  “是是是,都在找云浅浅的确是事实。”屠凤栖点头称是,“也该这般折腾折腾了,如若不然,凤梧哥哥的脑子怕是不大清楚。”

  若是不这般闹一闹,凤梧哥哥还不清楚云娘在他心中的分量呢!

  眼下却是好了,云娘不见了,谁也不知晓她去了哪儿,凤梧哥哥便是要着急了。

  啧,男人啊——

  “我该走了,不能出来太久。”面具人道。

  屠凤栖“唔”了一声,站起身来,“那我送……”她的目光闪了闪,带着几分调皮,“这位公子到门前好了。”


  ☆、第七百一十章 凤梧急了


  屠凤栖将那面具人送走后不久,司湛便骑着乌风慢悠悠地回来了,正好儿赶上了用午膳的时候。

  司湛今日的心情很显然的不错,瞧着屠凤栖的目光中,更是柔和得似乎要滴出水来了,便是看着汤圆儿吸溜着口水添糖葫芦,亦是难得的没有说什么。

  汤圆儿察觉到了他爹今日的不同寻常,眼中满是惊奇,只动作却是半点儿都不曾慢了下来地将糖葫芦外头的那层糖皮儿给舔干净了。

  “湛哥哥今日很高兴啊!”屠凤栖意味深长地眯了眯双眸。

  她还是知晓的,司湛今日出门去的不是旁的地方,正是皇宫了。去了一趟皇后,回来的时候便是这般高兴,谁都能猜到,定是他见着景凤梧不好了,在幸灾乐祸呢!

  与屠凤栖猜测的分毫不差,司湛挑眉道:“皇上的心情不大好,今日竟是连午膳都没用。”

  若是往常他进宫了,也不知晓景凤梧是出于什么心思,定是要留他下来用午膳的,仿佛少了那么一顿饭,他与鸢鸢的感情便会因此而变淡一般。

  偏这等毫无意义的事儿,景凤梧做起来却很是顺手,竟是半点儿亦不觉得幼稚一般。

  司湛亦是不知晓,他这般模样瞧在屠凤栖的眼中亦是如同景凤梧一般幼稚的。

  她“哦”了一声,倒是不大感兴趣了。

  凤梧哥哥会急成这样儿,她是没有想到的,看来云娘在凤梧哥哥心中的地位,却是比他们想的还要高一些。只凤梧哥哥自己皆是没有发现罢了,如今云娘不见了,凤梧哥哥却是要着急了。

  不过这与她并没有什么关联了,她虽觉得凤梧哥哥这般折腾自己不大好,只她亦是不知晓云娘的藏身之处在哪儿呀!

  依着她看,云娘心中的这口怨气,轻易是散不了了,凤梧哥哥还得受罪!

  “皇上问了我,云姑娘会躲在何处。”司湛心情很好地给屠凤栖夹了一块肉,眉梢间皆是笑意,那模样儿简直不能再让屠凤栖觉得无奈了。

  她用筷子的另一头敲了敲司湛的手,嗔道:“湛哥哥便这般高兴?好歹亦藏着点儿你的情绪,若是叫凤梧哥哥见着了,还以为咱们知晓云姑娘藏在哪儿了!”

  司湛却是扫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我懂”的光芒。

  ……还真是没法儿说了!

  屠凤栖摇了摇头,“他着急有什么用呀,人都已经不见了,难不成问湛哥哥,便能找出云娘的踪迹来?若是这般,他倒是不如去问问乌汗吉娜与她身边那宫女!”

  也不知晓这算不算是乌汗吉娜的本事儿了,才来到了昭都不久,竟已经收下了一个心腹了。

  屠凤栖知晓此事的时候还有些震惊,她确实要承认乌汗吉娜是个聪明人,起码不会与以往那些看上了司湛的女子一般,直冲冲便要来自己的麻烦。

  这个乌汗吉娜,倒是个很懂得藏拙的人。若是不知晓她对司湛的那点儿心思,屠凤栖竟都要以为,乌汗吉娜不过是与云战来昭都瞧瞧大昭的风土人情罢了。

  司湛自是与屠凤栖站在同一阵营的,“我亦是这般与皇上说的,那个乌汗吉娜确实有些古怪,她好像对咱们的事儿很是了解。”

  不仅仅是对他们战王府的事儿很是了解,便是连他们的性情,亦是摸得很是清楚的。

  这等人最是可怕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看来乌汗吉娜是铁了心要将司湛抢走了。

  屠凤栖嚼着司湛给自己夹的肉,心中却是冷笑连连,乌汗吉娜既是铁了心要与她抢湛哥哥,那她又何必害怕什么?

  这等未出阁的小姑娘最是有意思了,仿佛她弄死了自己,湛哥哥便会看上杀妻仇人似的,天真得不得了!

  屠凤栖自诩如今已经是一个十分成熟的女子了,对于乌汗吉娜这等奇怪的想法自是很有些不可思议的。只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大抵乌汗吉娜是被她自己给蒙蔽了双眼了,便如同上辈子的自己一般,何尝不是亦曾如乌汗吉娜这般天真过?

  这般一想,嘴里的肉便没有什么好味道了。屠凤栖哀哀地叹气了一声,转而低头望着自己鼓起的肚子皮,“这一路上可要好一番折腾了,但愿两个小姑娘日后出来了,莫要怨怪我这当娘亲的给她们找罪受了。”

  只叫她与司湛分开,却又是万万不可能的。

  当真是纠结的很啊!

  但比起汤圆儿来,两个未出生的孩子,却还是幸运的了。

  “云战与皇上说了,他先启程回大历,咱们刻意随后再慢慢跟上。”

  如今云战已经是重回明路了,自然大历的朝事便是落到了他的头上来了,当君主的不能离开皇城太久,这是历来的规矩了。

  屠凤栖有些理解地点点头,她倒是希望云战能够给他们些时间,让她的孩子能够在昭都出生。

  只这般一想,她与司湛皆是觉得,与其那般,还不如启程呢!孩子出生后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他们处理,倒是不如他们抓紧时间,虽说不能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只至少亦是能够亲自带着孩子,不必担忧孩子出生后便要离开父母的问题了。

  世间安得两全法,总归他们便是有很多的麻烦便是了。

  只比屠凤栖更是烦心的,却还是景凤梧了。司湛走后,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儿地在御书房中呆了很久,偏司湛离开前那幸灾乐祸的神色,却是一直在他的眼前挥散不去。

  景凤梧气闷地想,也便是他傻了,当初知晓司湛要成为自己的妹夫时,竟是不曾想过为难司湛。

  眼下倒是好,不仅仅云娘不见了,还叫司湛这个死对头看了笑话,当真是叫他觉得郁闷得很。

  偏景凤梧却觉得,司湛定是有什么好主意。虽说司湛只与他提了一句乌汗吉娜与白桃,只不知为何,景凤梧瞧着司湛的神色,总觉得他定是知晓些什么。

  何公公与罗楼已经去查了乌汗吉娜与白桃了,这二人并无什么异样,只听说那个叫“白桃”的小宫女,似乎很是有些古怪。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一十一章 宫女旧事


  眼下何公公正在说着白桃的古怪之处,“说来皇上您可能不大相信,白桃竟是单嬷嬷带出来的人。当年白桃初入宫门,不知是因着什么缘由,竟是被宫中的其他宫女给欺凌了,正巧儿单嬷嬷见着了,便救下了她。白桃似乎是单嬷嬷的老乡,单嬷嬷因着如此,对白桃很是照料。”

  “单嬷嬷是何人?”景凤梧满脸疑惑。

  不能怪他不记得单嬷嬷是何人,他原本便是对宫中的老人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何况在景凤梧登基前,单嬷嬷便已经是甚少在人前露面了。

  何公公想了好一会儿,方是道:“单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后没了之后,单嬷嬷便很少在人前露面了。奴才记得,她是太后还未出阁时,在街上捡回来的可怜人儿,当时因着单嬷嬷,太后娘娘还与老爷夫人吵了一架,奴才隐约听说,是因着老爷怀疑单嬷嬷的来历,太后却是觉得单嬷嬷是个可怜人,执意要将人给留下来。”

  很显然后来还是太后赢了,单嬷嬷成功留在了太后的身边,因着她到底不是丫鬟出身的,太后族中废了好一番力气培养单嬷嬷,后来单嬷嬷却也不曾辜负了太后的信任,竟是跟着太后入了宫,成为了太后的左右手。

  不过太后仙出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单嬷嬷的消息了。若非是白桃,何公公竟都想不起来,这宫里头,竟还有第二个如同他这般的老人了。

  “继续说白桃。”

  既然单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那景凤梧却也不好去怀疑了,何况瞧着何公公的模样儿,这个单嬷嬷似乎很得他们的信任了。

  “是。”何公公赶紧说回白桃,“这个白桃虽有单嬷嬷的庇护,但为人却很是低调,这几年竟都只在一些冷清的地方呆着,直到乌汗吉娜入宫了,她方是被选中,便到了乌汗吉娜的身边伺候着。也不知晓是为何,她竟是成为了乌汗吉娜的心腹,奴才听她们宫里头的人说,乌汗吉娜与她常常呆在一起说话,却是从来不叫外人给听到了。”

  这般说来,无论白桃与云浅浅逃走一事有没有关联,她的身上皆是藏着一个秘密了。

  景凤梧眯了眯双眸,白桃是宫中的人,竟是有人敢在宫中,与他在耍这些小心思。

  看来这皇宫,无论是清理多少回,皆是不能够彻底地干净起来了。

  “白桃与乌汗吉娜,在云娘离开之前,可曾见过云娘?”景凤梧敲了敲桌案,眼中的怀疑渐渐没了踪影。

  怨不得司湛是要突然提起乌汗吉娜与白桃来,看来并非是因着司湛怀疑二人这般简单,只怕亦是想要借他的手,查出白桃的来历了。

  宫中藏了这般一号人物,着实是叫人有些不安。

  “不曾听说她们见过云姑娘,倒是今日,乌汗吉娜与白桃出宫了,不过亦只在卖衣裳的地方呆了一会儿便走了,没见着她们去见过什么人。”何公公压低了声音应道。

  他们的人跟着乌汗吉娜出了宫的,本亦是以为乌汗吉娜将云姑娘给藏起来了,谁知晓乌汗吉娜竟是与白桃去了买衣裳的地方,还在那里头试了几件衣裳,除此之外,竟是不曾去了别处额。

  可见云姑娘是不大可能给她们给藏起来了,

  “皇上若是怀疑白桃,不若宣单嬷嬷过来,也好问问清楚这个白桃的来历。”见着景凤梧又开始烦躁,何公公便开口提议了一句。

  景凤梧直了直身子,点点头。

  单嬷嬷如今仍是守在慈宁宫中,如今那宫中除去一些老人,却是没什么人会去了。

  何公公倒是听司湛提起过,想接单嬷嬷出宫去,只单嬷嬷却是舍不得离开主子的寝宫,说若是她走了,那日后主子该多寂寞。

  单嬷嬷是个忠仆,这点便是何公公这等自幼便被特意培养跟在太后身边的人,亦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景凤梧登基后,还是头一回见着单嬷嬷。

  她穿着鸦青色的半旧袄子,面上爬满了皱纹,目光却是很平和温柔的。

  “老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单嬷嬷给景凤梧行了礼。

  景凤梧忙让何公公将她扶起来,又给单嬷嬷看了座,“嬷嬷免礼,朕今日找嬷嬷来,是为着白桃一事。”

  听到这个名字,单嬷嬷却是皱了皱眉头,面上有些不喜,“她又闹出什么事儿了?”

  显然对白桃并不如传言中的那般待见。

  景凤梧与何公公皆是有些吃惊。

  “听着嬷嬷的意思,似乎这个白桃常常给嬷嬷惹麻烦?”景凤梧小声询问。

  单嬷嬷却也是没有想过在他跟前隐瞒什么一般,只点了点头,面上的不喜稍稍散去了些许,“回皇上的话,这个白桃原本是老奴的一个老姐妹家中的一个侄女儿,老奴那老姐妹是御膳房的人,后来因着伺候先皇后出了差错,被派到了冷宫中做事。只因着担忧白桃被牵连了,便拜托了老奴,让老奴照看着些。”

  这般说来,白桃是她同乡的说法,应是单嬷嬷为着保护白桃,方是不得不捏造出来的一个谣言了。

  景凤梧与何公公皆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单嬷嬷却是不曾松开了皱紧的眉头,“这个白桃可不是个省心的,老奴瞧着她年轻,便想着好好培养一番,谁知晓她竟是个拈轻怕重的,凡事皆是要往人家身后躲的。老奴见着这般,倒也就随她去了。不过先前她与老奴说,她想去旁的宫中伺候着,老奴亦是没问太多,便是帮了她一把。”

  她说了好一会儿,方是将来龙去脉给解释清楚了。

  原是白桃会去乌汗吉娜身边伺候,竟是白桃自己的意思?

  “今日皇上问起她来,可是她又给老奴惹了什么麻烦?”单嬷嬷问道。

  她面上的不喜不是假的,只因着老姐妹的话,却又不得不帮衬着点儿白桃。偏那丫头是个惯爱折腾的,如今竟是闹到了皇上跟前来了。

  单嬷嬷叹了一口气,“早知晓啊,老奴便该是将她也送到冷宫里头去的。”

  现下却是好,惹到了皇上的跟前来,便是她搭上了自己这条老命,亦未必能够将那爱闹事儿的丫头给救下了。

  单嬷嬷心中的想法,在面上亦是带了几分出来。

  何公公不忍故人担惊受怕,便开口解释了一番,“不是白桃惹事儿了,只是皇上与奴才皆是觉得她有些奇怪罢了,与嬷嬷想的不同,你不必担忧。”

  他是不会拿这事儿说谎的,单嬷嬷想了好一会儿,方是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那白桃除了与嬷嬷接触之外,可还与什么人有往来?她可曾说过,为何要去乌汗吉娜的身边伺候?”

  皇帝发了问,单嬷嬷自然是不敢怠慢了。她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却偏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老奴倒是不记得了,她只说要去乌汗吉娜身边伺候,老奴原是以为,她这是年岁大了,想要给自己博一个出路。可是那乌汗吉娜有什么问题?不若老奴这便将白桃给带回来?”

  这倒是不必了。

  景凤梧与何公公皆是摇了摇头,若是当真将白桃给带回来,只怕是要打草惊蛇了。他们还不知晓白桃为何会帮乌汗吉娜,更是不知晓这是白桃自己的意思,还是她背后还站了一个主子。

  从单嬷嬷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来,景凤梧只得让单嬷嬷回去了。

  单嬷嬷临走前仍是不放心地与景凤梧提了一句,“若是她当真做错了什么事儿,皇上亦莫要因着老奴而手下留情了。”

  景凤梧只点点头,却也不曾白桃了。

  待到单嬷嬷被送回去后,何公公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一个小宫女,竟也有这般大的能耐了,看来奴才到底是老了。”

  不是他老了,而是这宫里头的人这般多,他们亦不能盯着每一个宫人。

  何况白桃这样儿的到底是少数,亏得他们发现得早,却也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了。

  “不过依着奴才看,这个白桃迟早是要离开咱们皇宫的,说不得还当真是要如单嬷嬷所说的那般,她这是要为自己谋出路呢!”若是当着如此,何公公却也不会觉得奇怪了,毕竟跟着乌汗吉娜,总是要比在这宫里头要好的。

  在这宫里头待上几年,便是到了年纪,只没攒下什么钱财来,日后亦不过是苦日子罢了。跟在乌汗吉娜身边儿,却起码能够保证余生的富贵了。

  这些小宫女们,常常会因着如此,便选了主子。

  景凤梧却是怔了好一会儿,白桃要跟乌汗吉娜走?

  乌汗吉娜离开的时候,战王夫妻亦是会一起去大历的……

  “朕知晓她要做什么了,走,去战王府!”景凤梧的神色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他却是险些忘了,乌汗吉娜到大昭来的最主要的目的了。

  何公公还未想明白呢,见着景凤梧反应这般大,他倒是有些跟不上来。只一看景凤梧那阴沉沉的脸色,心中亦是不免有了些许的不安。

  这个白桃啊,可当真是好本事儿了!

  【作者题外话】:真相总让人捉摸不定啊~也许看到的一切只是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呢!老妪到底是单嬷嬷还是冷宫里的御膳房嬷嬷,啊~这是一个问题呐~


  ☆、第七百一十二章 迫不得已


  与昭都不同,大历的皇宫里头,正是冬日最严寒的时候。百灵手中端着滚烫的药汁,眸中噙着泪水儿,正在将药汁儿吹凉,好喂给躺在床榻上的女子。

  那女子瞧着比百灵大不了多少,眉梢更是连细纹都没有。她皮肤白皙,却是带着许久不曾见过阳光的病态,眼瞳的颜色,更是比寻常人还要淡上许多,瞧着却是隐隐约约带着丝丝诡异的白色。

  “娘,喝药。”百灵将药吹凉了,喂到了灵姬的口中。

  灵姬咳了几声,勉强竟药喝了下去。百灵飞快地将一旁准备好的蜜饯送入灵姬的口中。

  “多亏了圣上。”百灵扶着灵姬躺好,眼中满是庆幸,“若不是圣上请了大夫来,娘的身子不知要坏成什么样子。单图奴果真是个混蛋,若是我能早些回来,便不会叫娘受了这等委屈了。”

  灵姬虚弱地朝着她笑了笑,“那你不怪圣上,逼着你写下了求救信?你不是说,大昭的那个公主,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若是她当真因着这一封信赶到大历来……咳咳……”

  百灵忙伸出手来,拍了拍灵姬的后背。

  她转过身去,取了一方帕子给灵姬擦嘴角。背对着灵姬的双眸,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冷芒,“娘说的是什么话,圣上不是说了,写那封信不过是想要将大皇子给带回来罢了。公主殿下与战王妃这般聪明,又怎会不知晓女儿的处境?她们是不会来的,娘你放心便是了。”

  灵姬望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模样儿,心中却是很有些感慨。昔日她以为永远不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孩子,如今却是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了,可见上天待她到底是不薄的。

  只是……

  “若是你父王还在便好了。”灵姬眼中带着怀念,她那张苍白的脸上,鲜少的露出了温柔的神色来,“你父王总说,若是你能回来,他定是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可当初要杀我的人也是他。”百灵的动作顿了顿,替灵姬将被子盖好,窗外冷风呼啸,她眼中的冷意,却是比外头的冷风还要瘆人几分,“娘莫要忘了,让娘的身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人也是他。若不是他想要控制住景凤梧,取了娘的心头血去养蛊,娘又怎会病成这样?”

  此事她还是回到了皇宫方是知晓的,云战并不曾亏待了她与灵姬,只是她见到灵姬时,灵姬的身子却已经坏成这般模样儿了。

  灵姬是如今唯一的苗女了,他们苗疆人与寻常人不同,瞧着不显老态,只眼瞳的颜色越浅,便说明他们离死亡越近。

  若非是她回来了,只怕她娘早便是病死在这皇宫中了。

  “你父王也是迫不得已。”灵姬藏在锦被中的双手,悄然地握紧了些,她又咳了几声,“咳咳……雀儿,你莫要怪你父王,他很疼你的……”

  宫中仍是留着百灵的寝宫,比起旁的几乎便要被单图奴遗忘的子女来,这个曾经被单图奴下令追杀的灵雀公主,却仿佛独有殊荣。

  灵姬心中知晓为什么,只她却是不能说,唯有将这个秘密永远地藏在心里。

  若是将秘密给说出去了,不仅仅是她要没命了,便是连她的女儿,此番都是难逃一死了。

  百灵低哼了一声,“娘你还惦记着他亦是无用,他如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见着灵姬缩了缩身子,眸中闪过沉痛,百灵的神色勉强缓了缓,“你好好养着身子,我先回去了。圣上已经来信了,再过几日,他便要回来了。”

  待到圣上回来后不久,想来战王夫妻亦该是要来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璇玑公主的皇叔被人算计了!

  百灵取了一旁的斗篷盖在身上,再回头看了灵姬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待到她将门关上,房中的灵姬方是捂着嘴巴闷咳出声儿。她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一丝暗红色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雀儿,娘也是逼不得已,如今娘能做的,便唯有瞒着真相,让那人能够放咱们母女一条生路了……”

  灵姬眼中满是绝望。

  单图奴没了,等着她们母女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更可怕的深渊……

  灵姬疲倦地闭上了双眸,只她不知晓的是,百灵捂着嘴巴站在门外。凛冽地寒风将她的手吹得通红,更是将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儿吹干。

  她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走远了些,方是慢慢的蹲到了地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臂。她将脑袋埋在双臂间,低声呜咽,声音绝望无助。

  她不能死,哪怕是为着娘亲,亦是要努力活下去。大昭有个神医,只要她能够带着娘亲逃出了皇宫,娘亲便有救了……

  *

  景凤梧到战王府的时候,汤圆儿已经被告知爹娘便要离开他一段时日了。

  他仿佛有些明白这个“离开”并非是短期的不见面,而是要很长一段时日,都无法见到爹娘了。

  到底是个孩子,哭闹了一番后,倒是抽抽噎噎地问:“能不能让妹妹留下来?”

  好歹还是有两个伴儿的。

  屠凤栖有些为难,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娘也想让妹妹们出来陪你啊,可是妹妹们还没有力气出来,得等到娘到了你祖父家,妹妹们才会来到娘的身边。”

  “祖父”这个词对汤圆儿很是陌生,他有些费力地回想了一番,到底是没想起来谁是祖父。

  “那,那我也去……”汤圆儿双眸含着两包泪水,可怜兮兮地扯了扯司湛的衣袖子。

  不是要去祖父家?凭啥妹妹们能去,他倒是不能去了?

  正巧儿此事景凤梧走了进来,司湛扫了他一眼,一把将汤圆儿给拎了起来,“你看你舅舅,宫中本便是没人陪着他,因着如此常常到咱们家来蹭饭,若是你跟着爹娘走了,日后你舅舅还想来蹭饭,府里头没人,他岂不是很可怜?”

  景凤梧如今的模样儿,瞧在司湛眼中确实是有些可怜了。

  云浅浅跑得不见了踪影,偏他半点儿头绪都没有,一把年纪的人了,如今可是连璇玑都安定下来了,唯独这个可怜皇帝好不容易有了瞧得上眼的姑娘,偏人却是跑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一十三章 有个大魔王


  若是大昭能够评选个最惨人物,司湛觉得皇帝是妥妥儿的入围了。

  汤圆儿对景凤梧自然很是熟悉了,只比起自己的爹娘来,舅舅还是不大够分量的。

  司湛见着他有几分意动,不免继续说:“你在皇宫里等着爹娘回来,皇宫里的好东西多,你还能攒些宝贝出来给你妹妹。”

  这个便很是有些诱惑力了,汤圆儿低头想了一会,却是连哭都顾不上了。

  软乎乎的妹妹呀……

  “快回来。”汤圆儿伸出了一根手指头,与司湛的手指勾了勾。

  总算是说服他了。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虽说如今汤圆儿还是个小娃娃,只她与司湛仍是将汤圆儿当成了大人一般,寻常有事儿,还是会与汤圆儿说一声的。

  不论汤圆儿能不能理解,总归他们是不打算瞒着汤圆儿的。

  已经被司湛说服了的汤圆儿被桑支抱着下去玩儿了,景凤梧被当成了反面教材,本想发怒,只身侧的何公公猛地咳了一声,他方是堪堪地将心中的嘲讽给收回来,装出了一副正经儿的模样来。

  “战王府里头没有云浅浅。”司湛倒是痛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气定神闲地望着景凤梧。

  可别来他们战王府找人,云浅浅不在这里头!

  很显然司湛这番满是恶意的揣测让景凤梧觉得不高兴,他瞪了司湛一眼,伸手给自己倒茶,“妹妹,你也不管管他!”

  这等告状的事儿,一回生二回熟,景凤梧如今可谓是将这技能练得炉火纯青了。

  屠凤栖耸耸肩,表示这可不是她能管得了的,她湛哥哥性情如此,若是管了,他定又要喝一坛子的醋了。

  回头被折腾的还是她。

  不敢轻易挑衅司湛呀!

  屠凤栖心中的感慨混着血与泪,这都是活生生的教训!

  “你来做什么?”司湛不满与景凤梧每回皆是这般明目张胆的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自然毫不犹豫地开始揭景凤梧的痛处,“本王似乎记得,本王与你说了,若是要找出云浅浅,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乌汗吉娜与白桃身上的。”

  “朕知晓。”景凤梧喝了一口温茶,觉得身上的冷意散去了不少,“不过这个白桃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来到乌汗吉娜的身边,想要对付的人还是你们夫妻。”

  司湛与屠凤栖皆是坐直了身子。

  景凤梧朝着何公公挥了挥手,何公公一字不漏地将今日他查到的消息与单嬷嬷说的话儿给说了出来。

  其中自然包括了他们对白桃目的的推测了。

  司湛听罢,却是挑了挑眉,“这般说来,白桃会去到乌汗吉娜的身边,还是因着她早便知晓,本王会跟着云战去大历?”

  那倒是有意思了,他还未确定要去大历的时候,白桃便已经跟在乌汗吉娜身边了。这般说来,白桃倒是有些未卜先知了一般。

  屠凤栖亦是觉得奇怪,白桃竟是连这都猜到了?

  她还以为,湛哥哥对于云战的排斥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莫说旁人,便是她这个枕边人,先前却是都没有想过,湛哥哥会跟着云战去大历的。

  倒是当真如景凤梧所言,这个白桃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了。

  “单嬷嬷我记得,从前跟在太后娘娘的身边,是个很和气的老嬷嬷。”屠凤栖想起单嬷嬷那张脸来,便觉得单嬷嬷不可能说谎了。

  可白桃的来历瞧着简单,为何很多事情她却都仿佛了然于心一般?

  未卜先知自然是不可能的,屠凤栖还是坚信,这世上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唯有浮生大师。可惜那和尚不会来算这样儿无聊的事儿,定是白桃背后的主子,原本便是料到了云战的动作了。

  那主子应是对云战十分了解——或许更叫他们不安的,那人对云战与他们皆是十分的了解。

  屠凤栖摩挲着手指,“若是这般说来,是不是凤梧哥哥今日来找咱们,亦是在那人的算计之中的?”

  为着的便是让他们不安,感觉自己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景凤梧先前却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觉得白桃有些奇怪罢了。眼下几人这般一合计,背后竟都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白桃倒是没什么好忌惮的,一个小宫女罢了,盯紧些总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只叫他们觉得不安的,还是白桃背后的主子。

  “要不要将此事与云战说?”景凤梧看了司湛一眼。

  此事牵连到的,却不仅仅是他们几人了,那人既是这般了解云战,想来亦不会是只想着通过云战来对付他们这般简单。

  说不得云战亦是他的猎物之一。

  只景凤梧在脑中将怀疑的人选过滤了一遍,却是没有想到,白桃的主子会是何人。

  “暂时不用。”司湛算是几人中神色最是平静的人了,他抿了抿薄唇,“他马山便要启程回大历了,白桃背后若是当真有主子,定是会有所动作,我们不宜动作太大,何况敌暗我明,为今之计便只有以静制动了。”

  也便是说,在白桃与她背后的主子,还唯有下一步动作之前,他们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晓好了。

  “总觉得这其中定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屠凤栖低声喃喃。

  不知为何,这回她却是觉得自己似乎格外的不安,仿佛若是将此事的真相给查了出来,这其中定是又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也许整个天下,皆会因之而动荡。

  景凤梧与司湛的目光对上,二人皆是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忌惮与犹豫。

  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如同他们想的简单了。

  景凤梧出宫的事儿自然是没能瞒过宫中的人,白桃知晓她的底细被盘查了一遍后,虽是急着去冷宫,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既然皇上对她生出了疑心,想来如今她的身边,应是藏了不少暗卫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了,她绝对不能暴露了嬷嬷。

  所幸她与嬷嬷早便商量好了旁的交流方式,却也不必担忧被人察觉了。

  冷宫中的老妪得到了白桃的暗信,冷笑了一声,悄无声息地躲到了阴暗处。

  上回见着的神秘人此时便在阴暗处站着。

  “如主子所料,眼下他们已经开始怀疑白桃了。”老妪怪笑了一声,面上尽是不以为意,“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却也妄想查清楚主子的底细,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便是他们盯着白桃又能如何,不过是一枚小棋子罢了!”

  他们手中多的是如同白桃这般不起眼的小棋子,没了一个白桃,还有许多的粉桃红桃。

  “切莫小瞧了他们。”神秘人声音低哑,带着叫人觉得十分可怕的阴沉,“便是这群小娃娃,差点儿便是毁了我的整盘棋局。”

  若是依着他原本的打算,此时他们早该是一统天下了。这其中出了太多的意外了,眼下他倒是不敢再不将那群小娃娃放在眼中了。

  “主子说的是,不过老奴瞧着,这几个小娃娃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主子又何必让白桃去吸引他们的注意?”老妪很是不解。

  神秘人低哼了一声,看着老妪皱起了眉头,“你过问这些做什么?我做这些,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只需要依着我的话办事便是了,旁的事情,知晓得越多,对你而言越是不好。”

  老妪打了个冷战,心中虽仍是疑惑,却也只能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来了。

  神秘人抬起头来,望着愈发的冷清的月色,低笑了一声,“天冷了,最适合给自己找个窝了。”

  他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来,拂去肩上的落雪,大步地离开了阴森森的冷宫。

  *

  云战启程回大历的时候,司湛与屠凤栖皆是不曾露面了。倒是景子安受了景凤梧的旨意去送云战,云战遥遥的望着城门,许久皆是没见到司湛与屠凤栖出现,不免叹气了一声,失魂落魄地走了。

  景子安望着他的背影,深觉可怜,一转身到了战王府,便是一字不落地将自己心中的感想给抒发了出来。

  “那可当真是可怜啊,云圣上望着城门的时候,便是连本王,皆是忍不住想要皇叔出现了。”景子安颇为夸张地说道。

  屠凤栖正在抓紧时间给汤圆儿绣衣裳,虽说她的女工不大好,只为着自己的儿子,她还是勉强了自己一番——

  大抵等到汤圆儿穿上他娘亲手做的衣裳时,应是会更勉强。

  司湛在一旁擦自己的刀剑,这样的动作,自他从景凤梧那里得知宫中还藏了些心思不明的人之后,便是不曾停了下来。

  屠凤栖劝了几回,可惜没能劝住不安的战王爷,便也就随着他去了。

  “你既是这般同情他,不若跟着他走算了。”司湛“噌”的将自己手中的剑给丢到了桌案上,剑刃反射的冷光险些瞎了景子安的眼。

  他忙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本王,本王去做什么?本王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他可当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仿佛忘了他皇叔曾经是个多可怕的人物一般。

  屠凤栖目露同情,“你这是在找打,亏得今日湛哥哥心情好。”

  背后藏了一个大魔王,湛哥哥与她这几日皆是不大安生呢!


  ☆、第七百一十四章 暂别汤圆


  云战启程后的第五日,屠凤栖与司湛却也是准备好了的。二人抱着汤圆儿去了镇国公府,汤圆儿那日被司湛给说明白了,眼下虽是含着泪水,却也不曾哭闹了。

  孩子乖巧得很,偏这模样却更是叫人心疼了。

  慕氏头一个见着汤圆儿这般模样,只恨不得提刀出来砍砍他娘亲了,“孩子还这般小,能懂些什么?阿湛去大历,偏你也来凑这个热闹,往后回来,汤圆儿都不认得你这个当娘的了。”

  屠凤栖望着被慕氏抢到了怀里的汤圆儿,小人儿知晓今日爹娘便是要走了,面上很是不舍,那双与她无异的杏眼中满是泪水,偏他却死死地咬着嘴唇,没让泪水给落下来。

  他爹老早便与他说过了,男子汉不能哭,瞧着怪娘儿们的!

  “二舅母知晓的,我若是不去,回头汤圆儿他爹便要留在大历当皇帝娶皇后了。”屠凤栖伸手揉了揉汤圆儿的脑袋,将他的小斗篷给系好了些,“大历那头不知有什么事儿等着湛哥哥呢,我若是不去,如何能安心。”

  可她的肚子如今已是有七八个月了,一路奔波到大历,便正好儿亦是要生产的时候了。

  慕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都是女人家,她又怎会不懂外甥女的苦处?旁的不说,她家那个将军,每回出门的时候,她皆是要提心吊胆的。

  这好不容易方是回来了,一颗心方是勉强落了回去。武将人家的妻子,终究是免不了这一遭的,聚少离多且不说,每日为他牵肠挂肚便已是够折磨人了。

  只是在此之前,她却是没有料到,自己的外甥女竟会选择跟着司湛。

  慕氏抬头看了司湛一眼,正见着他紧张兮兮地盯着屠凤栖的肚子看,一副担忧她随时会摔倒一般的模样儿,却是叫人觉得有些好笑。

  也罢,跟着去也好,且不论是发生了什么,战王府的血脉终究是在的。

  慕氏抱紧了怀中的汤圆儿,“不怕,你娘很快便会回来了,到时候还能看到妹妹。”

  这倒是了,屠凤栖点点头,望着汤圆儿的目光格外的温和。

  司湛自是进去见了镇国公,屠凤栖却是与慕氏一同去了内院。

  太夫人与白氏早便在里头等着了,见着她来了,二人面上皆是有些难过,只不过一会儿,便又将面上的神色给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欢喜的模样儿来。

  “这一回却是去得够远了。”白氏招呼屠凤栖坐到了自己与太夫人的中间儿来,打趣道:“舅母皆是没有去过大历呢,竟是叫你这滑头占了先!回头若是不给舅母带礼物来,且莫要来找你家孩子了。”

  话毕伸出手来,便是要戳屠凤栖的眉心。

  屠凤栖躲了躲,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可别呀!哪儿有找外甥女要礼物的道理?外祖母您快瞧瞧,大舅母当真是欺负人!”

  “谁欺负人了?”慕氏这回不用白氏的提醒,便是十分上道地抛了抛怀里的孩子,汤圆儿被抛了起来,惊奇地“呀”了一声,“难不成咱们帮你看孩子,却是半点儿酬劳都没有?你这才是欺负人!”

  屠凤栖咯咯笑,大抵是她的模样儿太过轻松,原本好好儿的呆在慕氏怀中的汤圆儿,亦是跟着笑出声来。

  母子二人这般模样儿,竟也叫慕氏几人原本高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终究还是个孩子,便是心性再是成熟,可在她们跟前还是长不大的模样儿。如此却也好,省得她们还担忧去了大历,她会不痛快了。

  “大历好呀!”屠凤栖掰着手指头,面上满是欢喜,“不是说大历的姑娘家都是惯爱出门的,瞧乌汗吉娜便知晓了,待我去了,定是最白的那个了。”

  偏爱争这个!

  白氏摇摇头,“你啊,总长不大!”

  可她们想看的,不正是她这模样儿?

  屠凤栖弯着双眸,捧着脸笑嘻嘻的,一副小无赖的模样。

  但与镇国公在书房中的司湛,却是不如她们轻松了。

  镇国公满脸镇定,但若是细瞧,便能看到他眼底的挣扎,“你当真决定了?”

  司湛点点头,“是,求外祖父成全。浮生大师已经说过了,唯一的生机在大历,既然如此,那想必真正威胁到了本王与鸢鸢的人,便应是在大历了。本王查到了些东西,现下虽不能证明本王的猜测是对的,但若是本王到了大历,必能将所有的真相都挖掘出来。”

  而这个真相,势必关系到大昭的生死存亡。这一战,他不能输了。

  镇国公早便知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眼下他既然已经向自己提出请求来,他更是不会拒绝了,“虽说没有证据证明你说得是对的,不过老夫相信自己的徒弟。老夫已经老了,再没有能耐去帮你做什么,不过老夫的儿子却还是在边关的。”

  这话的意思便是,司湛可以向大舅舅与二舅舅寻求帮助了。

  边关,那是离大历最近的地方了……

  “你们此行凶险,老夫与你外祖母会照看汤圆儿,昭都中有皇上坐镇,你与鸢鸢不必担忧汤圆儿的安危。”镇国公抬起手来,拍了拍司湛的肩膀,“你与鸢鸢定要平安归来。”

  “多谢外祖父。”司湛朝着镇国公拜了拜,“本王定会将鸢鸢与孩子们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司湛与镇国公说完了正事儿,屠凤栖亦是已经安抚好了汤圆儿,二人被镇国公府的主子们送着出了府,屠凤栖拍了拍汤圆儿的脑袋,神色间却是半点儿伤感都没有。

  “好儿子,待你娘成仙了,定是不忘回来带你一同享福,到时候便不必再担忧你找不着小媳妇儿了!”她忽悠汤圆儿。

  汤圆儿瞪着双眼看她,显然是知晓他娘又开始说胡话了。

  太夫人将一个平安符塞入了她的手中,“去吧,平平安安地回来。”

  屠凤栖脆脆地应了一声,一转身拽着司湛的袖子上了马车。她探出一个脑袋来,汤圆儿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回来,快些!”

  “娘晓得的,你要多去皇宫瞧瞧,把你舅舅的宝贝搬到咱们王府里头给妹妹攒嫁妆!”屠凤栖挥了挥手。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一十五章 王爷哥哥你个头


  屠凤栖放下了珠帘,外头传来了汤圆儿的哽咽声。她吸了吸鼻子,杏眼中凝满了水雾,她咬了咬嘴唇,贝齿将红唇咬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不成不成,不能哭。”

  一哭,便是更舍不得了。

  她的孩子还这般小,连话都没能说全,眼下却是要离开爹娘了,说不得回头,汤圆儿还当真要忘了她这当娘的是什么模样儿了。

  偏她不能带着汤圆儿走,大历那头还不知晓是个什么章程,若是将孩子带过去了,回头若她与司湛当真这般倒霉,岂不是要连累了孩子?

  进退两难,仿佛怎么选,皆是在往她的心口上挖肉。

  司湛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她方是颤抖着低声呜咽起来。

  “别怕,回头若是大历安稳,咱们便差人将汤圆儿送来,不会太久的。”司湛安慰她。

  只大历那头的情况如何,他却是心中有数的,那个想要他们夫妻为难的人,他已经猜到了几分。

  屠凤栖捏着拳头他的胸口,“还不是你爹,这竟是些什么事儿啊,汤圆儿他牙都没长齐全了……”

  她正在气头上,司湛自是不会与她争执,更是舍不得与她争执,只任由她那绵软的小拳头打在自己的胸口上,仿佛挠痒痒一般,还得担忧她打疼了自己的手。

  马车慢悠悠地到了城门前,乌汗吉娜早便等着了。见着司湛出来,她双眼一亮,提着裙摆便从自己的马车上跳了下来,“王爷哥哥,我在这里!”

  王爷哥哥你!个!头!

  本是已经在马车内昏昏欲睡的屠凤栖,一下子便是支起了身子。她瘪了瘪嘴,哼了一声,暗搓搓地将珠帘掀开了些许,却是并不打算出去。

  司湛比她更是厌恶乌汗吉娜这一声清脆的“王爷哥哥”,他皱了皱眉头,面上仍是冰冷一片,“启程吧。”

  话毕便是转身回到了马车内。

  跟在后头的马车中,空青咬着牙忿忿不平:“什么王爷哥哥,她分明都不是什么小姑娘了,若是当真论起来,说不得比咱们王爷还是要大年纪呢!”

  她不大关注乌汗吉娜如今几岁了。

  乌汗吉娜望着司湛回到了马车内,透过半掀开的帘子,她正好能够看到里头坐着的屠凤栖。

  屠凤栖今日穿了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碧色缎织暗花攒心菊长裙上的花纹精致华美,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是白嫩异常,便是在车厢内,仍是叫乌汗吉娜一眼便看出,她定是气色十分好了。

  乌汗吉娜咬咬牙,扬声道:“王爷哥哥,这一路上便承蒙王爷哥哥照料了,吉娜在此先谢过你了!”

  那声音引得四周的百姓们,皆是忍不住抬头望向她了。

  偏乌汗吉娜却是半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这般举动有何不妥之处,她轻笑了一声,拎着裙摆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留下一连串儿清脆得不得了的笑声,仿佛是在挑衅什么人一般。

  她的马车内坐着云浅浅,云浅浅见着她回来,眼中划过了一抹不喜,在乌汗吉娜坐下来之前,云浅浅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乌汗吉娜一屁股便坐在了云浅浅身侧的位置上,离开了昭都,原本的束缚于她而言却是没什么作用了,只一想到自己能够全心全意对付屠凤栖,成为战王妃,她便是觉得高兴。

  “你莫要太得意,屠凤栖不是个好对付的,若是叫她知晓你还打着战王爷的主意,当心你还没下手,她便先是将你给除掉了。”云浅浅告诫了一句。

  乌汗吉娜却是低哼了一声,“若在昭都中,她许是还有这本事儿,只如今她离开了昭都,大历是我的地盘儿,难不成在皇城中,我还会怕她?”

  云浅浅抿了抿嘴唇,将脸转过去。

  屠凤栖虽是不喜欢乌汗吉娜,只一路上倒也不曾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太过。她早便有赶路的经验了,眼下战王府的马车轮子上,却还是加了厚厚的牛皮的,如此赶路的时候,马车却也不至于太过颠簸。

  车内铺了软和的皮子,小几上放着炭盆与温茶,只她与司湛二人在。她闭着双眸歇息,司湛便抱着她往自己的怀中靠,也省得马车偶尔的颠簸,将她给晃醒了。

  后头的马车虽是不如前头精细,却也是安排得十分妥协的了。空青与素锦原便是跟着要来的,但桑支却是留下了,镇国公太夫人觉得她年岁不小了,正在给她相看,且汤圆儿最是粘她,屠凤栖亦是舍不得叫她离开了汤圆儿。

  这马车内的二人皆是话多的性子,空青转动着眼珠子,“那个乌汗吉娜,定是要惹出什么麻烦来的,回头定是要叫卫青大哥盯着些。”

  卫青是跟着她们来了,眼下正在外头与车夫坐在一起。

  “她的马车里头藏了一个人。”素锦神神秘秘地凑到了空青的耳边,低声嘀咕:“先前只说她会带着那个叫白桃的宫女,只方才我却是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声,可见她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空青深以为然,“绝对不能够叫她的阴谋得逞了,如若不然,回头她定是要害咱们姑娘!”

  两个丫鬟在里头咬着耳朵,却是全然没有想到,被乌汗吉娜藏在了马车之中的,竟还会是她们的老相识了。

  再说昭都中,汤圆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爹娘的马车走远,虽是忍着没有哭闹,却是连着好几日,皆是没有个好兴致,便是往日最爱吃的糕点,亦是不能叫他开怀了。

  小人儿像一个小老头儿似的,慕氏瞧着直叹气,只恨不得将那对已经离开昭都的夫妻给逮回来。

  所幸屠凤栖早便料到会如此,在她与司湛离开的第三日,丞相夫人便是带着她家的两个小姑娘,到镇国公府串门儿来了。

  因着有好一段时日不曾见面了,沈云曦倒是又高了一点儿,她穿着小袄子,与她姐姐沈云琪俏生生的站在了镇国公府三个女人跟前,却是格外的招人稀罕。

  镇国公府素来是疼姑娘的,见着两个小姑娘来了,太夫人更是喜得双眼都眯了起来,直招呼沈云琪姐妹坐到自己的跟前来。

  丞相夫人却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这镇国公府,可是昭都中由来最久的勋贵之一了,世代子孙皆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的。

  俗话都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镇国公府算是这里头的头一个了。

  沈云曦还不大懂这些,只太夫人一叫,又见着汤圆儿苦着一张脸坐在一旁,她便当真走了过去,朝着太夫人行了礼,也不讲究什么,便是坐到了太夫人的跟前,捏了捏汤圆儿的圆脸。

  “世子弟弟不高兴呀!”沈云曦歪着头,取出了自己新得来的一串琉璃的铃铛,在汤圆儿的跟前晃了晃,“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这是我舅舅送给我的!”

  丞相夫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先前在战王府的时候,倒是不曾见着沈云曦这般与汤圆儿说话,眼下到了镇国公府,孩子似乎没了忌惮了。

  她忙朝着太夫人干笑了一声,“曦儿逾越了,回头我便请了嬷嬷来教她规矩……”

  “这般倒是很好。”慕氏觉得沈云曦这模样儿很是讨人喜欢,她伸手揉了揉汤圆儿的脑袋,“想不想和云曦姐姐出去玩儿?”

  汤圆儿耷拉着的脑袋抬了起来,沈云曦朝着他挤眉弄眼,用自以为很是小声的声音说道:“外头雪停了,咱们去堆雪人,我今日还偷偷带了萝卜来给雪人当鼻子,我娘都不知晓呢!”

  还是她趁着出门前,偷偷摸摸去了厨房取来的。

  汤圆儿闻言双眼一亮,“去!”

  话毕却也不用慕氏扶着,便已经自己从榻上翻身下来,拽着沈云曦的手便往外跑。

  “娘,琪儿去看着妹妹和小世子。”沈云琪亦是跟着出去了。

  三个孩子一走,慕氏便是招呼丞相夫人坐了下来,她最是个爽利性子的,“平日里总听人说,丞相府的两个小姑娘最是讨人喜爱,今日见了倒是果真如此。汤圆儿已经三日没有这般高兴了,若不是你带着孩子过来,我却都不知晓该怎么办了,到底是年轻人周到些。”

  仿佛她已经多老了似的。

  “是王妃早有交待。”丞相夫人不敢居功,“早前王妃便是料到了小世子会这般。”

  倒不是她周到了。

  汤圆儿与沈云曦出了门,一抬眼便见着景凤梧与何公公正快步走来,他的身侧跟着走路已经十分利索的平安。

  许久不曾见着平安,汤圆儿倒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怔了好一会儿,方是松开了沈云曦的手,朝着平安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平安板着一张脸,见着他扑过来,不慌不忙地张开了双臂。胖汤圆儿撞入他的怀中,险些没将他给撞翻了,所幸何公公眼尖地扶了他一把。

  “稳重些,冒冒失失成何体统?”平安摆着夫子的谱子训斥了一句。

  汤圆儿瞪着圆滚滚的双眸,这还是他的平安大侄子吗?


  ☆、第七百一十六章 扮猪吃老虎 上


  汤圆儿显然是不大适应这般稳重的平安,他呐呐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呆呆地望着平安。

  “听闻你一个人在镇国公府,皇伯父担忧你闷了,便让我过来陪你。”平安拍了拍衣裳,又眯着双眼看了汤圆儿好一会,仿佛觉得他竟是又胖了不少,“你又胖了。”

  这话太过实在了些。

  汤圆儿低头揉了揉自己肥嘟嘟的肚子,上头还能捏出一圈儿的肉。他有些羞愧,再看平安那清朗俊俏的模样儿,更是暗暗地不敢再抬头了。

  可见他这几日过得还是不错的,至少是没有瘦了。

  平安背着双手点点头,学着今日在他皇伯父那里见着的大臣们说话的语气,“你如今亦是一个人呆在了,可是亦不能太过放纵了,虽说没有你爹娘看着,只在这府里头,还是要好好儿孝敬太夫人他们的。”

  这般一长串儿的话,他能说顺溜了,汤圆儿却未必是能懂的。

  果真,小人儿揪着自己的衣摆,满脸皆是茫然。

  平安世子又变得聪明了!

  与汤圆儿一般有些少根筋儿的沈云曦拍了拍胸口,还好这不是与她一起长大的人,如若不然,该多叫人难过呢?

  莫说是汤圆儿了,便是她都不大能明白平安的话的。

  汤圆儿虽是不懂平安的话,只长期敷衍他爹的本事儿他却是有的,眼下见了格外严肃的平安,他索性便拿出了糊弄他爹的能耐来,只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对的,对的!”

  景凤梧觉得他这般着实是有意思,也不打断两个孩子之间的交流。

  平安见着汤圆儿回应自己了,心中很是欣慰,父王说得果真不错,多去皇宫走走,学到的东西总是有用的,现下他不正是一个大人了?

  平安觉得自己做得很对,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景凤梧看,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夸奖一般。

  “咳!”景凤梧没好意思与平安说,今日他在宫里头见着的那些,皆是寻常最是难缠又满身酸腐气的大臣,“说得很对,汤圆儿是要好好儿孝敬镇国公府中的长辈们。”

  是了,父王说了,皇上说得都是对的,皇伯父是皇上,所以他说的都是对的。

  “听懂了吗?”平安问汤圆儿。

  汤圆儿点点头,虽脑子早便是被平安的话给搅成浆糊了,只他却仍是能够端着一张很懂的脸,应道:“是,是。”

  何公公眼瞅着汤圆儿那小模样儿,凑在景凤梧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果真是母子。”

  谁瞧不出汤圆儿那姿态,分明是学了他那惯爱耍赖的娘亲的?

  显然平安看似稳重,实则却是如同他爹一般好糊弄的,竟是半点儿都没瞧出来汤圆儿的敷衍。

  他咳了一声,拍了拍汤圆儿的圆脸,“好了,可以去堆雪人儿了。”

  可别以为方才他没有听到,沈云曦都与汤圆儿说啦,待会儿他们的雪人,是要用红色鼻子的!

  这很好。

  汤圆儿握着平安的手,四个孩子摇摇晃晃的往院子里头去了。

  待到景凤梧将此事写在信中与屠凤栖分享后,屠凤栖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她拽着司湛的衣裳,“哈哈哈湛哥哥——”娇小的姑娘在司湛的怀中直颤抖,一张小脸俏红,“你儿子可当真是可爱!”

  只不知平安何时竟是成了一个酸腐的老儒生了,这感觉着实是叫人有些不大适应。

  司湛一面儿担忧她的肚子,一面儿却又不敢扰了她的兴致,只能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肚子,省得她笑疯了,一时不注意伤了自个儿。

  这封信她还与两个丫鬟一起看了,空青与素锦亦是含着笑,只不曾如主子这般闹腾罢了。

  “原还担忧他在镇国公府中会不习惯,眼下看来,他虽是不大高兴,但却也不至于太闷了,有平安与那两个小姑娘在,只怕不出三日,他便是要忘记湛哥哥与我了。”屠凤栖将脑袋放到了司湛的胸膛上,软乎乎的小脸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整个人仿佛一只爱撒娇的猫儿一般。

  司湛的目光温柔,眼中的宠溺简直便要溢出来了。他轻抚她的发丝,“乖,攒着点明日在笑。”

  这如何能攒着?

  屠凤栖抬头瞪了他一眼,二人跟前的篝火温暖,闪烁的火光,将她的一张脸给映得通红,双眸中更是带上了一层奇异的光彩。

  司湛低下头来,蹭了蹭她的额头,“你这般真好看。”

  屠凤栖原本心中的一分气性,便是被他的甜言蜜语给浇灭了。

  果真是没法儿生气!

  她娇滴滴地嗔了司湛一眼,一旁的两个丫鬟一个侍卫十分识相的背过身去,只盯着火堆上头那两只香喷喷的大兔子。

  “湛哥哥便会哄我。”屠凤栖用双手掐了掐自己胖了一圈儿的腰,又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了捏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经多了些肉的脸蛋,“都胖啦,为着湛哥哥的两个小姑娘,我可亏了!”

  夜里睡不好却还是另说的,她总还觉得自己仍是个娇俏俏的姑娘家,谁知晓肚子里的两个娃娃,总打破她无耻的幻想。

  时光当真是一去不复返来的。

  屠凤栖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可她湛哥哥仍是如从前那般俊朗,果真是男人四十一枝花。

  她如今是比不得那些小姑娘了。

  仍不过才二十出头的战王妃,哼哼了一声,扫了那辆没有一个人出来的马车。

  司湛揉她的脑袋,“我怎觉得,你这般更叫我觉得迷人了些。”

  那是她原本不迷人了?

  屠凤栖不乐意地撅起了嘴巴。

  她近来总爱闹这样的小脾气,有时便是身边的丫鬟,皆是觉得她无理取闹,只懒得搭理她。

  偏司湛却是哄得惯了,他低头去亲她软软的嘴唇,声音低沉,“成亲前你是我心头最可爱的小姑娘,如今你是我心中最珍爱的妻子。但若是当真比起来,我却更爱如今的你,唯有如今的你,方是我司湛的妻子。”

  屠凤栖面上马上转晴,她不要脸地嘿嘿笑了两声,傻呵呵地往司湛的怀里头钻,“那湛哥哥可要珍惜我。”

  【作者题外话】:啊~写着写着又不自觉地放开了自我,甜得牙都要掉了~

  爱你们哟~


  ☆、第七百一十七章 扮猪吃老虎 下


  酸掉牙了!

  空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头默默地“呸”了一声,果真是如国公爷说的那般,姑娘如今是愈发的没脸没皮了,当真连累小郡主们亦是变得如姑娘这般。

  “姑娘,皇上在信中不是还说了,他将小世子给接入宫中去住几日?”素锦却是不敢如空青这般腹诽她们姑娘,只转而说起了旁的事儿来。

  这倒是了,方才只顾着笑汤圆儿了,却是忘了凤梧哥哥说要将汤圆儿给带进宫里去了了。

  她眯着双眼想了一会儿,“带进宫去也好,他舅舅自幼便是个聪明人,沾沾聪明劲儿,许回头便不会这般傻乎乎的了。”

  凤梧哥哥自是个极聪明的,那时候她还傻乎乎的被屠嫣然那一家子给忽悠着玩儿呢,凤梧哥哥便已经知晓准备给苏姨娘报仇了。

  “都说外甥像舅,我也只盼着他能够有凤梧哥哥一半儿的聪明了,回头也去考个探花郎回头给我耍耍。”屠凤栖与司湛这般说。

  司湛皱着眉头,不大乐意,“不是亲舅舅,只能是像我了。”

  什么外甥像舅啊,景凤梧那奸诈的小人,若是他儿子像景凤梧,回头他打大历回头来,且不将汤圆儿给挂到房梁上教训!

  屠凤栖俨然是不知晓,司湛与景凤梧之间的关系只能注定当死对头了,她还妄想说服司湛来着,“这不是一个说法嘛?起初旁人不知晓凤梧哥哥不是我亲兄长的时候,谁不说咱们兄妹最是讨人喜欢的?”

  但这等话起初却是无人敢在她的跟前说的,嫡庶有别,亏得凤梧哥哥大度不与她计较了。

  空青只觉得一转眼,她家姑娘便又是赖着王爷在撒娇了,果真肚子里怀了小姑娘,这性子倒是愈发的粘人了。

  也亏得王爷脾气好,若是她,定是要将姑娘给丢到火堆上烤一烤,许是便能将姑娘脑子里进的水给烤干了。

  空青一副全然放空的模样儿,奈何屠凤栖深知她内心酷爱找自己茬儿的,只哼了一声,凑到了司湛的耳边说道:“空青定有是在想我的不好,早该给她寻一个小郎君的,如今这般性子,日后也不知晓谁受得住了。”

  空青正好回神,听了这话瞪了瞪眼,“姑娘可别说这样儿的话,奴婢这等性子那方是叫爽利,最是讨人喜欢的。”

  屠凤栖懒得与她斗嘴,省得这臭丫头没理偏说理。她指了指在一旁当木头的卫青,“那你问卫青,他是不是喜欢你这等爽利的姑娘家!”

  卫青纯粹是护城河的小鱼崽儿了,这主仆一斗嘴,便是要殃及他的。他起身作势去看兔子,“这个兔子好。”

  “这是自然,湛哥哥亲抓了的,如何能不好?”屠凤栖开启炫夫模式。

  空青:……奴婢都没眼看了简直!

  外头热热闹闹的,乌汗吉娜的马车内,三人却是脸色皆不大好看。

  乌汗吉娜自是被司湛与屠凤栖的恩爱给刺激到了,她本还觉得这个大昭的女人,在司湛心中便是再有分量,亦是不会有多重。谁知晓这二人黏糊成这般模样儿,竟是叫人觉得烦心!

  云浅浅倒是不同了,她满脑子皆是想着景凤梧,却是没有再多的心思,去嫉妒旁人如何了。

  白桃啃着干粮,心中颇不是滋味儿,屠凤栖的丫鬟在主子跟前,竟都能这般斗嘴儿耍泼,同是当下人的,她所受到的待遇,却是比那个叫“空青”的丫鬟差了不是一两等了。

  “皇上果真是爱屋及乌。”乌汗吉娜心中不痛快,便是想着给云浅浅找不痛快,“瞧瞧战王府的小世子,便是皇上亲兄弟的儿子,皆是未必能够进宫与皇上同住。既是皇上开口将人给接进去的,不必说亦定是皇上亲自照料着了。”

  乌汗吉娜语气泛着酸。

  白桃觉得口中的干粮更是没有滋味儿了,“寻常人家的孩子,有这般厚重的福气,却也不怕会被福气给压着了。皇上对战王府可当真是好,说不得回头战王府的小世子,便是大昭日后的小皇帝了。”

  皇帝如今还未立后呢,宫中不是没有女子,只哪个能入得了皇帝的眼呢?

  二人显然是铁了心是要去刺激云浅浅了。

  白桃将手中的干粮放下,干硬的饼子自然不如外头的烤兔香,她拍了拍衣裳,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姑娘们这几日皆是没什么胃口,不若奴婢去问问,能不能讨些肉来给姑娘们吃。”

  要说着战王府的人,也当真是小气,竟只顾着自己好吃好喝,却是仿佛忘了她们的存在一般。

  好歹她们车里头的都是姑娘家,便是再没规矩,亦是要询问一声呀!

  只能闻得到香气,偏是不能吃的滋味儿难熬得很。

  乌汗吉娜连着吃了几日的干粮,嘴里早便是要淡出个鸟来的,眼下白桃这般识相,她自是不会不允的。

  倒是云浅浅对此没有什么兴致,她仿佛仍停留在方才乌汗吉娜与白桃的挑拨离间之中一般。

  白桃转身出去了,她一掀开了帘子,便见着屠凤栖正被司湛的大氅罩在里头,司湛还十分贴心地给她剥橘子。

  冬日里橘子虽是常见,可她们是在赶路啊,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

  “不要不甜的!”屠凤栖娇声道。

  司湛剥好了一个橘子,亲自尝了味道,觉得够甜了,方是送到了她的嘴巴边儿上。

  屠凤栖只消张张嘴,便能吃到橘子,连带着不小心滴下来的果汁,亦是被司湛的另一只手给接住了,省得弄脏了衣裳。

  乌汗吉娜借着白桃掀开的帘子见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颗心都是酸气了。

  得意什么呀,不过是怀了个身孕罢了,偏她当自己是太皇太后了不成?且看她肚子里的孽种生下来之后,司湛还会不会如此贴心!

  屠凤栖仿佛与乌汗吉娜心有灵犀一般,忽然抬起头来,盯着司湛问道:“若是小姑娘们出来了,湛哥哥还会待我这般好么?”

  司湛待她吃完了一个橘子,方是取了帕子擦擦手,“又不是因着你怀了身孕,方是想要对你好。”

  屠凤栖心满意足,十分不要脸地在司湛的脸上亲了一口。

  马车内的乌汗吉娜脸都要绿了,不是说,大昭的贵女们最是重仪态,这在青天白日之下,竟还与男子卿卿我我算怎么回事儿?

  “呀,是白桃啊!”空青仿佛才看到了白桃一般,朝着她招了招手,“快来,咱们王爷差人快马加鞭送了些橘子来给姑娘,正巧儿还剩了些,正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呢!”

  什么玩意儿?剩的才问她们?

  白桃气得脸都紫了,偏却是不敢发怒。

  空青宛若一个傻大个儿一般,将自己跟前那堆橘子捧了起来,送到了白桃跟前,“诶,你进去问问你们姑娘要不要,这可都是从昭都皇宫里头送出来的,皇上是心疼咱们姑娘,才舍得让王爷将这些好东西给抢来了的。要不要?可甜了!”

  白桃倒是想要的,她们再赶路,一路上遇着的皆是些小镇子,橘子不是没有,只这般好的却是难见。

  白桃有些犹豫,偏马车里头的乌汗吉娜声音娇脆脆地应了一句,“却是不必了,我不爱吃这些的,替我多谢王爷哥哥的好意。”

  哦……

  空青朝着白桃笑了笑,一回头又缺心眼儿地扯着嗓子喊,“王爷,乌汗姑娘说谢谢咱们的好意呢!她还说,她不爱吃这些,可见大历定是好东西多了!”

  后面那句话一出来,乌汗吉娜都忍不住想冲出来撕了她的嘴了。

  空青抱着自己的橘子回到了火堆旁,白桃却是再没好意思去问旁的了,只放下了帘子,再次回到了马车里头。

  空青冲着屠凤栖傻呵呵地笑,全无方才那刁钻的模样儿,这般一看着,简直便是一个二愣子,“乌汗姑娘可当真是客气,白桃姑娘也真是,想来应是出来透透风了,马车里头倒是怪闷的。”

  话毕又是一顿傻笑。

  屠凤栖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憋住,只一头撞入了司湛的怀中,借着司湛那大氅的遮盖,捂着嘴巴无声地笑了起来。

  旁人不知晓,可他们几个却是最清楚不过的,空青哪里会是个傻的?她这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偏还当真将乌汗吉娜给气着了,便是屠凤栖这样的,皆是能听到乌汗吉娜在马车里头摔杯子的声音了。

  空青将橘子放下了,托着脸正对着乌汗吉娜的马车,“这烤兔子可真香,待会儿姑娘定是要赏奴婢一个大肥腿儿,回头再吃点橘子消消腻,便是昭都中的日子,皆是没有如今痛快的。”

  屠凤栖笑了好一会儿,方是堪堪地稳住了心绪。她咳了一声,“自然,少不得你的好吃的。”

  “贪吃鬼!”素锦拿手指去戳她的脑门儿,“姑娘都没说话呢,偏你最是嘴馋,回头王爷将你挂在这火堆上头烤了,且看你还能不能吃你的甜橘子!”

  这也是个促狭鬼,偏还拿橘子这事儿说着,分明是在提醒乌汗吉娜方才的不痛快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 吵起来了


  乌汗吉娜只觉得外头的声音竟是刺耳得很,往日她在昭都中时,便时常会听到旁人说起,战王妃是个多好的人儿,便是走在路上,说起战王妃来,旁人亦是要上杆子一般夸一句的。

  偏她便是觉得瞧屠凤栖不上眼儿,一个养在闺阁中的贵女,生来便是为着伺候男人存在的,不过是稍微入了司湛的眼罢了,如何担得起美名来?

  再者她这些年在皇城中,虽也过得不大顺畅,后更是因着年岁渐渐长了,说闲话的人却是不少。

  只却还是头一回被两个丫鬟给编排成这般模样儿的。

  寻常时候却也能忍下去了,偏如今乌汗吉娜怀了身孕,脾气却也是变了不少,竟是连大局都不顾了。

  她一把掀开了帘子,恶狠狠地瞪着空青与素锦,“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鬟,竟是开始说起主子的是非来了。”

  白桃在她出声的那一刻便心知不好了,人家只说了橘子,却是半个字儿皆不曾提到她们的。况方才空青还好心邀她们一同吃橘子,这才一转眼儿,乌汗吉娜便是冲上去了。

  白桃拦都拦不上了。

  “一个个的尽是放肆,主子在里头坐着,你们在外头瞎嚷嚷什么?规矩都被你们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什么破橘子,不过是宫里头来的,难不成便金贵了?”

  乌汗吉娜话音落了,空青与素锦皆是被惊呆了。断没有一个姑娘,去找下人的茬儿的,何况外头坐着的不仅仅是有她们二人,还有王爷与王妃呢。

  乌汗吉娜那一番话,却是将王爷与王妃都给骂进去了。

  空青扫了眼司湛,果真见着她家王爷的脸色已经是铁青了,骂她们下人没规矩可以,只偏乌汗吉娜今日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了,竟是将她们姑娘也给骂进去了。

  这分明是在找死啊!

  不待司湛发话,空青便是轻笑了一声,声音倒是格外的清亮,“乌汗姑娘莫不是魔怔了?奴婢好心邀你一起吃橘子,怎到了乌汗姑娘的眼中,反倒是奴婢没有规矩了?旁的不说,总归大昭是没有这样儿的规矩的,大抵大历的规矩是如此了。”

  乌汗吉娜被白桃扯了一把,心中亦是有了些悔意。只谁知晓此时空青竟还敢与她争论,她一下子便又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好大胆的狗奴才!”乌汗吉娜直勾勾地盯着空青看,“主子训斥于你,你竟还敢反驳?不教训你一番,日后你岂不是要翻天了?也亏得王妃是个和气人儿了,若是我,早便将你给发卖去了!”

  合着她这般找空青的茬儿,却是为着屠凤栖出气了?

  白桃眼看着屠凤栖的脸色变了又变,比起乌汗吉娜这个外来人口来,她却是实实在在的昭都人了,这些年在宫里头,更是没少听旁人提起这战王妃的事迹来的。

  这还是个拿了刀子,便能杀人的狠角色,乌汗吉娜便是要犯蠢,亦莫要往枪口上撞才是。

  也是怪她方才多事儿了,本是想出来讨个兔子吃,谁知晓竟是惹出了这般多的麻烦来?

  云浅浅倒是淡定得很,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袖子,上头还残余了些香味儿,只一闻着,便叫人觉得心烦气躁。

  这是她的新玩意儿了,看来效果却是相当不错的。

  “乌汗姑娘……”白桃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乌汗吉娜的袖子,“可别将战王也给得罪了。”

  她虽是忌惮屠凤栖,只她更害怕的人却是司湛了。旁的不说,若是得罪了司湛,回头她们的计划,便都是要功亏一篑了。

  好不容易方是跟着乌汗吉娜出宫来,白桃自是不想再回去了。

  “谁是主子?”屠凤栖冷哼了一声,目光淡淡地与乌汗吉娜对视,“空青是本王妃的丫鬟,便是她当真错了,能教训她的亦只有本王妃。何况她本便无过错,乌汗姑娘这是要拿空青,打本王妃的脸了?醉翁之意不在酒,若非是知晓本王妃的丫鬟品性,只怕本王妃还当真要信了,空青便是那等没规矩的人了!”

  她原亦不想与乌汗吉娜争执的,这路程才是走了一丁点儿,转眼乌汗吉娜便是闹出了幺蛾子,怪叫人觉得烦心的。

  可笑乌汗吉娜还觉得她自己是个多厉害的角色,竟是连两个丫鬟的玩笑,却都忍受不了。

  “你……”乌汗吉娜跺了跺脚,心中若是自己若是与屠凤栖吵起来,回头吃亏的人,定还是她自个儿。

  可她又觉得若这般咽下这口气,未免有些丢人。

  白桃已经不知晓要如何圆场了,原还想着让乌汗吉娜与屠凤栖好好儿相处,日后便是算计起来,亦便利些。如今却是好,乌汗吉娜一开口,便是将人给得罪了个死。

  莫说是屠凤栖了,便是她都忍不住想打死乌汗吉娜了。平日里却也不见她这般愚笨,偏今日不知是犯了什么混,竟蹦出来坏事儿了!

  “王妃说的对,若是奴婢当真做错了,不必乌汗姑娘出手,奴婢自会来讨罚。偏今日奴婢自觉什么都没做,落到了乌汗姑娘眼中,却是奴婢的不对了。难不成奴婢在自家主子跟前,却还要看旁人的脸色?”空青果真不愧是“牙尖嘴利”,一开口便是将乌汗吉娜给刺激了个死。

  乌汗吉娜自知不敌,她如今是跟着司湛他们的车驾回去的,大历的人早便被云战给带走了,没想到如今吵架,竟都是落了下成。

  自古女子便皆有一个特性,吵起架来若是不赢个干脆,总觉得今日便是不完整的,心口的那一口子怨气,更是没有半点儿可以发泄的余地。

  乌汗吉娜心中很是气恼,“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屠凤栖险些都要觉得,乌汗吉娜是换了一个人了。

  不大正常啊,往日的乌汗吉娜自是个精明人,虽偶尔也会做些刺激人的事儿,只决计不会如今日这般鲁莽地冲出来叫骂。

  她觉得有些没意思,正如乌汗吉娜所言,眼下便是她们吵赢了,亦是失了规矩,显得格外的失礼。

  “算了,不必与乌汗姑娘吵,想来她是这几日连日赶路,竟是有些累了,方会一时不小心说错了话儿。”屠凤栖道。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呦,比心~


  ☆、第七百一十九章 我要帮你


  这招高啊!

  空青却是肃然起敬了,姑娘果真不愧是姑娘,便是想要息事宁人,这话亦是说得漂亮。

  明面儿上是说她们认了,只若是斟酌一番,便能听得出来,姑娘这是在说,既然乌汗吉娜是累了方说错了话儿,那她总不好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却是显得自己太过了。

  一石二鸟,不待乌汗吉娜再开口,便已是落定了她的罪名。

  偏乌汗吉娜这回却是没法儿再去反驳了,她敢于空青吵,却未必敢与屠凤栖闹起来。莫说旁的,如今她们这一行人,除去她的马车外,旁的无不是大昭的人。若是她与屠凤栖闹了起来,回头一站队,倒是愈发的显得自己可笑了。

  乌汗吉娜没能吵赢了,心中的怒火更是升腾了几分。

  云浅浅这时低低地咳了一声,只白桃听到声音了,她忙回头去看云浅浅。

  “你们姑娘是累了,方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这里头的茶我放了些醒脑的东西,喝了便能稳下来了。”云浅浅道。

  白桃宛若看到了救星一般,忙将那盏茶端了起来,送到了乌汗吉娜的跟前去,“姑娘喝口茶,咱们待会儿再说旁的。”

  她倒是聪明,知晓若是此时说乌汗吉娜被落了面子,回头定是要不好。这般一番话,竟是衬得她格外的体贴主子了。

  没事儿,吵完了咱喝杯茶继续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乌汗吉娜显然是不知晓白桃这是缓兵之计了,再看那一盏茶,确实是有些渴了。她端着茶杯,一下子便将里头的茶水给闷了。

  白桃欢喜地将茶杯放了回头,再回头盯着乌汗吉娜的脸看。

  乌汗吉娜也不知晓是为何,喝了一杯茶之后,原本心中的烦躁与怒火,却都是没有踪影了,再回头仔细一想,自己竟是干下了这样儿的事儿,不免有些后怕。

  也亏得白桃送了一盏茶了,如若不然,回头她彻底地将人给得罪完了,且看她是不是要哭。

  被一盏茶给消了火,乌汗吉娜再也没有与屠凤栖她们争执的意思了,只呐呐的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头,显然是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儿了。

  屠凤栖见着如此,亦是不打再与乌汗吉娜纠缠了。她挥了挥手,招呼了两个丫鬟坐过来。

  “你啊,亏得今日是乌汗吉娜,若是换了旁人,还当真是不知晓要怎么办了!”屠凤栖嗔了一句。

  也亏得是个她们能应付的。

  屠凤栖半垂下眼帘来,乌汗吉娜今日的举动着实是有些怪异。她回头看了司湛一眼,司湛却是若有所思的盯着乌汗吉娜的马车的窗看。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人影,倒是不知晓是不是里头的人故意为之了。

  “她想要抢姑娘的人,回头奴婢还是要说她!”空青颇为不服气。

  凭什么呀?她乌汗吉娜便能这般明目张胆的来抢人,却是不能叫她们给姑娘先出出气儿?想要抢人,还要立牌坊,我呸!

  空青面上满是厌恶,要说今日这般,她却是半点儿都不怕的,反倒是十分痛快了。平日里乌汗吉娜总装得一副和气的模样儿,今日总算是扯下了她的脸皮子了。

  且看她还敢不敢狂?

  乌汗吉娜确实是不大敢了。

  她如一只鹌鹑一般,缩在了角落里头,盯着茶杯不说话。

  当真是奇怪了,平日里也没见着自己有这般不稳重的时候,偏今日被两个小丫鬟一刺激,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与奴才争论,往好了说,自是她爽快,但若是往不好了说,便是她竟是小气到要与奴才计较了。

  大家姑娘,哪儿会有与奴才争执的时候?

  乌汗吉娜只一想到方才自己那满脸愤怒的模样儿,便是觉得后悔。

  眼下倒是好了,说不得在司湛心中,她竟还是那等不辨是非,非是要与奴才们计较的人了。

  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好印象,竟都是没了——

  但乌汗吉娜显然是没有正视真相了,对她,司湛是半点儿好印象都没有的。往白了说,若非是因着种种规矩限制,又有屠凤栖在身旁盯着,司湛早便将乌汗吉娜给剁吧剁吧丢了。

  瞧着怪是碍眼的!

  “方才竟都是吓死奴婢了。”白桃心中的后怕,是半点儿都不比乌汗吉娜少的,“姑娘这是怎么了,竟是这般沉不住气?若不是云姑娘让奴婢给你送了一盏茶,瞧着战王的脸色,怕是要将姑娘给丢出去了。”

  司湛那张脸沉得都要滴出墨来了。

  “连日赶路,自然心烦气躁。”云浅浅声音淡淡,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苦黄连来,“吃点苦药静静心也好。”

  再看了一眼乌汗吉娜的肚子,却是不曾叫这二人瞧见了。

  乌汗吉娜将黄连接过来,却是没下口去吃。若是她记得不错,这黄连药性凉,回头若是肚子出了事儿,倒是要露馅儿了。

  云浅浅只低哼了一声,索性转过脸去,闭着双眸歇息去了。

  白桃咬咬牙,“日后姑娘可莫要再这般鲁莽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便是姑娘有再大的能耐,除非战王失忆了,否则对姑娘的印象,是无论如何皆不会好起来了。”

  这般咄咄逼人的,谁愿意娶了呢?

  云浅浅在心中哼了一声,战王原本便瞧不上乌汗吉娜好吧?

  夜里屠凤栖与司湛皆是歇在马车里头,他们的马车足够大,却也不必委屈了自己,便是连司湛,皆是能够将身子给舒展开了。

  外头仍是点着火的,寒冬腊月,旁的不说,若是遇着狼了,好歹也能吓唬吓唬。每晚皆是有人在外头值夜,倒也不必担忧遇着危险来不及反应了。

  今夜值夜的人正是卫青与另一个侍卫。

  卫青坐在火堆旁烤着火儿,没一会儿竟是听到了乌汗吉娜的马车里头传来了一阵响动。他忙站起身来,警惕地盯着那辆马车。

  云浅浅披着乌汗吉娜的斗篷出来,见着卫青如临大敌的模样儿,只愣了愣,便是熟络道:“怎么,几日不见,难不成卫青大哥竟是忘了我了?”

  哪儿能呢?早便猜到她藏在了乌汗吉娜的马车里头,却是没有想过,她会跑出来罢了。

  “原是云姑娘,这般冷的天儿,云姑娘出来做什么?仔细着凉了。”卫青压低了声音说道,目光却是往马车里头扫了一眼。

  一旁的侍卫,早在云浅浅露面儿的时候,便是自觉地去点了乌汗吉娜的车夫的睡穴了。

  云浅浅从马车上跳下来,“解决两个姑娘容易得很,卫青大哥莫要再瞧了,我这里旁的东西没有,药粉却是管够的。”

  莫说是什么功效的,总有一种能够叫乌汗吉娜与白桃睡到明儿大清早。

  她朝着屠凤栖的马车走去,“我找王妃来说几句话。”

  屠凤栖早便醒了,她近来浅眠得很,兼之方才司湛又与她说了,乌汗吉娜的不寻常,应当是与云浅浅有联系。

  她料想今夜云浅浅定是要待不住,没想到竟是果真如此了。

  屠凤栖披了件衣裳便要出去,偏司湛却是一把按着她的肩膀,只让她隔着帘子与云浅浅说话。

  夜里风大,云浅浅是个大夫冻不死。可他的王妃却素来是个精细人儿,若是冻着了,回头他还是要心疼的。

  索性云浅浅亦没想过让屠凤栖出来,她蹬蹬地爬上了马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好歹挡住了一点儿风,却也并不大觉得太冷了。

  “鸢鸢,我还是得帮你一把。”云浅浅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屠凤栖却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好一会儿才听到外头的云浅浅说:“先前你不是与我说过了,乌汗吉娜待我这般亲密,定是想要利用我的。我亦是与你说了,乌汗吉娜有了身孕了,怕是要赖到王爷头上的。”

  屠凤栖应了一声,方是想起来,那回云浅浅来见她,二人就着乌汗吉娜的事儿很是说道了一番。后来她还与云浅浅说,让她将计就计,借着乌汗吉娜的手离开皇宫,景凤梧定是找不着的。

  如此坑皇帝的人,除去她一个,只怕便惟剩司湛敢了。

  云浅浅应了,却只想着离开了皇宫便远走。屠凤栖却是料到,乌汗吉娜定还会有后手,她提了一句想要云浅浅帮她,不过随口一提,事后连她自己都是不大在意的。

  云浅浅这等人,叫她去给人治病还好,若是要与人周旋算计,只怕是要不情愿了。

  后来竟是谁都没提过此事了,今日也不知晓是怎么了,云浅浅竟是要与她说这事儿。

  “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屠凤栖劝道,“先前我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若是叫你失了自由,却是有违你我之间的交情了。”

  她自是知晓乌汗吉娜在云浅浅跟前千百般挑拨的,历来无论男女,求而不得的时候,心中总不大痛快。便是云浅浅再是豁达,她亦是做好了与云浅浅日渐生分的准备了。

  谁知晓云浅浅今日的举动,竟是超出了她的意料了。

  “我不是在勉强自己。”云浅浅沉吟了一会儿,“依着你我之间的交情,帮你原亦是应该的。”

  【作者题外话】:好闺蜜云娘~


  ☆、第七百二十章 云娘谋算 上


  云浅浅坐在外头,风有些大,便是屠凤栖这个被司湛给死押在了马车里头的竟都觉得冷。

  可她又觉得,云浅浅的话,大抵是没说完的,便是她开口劝云浅浅回去,她亦是未必会答应的。

  果真,云浅浅静了一会儿之后,开始说起来了,“我原只想着,离开了皇宫,便只管自在逍遥去,谁知晓竟到底是放不下了。方才你们在外头说起皇上,我便在里头想,我究竟是哪点不好了,竟是遇着了这般一个没心没肺之人?我便活该这般看着他待旁人好?”

  屠凤栖心中不大是滋味儿,她原是想刺激乌汗吉娜的,却是没想到竟误伤了云浅浅了。

  到底亦曾是爱而不得的,那等滋味儿太过煎熬,便是云娘责怪于她,她亦是没有怨言的。

  正欲开口说说话,却又听得云浅浅兀自道:“可我却也知晓,便是再如何,我亦是不该将这口子怨气,给撒到了你头上来的。你还是战王的妻子了,与皇上亦不过只是兄妹模样儿罢了,皇上亦是不曾有了任何逾越的举动。旁人挑拨我皆是明白的,却也不能说我心中没有半点儿的怨气。”

  但师傅早便说过,做人便是要明辨是非,如若不然,与畜生有什么区别?

  “呵呵……”屠凤栖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总归既是你自己的决定,你要留下还是想走皆可以。哪日你若是觉得烦了,只与我来说一声便是,回头我亲自差人送你离开。”

  云娘与她们又是不大相同,她自幼便是被当成大夫来养的,如今大夫却是落入了这等阴司算计之中,屠凤栖心中自觉十分愧疚。

  若不是她偏在云娘跟前胡说……

  “你也莫要觉得是你不好。”云浅浅隔着帘子咳了一声,拢了拢衣裳,“我这人素来是小气的,皇上既是叫我这般难受,那我亦会叫他不痛快了。皇上最在意的便是你了,我偏要在你身旁帮忙,日后我便是当真走了,那皇上亦只能记着我了。”

  她都想了好几日了,既是放不下景凤梧,那她便索性不放下了,由他留在心头。但若要她便这般认了,她却又觉得不甘。

  既是如此,那便呆在屠凤栖的身侧帮忙,日后屠凤栖少不得将此事告知景凤梧,无论如何,景凤梧皆是会记住她了。

  若景凤梧当真如屠凤栖所言,对她已是隐隐有了些许的在意,日后得知此事,更是要饱受折磨一番。

  她便是这般小气的姑娘,自己不痛快了,那叫她不痛快了的人,亦休想这般安生。

  云浅浅的性子却是与屠凤栖有几分相似,怨不得二人短短一段时日,便是要成了至交好友。

  只眼下屠凤栖却在发愁,瞧着云娘这般,她竟是暗自替凤梧哥哥觉得可惜了。

  这般好的姑娘家,若是娶回去,定是十分有趣儿了。

  可她亦是知晓的,云浅浅不是当皇后的料子,她们这样儿小气的姑娘,只愿自己的夫君守着自己,旁的女人便是稍稍靠近了,她们亦是要恼的。

  皇后……皇后是要大度的。

  云浅浅靠着马车说了一会儿话,屠凤栖强打起精神听着,只半刻后,却是听到外头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她怔了怔,朝着司湛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询问:“可是睡着了?”

  司湛点点头,随手取了小几上她吃剩的干果,对着外头的卫青丢了过去。

  卫青给砸了个正着,一看便见着云浅浅已经靠着马车睡过去了。他大步走过去,靴子在雪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还未走近了,云浅浅竟又自己醒过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大好意思地对着里头的屠凤栖道:“总归咱们见机行事了,没有完备的计划的。你这般聪明,只从我日常的言谈中揣测了。”

  屠凤栖一叠声儿地应了,方是听到云浅浅跳下马车的声音。

  她亦是困得很了,迷迷糊糊地将外头盖着的衣裳给脱了,司湛忙将她拥入怀中来。马车在夜里却是如同床榻一般舒坦,锦被里头温暖得很,显然是司湛方才睡在她的位置上了。

  屠凤栖闭着眼,却也不看了,只凑过去胡乱地亲了一口,便是钻入了被窝里头,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是沉沉睡了过去。

  司湛将小窗的缝隙给压好了,回头时屠凤栖便已经是睡着了。他的嘴角勾了勾,双手抱着她娇小的身躯,亦是跟着闭上了双眼。

  翌日一大早,乌汗吉娜醒来的时候,竟还与白桃低声嘀咕了好一会儿。

  自打她们开始启程后,她再便没有睡得这般好的时候了,谁知晓昨夜竟是睡得这般沉,清晨马车开始动了方是醒过来。

  而云浅浅却还拥着锦被,双眼却都舍不得睁开。

  待到云浅浅彻底地醒过来的时候,便见着乌汗吉娜正在同白桃在低声说着话儿呢。

  “这也不知晓还要走多久,瞧着屠凤栖的肚子都这般大了,想来是不可能赶路了。”乌汗吉娜有些发愁,昨儿她招惹了屠凤栖,如今正是尴尬,偏又不能分开走了。

  可当真是要愁死人了!

  白桃亦是没有办法,谁叫昨日乌汗吉娜一个冲动,竟是做了那样的事儿?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去同屠凤栖低个头了。可乌汗吉娜是个烈性子的,叫她去给屠凤栖低头,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儿了。

  再有便是乌汗吉娜低头了,屠凤栖又怎是个好性子的?

  当真是为难得很!

  “没旁的法子了,这少说还得走上一个多月,这还是快的了。战王妃那个肚子,定是不能在半路上生产的,姑娘还是忍着些。”白桃低声劝着。

  乌汗吉娜揪了揪帕子,一头的小辫儿都要给她给甩得飞起来了。忍着些?若是能忍,她昨日便不会开口了。

  那几个人通是没规矩的,竟是欺负起她一个外来的了,待到回到了皇城,她亦是要叫屠凤栖尝尝这被人耻笑的滋味儿!

  偏眼下的事儿不解决了,总有些不大痛快。

  乌汗吉娜恹恹的。

  【作者题外话】:本来是不想暴露云娘的,不过后来想到了更棒的主意,简单级别升级地狱级别哈哈哈


  ☆、第七百二十一章 云娘谋算 下


  白桃叹气道:“当真是……”乱的很啊!

  乌汗吉娜撅着嘴巴嘟囔:“谁叫她们偏是要显摆?不过是皇上宫里头的玩意儿罢了,当初我乌汗家族受宠时,何尝不是有这些玩意儿的?皇帝又如何,日后我还是……”

  乌汗吉娜的声音蓦地断了,她许亦是想到了不妥当的地方,只恨恨的咬咬牙,扭头去灌了一杯茶。

  白桃却是发觉云浅浅醒了,见着如此,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竟是顺着乌汗吉娜方才的话说了下去,“姑娘说得对,皇上又如何?难不成便只有他们战王府得宠了?不过是仗着女人勉强入了皇上的眼罢了,若是没有战王妃,且看皇上容不容他们放肆?再说了,皇上是个讲道理的,没道理的,那都是些不规矩的人,成了亲还要去勾搭旁人的!”

  这话不必再暗示,乌汗吉娜便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朝着云浅浅看了一眼,面上却是做出了一副方才发觉云浅浅醒了过来的模样儿,“呀,云姑娘!”原本被她揪在手中的帕子,此时被她举到了嘴边轻掩,“莫不是我与白桃吵醒你了?却是忘了云姑娘这几日亦是没有歇息好了。”

  云浅浅定定地望着她们,“你们方才说什么?”

  也不知晓她是听到了多少,乌汗吉娜轻笑了一声,“不过是些抱怨的话儿罢了,云姑娘便当做我与白桃在胡说八道了。若是我不说道说道,心里头这口怨气,却是没处撒了。云姑娘昨夜可是见着了,那还是个丫鬟呢,竟也敢仗着皇上的势欺负人,战王府的人啊,当真是愈发的放肆了。”

  她手中的帕子晃了晃,半遮住她的脸,只余下了一双满是嘲讽的眸子。

  “可不是这般说么?”白桃自然不会叫乌汗吉娜孤军奋战,“云姑娘是见过皇上的人,自是知晓皇上平日里最是个和气的,谁知晓这年头狗仗人势的却是愈发的多了,回头云姑娘若是再见了皇上,定要与皇上说说,切莫叫旁人借着皇上的名头,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挤兑着战王府,只怕没将自己的生平所学皆用上了。云浅浅只木着一张脸听了,待到乌汗吉娜与白桃说得口干舌燥,她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却也不知晓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不过这都没关系,总归乌汗吉娜与白桃是打算打持久战的。眼下云浅浅听不进去多少,回头再见着景凤梧对屠凤栖的好,云浅浅她必会生怨。

  姑娘家么,总都是小心眼儿的。

  “你们说得很是对。”云浅浅却是十分惊喜的给了她们鼓励与反馈,“战王府的,确实是不像话。”

  那张冷脸上,竟是显露出了与平日不同的嫌恶。

  乌汗吉娜心中一喜,忙趁热打铁。她扭扭捏捏地低下头来,“却也不能全怪了战王的,也是他娶了……罢了罢了,此话我原便是不该说的,省得又坏了你与战王妃之间的交情。”

  偏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儿,却是衬得她口中的屠凤栖是个恶人了。

  云浅浅还是头一回与这般歹毒的贵女打交道,见着乌汗吉娜这杀人不见血的一刀,更是觉得有意思。

  怨不得战王妃总爱瞧着这些女人们吵,那可当真是一门学问。

  云浅浅私心里想着,便又不免回忆起了自己还在家中的时候。那时候竟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比起乌汗吉娜来,她家里头那两个女人,却都不算什么的了。

  竟是没早些遇见乌汗吉娜了!

  “你且说下去,我原便已经不喜欢她了。”云浅浅回过神来,对着乌汗吉娜皱起了眉头。

  乌汗吉娜心大喜,偏却是不得不愈发的谨慎了。话虽这般说着,只谁知晓回头云浅浅会不会又站到了屠凤栖的那一头?

  白桃倒是没有她这般多的顾忌,见着乌汗吉娜说不下去了,她便开口道:“乌汗姑娘是好性子,做不出背后说人闲话儿的事,但奴婢一个奴才,却是不怕的。战王妃便是个狐狸精,不要脸的,云姑娘莫要叫她那张脸给骗了。云姑娘你还未来昭都的时候,谁不知晓她战王妃是个什么性子的,不过是仗着有镇国公府在,方是求了圣旨成了战王妃罢了。”

  可屠凤栖也是命好了,先是有镇国公府护着,待到成亲后,有司湛护着。如今更是,一同长大的庶兄,竟还成了皇帝,料谁亦不会再有这般的好运气了。

  莫说旁的,便是她没了战王妃的封号,回头还是千娇百宠的孝安公主呢!单是名头,便是足足地压了昭都中的贵女们一大截儿!

  怨不得招人记恨!

  白桃心中亦是有些愤愤,人比人果真是要气死人的,“云姑娘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可不能看着皇上这般被人给耍玩了,便是三岁的小儿都知晓的,成亲后的姑娘家,又怎能与旁的男子又过多的往来?偏她却是个例外,今日是皇上,明儿又是安王,这是要将所有人都戏弄于股掌了?”

  这倒是白桃的无中生有了,寻常安王与皇上去战王府,皆是打着与司湛商议正事儿的由头的,挑不出错处。

  但白桃却偏是将锅往屠凤栖的头上罩。

  “云姑娘你且好好儿想想,这般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是不是应当教训教训?”白桃哼道。

  她原亦是没打算得到云浅浅的回应了,毕竟是挚友,便是要生分,亦是要有一个过程的。

  熟料云浅浅阴测测地点点头,“你说的对,确实是不知廉耻!往日我竟是被她给糊弄了,说不得当初皇上被掳走,便是她差人故意不去救,回头好叫战王给夺了皇位!”

  她今日的反应着实是叫人很是意外了。

  乌汗吉娜与白桃对视了一眼,皆是一惊想到,只怕她们这是要胜利在望了。

  不待她们问起,云浅浅便是主动道:“先前不是说,要我帮着你们对付她?”云浅浅眯了眯双眸,“原先我是不愿意答应的,只昨夜见着她那般,我却是改了主意了。”

  她敲了敲桌案,端的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儿。

  白桃愣了愣,竟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着乌汗吉娜低笑了一声,“云姑娘能这般想,却是再好不过了。我亦不会太过为难了她,只想叫她看清楚,这世上不仅仅是只有她一个好姑娘的。”

  “很是。”云浅浅冷脸上寒霜密布,却是叫乌汗吉娜觉得格外的顺眼,“你且说要怎么做,我全力配合你便是了。只有一条,不能伤人性命了,我师傅早便是告诫过我了,若是伤了她的性命,回头我死了亦不好去见师傅。”

  乌汗吉娜心中自是没打算要放过屠凤栖的,只眼下云浅浅既是这般说了,她自是不好将自己原本打算搞死屠凤栖的真心话给说出来了,只含糊地应了一句,“是,不该伤人性命的,你只放心便是。”

  偏却还不甘心地暗暗道,眼下云浅浅是肯这般说了,待到日后当真与屠凤栖结了仇,只怕头一个想要弄死屠凤栖的人,便是她云浅浅了。

  云浅浅与她亦不过做个表面功夫罢了,眼下三人既已经达成了一致,便也不必再表现得太过了,省得乌汗吉娜还瞧出了什么破绽来,平白生了疑心,倒是要麻烦了。

  她拧了拧眉,忽而想起来昨夜乌汗吉娜还与屠凤栖起了争执的,“不过你已经惹怒了屠凤栖,只怕再要接近她却是有些难了。再者因着你昨夜那般咄咄逼人,战王怕是有些不痛快了。旁的不说,她这般构陷于你,你便是不甘愿,亦唯有认下了。”

  何况乌汗吉娜昨夜确实冲动了,原是不该在众人跟前这般无礼的。亏得那几人也不是存心想要与她过不去,如若不然,单只乌汗吉娜蔑视皇权这一条,便是够她喝一壶的了。

  乌汗吉娜何尝不知晓如此?但若是要她去与屠凤栖赔礼道歉,却又总觉得丢了体面。

  那分明是屠凤栖的丫鬟率先挑衅了她,怎到头来,却是她遭了难?再没这样的道理了!

  “也不是什么顶为难的事儿,你若是去找屠凤栖道歉,便是因着名声好听,她亦是会原谅你的。”云浅浅喝了一口茶,她自醒来后便不曾喝过水,眼下却是有些口干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我不必偏是要因着颜面,却是坏了大事儿了。”

  乌汗吉娜面上仍是有些不甘愿。

  道理她竟是懂的,只做起来难写罢了。她又不是那等能随意被人作践的奴才,心中自是很有些傲气的。

  云浅浅却是不管她傲气不傲气的,见着乌汗吉娜一脸的纠结,她只低哼了一声,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威胁,“乌汗姑娘总该是要叫我看到你的诚意才是。若是你连这个皆是做不到,又如何能够与我联手?倒是不如我自己去对付屠凤栖来得干脆,总归我与她原便是好姐妹,便是要下手,亦是简单得很!”

  这真不是她在吹,眼下马车里头的三人中,若是偏是要有一个人去接近屠凤栖,那人定然只能是她了。

  乌汗吉娜仍在衡量,白桃却是双眼一亮,显然是又想到了什么馊主意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来道歉了


  白桃朝着乌汗吉娜使了个眼色,“云姑娘说得对,若是姑娘想要挽回在战王心中的形象,便唯有去找战王妃道歉了。”

  乌汗吉娜与白桃相处时日已然不短,眼下见着白桃这般,她早便是猜到,白桃应是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虽仍是觉得找屠凤栖道歉有些丢脸,乌汗吉娜却是咬着嘴唇,颇为勉强的点点头,“既是如此,那我去找她道歉便是了,只盼着战王妃能够大度些,莫要与我计较这些小事儿了。”

  到了她这里,她自是说是小事儿了,只原先在马车外头争执时,乌汗吉娜却是没有想过这是小事儿。

  “姑娘亦不必太过担忧,这一路上有的是时间给姑娘去找战王妃。若是姑娘抹不开面子,不若寻了机会,与战王妃单独相处时,再将心中的话说出口。战王妃是个宽容的,定是不会叫姑娘为难了。”白桃低声道。

  原先在云浅浅跟前挑拨离间的时候,屠凤栖便是那等小气奸诈的贱人。如今总算是将云浅浅拉到了自己的阵营之中,屠凤栖却也从小人,变成了宽容的好人了。

  人果真是善变。

  云浅浅扯了扯嘴角,却是不大当做一回事儿了。

  所幸乌汗吉娜的机会很快便是到了。

  一行人连着好几日皆是歇在了外头,夜里寒风肆虐,却是冻得人都要病了。纵然他们早有准备,只长期如此,竟仍是有些吃不消了。

  屠凤栖估摸着,既是这样的路程还要再走上几日,不若便叫侍卫与车夫们放松放松,夜里他们皆是歇在了自己搭的营帐里头,应是不大舒适。

  故而她便同司湛说,不若让侍卫们去瞧瞧,这山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便当做是放风了。

  王妃有交待,卫青得了吩咐,便带着侍卫们一齐四散开来了。司湛瞧着有意思,索性他亦是有好一段时日,不曾这般自由的在乡间行走了,一时起了兴致,却偏又担忧自己走远了,屠凤栖这头出了什么事儿,会叫他来不及回来。

  ——他却是不曾忘了,这一行人当中,还跟着一个心思不正的乌汗吉娜。

  到底算是老夫老妻了,司湛心中想的是什么,屠凤栖只瞧了一眼,便是猜到了。她懒洋洋地摆摆手,“湛哥哥去放放风,正巧儿我亦是要同素锦她们齐出去走走的,姑娘家散心,湛哥哥跟着,倒叫素锦与空青不敢说话了。”

  这是没有的事儿的,空青是个胆儿肥的,虽说一开始还有些惧怕司湛,如今知晓了她们王爷是个纸老虎,只糊弄住了姑娘后,王爷便再是不可怕了。

  司湛仍是有些犹豫,“若是乌汗吉娜那几人……”

  “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敢对我如何?湛哥哥且放心去,只莫要走远了便是,我与素锦便去这附近瞧瞧。”屠凤栖率先站起身来。

  司湛见状,忙过去将她抱下马车去。

  松松软软的雪渣子一踩,便是将半个靴子给没了。屠凤栖今日穿的鹿皮小靴很是精致,内里还十分细致地缝上了一层暖呼呼的毛儿,穿着自是再暖和不过了。

  素锦倚在后头的马车上,见着她出来了,双眼一亮,忙走了过来,“姑娘,可是要出去走走?”

  屠凤栖点点头,松开了司湛的手,有些艰难地朝着雪少的地方走去。

  这是个小树林,有树木遮挡的地方,雪花倒是堆得少些,走着亦更是轻巧。屠凤栖回头与司湛道:“湛哥哥快去快回,若是遇着什么好吃的东西,定莫要忘了给我捎些。”

  以往她却是不知晓的,这外头竟是有这般多好吃的东西。只这几日吃野味竟是有些腻了,也亏得司湛每日皆是差附近的暗卫送了瓜果来,如若不然,她却是要吐了。

  但饶是如此,因着连日赶路,屠凤栖还是觉得有些不大舒坦。

  可见她的身子骨到底不大行,天儿虽是冷了,只若是不出来走走,对于她这般怀着孩儿的人而言,却是有些不好了。

  素锦与空青皆是细心的,二人皆是走在了屠凤栖的前头,将脚下的雪拨开了些许,也好叫自家姑娘走得顺畅些。

  天寒地冻的,若是想要姑娘多多走动,便唯有这般了。所幸二人惯会苦中作乐,不过一会儿,竟是比起赛来。

  屠凤栖瞧着有趣儿,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腰,慢悠悠地在后头走着。

  乌汗吉娜在马车里头看着,白桃在一旁低声嘀咕:“这般冷的天儿,一个坏了身孕的女子竟还随意走动,可见是压根儿都不曾将她肚子里的孩子当一回事儿的。”

  若是不小心滑倒了,那便是一尸两命了。

  白桃心中有些恶毒的想。

  云浅浅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却是觉得屠凤栖做得很对。已经连着赶了好几日的路了,着实是应当歇息歇息,再在这四周走上一圈儿,好叫自己心绪平稳些。

  “乌汗姑娘,你等的机会来了。”云浅浅掀开珠帘,见着司湛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原地只剩下了两个侍卫守着,再便是屠凤栖的那两个丫鬟了。

  确实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难得司湛那粘人精不缠着屠凤栖。

  乌汗吉娜咬咬牙,朝着白桃看了一眼,猛将小几上的温茶灌了下去,这方是仔细批好了斗篷走了出去。

  屠凤栖正看两个丫鬟胡闹,还未尽兴,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乌汗吉娜的声音,“王妃嫂嫂,我,我有话要与你说。”

  乌汗吉娜揪着裙摆,期期艾艾的上前来,那模样儿竟是宛若方才见着生人的闺中少女一般。

  屠凤栖不大适应地皱起了眉头。

  素锦与空青却是已经飞快地跑回她的身边了,一见着乌汗吉娜那仿佛所有人皆是欺负了她的模样儿,空青到底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乌汗姑娘……”空青本欲开启嘲讽模式,谁知晓屠凤栖却是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她张了张嘴,不大甘愿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回到方才的位置拨雪去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二十三章 自作自受


  “乌汗姑娘有什么话要说?”屠凤栖面上笑眯眯,最是和气不过。

  她着实是不大想要自己的丫鬟,再是与乌汗吉娜吵起来,却也不是因着旁的,只担忧她们到了大历,乌汗吉娜找不了她的麻烦,却是趁机将这口怨气给撒到了空青与素锦身上罢了.

  乌汗吉娜一张小脸被风吹得生疼,屠凤栖却是戴着斗篷的帽子,面上还被素锦给寻了一方加了棉的帕子给遮住了,寒风自是吹不着她的。

  “我是来寻你认错儿的。”乌汗吉娜有些扭捏地咳了一声,“昨日原是我不对,不该误会了王妃嫂嫂的好意,叫王妃嫂嫂气恼了,望嫂嫂莫要责怪于我。”

  话毕,乌汗吉娜却是随着大昭的礼仪,给屠凤栖福了福身。

  屠凤栖轻巧地避开,面上却是轻笑:“瞧乌汗姑娘说的是什么话儿?不过是姑娘家的玩笑话罢了,难为姑娘竟还是放在心上了。我早便是忘了这一回事儿了,乌汗姑娘亦无需放在心上。何况昨日到底是空青说错了话儿,你不怪我这当嫂子的,便是十分好了。”

  都是惯爱做戏的,假模假样的时候,竟是谁也不输了谁一般。

  屠凤栖面上带笑,乌汗吉娜则是满脸委屈,素锦在一旁冷眼看着,只雪花落到她家姑娘身上的时候,她飞快地掠到了马车里头,拿出了一把晕染了寒梅的伞出来,给屠凤栖遮住了飞舞的雪花——

  乌汗吉娜因着白桃根本便没有在意她是不是被大雪给埋了而惨败。

  “下雪了,乌汗姑娘若是无事,便回车里头去吧,回头若是冻着了,倒是我的罪过了。”屠凤栖转过身去,与素锦继续往前走。

  下雪了也好呀,在雪天里走着,竟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空青老早便烦透了乌汗吉娜总是来找自己姑娘的茬儿了,眼下见着竟是下起雪来,而乌汗吉娜似乎还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扬声喊道:“姑娘,回头定是要找王爷与你再在雪天儿里走一遭,姑娘与王爷在雨天里骑过马,在晴天里看过花儿,却是不曾在雪天里,一同散过心哩!”

  还散心,每回下了雪,她们王爷不是急急忙忙将她们姑娘往屋里头赶的?便是唯恐一不留神,便将他的心肝儿给冻坏了一般。

  怪是腻歪人的!

  屠凤栖嗔了她一眼,却也不再回头去看乌汗吉娜了。旁人不都说么?想与心上人在雪天里走一遭,想一不小心便是白了头。

  怪是美好的——只她若是敢顶着满头的雪花回去,司湛说不得得将她这半月的糕点给丢了,她可不敢冒险。

  “等等——”乌汗吉娜有心想与屠凤栖再说几句话,只却也不知晓是怎么了,她脚下一滑,竟是朝着屠凤栖撞了过去。

  素锦眼尖儿,正要将屠凤栖给拉过来,一个人影便是掠到了她的跟前来,一下子便将屠凤栖抱了起来,再停下来时,却已经是站在了空青的身旁了。

  乌汗吉娜好不容易方是稳住了身形,再一抬头,竟是见着那抱着屠凤栖躲开的人,正好便是司湛。

  司湛是听到了空青的喊声,方是赶了回来的。空青是个伶俐人儿,无缘无故的,定是不会这般大喊大叫。再想到留在马车里头的乌汗吉娜,司湛便是料到,定是乌汗吉娜又来找鸢鸢的麻烦了。

  他竟果真猜得不错,才回来了,他便见着乌汗吉娜想要朝着鸢鸢撞过去。

  鸢鸢还怀着孩子,行动多有不便,若是当真被乌汗吉娜给撞出了个好歹来,且看他会不会生撕了她!

  “王爷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乌汗吉娜双眸通红。

  她当真不是故意的,只猜到了什么东西,方是滑了出去。不过她原本撞过去的方向是可以避开屠凤栖的,偏那一瞬间她却是不想避。

  谁知晓竟是叫司湛给逮了个正着。

  乌汗吉娜心中暗暗叫苦,难不成是老天都在帮屠凤栖?她这般屡次三番地做错事儿,料想在司湛心中,她的形象定是十分的糟糕了。

  乌汗吉娜急着解释,屠凤栖却是抿唇笑了笑,轻拍着司湛身上的雪花,柔声解释:“乌汗姑娘说得对,她原不是故意的……”只后来是不是存心的,她却是不想说了,“湛哥哥莫要小气,横竖我亦是不曾摔了,还是湛哥哥来得快呢!”

  她的脑袋靠在司湛的身前,眯着眼睛朝着司湛摇摇头。

  便是与乌汗吉娜计较,他们亦是不能拿她如何。眼下乌汗吉娜并无任何错处,便是方才差点儿撞着她了,亦只是差点儿而已。

  反倒是司湛,若是因着一时气恼,对乌汗吉娜做了什么,只怕是要撇不清了。

  屠凤栖心中想着,便对云战又多了一分不满,分明是可以将乌汗吉娜赶紧带回去的,却也不知晓云战是打哪门子的主意,竟是让乌汗吉娜跟着他们走,没由来的添麻烦。

  瞧瞧,这一路上有的是不平静了。

  屠凤栖能想到的,司湛自亦是能想到的,他哼了一声,抱着屠凤栖往马车那头走,仿佛是不曾见着乌汗吉娜一般,却是将她给忽略了个彻底。

  待到回到了马车上,暖炉与炭盆的温暖,一下子便将二人身上的寒气给驱散了。屠凤栖解了斗篷,不待司湛问起,便是主动道:“方才她原是来找我认错儿的,说是昨日说错了话,心中愧疚着。”

  旁的却是不愿多做评价,想来便是她不说,司湛亦是能够猜到她心中是如何想的。

  “理她作甚?”司湛闷声哼了哼,模样儿却是十分的孩子气,“总归一日不惹事,她便是不痛快。”

  他此刻心中早便怨极了云战了,原是想着趁机与鸢鸢好好瞧瞧这一路的景色,竟是都叫一个乌汗吉娜给坏了好心情了。

  何况乌汗吉娜偏是动不得,至少还得保证她好好儿的回到大历。

  屠凤栖挤了挤眼睛,作势哀叹了一声,“那又能如何呢?人都是跟着了,总不能半道儿将她给撇下……咳咳,湛哥哥!”

  司湛双眼直发亮,这竟是个好主意了,将人撇下自是最好不过了,总归他们带着的侍卫不少,留出几人来给乌汗吉娜总是够的。

  撇下了乌汗吉娜的小日子,那方是他真正想要过的日子来的。

  屠凤栖头疼地揉眉心,谁知晓不过是随口一提,竟是叫司湛动了心思了,虽说,虽说她亦是想要撇下乌汗吉娜的……

  屠凤栖自觉有些心虚,她原是应当好好儿照料乌汗吉娜到大历的,这方是真正的大家风范。

  只她偏是小气,半点儿都不情愿叫乌汗吉娜坏了自己的心情,更是不想要看到乌汗吉娜看司湛那情意绵绵的眼神。

  凭什么呀?这竟还是她的夫君呢,这般瞧着人家的夫君,要不要脸了?

  “又不是不管她了,只分开走罢了。”司湛已然下定了决心。

  定是要甩开乌汗吉娜才是好,如若不然,连着两个月,皆是要看着乌汗吉娜那张脸,倒是怪叫人心烦的。

  他是真不待见乌汗吉娜。

  屠凤栖不说话了,她亦想要与司湛好好儿的走这一段路呀,谁知晓这是不是他们的最后一程了?

  乌汗吉娜眼下还不知晓,司湛与屠凤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她给甩开了。

  目下乌汗吉娜正在默默垂泪,那张娇嫩的小脸都要哭花了。

  谁能想到有这样的意外呢?倒是显得她有多恶毒了,竟是连还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虽说她原便不打算放过,可也不能叫司湛瞧见了。

  她害了屠凤栖不要紧,总归日后她是要上位的,日久生情,总能叫司湛忘了这个旧人的。但若是在司湛跟前害了他的孩子,却是另当别论了,孩子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司湛不恨她,那都是脑子抽风了。

  “我,我原亦不是故意的,偏是踩到了石子儿还是旁的什么……”乌汗吉娜哭哭啼啼,竟是少有的叫人觉得她像个姑娘家了,“王爷都瞧见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定是以为我要害他的孩子了……”

  白桃递过去给她的帕子,却都被她给哭湿了。

  白桃暗暗撇撇嘴,能怨谁呢?若是方才,乌汗吉娜宁可摔倒,却也不愿意往屠凤栖的方向撞,说不得战王还对她有几分好感了。

  可见是天公不作美,又兼之自作自受。

  “云娘,你能不能出面替我解释一番?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方才司湛看她的目光,却都是仿佛要来杀了她一般。

  乌汗吉娜毫不怀疑,若非是大历与大昭的和平来之不易,而她又算是大昭与大历能够和平共处的大功臣,司湛定是会不顾她的身份,将她给卸了。

  “姑娘!”云浅浅还未开口,白桃便是出声阻止,“姑娘在想什么?云姑娘还不能露面儿,若是叫屠凤栖知晓了云姑娘是与咱们站一头的,咱们最好的底牌便是全无作用了。”

  她们费心将云浅浅给拉拢到自己的身边来,可不是只想要云浅浅去当一枚废棋的。


  ☆、第七百二十四章 连夜遁走


  乌汗吉娜的如意算盘被白桃给亲自打碎了,只得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哭了,只道:“皆是怪我,若不是我不谨慎,断然不会遇上了这样的事儿。”

  只此时便是再说什么,亦是没了意义。

  “眼下咱们能做的,便唯有等着此事渐渐地淡了,再去寻战王好生解释一番了。”白桃安慰了乌汗吉娜一句,“姑娘不必着急,总归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战王便是有再大的怨气,待到两个月过去了,总该是消气儿了。再者战王一个大男人,总是不好与一个姑娘家计较的。

  白桃是不知晓,只要是对屠凤栖起了什么坏心思的,莫说是姑娘家,便是小娃娃,司湛亦很是个记仇的。

  云浅浅对吃不发表任何意见,只看着二人在各自说着话儿。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转过脸去,眯着双眼兀自歇息了。

  也不知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屠凤栖与司湛是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与云浅浅猜测的无二,夜里乌汗吉娜与白桃睡去后,云浅浅便是被一阵响动给闹醒来了。她将珠帘掀开了一条缝儿,只见着屠凤栖正披着厚重的斗篷,站在马车上朝着她招手。

  云浅浅顿了顿,回头看了乌汗吉娜与白桃一眼,那二人今夜睡得却是没有多安稳,乌汗吉娜已是翻了个身,眼看便是要醒来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荷包,将里头的小香囊给取了出来,放到了乌汗吉娜与白桃的中间去。

  原本已经要转醒的乌汗吉娜,却是重新睡了过去,再没有半点儿响动了。

  云浅浅披了斗篷出来,屠凤栖正坐在原本车夫坐的位置上,腿上盖着厚厚的褥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小暖炉。

  “我与湛哥哥,我们预备着将乌汗吉娜给甩下了,你是跟着她,还是跟着咱们?”屠凤栖招呼云浅浅坐到自己的身侧来,司湛从马车里头递出了另一个暖炉,她将暖炉塞到了云浅浅的怀中去。

  “我与她们一同。”云浅浅不用想,便已是下了决定,“这是个好机会,你们走了,正好我能趁着这段时日,博得她们的信任,日后也好帮你将她们一举给除掉了。”

  屠凤栖早便料到云浅浅会这般选择,只看着地上的积雪,仍是有些不大放心,“可是你若是跟着她们,大抵不会有多安全,再者天寒地冻的,侍卫们未必尽心。”

  原本乌汗吉娜几人跟着,侍卫们便是将她们给当成了透明人一般,如若不然,乌汗吉娜亦不会连着好几日,皆是吃的干粮了。

  待到他们走了,侍卫们更是肆无忌惮——屠凤栖还猜测,司湛定是会趁机折腾乌汗吉娜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必担忧我,只放心地与战王去便是了。以往再是艰难,我却都是熬过来了,难不成还会怕这些?”云浅浅极为坦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儿。

  因着天儿冷,屠凤栖却是不敢再外头待到太久,知晓云浅浅的选择后,她只挑了紧要的事儿交待了一番,车里头的司湛便是咳了一声,显然是在提醒她该进去了。

  “侍卫里头,平日里总不爱说话的那个高个子是暗卫,若是你不想留了,记得与他说,他自会寻人将你送走。”屠凤栖最后交待了一句。

  云浅浅将暖炉丢回去,“我知晓了,你只管进去便是了,天儿这般冷,切莫冻坏了我的小郡主们。”

  她亦是一个被小郡主们给洗了脑子的人。

  屠凤栖仍是不放心,本还欲再说上些话儿,司湛却是从里头伸出了一只手,愣是将人给拎了进去。

  云浅浅撇撇嘴,又深一步浅一步地回去了。

  第二日清晨,云浅浅却是被乌汗吉娜的尖叫声给吵醒的,她掀开了眼皮子,顺着被乌汗吉娜掀开的帘子望出去,只见着原本应是停着战王府马车的位置上,竟是剩下了一道深深的车轮印子,而守在四周的侍卫们,亦是剩下了寥寥的四五人。

  一个高个子的侍卫抿着嘴唇,站在最远的角落里头。

  “人呢?”乌汗吉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仍是不大相信自己的双眼。

  一觉醒来,原本的攻略对象竟是不见了踪影,任是谁皆是会震惊。

  白桃亦是觉得不可置信,她们昨夜竟是半点儿动静都没听到,可见想要撇开她们的事儿,定是蓄谋已久的。

  乌汗吉娜眼中蓄了泪水,冲过去一把揪着一个侍卫的衣袖子质问:“战王呢?战王娶了何处?你们为何不叫醒我?”

  冤大头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想亦是悲痛难耐的。

  云浅浅有些理解地望着状似癫狂的乌汗吉娜,只那侍卫显然是不曾将乌汗吉娜放在眼中的,只轻轻地一挥手,乌汗吉娜便是被推倒在了雪地上。

  冰冷的积雪刺激得她直发抖,偏往日便是不曾将乌汗吉娜放在眼中的侍卫们,却是眼睛都不眨一眨,仿佛这不过是最寻常的事儿一般。

  乌汗吉娜自是不情愿,在白桃的搀扶下起了身,“好个放肆的奴才,我是大昭的贵客,你便是这般对待我的?待到回到了皇城,我定叫你好看!”

  侍卫们皆是得了司湛的吩咐的,对乌汗吉娜这个意图谋害王妃与小郡主们的人,自是不必客气,虽说不能打,但旁的事情却是可以做的。

  眼下见着乌汗吉娜闹,侍卫直冷冰冰应声:“既然乌汗姑娘这般有能耐,不若你自己带着丫鬟们回你们的皇城。属下是皇上身边的近卫,便是到了皇城,你们圣上想要处置属下,亦是要先禀报了皇上的。”

  天子近卫,少说也是个从三品的官儿,他来护送乌汗吉娜,回头云战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敢罚他?

  再者大历与大昭的和平来之不易,便是他们王爷皆是不敢随意破坏了,云战又怎会因着乌汗吉娜受了点冷遇,便要对他们大昭的侍卫喊打喊杀?

  “你!”乌汗吉娜恨恨地磨磨牙,只恨不得自己此时便是在皇城里头。

  白桃心知挑衅了侍卫,回头吃苦的还是她们自个儿,旁的不说,这些人都是要护送她们去大历的,与他们打好交道,总是不错的。

  【作者题外话】:可甩开了~

  爱你们哟~


  ☆、第七百二十五章 平安,坏蛋!


  乌汗吉娜与白桃忍气吞声的时候,屠凤栖与司湛却是早便已经离开了官道,寻了一条瞧着平坦的路躲开去了。

  官道还是要走的,现下大雪天里,最好走的路便是官道了,只躲开了乌汗吉娜,远远的跟在后头罢了。

  摆脱了乌汗吉娜,空青与素锦心情却是变好了不少,空青那皮猴子,更是缠着卫青,想要学骑马。

  卫青自是不愿,他们骑着的马儿,皆是百里挑一的好马,最是挑人不过,若是吓着了空青,却是不好了。

  偏空青不能理解卫青的好意,一叠声儿的缠着,卫青被她缠得怕了,只骑着马,一溜烟地到前头探路去了。

  屠凤栖在前头听了动静,只觉得异常的好笑。她伸出手来,用被暖炉烘得暖呼呼的手儿揉了揉自己的脸,整个人皆是趴在了小窗上,眼巴巴地瞅着卫青带着一群侍卫骑马而过。

  那姿态怪是洒脱。

  “待到孩子们出来了,湛哥哥也教我骑马可好?”听闻大历的姑娘家,竟仿佛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一般,在骑射上最是厉害的。

  屠凤栖知晓自己的,她是个怕吃苦的,虽也羡慕那等英姿飒爽的姑娘,只她是个连琴皆不会的主儿,自是吃不了那等苦头的,只想要凑个趣儿罢了。

  司湛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不愧是双胎,屠凤栖早便是瞧不到自己的脚了。

  “你若是想要学,回头我差卫青去找一匹小红马回来,母马性情温和,骑着去玩儿却是不错。”司湛道。

  屠凤栖最喜欢的便是他这般有求必应的模样儿,纵然她日后未必还想学,只仍是觉得妥帖。

  只想着骑马儿,不知为何,竟又是想到了被她给留在了昭都中的儿子来。

  汤圆儿那个小胖子,先前凤梧哥哥来信说,汤圆儿已是被他给接入宫中去了,也不知晓那小胖子能不能适应。

  她儿子的性子与她是一模一样儿的,皆是个娇气的主儿,说不得不能适应宫中的生活。

  思及此,屠凤栖便是红了眼眶,再看卫青他们骑马,亦是没了兴致,只恹恹地将脑袋给缩了回来,将珠帘放下,望着怀中的暖炉直叹气。

  “却也不知晓汤圆儿如何了……”她瘪了瘪嘴,语气哀怨,“湛哥哥给我画一个画像,省得回头汤圆儿那没心没肺的臭小子,还当真忘了他娘是何模样儿了!”

  她家里头便没有爹娘的画像,如今再想起来,却是不大记得爹娘的模样儿了,只依稀记得娘亲是个温柔的人,爹爹待娘亲很好。

  又想起幼时她还曾抱怨过,娘亲一个妇道人家,竟是撇下了自己,去与爹爹镇守边关,竟叫她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如今再是回忆起来,却只觉得自己的脾性,竟是与娘亲一般了。

  却也不是不在意孩子的,只有时候总有些无奈之处罢了。

  司湛见着她情绪忽然变得低落起来,忽而提了一句,“我临走之前,吩咐了侍卫们待乌汗吉娜不必客气,只要没死,便总是成的。”

  “啊?”屠凤栖的心神一下子便被司湛给拉走了。

  她愣了一会儿,昨夜还想着,依着她湛哥哥的性子,定是会暗搓搓地折腾乌汗吉娜了,竟是叫她给说中了。

  亏得那几个侍卫皆是自己人,却也是认得云娘的,也不必再担忧云娘给乌汗吉娜与白桃给连累了。

  屠凤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却也是极快的,不过一会儿,她便又是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模样儿。

  司湛见状,只勾了勾嘴唇,心中暗暗地下定决心,回头定是要给侍卫们送密信,叫他们好好儿的折腾,回头鸢鸢再是想汤圆儿了,便将这事儿当成趣事儿来说给她听。

  定是能叫她的心情好起来的。

  不过……

  他亦是有些想念汤圆儿那小胖子了,待到他与鸢鸢从大历回来,汤圆儿亦是要开始启蒙了。旁的不说,至少那一身的肥膘,却是要赶紧减下来的、

  他们武将家的儿子,竟是长得肥嘟嘟的,带出来要叫他没脸了。

  而此时正被司湛与屠凤栖惦记的汤圆儿,正是在御书房里头满地跑。

  如今他是能够跑得十分顺畅了,虽也偶尔会摔倒,只景凤梧早便很有先见之明地在御书房中铺了一层厚厚的皮子,摔上去莫说是疼了,汤圆儿还时常在上头打滚来着。

  原本是到御书房来商议朝事们的臣子们,亦是被挪到了金銮殿,惹得言官御史总想弹勋汤圆儿。

  偏汤圆儿是个小娃娃什么也不懂,他爹娘又为着大历与大昭的和平相处,竟是将小娃娃给留了下来。若是说一个小娃娃的闲话,未免有些小气了。

  再有他们便是能拉下来来这般做,回头皇上要罚不说,那死闹腾的安王,说不得还会去砸了他们的家了。

  ——毕竟带着战王世子在御书房中闹腾的,还有安王家那个小小年纪,便爱板着脸装正经的平安世子。

  平安世子显然是不知晓,他已经被言官们给默默地拉入了黑名单了。眼下他皇伯父正在批阅奏折,他便与汤圆儿在下头绕着御书房跑圈儿玩。

  还是他娘亲说的,小娃娃多动动,便不会生病了。汤圆儿是个小可怜,鸢鸢与师傅皆是不在家里头了,他若是再不盯着些,日后弟弟病了,少不得是要心疼的。

  眼下平安却还不知晓,这个被他当成了弟弟的人,竟是被自己高了一个辈分儿的。日后他长大,见着汤圆儿嬉皮笑脸地与自己的父王称兄道弟时,竟是气得脸都绿了——后悔啊!

  寻常的跑圈儿,汤圆儿自是懒得动的,只他最近爱上了宫里头的糕点儿,平安便是聪明地捏着一块糕点,在前头撒欢儿跑着,小短腿汤圆儿则是拼命地跟在后头。

  何公公冷眼瞧着,平安世子那模样儿,竟似乎是在逗一条小犬儿一般——呸呸呸,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不,不跑!”汤圆儿被平安这般糊弄着跑了好几圈儿,却也不知晓在原地等着平安跑来。

  他累得直喘气,偏宫人却是上前搀着他,不叫他躺下来。

  平安慢悠悠地走过来,老学究一般问道:“如此,你是不想吃糕点儿了?”

  话毕晃了晃手中的糕点,一张嘴竟是吞了下去。

  汤圆儿瞪着双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追了大半日的糕点,被平安给一口吞了。

  当真是心疼死了!

  他挂着两包泪去找景凤梧做主,“舅,舅舅……”

  汤圆儿十分自觉地往景凤梧的膝盖上爬,景凤梧竟也是个有能耐的,饶是如今,竟是连字迹都不曾糊了,反倒是盯着奏折愈发的入迷了些。

  黄河上流被冰封了,偏下游的河流竟是干涸了,却也不知晓那些臣子们是来做什么的,竟是连这等小事儿,都要上报他来处理。

  养着这群只会唧唧歪歪的废物作甚?

  景凤梧气得头疼,再看已经爬到了自己膝盖上的汤圆儿,与站在他脚边,虽是板着脸,却仍是软萌可爱的平安,方是勉强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些。

  可见人还是要找些乐子,如若不然,迟早要被那群吃白饭的废物们给气死!

  “舅舅,平安,坏蛋!”汤圆儿趴在景凤梧怀中,瘪着嘴巴告状。

  平安哼了一声,竟是毫无半点儿愧疚,“娘说了,若是想要什么,唯有自己动手,你自己追不上我的。”

  那糕点可真是甜糯,回头便是父王知晓他吃了甜食,亦是不能再责怪他了,他这都是为着汤圆儿好的。

  景凤梧是知晓的,汤圆儿平日里在战王府里头,便是个被管制的,他隐约记得今日汤圆儿已经吃过糕点了。

  “明日舅舅给你更好的。”景凤梧眼睛不眨的忽悠小娃娃,顺手捏了捏汤圆儿肥嘟嘟的脸颊。

  果真不愧是他妹妹的孩子,若不是有司湛那不要脸的,他妹妹的孩子定是要长得更好的,瞧这肥嘟嘟的模样儿,今日外祖父来还说了,鸢鸢幼时亦是这般的。

  白白嫩嫩,怪惹人心疼的。

  “平安也要。”平安砸吧着嘴,“明日,明日皇伯父还叫人将平安接进来。”

  他才不要呆在府里头,父王是个大坏蛋,不单是不叫他缠着娘亲,更是想让他开始认字了。

  他才不要!

  “都有份,皇伯父什么时候短了你的?”景凤梧伸出一只手,将平安也捞了过来,两个娃娃挤在了他的怀里头,景凤梧心中一阵满足。

  日后他若是当皇帝当得腻了,这两个可都是候选人了啊……

  这般想着,瞧着两个孩子的目光,便是有些同情了。皇帝当真不是人干的事儿,他原只想着报仇罢了,谁知晓如今竟是走到了这位置上,每日皆是被大臣们气个半死。

  当真是怀念,一言不合便差人暗搓搓去捣乱的日子……

  两个小娃娃俨然不知晓,他们的头上已经盖了一个大锅了,只等着哪日景凤梧撂担子不干了,那这宫里头的一切皆是属于他们的了。

  但汤圆儿显然更在乎他的糕点的,“要,要金的!”

  说的是金丝卷儿。

  “要甜的!”被景子安管得十分严的平安不甘示弱。


  ☆、第七百二十六章 被囚女子


  大历皇城大雪纷飞,寒风萧瑟。

  身穿内侍衣裳的男子匆匆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转身走进了一个简陋的小院子之中。

  院子里头坐着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女子,她背对着内侍,怀中抱着一把琵琶,白嫩细长的手指头轻佻,清幽幽的声音便在院子里头响了起来。

  她仿佛不知晓有人进来了一般,双眸中带着光亮,直勾勾地望着正前方,带着细纹的眼角舒展,朱唇微勾。

  内侍便这般站定在她的身后,看了她许久。直至女子觉得冷了,将琵琶收起来,站起身来,方是见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她朝着那人福福身,“公公今日,也是来看我的?”

  声音纯净无暇,竟仿佛是从未染过任何的世俗一般。

  内侍半遮着脸,听到她与往常无二的声音,只觉得喉间一阵酸涩。他点点头,艰难地开口:“姑娘今日觉得如何?府中的下人可是尽心,银丝炭可是够用?”

  女子亦是习惯了他这般细致的询问,她抿唇笑了笑,面上浮上了一抹微红,“劳公公记挂了,我一切都要,府中的下人很是用心,有劳公公了。”

  她朝着内侍盈盈地福了福身,内侍忙过去将她搀扶起来。

  女子抬头望着他的双眸,不知为何,竟是觉得有些熟悉。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她忘了很多事情,只依稀记得自己从前,似乎也是一个养在大家族里头的姑娘,最是个得宠的。后来……后来她便到了这院子里头,会有一个内侍每隔一段时日来见她。

  有时候是每天来,有时候却是隔了半年几个月,说不准的。

  “公公有些时候没来了。”女子引着内侍进了暖房,丫鬟们很快的上了茶,却是不敢留在暖房里头,只飞快地退了出去。

  暖房中的二人对此习以为常,竟也不曾见着,他们面上有任何的不适应。

  内侍不用茶,“是有一段时日了,有旁的事情去处理了。姑娘在这里闷不闷,要不要出去走走?外头的雪很是好看,姑娘想不想出去堆雪人?”

  从前她是最爱堆雪人的。

  女子却是轻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细纹,“公公,我已经老啦,再不能去堆雪人了。公公可还记得,从前每逢下雪天,我皆是要与……”她猛地顿了顿,秀眉紧拧,“我与谁,去做了什么?”

  她又想不起来了,每回皆是这般,只差那么一点儿,便是要想起来了,偏竟是忘了。

  仿佛她的记忆,已经被上了封印一般,只一想起,便觉得很头痛。

  可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又为何会在这里?

  女子有些无助地望着内侍,“公公,我今日又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公公你可还记得?我为何会在这里,我的家人在何处?”她摇摇头,有些苦涩地低笑了一声,“难不成,我竟是老到连自己是何人,都忘了?”

  她能从铜镜中看到自己日益苍老的容颜,可她在这儿呆了多久了,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亦或是更久?

  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一觉醒来,她便是在这儿了。这个院子很是合她的心意,她便也就呆下来了,这般一呆,便是很久很久。

  久到她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这般老了啊……

  “姑娘不记得了。”内侍目宽容宠溺,“姑娘是皇后娘娘啊,您忘了么,您是……”

  “不!”女子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痛呼出声,“我不是皇后,我不是!你又骗我了,我不是皇后,我是……我是谁?我是谁?”

  她眯着双眸看内侍,却从他的双眼中最是熟悉的目光,勉强认出了他。

  女子猛地扑了过去,“你来做什么?你又来做什么?是你害了我的,我没有死,我不想死!你要囚禁我,你是个恶魔,你是恶魔——啊!”

  女子的话还未说完,内侍便是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猛地将她给拽入了自己的怀中。他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中,声音仍是宠溺,只却又仿佛带上了些许疯狂:“你想起来了?你想起什么来了?皇后?你不是皇后,那你又是谁?你是一个死人,你已经死了,所有人都知晓你已经死了。”

  女子连连挣扎,偏力气却是不如内侍大,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某些片段,却始终无法将记忆连成一片。

  “恶魔,你放开我,你放开……唔唔唔……”

  房中的声音,渐渐的变成了熟悉的呻吟声。躲在院子里头的丫鬟们习以为常,便是连目光都不曾有一丝的变化。

  自然是不会有变化了,上回那个新来的,因着听到了里头的动静红了脸,后来便是被拖出去喂狗了。

  再无人敢对此有什么旁的想法了,便是有,面上亦是不能显露出了半分。

  待到内侍从里头出来,俨然已经又换了一套新的衣裳。见着站在院子中的丫鬟们,他抿紧了薄唇走过去。

  丫鬟们心中畏惧,却偏是不敢挪动了半步,只硬着头皮等着他走近。

  “姑娘的病,还是时好时坏?”内侍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

  丫鬟连连点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些,“姑娘好的时候便会在外头弹琵琶,若是不好了,便会在屋子里头闹,说是要出去。”

  她们皆不是皇城中的人,却也不知晓姑娘到底是何人,只知晓会有一个宫里头来的公公来看姑娘,但那公公似乎……

  丫鬟忙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那公公如何,却是与她们没什么关联的,她们只需好好儿的伺候姑娘,保住自己的性命便是了。

  内侍点点头,眸色却是暗了几分,果真是如此,看来她的身子与旁人是有关联的,如若不然怎会这般凑巧?

  看来他是要对宫里头那人好一点儿了。

  内侍匆匆离去,暖房中的女子,却是含着泪水,将地上被撕碎的衣裳捡起来。丫鬟们走进来,见着的却是一个裹着床单的女子,目光中带着绝望与心碎。

  丫鬟们却是不敢说什么,只取了衣裳替女子穿上。

  姑娘的病总不好,眼下这般难过,回头便是会忘了。日复一日,仿佛她什么都记不住一般。

  清醒的时候,会摔东西破口大骂,会千方百计想要逃出去,然后被不知埋藏在何处的侍卫们给抓住带回来。

  糊涂的时候,便会抱着琵琶在院子里吹风,模样儿安静乖巧,只萧瑟的背影叫人觉得心疼。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二十七章 谜上加谜


  百灵端着一碗药,里头放了百年的人参,药香浓郁,偏床榻上的灵姬却是转过脸去。

  “雀儿,娘撑不了多久了。”灵姬虚弱地笑了笑,望着百灵的目光中满是怜爱,“娘要去找你爹了,你也赶紧离开这里,永远、永远都莫要再回来了。”

  百灵端着那碗药,固执地看着灵姬,“娘是想要我也跟着您去是吗?您去找那个罪人了,那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难不成连娘都要弃我而去了?”

  她转过脸去,眼眶微红。

  可笑她往日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却是担忧灵姬忽然便没了生息,再醒不过来了。

  大历的皇宫不如她想得那般清静,若是她娘亲没了,只怕她亦是要活不了了。

  她能逃得了一回,却不能每回都能避过去。

  “咳咳,雀儿……”灵姬轻咬嘴唇,望着肩膀不断发抖的女儿,只觉得心脏处一阵抽痛。

  可若是那人不开口,便是再多的灵丹妙药,她亦是不能活了。

  唯有等那人开口,将解药交给她,她方是能够勉强再多撑一段时日。从一开始,她被待到大历来的目的,便是帮那人保住另一个人的性命。

  她知晓的秘密太多了,大昭的战王便要来了,那人是绝对不会叫她活着出现在人前的。

  可怜了她的女儿了,早知晓便不应将她给带到这世上来的……

  “雀儿,娘去找圣上求情,让他将你送回大昭。”灵姬低声道:“娘知晓你想要帮你的朋友们,可是皇宫不是这般简单的,你想要知晓的事情,宫不是寻常人能够查到的……咳咳咳——”

  灵姬冰冷的双手搭上了百灵的手腕,百灵忙将药放下,给她轻拍着后背。

  “娘你莫要说话。”

  “雀儿。”灵姬扯出了一抹笑,却并不能安慰到百灵,“听娘的话,不要,不要再去查了,你会害了你自己的……所有的秘密,都让随它去吧,娘不想要,不想要你和你爹一般……娘一个人去见你爹便够了,你要好好儿的……”

  去哪儿都好,只莫要再留在皇宫里头了。

  灵姬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了下来,她的女儿的人生方才开始,却是要面对许多许多的麻烦……

  “娘你知晓的,若是皇宫中当真有这般多的秘密,我既是回来了,又如何能走得了?”百灵哽咽了一声,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娘和我一般,分明都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唯有这般,方会有一线的生机……”

  “雀儿!”灵姬忙握紧了百灵的手腕,情急之下,她竟是忍不住又咳出了声来,只恨不得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百灵红着眼给她拍后背,随后不顾灵姬的意愿,便是将药碗送到了灵姬的嘴边,灵姬无奈,只得喝下。

  “便是为着我,娘您亦是要活下去,至少再陪陪我……”百灵捂着脸。

  灵姬叹气,“好,娘答应你,娘答应你便是了……”

  百灵端着药碗出去了,却也不知晓过了多久,也不曾见着她回来。

  灵姬在房中好一阵咳嗽,心中却是忍不住担忧,若是雀儿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她却是再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这大历的皇宫看似寻常,却处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辛,单图奴死后之后,是再无人护着她们母女的周全了,昔日单图奴虽是暴戾糊涂,只唯有她知晓他心中的苦楚。

  灵姬趴在床边儿上,房内却是忽然变暗了不少,她抬起头来,便见着一个内侍缓缓地走了进来,正站定在她的跟前。

  灵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去。

  那人却是一把擒住了她的胳膊,冷笑道:“灵姬娘娘这是要往哪儿躲去?难不成你便这般不想见到我?”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更是叫灵姬瑟瑟发抖。灵姬瞪大了双眸,“你,你为何来了?”

  她最是害怕见到的便是此人了。

  内侍低哼了一声,随手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灵姬的正对面儿,“我如何不能来?灵姬娘娘可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主子交待的事情,你可是都做好了?为何皇后娘娘的病情时好时坏,莫不是你在这里头动了什么手脚?”

  灵姬往后缩了缩脖子,“我,嫔妾不敢。嫔妾是依着主子的吩咐做事的,大人若是不信,只管去问便是了。苗蛊自不是万能的,起死回生已是艰难,嫔妾的性命还掌握在主子的手中,嫔妾又如何敢在这里头动什么手脚?”

  苗蛊原便不是万能的,她之所以会被带到大历来,亦正是因着她是苗疆一带,仅剩的苗女了。

  自古以来,苗女皆是被当成蛊虫一般养大的,这其中要忍受极大的痛苦,寻常人家的父母,自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

  但一旦成为了苗女,原本低贱的地位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灵姬隐约记得,幼时她似乎还有好些姐妹的,只后来因着熬不过这一关,竟都是被蛊虫反噬,给活活痛死了。

  她熬了过来,却不知晓还未快活个几年,便是被带到了大历来,自此便再不能自由了。

  “灵姬娘娘莫要忘了,你的女儿还在主子的手中,若是你胆敢对皇后娘娘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便是有圣上护着灵雀公主,主子亦是能取了她的性命。”内侍低下头来,望着灵姬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嗤笑了一声。

  灵姬咬着嘴唇,忍着心中的畏惧,果真是如此,雀儿原便是不该回来的,是她连累了雀儿……

  “主子差我来问问灵姬娘娘,为何皇后娘娘的病情会时好时坏,她似乎记起了些不好的事情,这可是因着你的病?”

  灵姬不敢说谎,只老实应道:“嫔妾亦不知晓,嫔妾所学有限,只隐约听爹娘提起过,若是嫔妾与旁人共享生命,嫔妾的生死存亡,便与那人依依相关了。若是嫔妾死了,也许她亦会,亦会跟着嫔妾去了……咳咳咳,具体会如何,还需主子去查。皇后,皇后娘娘会想起一些事情来,大抵便是因着,嫔妾体弱,蛊虫已经不受母体控制了……”

  灵姬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是仅剩的苗女,知晓的事情却是并不多,她还未学完所有的东西,便是家破人亡了。

  原是以为,成为了苗女,便能够让爹娘安享荣华,谁知晓反倒是害了他们,叫他们早早的去了。

  “既是如此,那你为何不与主子说,你是存心要拿皇后娘娘当垫背?”内侍皱起了眉头,面上不喜。

  “嫔妾断不敢有这般心思。”灵姬费力地撑着身子,双手有些发软。她微微地晃了晃,目露乞求,“嫔妾见不到主子,大人又许久不曾来过,嫔妾更是不知晓该如何去找主子,要嫔妾如何与主子说此事?嫔妾实属无奈,何况若是大人不来,嫔妾还不知晓,爹娘的话竟是真的。”

  内侍哼了一声,再扫了灵姬一眼,“你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主子有令,只要你好好的活着,不将主子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便是为着皇后娘娘,主子亦不会让你这般快,便去见了单图奴的。哼!”

  内侍走了,却是留下了灵姬的解药。灵姬忙将解药吞下,心中却是不免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活下去,便是耍些小心眼儿,便是可以的。

  百灵是被人支开了,来人只说能治灵姬的病,待到她反应过来时,她竟是已经出宫了。

  她自是知晓不可能有能救她娘的解药,只为着心中的一丁点儿期望,方是跟着那小宫女走了很远。

  百灵回到宫中,正好便见着内侍匆匆从灵姬的寝宫中出来。她怔了怔,快步走了过去——

  那人是……

  是她看错了吗?

  内侍走得飞快,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人便是不见了。百灵再追上去,却只能见着前头的小道空荡荡的,一个人皆没有。

  她回到寝宫中,灵姬已经睡下了。

  也不知晓是不是她拿回来的药起了作用,灵姬的脸色却是好了不少,瞧着倒是有些要好起来的征兆了。

  百灵在一旁守着,直至灵姬醒来,她仍是盯着灵姬的脸看。

  灵姬觉得自己的胸口多了一团气,“雀儿回来了。”

  “娘,您要好起来了,我便说了,喝药最是管用,只要娘乖乖喝药,定是能看着我成亲生子的。”百灵欢喜道。

  灵姬不敢告知她真相,她的女儿很是聪明,只稍微露出那么点儿端倪,雀儿便是要查个究竟了。

  主子和内侍大人,皆不是她们两个女人家能招惹的。

  “娘听雀儿的话,可是雀儿也要听娘的话。”灵姬坐起来,将百灵搂入自己的怀中,“雀儿,莫要在去管这些了,娘只要你好好儿的,娘会想办法让你离开大历的。”

  “离开了大历去哪儿?”百灵目无波澜,平静得很,“娘,您莫要再劝我了,我不会就此罢手的。方才我似乎瞧见,单图奴的内侍从这宫里头出来了,娘您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他威胁你什么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为何杀我?


  百灵话音一落,灵姬目光便是闪了闪。

  “他为何还会在这宫里头?娘,您与我说实话,他到底是谁的人?单图奴是不是当真想要杀了我?”

  此事却是有些奇怪了,她隐约记得,在她回来前,宫中原是伺候单图奴的人,便已经是被秘密处置了。如今竟还蹦出了一个内侍来,难不成他还躲过了一劫?

  “你莫要再问了。”灵姬含糊了一句,“日后你总会知晓真相的,娘亦不知晓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但只要你我母女皆是好好儿的,便什么都好。雀儿,你听娘的话,娘不会害了你的。”

  总而言之,便是想要劝她放弃查清楚真相便是了。

  百灵目露嘲讽,她后退了几步,离灵姬远了些,方是低声道:“我还以为娘还是从前那个娘,可如今我却是觉得,娘到底是变了。这些年来,娘在宫中应是吃了不少苦头,亦能勉强做到漠视一些事情。但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璇玑公主的皇叔来一个狼虎窝里头。”

  何况查清真相,亦并非只是为着璇玑公主,更是为着她自己。

  若是她什么都不知晓,日后如何死皆是不知晓的。那内侍来了一趟,娘的身子便似乎是好了不少,她亦不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了,自是能够猜到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关联。

  到底是何人,在这背后操控一切,她们竟仿佛都成为了棋子一般。

  百灵失魂落魄的出去了,只来到了她近来时常呆着的御花园里头。大历的御花园不如大昭精致,寒冬腊月里,竟是连一株寒梅皆是没有。白雪覆盖,百灵蹲坐在树下,仰着头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她仿佛已经抓住些什么了一般,却又仿佛还是什么都不知晓。

  她所呆着的地方,正是当年她撞见单图奴与一个女子纠缠不清的地方,当时她便是坐在这儿,后来被单图奴见着了,单图奴便是下令要取她性命。

  直至如今,她仍是想不明白,为何曾是将她百般宠爱的父皇,竟是要对她下死手,是因着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那个女人吗?

  百灵的目光中透着一抹深意,她回到宫里头后,倒是曾经暗中查过,那个女人却仿佛是消失了一般,竟是无人见过她。

  难不成,还真是因着那个女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百灵吓了一跳,忙回过头去,便见着云战正背着双手,站在她的后头。

  百灵忙站起身来,朝着云战行礼,“圣上。”

  “听宫人说,你这几日皆是会在这里呆着,可是遇着什么麻烦了?”云战与百灵并肩而立,端的是和气儒雅。

  百灵咬了咬嘴唇,在云战看来很是稚嫩的小脸上,划过了一抹挣扎。她望着正前方,不知晓自己是不是应当将自己心中的困惑问出来。

  云战目光温和,见着百灵有些挣扎,却也不打算逼她,反倒是笑了一声,说道:“孤王这回去大昭,却是见到你口中的那个璇玑公主了。”

  提到景璇玑,百灵双眸一亮,却也顾不得眼前站着的人是圣上了,忙问道:“璇玑公主近来可好,那个白公子可是要与她成亲了?婚期可是定下了?我能去瞧瞧吗?”

  云战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若非是孤王知晓你是个姑娘家,竟都要以为,你心仪璇玑公主了。”

  百灵不解,“圣上莫要这般说,璇玑公主是好人,我……雀儿是因着,若是雀儿没有回到大历来。只怕是要跟在璇玑公主的身边,当一个丫鬟混饭吃了。圣上不曾与璇玑公主深交,断是无法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的。”

  百灵有些垂头丧气,她自离开大历后,便是漂泊无依,景璇玑是头一个与她成为朋友的人,意义自是不同。

  这是她人生中头一个很有些交情的朋友,亦是唯一的朋友,只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皆是送到她的跟前来,方是觉得满足。

  百灵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语气哀怨不已,“只如今雀儿却是无法再离开皇宫了,娘亲只怕是时日无多了,今日瞧着精神好了不少,只我这段时日来瞧着,娘亲她……”

  她有些哽咽,却又知晓自己不能在云战跟前落泪,省得旁人见了,还当是云战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了。

  云战心生怜悯,常言皆道稚子无罪,单图奴便是有天大的错处,皆是与百灵母女没甚关联的。

  “你放心,只要有孤王在,自是不会叫你娘抛下你的。”云战伸手拍了拍百灵的肩膀。

  以往单图奴的妃嫔子女们,皆是被迁到外头去了,唯独百灵与灵姬,因着单图奴死前托孤,云战又觉得百灵是他儿子的侄女儿的密友,便是允了百灵与灵姬留在宫中,只寻常时候,为着避嫌,他亦是不会去灵姬的寝宫中。

  省得累着两个女子的名声了。

  “圣上,雀儿有一事不明。”百灵抿了抿嘴唇,“我爹他,为何要杀我?”

  云战眼中划过了一抹暗芒,他低下头来望着百灵,百灵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般,却也不曾察觉了他面上的异样来。

  “你爹他,为何要杀你?”云战重复了一句。

  百灵歪了歪头,“圣上您听说了没有,当初我爹原是待我很好的,只后来不知是为何,他竟是下令要杀了我,我娘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方是将我给送了出去。可我想了这些年,却还是想不明白,人的心,当真这般容易变了?”

  “莫不是你看到了什么不当看的?”云战显然是将百灵的话放在了心上的。

  百灵心中酸涩,“若是我当着瞧见了什么,我便也不会这般了……我只依稀记得,他似乎与一个姑娘呆在一起,偏我连那姑娘的脸,却都没看到,便是被我爹的人给逮住了。”

  也不知晓是算不算倒霉了。

  百灵摇摇头,亏得她活了下来,如若不然,她倒是死得有些冤了。

  “既是想不明白,便莫要去想了。”云战慈爱地揉了揉百灵的脑袋,“去玩儿吧,孤王上回在大昭见着些如你这般大的姑娘,只每日带了丫鬟们去挑首饰,你亦去,银子若是不够,差人来与孤王说。”

  百灵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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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加班还生病,两章磨了三四个小时,直到现在才完成_(%3A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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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二十九章 肚子大了


  屠凤栖与司湛一行人消失得很是干脆,原本乌汗吉娜与白桃心中,还是带着一丝侥幸的,只盼着这一路上能够再遇见他们。

  谁知晓她们都经过了大历的边城,还是不曾见着那一行人。

  乌汗吉娜心中更是委屈得很,她原是想等着过一段时日,再与司湛好好儿相处的,谁知晓此番司湛竟是不见了踪影。

  司湛与屠凤栖呆在一起,谁知晓那个小心眼儿的闺阁女子,会不会趁机在司湛的耳边说她的不是。

  过了边城再走不远,走近道很快便是要到皇城了。

  偏此时司湛与屠凤栖竟还是不见踪影。

  乌汗吉娜委屈得在马车里头直抹泪,她已经连着啃了半个月的干粮了,那些侍卫们是不将她放在眼中的,她与白桃竟都是瘦了一大圈儿了。

  云浅浅倒还是脸色红润,每日在马车里头用茶壶煮了些药茶,那味道竟是难闻得很,偏她却是喝得津津有味儿,仿佛那是世间最好吃的玩意儿了一般。

  乌汗吉娜觉得自己光是闻着,便已经不堪忍受了。偏云浅浅却还说,这茶喝了便能够安心宁神,若是赶路,自是最适合喝了。

  有一日她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却是险些没吐出来,自此便是再也不喝了。白桃更是如此,连一口皆没喝过。

  乌汗吉娜很是发愁,“还有不到十日,咱们便要到皇城了。”

  若是叫阿父与阿娘知晓,她竟是孤身一人回来了,竟是有多丢脸?旁的莫说,单只那些瞧她笑话的人,只怕更是要猖狂了。

  原她能够与圣上一齐去大昭,便已经是招致旁人的不满了,大历中比她年轻漂亮,家世更好的姑娘们自是多得很的,偏她却是占了这个便宜。

  若只如此也就罢了,偏旁人皆是以为,去了大昭,便定是寻一门好婚事的。古往今来,两国友交,皆是要和亲的,谁知晓她竟是灰溜溜的回来了?

  “姑娘莫要着急,战王他们断然是不可能让咱们单独进了皇城的。”白桃纵然心中亦是着急,只却勉强做出了一副平稳安然的模样儿来,“姑娘莫要忘了,还是皇上亲口答应了圣上,定是会将姑娘送回来的。若是姑娘与咱们进了皇城,战王却是不见踪影,旁人定会当战王是个不守信用的。”

  乌汗吉娜有心想反驳白桃,便是司湛不出现,只要她回到了皇城,亦不算是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了。

  只她偏又带着些侥幸,司湛不出现,对她而言断然没有半点儿好处。

  乌汗吉娜低下头来,一个月前,她便已是换上了宽大的衣裳了,肚子的隆起却也能够勉强盖住。自半月前开始至今,她竟都不曾洗过澡了,身上的味道便是自己都想起。

  想到这个,乌汗吉娜又忍不住看了云浅浅一眼,也不知晓是不是当大夫的,总这般干净,她在自己与白桃的身上,皆是问道了味道的,只云浅浅身上竟还带着药香味儿,她更是不曾见过云浅浅有半点儿脏的感觉。

  ——云浅浅自是不会半月不曾洗澡了,她如今是潜伏在敌人中间的重要人员,侍卫们皆是知晓她的身份的,每两日侍卫们皆是会拿着不知晓从哪儿弄出来的大锅给她烧水,虽说不曾泡澡,只勉强擦擦身子,却是可以的。

  若是叫她半个月不打理自己,她大抵是要疯掉的。

  云浅浅略为嫌弃的看了身侧的乌汗吉娜与白桃一眼,又默默地往后头挪了挪身子,断不能叫这二人身上的污垢,给熏到自个儿了。

  “姑娘,既是到了大历,想来今夜咱们应当是可以歇在客栈里头了。”白桃亦是想到,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过个寻常姑娘的生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污垢,若非是还能寻着冷水洗洗手,只怕她的指缝里,应都是沙子了。这大历旁的没有,风沙却是挺大的。

  听闻大历是游牧民族,想来亦是因着如此了。

  “倒是要看他们的意思了。”乌汗吉娜朝着外头努努嘴,她自是想歇在客栈里头的,只寻了小二给抬了热水来,好好儿的梳洗一番,再风风光光的回去。

  “他们……”白桃垮下脸来,却也不是她太过悲观了些,而是原本她亦是打算好好儿的讨好那几个侍卫的,谁知晓他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愣是将她们三个弱女子给折腾了这模样儿。

  当真是讨人厌得很!

  白桃歇了在客栈中住一夜的心思,乌汗吉娜亦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云浅浅对此可有可无,她时常能趁着乌汗吉娜与白桃睡熟了,便溜出去与侍卫们一齐吃野味,一来二去,竟也混了个不错的交情——

  还知晓皇上应是猜到她已经跟着司湛一行人到大历来了,途中没少叫人给她送东西,只又担忧她会拒绝,送来的竟都是些不吃掉便会腐烂的瓜果。

  惹得侍卫们还以为,她便是下一任皇后了。

  云浅浅心中暗想,若是当真是这般,那才是好了,至少下辈子的富贵是不愁的。只她更是清楚,景凤梧会这般做,原亦没有旁的意思。

  他待一个人好,却不是因着他想要待人家好,而是一种习惯的伪装罢了。他这样的人,是没有心的。

  鬼才要回去给那王八羔子当皇后,莫说是瓜果,便是他日他景凤梧捧着立后的诏书来了,她亦不会考虑!

  云浅浅托着下巴在想事情,马车进了一个小镇子,竟是慢悠悠地在其中一个客栈跟前停了下来。

  乌汗吉娜与白桃欣喜若狂,忙掀开了帘子,不待马车完全地停下来,便是跳了下去。

  云浅浅倒是不急,她下马车的时候,正好与高个儿暗卫对视了一眼,与他们混了一段时日,她倒是知晓,这个高个儿叫卫高了——正是与他的个子相衬的。

  卫高目光中难掩欣喜,云浅浅心中会意,只怕他们停下来,不是为着给乌汗吉娜她们个歇息的便利,而是想要放慢速度等人了。

  司湛与屠凤栖,果真是不会让乌汗吉娜独自进了皇城的。

  云浅浅独自住在一间客房里头,乌汗吉娜自是与白桃一起,被伺候着长大的姑娘,有丫鬟自然不会不用。

  待到那二人沐浴完毕,乌汗吉娜方是捏着帕子,一身香味儿的来找了云浅浅。

  她的肚子早便被云浅浅看到了,乌汗吉娜此番来找云浅浅,亦正是为着她的肚子。

  “云娘。”乌汗吉娜坐在了云浅浅的床榻上,眉头紧锁,带着一抹轻愁,“我这肚子怕是要藏不住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目中却是冰冷一片,显然是对这个孩子,并无多大的好感。若非是不能落了这块肉,只怕它是留不到今日的。

  “所以?”云浅浅好整以暇地抱着双手,扫了乌汗吉娜的肚子一眼,“你想要我帮你藏住你的肚子?恕我直言,我还没这等本事儿。不若你直接将孩子的父亲寻来,亦好过嫁给司湛了,司湛不是个良配。”

  人司湛是已经有了妻室的了。

  “不,不是。”乌汗吉娜有些纠结,只如今亦只有云浅浅能帮她了,“我听人说,有些药物,是能够叫肚子里的孩子停止生长的,你身上有这样的药吗?若是我的肚子愈发的大了,只怕战王妃便要察觉了咱们的动机了!”

  云浅浅目光冰冷,“你威胁我?”

  叫肚子里的孩子停止生长的药,不便是落胎的药物?只落了胎,却不叫那块肉这般快流出来罢了。

  这等阴毒的药,便是她有,她亦是不会用的!

  云浅浅甩了甩手,“若是要用一个孩子的性命来实施我们的计划,那我不若即刻回大昭算了。”

  乌汗吉娜面上有些难堪,依着她与白桃原本的计划,她肚子里的孩子,本便该是落了的。

  也便是说,她应是在半途中与司湛生米煮成熟饭,再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去陷害屠凤栖。

  谁知晓司湛与屠凤栖竟是跑了,倒是叫她的肚子愈发地藏不住了。兼之一路上竟都没遇见了药房,她便是想要落了肚子里的孽种,亦没有机会。

  偏这个孽种竟是个命硬的,她都这般折腾自己了,它竟是半点事儿都没有。

  可见这是个讨债鬼,便是生下来了,亦只会叫她被它给连累了!

  乌汗吉娜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白桃亦是没有料到,事情竟会演变成如今这模样儿。

  “姑娘,眼下咱们……”

  白桃的话还未说完,便见着乌汗吉娜正用怨毒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乌汗吉娜恶狠狠的咬牙,“若不是你说,留着这个孽种有用,我如今何至于会如此?眼下如何是好,这个孽种便是留着,亦是没有作用了,日后还如何用她栽赃了屠凤栖?谁会瞧不出来,这个孩子已经有四五月大了?”

  除非那是一个庸医!

  “是奴婢的错!”白桃跪下认错。

  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儿,着实是叫她有些意料不到,此事已经偏离了她原本的计划了,所幸她已经偷偷给嬷嬷送信了,想必再过几日,便知晓嬷嬷的答复了。


  ☆、第七百三十章 不守妇道


  “我的肚子是要藏不住了。”乌汗吉娜无意与白桃为难,眼下叫她更是心烦的,却还是自己的肚子了。

  这般大的肚子,除非人家是瞎子,否则谁不知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司湛的?便是想要将这锅给甩到自己的头上,亦是不可能啊!

  “不若,不若奴婢去给姑娘瞧瞧,这附近可是有什么药房……”

  “废物!”白桃话还未说完,乌汗吉娜便已经气急败坏地踹了她一脚,“你当外头那些侍卫是傻子不成?且不说他们会不会跟踪你,便是你将药买回来了,我一旦有什么不好了,那几人定是会猜到些什么。若是云娘愿意帮着咱们还好说,若是云娘不想帮咱们,侍卫们去找了大夫,你这是要将我的丑事儿,都叫众人知晓了?”

  若不是因着如此,她亦不会去求云浅浅了。

  早知晓便不应听白桃的话,竟是留着肚子里的孽种了,眼下倒是好,竟是收不了场了。

  白桃捂着被乌汗吉娜给踹到的小腹,死咬着嘴唇,却是有些不甘心。

  此前她亦不会想到会这般,依着她们原本的计划,此时乌汗吉娜已经成功的成为了司湛身边的女人了。只要事成了,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要不要皆是无所谓了,当然,若是能不要,自然是最好了。

  “姑娘息怒,奴婢保证,定不会叫此事被外人给知晓了,姑娘只要等奴婢一段时日,奴婢定是能够想出办法来。”白桃朝着乌汗吉娜磕了磕头。

  乌汗吉娜却是懒得再看她一眼了。

  *

  在进皇城的前一日,乌汗吉娜与白桃总算是等到了屠凤栖与司湛。

  她二人原是在客栈中歇息,连着好几日,侍卫们竟都不曾对她们露出了不耐烦来。乌汗吉娜与白桃皆是猜到,司湛怕是要来了。

  果真,清晨乌汗吉娜与白桃起床的时候,便见着屠凤栖正捧着肚子,笑意盈盈地站在司湛的身侧,司湛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柔和,竟是叫人觉得和谐得很,仿佛有些金童玉女的意思。

  司湛手中捧着方才出炉的肉包子,肉香自是浓郁得很,白色的包子皮儿薄薄的,只一口咬下去,便都是掺了香菇的肉,屠凤栖对这一家的肉包子很是青睐,连着买了好几屉,留着带回来分给侍卫们吃。

  “你们是不知晓,咱们这一路上有多好玩儿!”空青手舞足蹈,对着几人没能跟着大部队的侍卫们科普,“王爷的骑射可厉害,姑娘吃野味竟都是腻了。寻常时候瞧不出来,卫青大哥竟也是个十分有能耐的,那一手好厨艺,竟是险些叫奴婢想要嫁给他了!”

  对一众汉子来说,这一路上最是娇贵的两个人,便是空青与素锦了——空青是首当其冲,素锦还是个暴力的姑娘。

  至于王妃,那原便不是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的,王妃有王爷宠着,与他们没有半点儿干系。

  可眼下这个“首当其冲”的姑娘,竟是说她想要嫁人了,侍卫们自是眼红至极,只恨不得扑过去暴揍卫青一顿——

  个不要脸的,瞧着人家小姑娘不谙世事,便想要用几顿饭将人给拐走了,兄弟便是这般当的?空青姑娘可招人疼了!

  “咳!”卫青不大自然地干咳了一声,“空青姑娘谬赞了。”

  “大哥,你可别嫌奴婢说话太奔放,奴婢原便是这个性子的。”空青豪放地双手叉腰,亦亏得站在她跟前的人是侍卫们,若是昭都中的夫人姑娘们,只怕这唾沫星子,皆是要将她给淹死了。

  “不守妇道,竟是个会勾引人的!”白桃咬咬牙,瞧着下头被一众侍卫中,犹如众星拱月般存在的空青,只觉得一阵牙酸,“当主子的不是个好东西,奴才也不学好的!”

  瞧瞧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儿?寻常姑娘,如何会这般说话?《女戒》竟都被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咱们也下去。”

  乌汗吉娜今日穿着齐胸的襦裙,她原是不喜欢大昭的打扮的,只这身打扮,却是能很好地藏住她的肚子,叫她觉得安心不少。

  白桃与她同仇敌忾,气势汹汹地跟着乌汗吉娜往下头去了。

  屠凤栖老早便发现乌汗吉娜与白桃在上头偷看了,她这两日心情很好,懒得与那二人计较,待到二人走到下头时,她甚至朝着乌汗吉娜抿唇笑了笑,一副温良的模样儿。

  只乌汗吉娜却是在心中暗道,这狐媚子果真是不要脸的,挑唆了战王将她们丢下,如今却还能如同没事儿一般,朝着自己笑,当真以为自己好欺负了不成?

  乌汗吉娜眸中蓄了泪,朝着司湛娇声叫道:“王爷哥哥,你们怎么才回来呀?”

  好了,一开口,司湛便是皱起了眉头,默默地又往屠凤栖的身边靠了半步,将人给牢牢护在怀里头了。

  显然他还记得乌汗吉娜险些连累了屠凤栖摔倒的事儿的。

  乌汗吉娜心中委屈,她便知晓会如此,她们不跟着,屠凤栖定是有机会便要在战王跟前抹黑自己一行人的。瞧着司湛厌恶的目光,乌汗吉娜只恨不得当日自己的动作能快些,好将屠凤栖这个不要脸的给扑倒了!

  偏她心中纵然有再多恶毒的想法,面上却是不得不做出了一副温柔的模样儿来,“王妃嫂嫂也回来了,先前我竟还以为,你们是要到皇城方会与我们汇合呢!能看到王妃嫂嫂,我当真是太高兴了。”

  哦。屠凤栖眨眨眼,躲在司湛的怀中,一副软弱好欺负的模样儿。她湛哥哥已经说了,她不能再与乌汗吉娜说话了,省得这个女人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乌汗吉娜红着双眸,扭头望着司湛,“为何王妃姐姐不与我说话?难不成是还在记恨一个多月前的事儿?若是当真如此,我向王妃嫂嫂道歉,可我当真不是有心的,我是脚下有些不稳……王妃嫂嫂,莫要因着此事,便与我置气了。”

  她显然已经掌控了新技能,譬如如何叫屠凤栖被恶心到之类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三十一章 彪悍空青


  “乌汗姑娘不是最不喜欢这般娇滴滴的作态?”空青与主子们逍遥了好一段时日,早便在心中想好了“乌汗吉娜大魔王的一百种死法”。眼下乌汗吉娜撞上来,身为主子的忠心丫鬟,对于保护主子的安危,空青自是责无旁贷了。

  又是这个该死的丫鬟!

  乌汗吉娜气得脸都红了,偏她却仍是要维持自己原本娇弱的一面儿,只捏了捏帕子,半遮着脸,朝着白桃看了一眼。

  白桃头皮一阵发麻,却也不知晓为何,屠凤栖身边竟是养了这般一个泼辣货,便是她亦是不敢与空青对上,毕竟她嘴笨了些。

  “呵呵!”白桃笑了两声,朝着空青道:“我家姑娘亦只是太过担忧战王与战王妃了,空青姑娘莫要误会了。自古以来,姑娘家便没有不娇弱的,只是我家姑娘素来要强,不忍再心上人跟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罢了。”话毕意味深长地扫了司湛一眼。

  乌汗吉娜亦是十分配合地低下头来,原本是被气红的脸,竟是生生地露出了一抹娇羞来。

  空青翻白眼儿,算了,懒得与她们吵了,姑娘说了,她是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便是装,亦是要装出一个安静贤淑的模样儿来的,省得日后当真是嫁不出去。

  偏她的装模作样却是叫乌汗吉娜感觉受到了侮辱,乌汗吉娜可怜兮兮地哽咽了一声,“王爷哥哥是不知晓,这段时日我有多想念你……你们。”

  管我何事?

  司湛用目光表示抵触,他搂着屠凤栖往马车的方向走,却是不愿意再去看乌汗吉娜一眼。

  倒是一直都很是安静的素锦,忽然望着乌汗吉娜的肚子,“咦?乌汗姑娘似乎胖了些。”

  此言一出,便是得到了空青的应和。空青连连点头,指着乌汗吉娜的肚子,“确实是如此,看来诸位侍卫大哥将乌汗姑娘照料得很好,乌汗姑娘的肚子景都是胖了许多。这可不成的,姑娘家的肚子与腰顶顶儿重要。”

  乌汗吉娜后退了一步,收起了面上的神色。白桃连忙解释:“姑娘是胖了些。”

  总不能说,他们姑娘不是胖了,而是怀了身孕吧?

  空青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胖了些?

  旁人许是瞧不出来,她与素锦却是记得,当初自家姑娘怀着身孕穿襦裙的时候,却也是这般模样儿的。什么胖了,分明是怀了身孕了,瞧着月份竟还是不小了,可见乌汗吉娜如今想要成为王爷的妻子,定也不是因着心悦王爷了。

  这个顶包的人选却是挑得极好呢,日后孩子一出生,便是世子了。

  空青拉长了语调,“是呢,是胖了些。”她顿了顿,望着已经消瘦了不少的白桃,觉得十分的讽刺,“不过白桃姑娘却是瘦了不少,可见伺候主子不容易。”

  素锦捂着嘴巴笑,空青这一张嘴,便是半点儿都不愿意饶人。

  乌汗吉娜脸色苍白,偏却是无法反驳。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往肚子上摸——这个孽种,留不得了!

  屠凤栖与司湛一同上了马车,没了司湛在,乌汗吉娜亦是懒得再与空青废话。她踩着小马凳上了马车,却见着云浅浅不知何时,竟已经到了马车里头了。

  她哼了一声,有些气闷。

  费心将云浅浅拉到自己的阵营中了,竟也没有半点儿用处,当真是要气死人了。

  屠凤栖却是心情很好,她透过帘子看往马车上爬的白桃,“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应是不小了,只不知为何,竟是还留着。”

  按说乌汗吉娜亦是不会这般笨,竟是留下了一个与人通奸的把柄。通奸这样的事儿,无论是在大昭,亦或是大历,皆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传了出去,定是要叫人贻笑大方的。

  乌汗吉娜不像是那等会与世俗对抗之人。

  “与本王没有关联。”司湛撇撇嘴。

  他方才根本便没有正眼看了乌汗吉娜,更是不知晓她的肚子有多大了。

  却是鸢鸢……

  “待到咱们到了大历,皇帝送来的产婆亦早便是到了,咱们不住在宫里头,只住在皇帝给咱们安排好的地方,在孩子平安出生之前,我哪儿也不会去。”司湛轻声道。

  年还是他们在路上过的,虽说有些简单,却也是十分有趣儿的,空青与卫青更是煮了一大锅好吃的,直叫人觉得这个新年更是有意思。

  司湛还放了不知从哪儿带来的烟花,屠凤栖看了半宿,不知不觉,便是想到了有一年,她亦是如同新年那般,与司湛并肩而站看烟火。

  年年岁岁,好像许多事情已经变了,又好像没什么改变,至少陪在她身边的人还在。

  屠凤栖将脑袋靠在了司湛的肩膀上,若是她记得不错,太医说过双胎会比寻常的胎儿更是早些出来。她原以为孩子们在半途中便是要忍不住,谁知晓两个小姑娘亦是体贴的,竟是现在都安安分分的,不免叫她觉得心间柔软。

  司湛比她更是期待两个小姑娘的到来,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如同他怀中的姑娘一般,待到她们来到这世上,他定是要将世上最好的一切,皆是送到两个小姑娘的跟前去。

  马车慢慢地往皇城的方向走,而皇宫里,云战亦是早便收到了消息。

  眼下他正坐在百灵的对面,“湛儿要来了,你可是要随孤王一同去接见他们?孤王记得,战王妃与璇玑公主很是有些交情,也许你会想要见见她。”

  百灵却是有些迟疑,她与战王妃算是相识的,二人皆是能够从信中知晓彼此的存在,只到底不曾见过面。

  璇玑公主说,战王妃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偏又是个娇弱的,瞧着便叫人觉得,那样儿的姑娘,应是要被人捧在手心宠着的。

  “后宫中没有做主的人,你是孤王的侄女,若是你随孤王去,却也不算是违了规矩。”云战喝了一口茶,眯眼看着外头的雪花,“何况你不必担忧旁的,有孤王在,自是无人敢对你如何。大昭人皆是友好的,怕只怕自己人了。”

  这倒是了。

  百灵下意识地点点头,她这些年皆是在大昭混过来的,好人坏人见了不少,只却仍是觉得,比起大历来,仿佛大昭哪哪儿都好一般。

  大抵是因着,大昭的百姓,总能叫人觉得有无限的希望一般。

  她咬了咬嘴唇,“雀儿若是去了,何人在宫中照顾娘亲?圣上的一番好意,雀儿心领了,总归他们会在皇城中待上一段时日,雀儿可以待到他们安定下来,再去拜访他们。”

  她不是不想见屠凤栖,只她更是担忧,若是皇宫中有想要对战王夫妻不利的人,那他会不会利用自己去害战王妃?

  她却是听说了,战王妃的肚子,应是快要生了,此时断然是出不了一丝差错的。

  “也罢。”云战亦是知晓百灵心中的担忧的,“若是他们进城的时候,你想要出宫,孤王亦不会拦着你。灵姬那头,孤王已经分派了两个新的宫人过去,你不必担忧。”

  “多谢圣上。”百灵自是感激不已。

  不是她忙不过来,只若是无人看着灵姬,她却是不敢离开太久。

  因着司湛与屠凤栖便要到了,云战却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与百灵多说什么了。他随意地交待了两句,便是与宫人一同匆匆离去。

  百灵的目光,落在了跟在云战身边的一个宫人的身上。那宫人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仿佛腿部曾经受过伤却是不曾好透一般。

  她的眉梢皱了皱,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瞪大了双眸,满脸皆是震惊。

  百灵回到寝宫中,灵姬正在给她绣衣裳。

  大历的女子们多擅长骑射,寻常不是出去骑马,便是与闺中密友一齐出去玩耍,对于女红这玩意儿,自是没多少人在意。

  灵姬出身贫苦,却是练得一手好绣工,她在衣裳上绣的花,与真的竟也差不了多少。

  “娘又在绣花,当心眼睛。”百灵伸手将灵姬手中的针线夺了过来,放到了一旁去。

  灵姬脸色仍是有些苍白,只却是不似先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儿了。百灵估摸着,再过不久,许是她娘的病便是能全好了。

  又或许那躲在背后的人,应是想要她娘亲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了。

  “今日圣上与我说,战王便要来了。”百灵半低着头,叫人瞧不清她的神色,“娘,您说为何圣上这般在乎战王?难不成当真是父子情深,圣上的性情如何?听闻战王妃便要生了,圣上会不会将战王妃赶走,转而让战王娶一个大历的姑娘?”

  灵姬摇摇头,伸手敲了敲百灵的脑门儿,“你啊,圣上当然不会让战王妃走了,圣上不会这般小气的!战王是圣上唯一的儿子,圣上不在乎他,还能在乎谁?”

  百灵仍是觉得奇怪,却也不知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圣上的在乎,似乎并非是那般简单的。

  “那日你若是想要去凑热闹,娘亦不会拦着你,只莫要与战王夫妻走得太近,信娘的话总没错儿。”


  ☆、第七百三十二章 抵达皇城


  百灵到底没有与云战一齐却迎接了司湛夫妻二人。

  司湛与屠凤栖是在第二日抵达的,云战的仪仗早便摆到了城门前了,见着司湛的马车慢慢地靠近,云战心中难掩激动,若非是顾着自己皇帝的身份,定是要冲过去,与司湛好生说说话了。

  乌汗吉娜的马车跟在司湛的马车后头,白桃掀开了珠帘,望着外头夹道欢迎的百姓们,一时有些愣神。

  大历的子民,却是比大昭的百姓要高大些,姑娘们竟也是能够在这街上随意走动的,不免叫人觉得好奇。

  乌汗吉娜亦是看着外头,当初她在皇城之中时,何曾见过这般大的场面?

  她心中愈发的坚定了信心,定是要将司湛拿下,不为着旁的,便是为着扬眉吐气,她亦是要死缠着司湛的。

  何况如今到了皇城,屠凤栖原本儿的优势,便皆是不存在了。

  她便不信,在自己的地盘儿上,她竟还会被屠凤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姑娘,给压得喘不过气儿来。

  司湛率先下了马车,道路旁的百姓们,却是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司湛生得极好,俊朗的容颜如刀削般冷厉,双眸的颜色有些浅,偏却是自带一股寒意,叫人不敢直视他的双眼。他身穿一袭靛青色锦袍,肩上披着黑色的大氅,身形修长,足上蹬一双云锦长靴,更添了一分俊气。

  云战满脸喜色地迎过去,只司湛却是不曾给了他一个眼色,反倒是转过身去,伸出了双手。

  一个身穿粉白色齐胸襦裙的姑娘从里头走了出来,白嫩如幼儿般的小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双眸清澈明亮,只一眼,便叫人觉得难以忘怀。她的肩膀上系着雪白色的斗篷,墨发藏在帽子里头,只露出了些许黑乌乌的发梢,却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

  她撅了撅嘴巴,伸手不大情愿地扶着司湛的手,慢吞吞地从马车上下来了。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在她踩到地上后,司湛却仍是舍不得松开双手。最后头的马车里头下来了两个身穿青色衣裳的丫鬟,二人各自撑着一把伞,分别站在了司湛与屠凤栖的身侧,将鹅毛大的雪花给挡在伞外。

  “劳您大驾。”屠凤栖盈盈一拜,声音娇脆。

  云战欢喜地望着她的肚子,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听闻皇上说,你快要生了。也好,孤王的孙女儿们能够瞧瞧,咱们大历的风光。”

  司湛不大适应地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说话,却是被屠凤栖给按住了手。她轻轻地摇摇头,在大历的百姓跟前反驳了云战的话,不大好。

  云战还未来得及与二人说上两句话,便见着乌汗吉娜从后头小跑过来,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乌汗吉娜便是跪在了他的跟前,“臣女乌汗吉娜,参见圣上!”

  她十分巧妙地将自己的肚子遮住,巨大的斗篷将她的整个身躯皆给罩在了里头,旁人瞧着,亦只当她是格外的怕冷罢了。

  “免礼。”云战示意身侧的宫人将乌汗吉娜给扶起来,“这一路上,你辛苦了。”

  “有王爷哥哥一路照料,臣女不辛苦。”乌汗吉娜微微地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朝着司湛看了一眼。

  司湛皱眉,双手仍是稳稳地搭在屠凤栖的身上,二人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儿,十分默契的仿佛没有听到乌汗吉娜的话一般。

  乌汗吉娜半垂着眼帘,“多得了王爷哥哥,臣女方是能够平安归来,还望圣上能够容许臣女向王爷哥哥好好儿道谢。”

  道谢你个头啊!

  屠凤栖面上含笑,“姑娘客气了。圣上,乌汗姑娘最是个和气的,虽说王爷与臣妾半途中离开了一段时日,乌汗姑娘竟也不曾吵闹了,回头臣妾见了乌汗大老爷,定是要好好儿向他讨教讨教,他是如何教养女儿的,竟是养出了这般一个讨喜的姑娘家。”

  她捏着帕子,半遮着樱唇,咯咯地轻笑出声来,那娇滴滴的模样儿,非但是不叫人觉得厌恶,反倒是给人一种,她生来便应是这般娇贵的感觉。

  乌汗吉娜原是想让人误会了,她与司湛之间有点儿什么,偏屠凤栖却是不愿叫她如愿了,三言两句,便是将她话中的暧昧,都给说分明了。

  司湛这一路上,与她私下都没见过面儿,便是说照料,亦只能说是白桃的功劳。

  “若是乌汗姑娘当真要感谢,还是感谢皇上好了,若不是皇上舍了白桃这般好的丫头,乌汗姑娘亦不会被照顾得这般周到了。”屠凤栖眨眨眼,叫人觉得她的话十分的真诚。

  却也是了,纵然是怀了身孕,只无人愿意去怀疑一个天真无邪的姑娘说的话儿。

  “王妃嫂嫂说的是。”乌汗吉娜一进了皇城,底气便是很足了,原本的焦躁,却都是化为了沉稳了,“是多久了皇上。不过若不是王爷哥哥亲交待了侍卫们,只怕臣女亦是不能安然地回来了。虽说王爷哥哥这一路上与臣女相处的时间不多,臣女却也是知晓的,王爷哥哥……是个大好人。”

  她含羞带怯地看了司湛一眼。

  司湛冷声道:“王妃累了,本王要走了。”却是看也不看乌汗吉娜一眼,从头到尾,皆是将她当成了空气一般。

  屠凤栖抿唇笑,望着乌汗吉娜的目光中满是挑衅。

  挖墙脚这样的事儿,往白了说便是要看男子的意志如何了,她自是相信湛哥哥的。

  乌汗吉娜大抵是不会懂的,真心相爱的两人,不是她的些许阴谋,便能轻易分开了的。

  司湛与屠凤栖皆是没有给人当猴儿看的心思,只随便地与云战寒暄了两句,便是带着一行人,前往了景凤梧早便安排好了的院子里头。

  院子还是云战给备下的,只里头的布置与下人们,却是景凤梧派来的。云战先前亦是来过的,眼下见着司湛并无与他一同进宫的意思,他便也跟着司湛走了。

  倒是乌汗吉娜,心有不甘地望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愤愤地跺了跺脚。

  她是不好跟上去了,她还需回家一趟,如此方不会落人话柄了。

  云战一走,原本在四周围观的众人,亦都是各自散去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今天更新有三章~


  ☆、第七百三十三章 又见神秘人


  一旁的客栈二楼,一个小脑袋从窗户上探了出来,她朝着下头空荡荡的街道看了一眼,又抬头朝着对面的雅间看去。

  却也不知晓是不是错觉,她竟是觉得,对面的雅间中,似乎亦是坐着什么人一般。

  如她所料的那般,对面的雅间中,确实是坐着人的。

  那人披着宽大的斗篷,一张脸皆是被遮在了阴影之中。他的手中端着一杯茶,对面却是做了一个身穿内侍衣裳的男子。

  “您都看到了,战王已经是到了。”内侍的声音尖利,“离咱们的计划,却是又进了一步。主子的大事儿,便是要成了。”

  那人只轻哼了一声,“还差得远呢,莫要暴露了我的身份,你回去的时候当心些。战王妃怀了身孕,想来这段时日,司湛亦是不会时常出现,你将人给盯紧了,若是因着他,坏了我的大计,回头我定唯你是问。”

  他的声音阴冷,内侍打了个冷战,连连点头:“主子放心便是,奴才断然不会让战王坏了主子的大事儿的。不过,宫中的百灵公主……”内侍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只怕放纵下去,会让一个姑娘家,毁了主子原本的安排。”

  那人站起身来,朝着对面扫了一眼,冷哼道:“不过是个自以为有些小聪明的丫头罢了,我留着她的性命自有用处,你莫要过问太多。”

  话毕,他弹了弹衣裳上的灰尘,颇为漫不经心,“你该回去了,当心些,莫要让对面的人看到你了。”

  内侍连声应下,悄然的退出了房间,双腿有些不自然地往楼下走。

  百灵看了好一会儿,却是不曾见着对面有什么奇怪的人出来。她咬了咬嘴唇,只得收拾了一番,朝着司湛暂住的院子而去了。

  景凤梧提前布置的院子,却是与战王府差不多,里头的摆设大抵是与战王府相同的。若非是大历的空气更是干燥些,屠凤栖险些都要以为,自己这是回到了大昭了。

  产婆们已经被安置到了西院了,那是安置下人的地方。至于以卫青为首的一众侍卫,却是住在了隔壁的院子,只不过隔着一堵墙罢了,依着卫青的水平,只轻轻一跃,便能够过来了。

  屠凤栖已经去歇息了,司湛与云战坐在一起。

  他其实是不大乐意与云战说话的,奈何云战却似乎很是想要与他有一番交流,他便是被屠凤栖给推了出来,好歹还是要与云战说说,这段时日他不大想出门的。

  “方才鸢鸢说,她的日子应是要近了,本王怕是不会时常出门。”司湛冷冷道。

  他的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只他先开了口,却叫云战觉得十分欢喜。

  以往便是他卯足了劲儿,湛儿亦是未必愿意搭理他。眼下湛儿竟是主动与他说话了……

  “好好好。”云战压抑住内心的欢喜,“很是该如此,宫中孤王已经备好了太医了,产婆你们皇上送来了,却是叫孤王省心了。王妃要生了,确实应要慎重些,你多陪陪她,亦省得她一人在这里害怕。”

  “嗯。”司湛点点头,头一回觉得云战说的话很是有道理。

  莫说是鸢鸢了,便是他到了大历,皆是有些不大习惯。若是在大昭中,无论去何处,他皆是觉得自己仍在家里头一般,唯独大历……

  这里不是他能习惯的地方。

  “乌汗吉娜,莫要叫她来招惹本王。”司湛想到了事儿多的乌汗吉娜,又忍不住冷下了神色来,“本王知晓她的父亲是您身边的重臣,但若是鸢鸢出了什么儿,本王亦不会管她是何人的女儿,您若是不想本王在你的地盘杀人,您最好叫她滚得越远越好。”

  真当他今日瞧不出来?

  乌汗吉娜分明是想要旁人误会他们之间有一腿。

  云战亦是无奈,“早知晓会如此,孤王当初便不应将她带到大昭去,这一路上,她可曾招惹了你们?”

  “烦!”司湛冷哼。

  瞧着他的神色,云战便是知晓答案了。他点点头,“既是如此,孤王回头便与她父亲说去。不过今夜孤王准备了宫宴,你不想当大历的皇子,孤王亦不曾对外公布了你的身份,今夜你只当做是大昭来的使臣来便是了。”

  宫宴自是无法避免的,因着担忧司湛往后没有时间,云战特意将时间安排在了今夜,却也是煞费苦心了。

  司湛亦是知晓自己是躲不过去,只点点头,有些敷衍,“本王知晓了。”

  二人之间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云战倒是想与司湛多交流,偏司湛却是懒得搭理他。云战试了好几回,眼见着司湛的神色愈发的不耐烦,他方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屠凤栖从里头出来的时候,见着的便是云战格外凄凉的背影。她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坐在里头一脸放松的司湛。

  不仅仅是司湛对云战亲近不起来,便是她亦是对云战心存戒备的。毕竟他们对云战了解得不多,而他们打听到的消息中,云战的性情……叫人怀疑。

  不过,瞧着云战亦是怪可怜的……

  “姑娘,外头有一位百灵姑娘,可是要见见?”空青问道。

  百灵……

  屠凤栖双眼一亮,“快让她进来!”

  她对百灵可谓是十分好奇的,原先璇玑便时常在信中提到百灵,那最是个伶俐的姑娘,更是对吃很是有些研究。

  百灵跟着空青走进来,心中却是有些忐忑。她还是头一回见着璇玑公主的朋友,虽说二人亦算是对彼此有些了解的,只到底是第一回见面,难免会叫人觉得有些紧张。

  司湛早便识相地回书房去了,百灵走到里头的时候,便只见着屠凤栖正双眼发亮地盯着自己看。

  方才在城门前,百灵在客栈里头,亦是见过她的,只走近了一瞧,更是觉得她漂亮。

  怨不得璇玑公主便总是说,像战王妃这样的姑娘,自是应当被人捧在手心宠着的,今日一见,却是忽然便理解了公主的那一句话了。

  百灵在打量屠凤栖的时候,屠凤栖亦是在看她。


  ☆、第七百三十四章 心腹未死


  在屠凤栖的心中,她原以为百灵应是一个活泼的姑娘,只这般一瞧着,却仿佛很是乖巧安静了,外表极有欺骗性,怨不得那云州的员外家常常丢了肥鸡,偏是到后头方是知晓是百灵干的。

  她穿着的是大昭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单是看那花纹,便知晓绣花之人定是很用心了的。那一层一层的花瓣舒展,竟仿佛是真的花儿一般。

  “王妃。”百灵福福身。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好一番打量,“原以为是个活泼的,竟不知晓你在我跟前,还拘起了性子。”

  她能猜到几分百灵的心思,无非是担忧在她跟前鲁莽了,回头她便与璇玑说什么不好的话儿了。

  “不必多礼,只当是璇玑家便是了。”屠凤栖与百灵一同坐到了暖炕上,空青给百灵上了一杯暖姜茶,“先前我还说,为何不见你在圣上的身边,我还当是见不着你了。再迟个两日,我便要安心在府中待产了,你便是想见,亦是有些难了。”

  不是她不放心百灵,而是这般紧要的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难免会牵连到了百灵。与其如此,却是不如一开始便莫要连累了人家。

  二人之间仍是有些生分,百灵这段时日有些压抑自己。在大昭时她肆意地玩闹,偏回到了大历,却因着灵姬的病情与自己的心结,竟是没有半点儿闹腾的兴致了。

  眼下见了屠凤栖,百灵虽有心想要逗新朋友开心,奈何却总是提不起精神来。

  方才她来的时候,又在半途中见着那个内侍了……

  “你应是不知晓罢——”屠凤栖神神秘秘地凑到了百灵的耳边,嬉笑道:“璇玑还让我给你带了礼物来的,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到宫门前去,也省得你累着了。不过你可莫要忘了给璇玑回信,如若不然,她还当我嘴馋吃了你的东西呢!”

  虽然她是很想这般做的。

  两个嘴馋的人凑到了一处儿,便是再没有话题,亦总能聊聊自己平日里吃到的好东西的。

  百灵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早前她亦是打听过了,战王妃是个嗜甜的。

  “这里离宫门不远。宫门前的朱雀街,王妃定是要去瞧瞧,那里的东西最是好吃不过了。”百灵道,“有一处儿的奶糕,蒸得又软又香。”

  屠凤栖双眼更是亮了一分,只她颇为可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还不能去呢!肚子里的两个小郡主,便要来了。”

  今晚的宫宴,她亦是不会出现的,只司湛进宫走个场子罢了。

  “那倒是可惜了……”百灵的目光落在了屠凤栖的肚子上,又想起方才她说了“小郡主”,心中好奇,便问道:“是两个小郡主?双胎呢!”

  双胎这样的事儿,在大历是很吉利的。

  屠凤栖的肚皮动了动,她笑着拍了拍蹬到自己肚皮上的一只小脚儿,声音温柔得很,“乖宝,莫要吓着百灵姐姐了。”

  确实是姐姐的,璇玑便是她儿子的姐姐了,百灵却是比璇玑还要小上许多的。

  百灵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里,屠凤栖却是很大方地轻拍了一下肚子,朝着百灵挑眉,“要不要摸摸?她们可乖巧了!”

  这一路上司湛虽有意放慢了速度,只到底是有些难受的,偏两个小姑娘竟是半点儿都不娇气,如今竟还是好好儿的,可讨人喜欢。

  百灵伸出手,有些迟疑。屠凤栖却是一把将她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眉梢带着笑意,“你莫要害怕,她们不会欺负你的。”

  小脚儿动了一下,百灵更是惊奇,她低呼了一声,“她竟是在动!”

  她是头一回见着旁人怀着的孩子呢!

  两个姑娘皆是有些小娃娃心性的,一惊一乍之间,竟很快便消了原本的生疏,不过一小会儿,便是能够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了。

  空青目瞪口呆,心中直感叹果真不愧是姑娘,这与人交流的本事儿,却是愈发的长进了。偏人家百灵公主,却还当她们姑娘也是个天真浪漫的,却不知晓这根本便是一朵儿食人花。

  “很是神奇。”百灵却是听不到空青的腹诽的,她索性双手都放到了屠凤栖的肚子里,两个小郡主却也是十分配的地踢腿儿。

  屠凤栖见着她这模样儿,便知晓她亦是个喜欢小娃娃的,不免便是提到了留在昭都中的儿子,“你知晓的,我有一个儿子,比两个小郡主要差一些,不过却也是十分好玩儿的。回头你去了大昭,定是要来战王府,汤圆儿与你定然有话说。”

  “你儿子叫汤圆儿?”百灵觉得自己有些饿了,“我还是头一回见着用这个当小名儿的。”

  那有什么呀,若是叫她外祖父给取小名儿,说不得便是要叫“安邦”、“定国”一类的。若是换了汤圆儿他爹,许是会叫……人肉沙包?

  百灵新奇了一会儿,忽而想起了正事儿来。她低咳了一声,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空青亦是四下看了一眼,随后二人大眼瞪小眼。

  “我有一些话想与你说,这房中的,可都是心腹?”百灵低声道。

  屠凤栖自是点头,房中留着的只有空青与素锦罢了,“她二人皆是自幼便跟在我身边的,最是忠心不过。”

  百灵点点头,早前她听璇玑公主提过的,战王妃身边有四大丫鬟,最是忠心的。

  “自知晓你们要来的消息后,我便开始暗中查探宫中的秘辛。说来你或许不会相信,大历的皇宫里头,似乎藏了一个大秘密。”百灵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几日我看到了单图奴的心腹,原以为人皆是被处置了,却不知晓为何,他竟然还在。不仅仅是如此,他还跟在了圣上的身边。圣上应是不知晓此事的,那人应是换了一张脸。”

  自她发觉圣上身边,竟是跟了一个有腿疾的内侍后,她便很是用心地查了一番。原先那人竟不是被圣上的人给处置了,而是自焚了。待到被发觉的时候,竟已是面目全非了,故而谁亦是没有想到,他竟是换了一张脸,又回来了!

  【作者题外话】:完成~睡觉,好困~


  ☆、第七百三十五章 惊悚猜测


  “此话当真?”屠凤栖的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那内侍当真还活着,岂不是说明他早便知晓了自己会出事儿,方是提前做了准备,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只既是如此,为何他后来却还是回到了宫中,还是跟在了云战的身边?他是别有所图,还是云战与他有什么关联?

  屠凤栖很快便是想到,她与司湛对云战皆是不放心的,只觉得云战竟是奇怪得很。不是说他不好,而是他太好了,竟仿佛是一个没有半点儿破绽与缺陷一般的人。

  “我确定如此。”百灵只恨不得立誓了,“我还记得,那个内侍会伤了腿,还是因着我幼时胡闹,在宫中玩闹的时候坠入了一口枯井里头,那内侍是最先发现了我的人,后来他亦是到了井里陪我。只他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腿脚,正是因着如此,单图奴方会将他收作了心腹。”

  一个甘愿为公主付出性命的人,单图奴自是将那人当成了忠心之人。

  “那日我亦是见着他走路有些不大对劲儿,方是想起了此事来。我问过娘亲了,那内侍这些年来,却都是陪在单图奴身边的,只单图奴去边城的时候,也不知晓为何,他竟是被单图奴给留了下来。嫂子,你说他是不是早预料到了如此,方会留下了一个心腹,想要日后给自己报仇?”百灵问道。

  屠凤栖亦是百思不得其解,若她自己是单图奴,在知晓自己即将身亡,却还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时,她定然不会将这个机会让给了旁人。既然都是要换脸,为何不换自己的?

  “你可知晓,他那张脸是换上去的,亦或是人皮面具?”屠凤栖拧着眉头,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太是诡异了些。

  “应当是人皮面具,他原便没有时间,如同那凤淑一般重新换上一张全新的脸。”

  百灵是知晓凤淑的,那女子心狠手辣,便是对自己亦是能够下狠手的。

  既是人皮面具,那便还是有可以拆穿的余地了。但屠凤栖担忧的却不是这个,她担忧的是,那心腹既然没死,会不会……

  “回头还需问清楚了,也许眼见当真不为实。”屠凤栖低声喃喃。

  若是当真如她猜测的那般,却也是说得通了。云战又怎会是那等会在人后背耍小心思之人?

  屠凤栖长舒了一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待到百灵离开后,屠凤栖便差素锦去寻了司湛过来。

  “百灵说,单图奴的心腹竟还活着。”屠凤栖抬眼看司湛,眼中满是怀疑,“湛哥哥,你说,会不会单图奴亦是没有死?”

  她将方才百灵与自己说的话,皆是与司湛重复了一遍。

  司湛的神色有些奇怪,仿佛早便猜到了会如此了一般。只听到了屠凤栖的询问,他却是摇了摇头,“若要查清此事,只怕还需要派人去边城瞧瞧,单图奴的尸骨葬在了边城。”

  但单图奴应当不会是还活着。

  但若是他死了,那这段时日叫他们不安的人又是谁?

  难不成……是他?

  司湛皱了皱眉头,有些抵触自己内心的想法。

  屠凤栖“唔”了一声,从皇城到边城,若是要快,却也不过是四五日的马程。但要开棺,还是一个当过皇帝——虽说是冒充的,仍是不大妥当。

  只怕还是要与云战说一声。

  “湛哥哥方才在书房与卫青说什么了?”将此事抛开不提,屠凤栖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个百灵姑娘,倒是真真的不错,怨不得璇玑这般珍重她。”

  旁的她却是不在意的,只百灵冒险替他们查清真相,却叫她觉得很是动容。说白了,如今百灵亦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姑娘罢了,虽说是公主,却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的。

  何况百灵已多年不在皇城中生活,身边自是没有任何可用之才,在凡事皆是要靠自己的情况下,百灵竟还能做到这一步,屠凤栖只得感叹,那小姑娘着实是叫人疼的。

  “方才宫里头送了消息来,今夜云战还会将宗族了的孩子给叫来,届时希望我能够给他掌掌眼儿,毕竟是日后的皇帝。”司湛的嘴角勾了勾。

  云战这话却是叫他放心了不少,至少还是说明了,云战是依着原本儿的承诺,并不打算强留着他们呆在皇城中的。

  屠凤栖点点头,“原是该去的,不过湛哥哥去了,那我岂不是要独自一人面对乌汗吉娜和他们大历的贵女们?”

  她有些心烦,倒不是她瞧不起贵女们,只见了乌汗吉娜的模样儿,叫她对大历原本儿英姿飒爽、彪悍如男子的姑娘们有了新一层的理解。

  也许,也许大历的姑娘们,亦并非是如同她听到的传言那般的,只骑射与爽快皆不过是借口罢了,终究都是一样的人的。

  屠凤栖捧着脸,“不过百灵应是会陪着我的,还有云娘……湛哥哥,你说乌汗吉娜拉拢了云娘,到底是为着什么?”

  仿佛只是想要与她怄气,好示威她的朋友,如今竟也是成了乌汗吉娜的朋友一般。

  这样未免有些太孩子气了。

  屠凤栖摇摇头,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乌汗吉娜定然是在憋什么大招式呢!

  “那你与我一起去?”司湛眼巴巴地看着她。

  何止是鸢鸢不想要与他分开,他比鸢鸢更想要粘着她!

  屠凤栖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这事儿我是断然不能掺和了的,如若不然,旁人还要说,我一个姑娘家还妄想插手皇宫的事儿呢!”

  她才不要背这个锅呢!

  司湛又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屠凤栖方是打了个呵欠,又扶着空青的手,往后头去歇着了。

  水土不服啊,以往在大昭里头,却也不见她这般爱睡。

  素锦打量了司湛好一会儿,“王爷为何不与姑娘说实话?”

  方才她在书房外头,却都是听到了的,王爷分明也……

  “此事定要瞒着她,单图奴是不是还活着,本王自会查清楚,但她不能动了胎气。”司湛扫了素锦一眼。

  素锦低下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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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三十六章 第一环计 上


  乌汗吉娜比屠凤栖更想要知晓,她拉拢了云浅浅,是为着什么?

  眼下云浅浅被她偷偷带到了府里头,她却是在书房中,与乌汗拉秘密说着在大昭中遇到的事儿。

  乌汗拉断然是比乌汗吉娜更是想要司湛当自己的女婿的,若不是他一开始的劝说与利弊分析,只怕乌汗吉娜还未必愿意放下尊严,亦是要缠着司湛了。

  眼下乌汗吉娜穿着襦裙,虽是遮住了隆起的小腹,却瞒不过乌汗拉的眼睛。

  “阿父……”乌汗吉娜自知自己的肚子是瞒不过乌汗拉,心中更是委屈了几分,“这个孩子,女儿不想要。若是留着这个孽种,只会害了整个乌汗家族!”

  这可是单图奴的种!若是留着他,难保圣上不会迁怒了他们乌汗家族。

  乌汗拉亦是知晓其中利害的,又想到乌汗吉娜泪眼朦胧的与自己说她在大昭的为难之处,更是猜出,她在大昭中应是万般不便,故而方是不得将这孩子给留下了。

  可眼下她的肚子已经这般大了,若是再不处置了这孩子,只怕是要瞒不住了。

  “今夜的宫宴回来后,你便服药,如今已是回到了府里,你不必再担忧有人会看出你的异样来。”乌汗拉目光复杂。

  乌汗吉娜去大昭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自己那与战王早有婚约的女儿,已已经是个残破之躯了。

  “想办法勾引了司湛,最好让他不知晓发生过什么。”乌汗拉眯了眯双眸,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此时却是半点儿都瞧不出他憨厚老实的模样儿了。

  乌汗吉娜愣了愣,她爹却是比她还要恨,她原还想着慢慢来,总会找到机会接近司湛,再慢慢地叫他知晓,自己方是最适合他的人。

  虽说也想过那般,只到底是不曾如阿父那般直白了。

  乌汗吉娜竟是觉得有些害羞了,“阿父,这般是不是不大好?司湛他身边除了他妻子,便唯有丫鬟们能靠近了,女儿也想要接近他,可女儿还未走近,他便是要将女儿给推开了。”

  这便是司湛最叫人觉得有魅力的地方了,似乎除了他的妻子,他对任何旁的女子,皆是恨不得离得远远儿的。

  这般性子的男子很好,日后便是登基了有所改变,亦总是念着旧情的。若是她当真成为了司湛的妻子,至少能够保证自己的地位无忧了。

  乌汗拉低哼了一声,“你这榆木脑袋当真是转不过弯来!”他顿了顿,朝着书房外头看了一眼,“你无法靠近他,难不成旁人亦不能靠近他?你不是带了一个大昭的丫鬟回来,那丫鬟瞧着不简单,你只寻她出主意便是了。”

  何况乌汗吉娜将云浅浅带回来的事儿,并未瞒着府里头的人,乌汗拉老早便是收到了消息,她女儿竟是带了一个战王妃的密友回来。

  “便是你的丫鬟无用,你不是还有一个盟友?难不成她跟着你到了大历,只为着来瞧瞧大历的风光?这女子啊,一挑拨,再是深厚的感情,亦是要化为乌有了。”乌汗拉颇为意味深长。

  乌汗吉娜咬着下唇,是了,她还带着云浅浅回来了。

  起初依着他们的计划,她是要利用云浅浅刺激屠凤栖的,若是能叫她肚子里的那两个没了自是最好不过,总归回头便是要算账,她亦是能够赖到云浅浅头上去的。

  谁知晓路上竟是没有这般一个机会,她只能带着云浅浅回府了。偏她费了好些力气说服云浅浅,自是不愿意轻易放弃了云浅浅这一枚棋子。

  不过……

  “阿父,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利用云浅浅去接近司湛?可屠凤栖不是要生了?司湛定是不会再露面了。”乌汗吉娜有些垂头丧气。

  若非是如此,她亦不会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定然是留不得了。屠凤栖要生了,司湛定是会陪在她身边的,只怕下次再见面,却还是在屠凤栖出了月子之后了。

  这叫乌汗吉娜有些郁结,司湛那样的人,怎能在内宅之中耗费时间?

  “利用?”乌汗拉嗤笑了一声,“不是利用,你带回来的那两个人皆是有大用处的,一个是聪明,一个还是大夫,听闻那个姓云的姑娘,似乎还是什么神医。既然你们是盟友,想来从她那里讨要些东西,她应是不会拒绝了。”

  乌汗拉扫了一眼乌汗吉娜的肚子,乌汗吉娜心中突突直跳,一下子便是猜到了乌汗拉的意思。

  便是没了肚子里的孽种,她亦不是清白的身子了,既是要去勾引司湛,总不能叫司湛知晓了自己已经是残破之躯了,最好的法子,便是叫司湛忘记当时发生的事儿了。

  云浅浅的作用,便应是体现在这事儿上了。

  乌汗吉娜点点头,心中的大石落了地,“阿父,女儿都明白了。女儿这便回去与云浅浅说,若是她不愿意帮女儿,那还得劳烦阿父出手了。”

  这里是皇城,断是由不得云浅浅再耍性子了。

  乌汗吉娜嘴角带着冷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中,云浅浅正坐在院子里头看雪。却也不知晓是有什么好看的,她竟仿佛是入了迷一般。

  乌汗吉娜走近了,方是见着,她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一本医书——这还是她藏在了丞相府中的宝贝,如今只拿出了其中一本罢了。

  “下雪真好看。”云浅浅抿着嘴唇,回头对着乌汗吉娜笑了笑,“你们大历的雪天,比大昭还要好看。”

  乌汗吉娜却是不想与她废话,只坐到了她的对面去,“云娘,我需要你的帮忙。”

  正说着呢,白桃便是拎着裙摆,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

  她面上带着喜色,与乌汗吉娜说话,亦是难掩自己的愉悦,“姑娘,有办法了!”

  她说的是有解决乌汗吉娜肚子里的那块肉的法子了。

  乌汗吉娜皱了皱眉,眼下她却已经找着办法了,白桃方是蹦出来,这叫她多少有些不喜。

  白桃却是不曾注意到她的神色有多少变化,只一叠儿声道:“姑娘,奴婢已经想出办法来了,不仅仅是能够叫姑娘能够落了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一举拿下了战王!”

  乌汗吉娜与云浅浅一齐愣住,二人皆是抬起头来,满面不解地望着白桃。

  府中走动的人不少,白桃压低了声音,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姑娘,奴婢想了好几日了,不若姑娘这般……”

  乌汗吉娜拧着的眉头松了松,待到白桃将话说完了,她方是定定地望着云浅浅。若是依着白桃的计划来,那云浅浅却是其中的关键了。

  云浅浅挑了挑眉,“既是盟友,那我又怎好叫乌汗姑娘独自一人去与人周旋?何况不过是帮着乌汗姑娘制造机会罢了,算不得违背了我师傅的教诲。”

  这便是答应了的意思了。

  乌汗吉娜大喜,“你当真愿意去?”

  “自然。”云浅浅神色淡淡,目光却很是幽深,她转头与乌汗吉娜对视,“你们不是总说,若是没了屠凤栖,那皇上身边的人,便应是我了?眼下大好的机会摆在了跟前,我为何要放弃?我还没有那般笨的。”

  她如何会不答应呢?

  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虽说屠凤栖的产婆是大昭人,只她不在一旁盯着,总不大放心的。

  先前她原还是想着,要如何说服乌汗吉娜,让她能够去到屠凤栖的身边,谁知晓她还未开口,乌汗吉娜与白桃便已经给她找好了缘由了。

  这自是再好不过了。

  “云娘,你当真是个好人。”乌汗吉娜感激不已,“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了屠凤栖的性命的……”至少不会在云浅浅跟前这般做,“我只要司湛,旁的我不会再管的。”

  她想了一会儿,面上露出了些许愧疚来,“让你去做这样的事儿,着实是我的过错,只是眼下除了你,几乎是无人能够靠近司湛了。你的好,我会记在心里的,日后你若是遇着什么麻烦了,只管来寻我便是了。”

  云浅浅低下头来,遮去了眼中的嘲讽。来寻她?大昭离皇城迢迢千里,若是当真遇着麻烦了,她能够逃到大历来,又如何不能度过难关?

  不过是句讨巧的话儿罢了。

  云浅浅并不以为意,白桃见着她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心中更是欢喜,“云姑娘放心,奴婢虽只不过是个奴才,只在宫中,亦是有些旧识的,旁的不必说,至少替云姑娘打听打听皇上的消息,亦是做得到的。”

  白桃并着乌汗吉娜说了好一番恭维的话,直至云浅浅面上露出了不耐烦来,二人方是对视了一眼,齐齐转身离开了。

  云浅浅仍是抬头看雪,只乌汗吉娜与白桃却是走到了房中,彼此皆是能见着对方眼中的光芒。

  “此事还需姑娘好生安排一番,切莫在战王跟前露出了破绽来,如若不然,只怕咱们唯一的盟友,亦是要失去作用了。”白桃叮嘱道。

  她还是今日方收到了嬷嬷的消息的,这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若是要事成,还有很多的事儿要做的。

  所幸如今她知晓,自己在这大历的皇城之中,亦并非是孤立无援的。


  ☆、第七百三十七章 暗流汹涌 上


  大历的皇宫比起大昭来却是差得有些远了,这般冷的天儿,若是在大昭,工匠们便是费劲了心思,亦是要御花园中留下些许鲜花的。

  显然大历并没有这般厉害的工匠,兼之气候不同,唯一能瞧见的花,便是雪花了。

  屠凤栖与司湛一同进宫,二人是坐在云战下首的。这场宫宴原亦是为着迎接他二人的到来,甫一开场,二人便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了。

  乌汗吉娜坐在乌汗拉的身侧,后头还坐着她的母亲与幼弟,那孩子瞧着很是机灵,却是觉得觉得喜欢。屠凤栖看了好一会儿,竟还见着那孩子对自己抿唇笑了笑,那模样儿却是有些害羞一般。

  倒是他姐姐乌汗吉娜,仍是穿着宽大的衣裙,只上头的花纹精致了不少,一头墨发被她梳成了小辫子,耳垂上坠了两颗火红色的宝石,甚是惹眼。

  屠凤栖今日穿着月白青葱色云天水漾留仙裙,端的是素雅贤淑,发丝尽是挽成了百花髻,露出了光洁白皙的额头,双眼更显精神。

  她身侧的司湛,身穿玄青色锦袍,仍是如往日一般清冷不近人情,唯独看她的时候,眸中会带上几分温和。

  云战说了场面话儿,众人自是好一阵附和,早前已经知晓了司湛身份的大臣们目露深意,不知究竟的人却仍是只当司湛是大昭的战王,目光中隐隐带着些许不悦与挑衅,仿佛能见着司湛提刀将他们的骑兵给赶回大历一般。

  屠凤栖跟前的膳食皆是试过毒的,云战显然知晓轻重,亦不曾将这场宫宴张罗得太过的繁琐了。

  司湛起身道明身份后,又顺着云战的意思,说了几句譬如“大昭与大历愿结成百年之交,日后互通有无”一类的话儿,神色间仍是带着敷衍,显然这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应景的话儿了。

  云战却很是欢喜,连带着几个重臣亦是面带喜色,在司湛话音落后,便是将他好一番夸奖,只恨不得将司湛夸上了天儿一般。

  屠凤栖满脸郁闷地听着诸如“天人之姿”“年轻有为”一类的话儿,心中却是暗暗在想着,莫不是大历人都要口不对心的毛病?

  宫宴不过是莺歌燕舞与吃吃喝喝,屠凤栖对前者并无太大的兴趣,只大抵云战亦是特意去了解过她的喜好,摆在她跟前的膳食,竟都是她喜欢的。

  殿中涌进了一群娇艳的姑娘们,上身只裹着半截儿薄薄的布料,下身穿着坠了许多小铃铛儿的裙子,一颦一笑仿佛会勾魂一般,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伴着姑娘们曼妙的舞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屠凤栖看了一会儿,又对付了一番那些姑娘们鼓囊囊的胸口,默默地低下头来瞅了瞅自己的前胸,干咳了一声。

  皆传大历的姑娘们豪放,见着乌汗吉娜后,她还以为这是谣言。只见着殿中翩翩起舞,仿佛都不怕冷的姑娘们,屠凤栖又隐隐觉得,大抵这竟是真的了。

  瞧着一众达官贵人们的神色,似乎这等事儿在大历,并不算是稀奇的。

  屠凤栖低头看了一眼乌汗吉娜,只见着她亦正抬头看司湛,那目光火辣辣的,叫人想要忽视都难。

  偏她身侧的忠臣乌汗拉,传闻中最是憨厚不知变通的那个,竟只扫了乌汗吉娜一眼,随后便当做全然不知晓自己女儿的失态一般,转过脸去与另一个重臣低声说着话儿。

  一场觥筹交错后,重臣们便随着云战去了后头,女子们则是留在原地,继续欣赏歌舞。

  云战朝着司湛使了个眼色,司湛薄唇抿成了直线,不甘不愿地站起身来。

  他半俯着身子,小声地与屠凤栖道:“我很快便回来,若是有什么事儿,只差了空青来寻我便是了。”话毕顿了一会儿,颇为意味深长地朝着乌汗吉娜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必担忧旁的,若是有人来挑衅你……”

  “打了便是。”屠凤栖弯着双眸打断他的话,伸出手去推他,“湛哥哥放心便是,难不成我还能在这儿被人给欺负了?”

  如今她在大历的夫人们跟前出现,意义又是不同。知晓的,当她是云战的儿媳妇儿,自是不敢去招惹了。

  不知晓的,却也清楚她此番是代表了大昭过来了,既是如此,她的颜面便是代表了大昭的颜面,自是不能轻易低头了的。

  司湛捏了捏她的脸,转身跟着云战的后头走了出去。

  殿中留下来的人,便只剩下一众重臣们的妻儿,与好一些不大重要的朝臣们了。

  屠凤栖坐在最上首,却也没有半点儿胆怯的意思,只端端正正地弯着嘴唇,露出了带着温和与疏离的笑容,既是尊贵,偏又不好欺负的模样儿。

  乌汗吉娜早便坐不住了,眼见着司湛一走,她便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捏着一旁帕子像模像样儿的擦了擦嘴角,“王爷可当真是心疼王妃,便这般一会儿功夫,竟也要万般小心的模样儿,可见这女子一旦怀了身孕,便是掌心的宝贝了。”

  她便是没有怀孕,亦是湛哥哥掌心的宝贝。

  屠凤栖面上笑意不减,旁人还当她与乌汗吉娜是相熟的,只瞪着双眼,看这二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素日听闻大昭的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先前在大昭中,臣女有幸能够见识到了大昭贵女们的风采,只可惜了诸位留在大历中的夫人姑娘们,竟是没有这般好的机会了。”乌汗吉娜轻笑,神色间难掩轻狂。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拢。

  她看着乌汗吉娜左右的姑娘们,竟已有人不大适应地拧着眉头,一脸不赞同了。

  却也不知晓不赞同的是乌汗吉娜,还是她们大昭的贵女。

  “乌汗姑娘客气了。”屠凤栖扫了她一眼,殿中的舞姬们识相地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大历的姑娘们个个儿皆是英姿飒爽的模样,却是叫本王妃羡慕得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历与大昭本便不同,教养后辈的法子亦是有所差别,乌汗姑娘不必惊奇。”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今天三更~已经在着手解决乌汗吉娜啦~


  ☆、第七百三十八章 暗流汹涌 下


  她还没说,乌汗吉娜口口声声喊着大规矩,偏他们大历原便是不曾这般重视规矩的。

  指责旁人的时候,惯爱用规矩压人,偏自己却是个最不讲究的,如此未免有些不大公平。

  “王妃果真是如传言一般,是个和气人。”乌汗吉娜不远处,一个原是在逗弄孩子的年轻妇人抬头附和了一句。

  屠凤栖微微侧目,她话音落后,乌汗吉娜便是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一副气恼却不得不忍耐的模样儿。

  这两人不和呀!

  屠凤栖颔首:“这位是哪家的姑娘?”

  “回王妃的话,臣妇的夫君正是太长寺少卿家。”那年轻的妇人站起身来,却是十分有规矩地行了礼,“臣妇夫家姓明安。”

  “原是明安夫人。”屠凤栖又恢复了方才那笑眯眯的模样儿。

  乌汗吉娜低哼了一声,“听闻明安少卿纳了一门妾室,那姑娘还是从大昭来的瘦马,香儿姐姐倒是好气度。”

  见着大昭人,竟还能这般和颜悦色,仿佛是半点儿都不介意她院子里的那个一般。

  明安夫人闺名香兰,当初亦算是同乌汗吉娜一同长大的,只后来成亲嫁人,夫君还是年纪轻轻,便已走到了正四品位置的明安少卿,却是叫乌汗吉娜好一番不快。

  眼下坐在明安夫人身侧的那孩子,便是她的小儿子,在小儿子之前,明安夫人还给她的夫家生了一儿一女,算是个有福气的。

  偏此人与乌汗吉娜虽一同长大,脾气却是不大对付,乌汗吉娜性情乖张,明安夫人却是个柔和的性子,非但如此,她竟还是个骑射厉害的,管家的手段更是十个乌汗吉娜都及不上来的。虽说明安少卿方纳了一门妾室不久,只谁都知晓,明安少卿还是鲜少那妾室的门的。

  “古语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大历与大昭原是交界,如今终于能够友好往来,何尝不是幸事?大昭的姑娘们与咱们大历不同,亦是理所应当。求同存异,方能够互补,臣妇不是好气度,而是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罢了。”明安夫人笑道。

  圣上待战王妃那态度,可与待寻常的使臣不同,又兼之她曾经从夫郎的口中听过些醉话,却也猜到了几分司湛来大历的真实目的。

  明安夫人看了乌汗吉娜一眼,眸中满是戏谑。

  便是她什么都没看明白,单瞧着乌汗吉娜待这战王妃的态度,便应是知晓不寻常了。

  乌汗吉娜是个什么人,再无人比她还清楚了。眼下乌汗吉娜百般刁难一个使臣的夫人,又巴不得倒贴到战王身边的模样儿,不必看,她亦是知晓司湛的身份不简单。

  皇后……何人不想当皇后呢?若非是她已经成亲了,只怕亦是要拼上一拼的。偏如今她连孩子都有三个了,倒是省了一番心思。

  可大昭与大历之间难得的和平,却不能因着两个女子而坏了。战王妃如何她不知晓,只打听到的消息中却说,战王妃在大昭的地位,只怕便是日后有了皇后,亦是要退让个三分的。乌汗吉娜是个什么身份,她若是犯了蠢,回头一杯毒酒赐下来,人便是解脱了。

  可若是因此招了麻烦,大历与大昭怕又是要打起来了。

  偏乌汗吉娜却是看不明白,还当她有与人一争的本事,整日蹦来蹦去,徒惹人心烦。

  “哼!”乌汗吉娜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不若便让战王妃给咱们瞧瞧,大昭的姑娘们,到底是怎么个多才多艺。”

  白桃都与她说过了的,屠凤栖幼时便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后来又去了乡下守孝,回到昭都时便已是十三岁,自是没有时间再去练什么琴棋书画,便也只是女红能勉强入眼了。

  但凡是宫宴,便总是不能免了互相攀比这一轮。

  屠凤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已经有很多年,皆是站在观众的角度去看姑娘们争艳了,毕竟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总不好夺了未出阁的姑娘们风头。

  正是因着如此,她方是避过了许多要展示才艺的为难。

  ——她湛哥哥说了的,旁的她皆不用去学,只爱他便好了。

  “乌汗姑娘……”屠凤栖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目光戏谑,“这是要一个即将要生孩子的王妃,给你一个臣女表演?嗯?”

  一口一个“瘦马”的人,竟还有脸觉得她不守妇道,倒是有些叫人笑话了。

  乌汗吉娜却是不管,“这有什么?琴琪书画一类,又不会费了你太大心思,若是嫌累,只坐在原处便是了。”

  “姑娘大抵是没听明白,我家王妃的意思是,姑娘你是臣女,断无臣女对王妃颐气指使的道理的。”空青见着乌汗吉娜故意忽略了自己的身边,不免含笑提醒。

  偏她面上虽是带着笑意,只看着乌汗吉娜的目光中,却分明带着嘲讽的。

  乌汗吉娜有些气恼,又不是让她做什么费力气的事儿,不过是弹弹琴下下棋罢了,何必闹得仿佛自己逼迫了她一般?

  乌汗吉娜还想说什么,只坐在她身后的乌汗夫人却是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摇摇头。

  “叫王妃见怪了,吉娜被臣妇宠坏了,冲撞了王妃,实乃臣妇与吉娜的不是,回头臣妇便让吉娜亲自给王妃请罪。”乌汗夫人朗声道。

  屠凤栖摇头:“无妨,乌汗姑娘最是个爱玩闹的,本王妃并未将她的话当了真。”

  她其实并不大理解乌汗吉娜的种种行径,偏乌汗吉娜却是乐此不疲,却也不知晓她图的到底是什么。

  乌汗吉娜被乌汗夫人给压制住,殿中的气氛有一瞬的僵硬。乌汗吉娜挑衅战王妃,只要是没瞎了眼的,便能见着。

  舞姬们猝不及防地见着这等事儿,皆是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却也不知晓是冻的,还是吓的。

  “诸位不必拘束。”屠凤栖摆了摆手,空青示意舞姬们继续。

  乐师们的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们亦是回到了殿中央扭动柔软的娇躯,一颦一笑皆是十分的甜美迷人,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屠凤栖弯了弯嘴角,与明安夫人对视了一眼,二人竟都松了一口气了一般,彼此微微颔首。


  ☆、第七百三十九章 第一环计 下


  总算是不曾因着乌汗吉娜,而将一场好好儿的宫宴闹得不欢而散。

  待到云战一行人回来,见着的便是一副和谐的场面,屠凤栖笑眯眯地啃着糕点,乌汗吉娜亦是十分安静地看着舞姬们。

  二人仿佛都不曾发生过任何事一般,云战甚至有些意外地朝着乌汗吉娜看了一眼,似是不曾想到,她竟是也有这般安静的时候。

  云战回来后不久,因着屠凤栖已经有些耐不住地打呵欠了,云战竟是眼尖的看到了,忙是结束了这一场宫宴。

  殿中的人散去,屠凤栖与司湛却是不急着走。

  她问了云战,为何今夜竟是不曾见到百灵。

  今日她还以为,今夜定是能够和百灵坐到一处儿说话的,只这般呆了一夜,竟也不曾见到了百灵,当真是奇怪。

  云战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还是他身侧的宫人帮忙答了,“灵姬娘娘又病了,灵雀公主正在陪着娘娘呢!王妃若是有什么事情要与灵雀公主说,不若奴才去将灵雀公主请来?”

  这却是大可不必了。

  屠凤栖摇摇头,双眼困得要落泪了,“不必了,本王妃只是好奇罢了。既是灵姬娘娘不好了,还是让她们母女多呆着说说话儿,许是回头灵姬娘娘的病便能好了。”

  可今日百灵分明与她提过一句,灵姬的身子已经大好,又怎会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便是病了?

  屠凤栖的目光闪了闪,大抵是灵姬不想要百灵与她有过多的往来了。

  屠凤栖与司湛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一阵暖意袭来,马车里头暖和得不行。

  “挑了几个瞧着不错的孩子。”不用屠凤栖问起,司湛便是与她道:“那几个孩子瞧着不错,只看他要如何培养了。”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了,余下的事儿却是与他没有什么关联了。

  屠凤栖困得往他的怀里头躲去,低声嘟囔:“是与咱们没有关联了……乌汗吉娜方才,方才说话了……不过有一个明安夫人不错……”

  她话都没说齐全了,人便是睡了过去。

  司湛小心翼翼地将她给抱到怀里来,一手取了大迎枕,省得她睡得久了,却是累到了脖子。

  马车缓缓地朝着他们的小院子而去,司湛亦是半闭着眼,心绪却是早便飘远了。

  有很多的事儿,他想不明白,亦查不出来。便如同他怀疑单图奴没死,却找不着证据一般。

  他与真相之间,似乎隔了很远很远,又似乎再往前走一步,便能够看到事情的真面目了。

  浮生那老和尚说,大历一行凶险,偏他如今还不曾遇见任何危急时候,平静得叫人心神不安。

  便当他们快要抵达小院子的时候,马车竟是忽然顿了顿,猛地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了卫青的声音,“姑娘?”

  一个身穿茄紫薄棉长裙姑娘摔倒在马车的前头,双手没入了积雪之中。她动了动双手,从地上慢慢的站起身来,回头望着卫青,“见谅,下雪天有些脚滑,吓到你们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儿。卫青看了她一会儿,不大确定地开口问了一句:“云姑娘,是你吗?”

  他再仔细地看了那姑娘一眼,竟果真是云浅浅。

  云浅浅拍雪花的手顿了顿,她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卫青的模样儿,方是慢悠悠的“哦”了一声,“这马车上头没有战王府的标志,我一下子竟是没认出来是卫青大哥。”

  她顿了一会儿,“里头坐着的可是战王妃?我听人说,今夜似乎有什么宫宴,今日云……他们圣上还亲自带人去城门迎接了你们?”

  说得仿佛他们不是同一路来的一般。

  卫青干咳了一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伸手解下了自己的大氅,一把将云浅浅给盖住了,“云姑娘如何会在皇城?自从你从宫中不见后,皇上便一直在找你,我家王妃亦是担忧得很。”

  “哦,是吗?”云浅浅瘫着一张脸,颇有些面无表情的意思,“他找他的,我走我的。你们这是到大历来当使臣的?何时会回去,若是记得不错,王妃似乎要生了?”

  卫青的眼角抽了抽,余光一扫,便见着方才云浅浅冲出来的地方闪过了一抹人影。他面色如常,“是,王爷与王妃皆是来了,云姑娘可是要见王妃?正好儿云姑娘来了,王妃应是放心不少了。”

  正巧儿屠凤栖已经醒过来了,方才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她还吓了一跳。只听到了外头的说话声后,她便是掀开了珠帘,探出了一颗脑袋。

  “云娘?”

  云浅浅亦是抬头看她,点头应道:“王妃,好久不见。”

  哦,是的,快半日了,今日进城的时候,二人还透过各自马车的小窗户,眉飞色舞地对视了半日,叫司湛险些没冲过去将云浅浅给救出来了。

  “既是遇见了,那我便跟你们回去。”云浅浅搓了搓手,有些冷了,“不过你们不能将有关我的消息告诉皇上了,王妃你快要生了,有我守着,却也放心不少了。”

  屠凤栖自是巴不得如此。

  云浅浅在前头的大马车与后头的小马车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往后头走去。

  司湛对她的识相很是满意,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云浅浅在空青兴奋的目光中上了马车,双手背在身后,朝着未知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待到马车走远,暗处方是走出了两个人。

  乌汗吉娜望着地上留下的痕迹,与白桃道:“云浅浅已经回去了,再过几日,挑了屠凤栖生孩子的时候,让她将战王给约出来。”

  她的嘴角勾了勾,还是阿父的法子好用,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不若便是直接下药来的容易。

  白桃的目光中亦是带着激动,第一步既是走出去了,后头还会难吗?

  只要云浅浅乖乖配合,拿下司湛却也是件简单的事儿了。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了。

  “姑娘莫要着急,不若先试探试探云浅浅。”白桃低声提醒,“毕竟她与屠凤栖之间的交情,亦不是假的……”


  ☆、第七百四十章 拖住她!


  屠凤栖回到院子中时便是已经睡着了,还是司湛抱着她下的马车。

  云浅浅跟在后头远远的看了一眼,很是识相地跟着空青与素锦走了。

  若是吵着王妃睡觉了,回头说不得小心眼儿的王爷,竟还会将她给悬挂到了城门前的。

  待到第二日屠凤栖睡醒了,云浅浅方是能够见着她。

  此时天竟都已经大亮了,院子里头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云浅浅坐在屋檐下看雪,手中把玩着一个小木雕。

  屠凤栖坐在暖房中,瞧着在外头仿佛不知晓有多冷的云浅浅,打了个哆嗦,“云娘,你在看什么?”

  这外头有什么好看的,竟都是入了迷一般。

  云浅浅将木雕给收起来,走到里头坐在了她的对面,“乌汗吉娜应是会试探我。”

  “哦。”屠凤栖不大感兴趣,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子,弯了弯双眸,“那与我有什么关联,她要试探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总归你聪明,定是能够应付过去的。再者我早便与湛哥哥说了,定是会全力配合你的。”

  她凑到了云浅浅的跟前来,眨眼问:“你说,乌汗吉娜到底是为着什么,非是要你来我的身边?那个白桃的主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那个背后的人,竟也只是想着让她收点儿刺激,亦或是与司湛之间结仇了?

  她觉得这大抵是不大可能的,但凡是隐藏得越深的人,所谋求的利益便是越大。

  屠凤栖自觉她与司湛之间的感情,并不能叫人大费周章。

  “我不知晓。”云浅浅耸耸肩,“她们之间的事儿我知晓得不多,白桃对我还不大放心。不过这个主意不仅仅是白桃的主子想出来的,乌汗拉亦是出了力的。这般巧合的事儿,也许对你们而言是个线索。”

  正是因着有乌汗拉与白桃一同出主意,乌汗吉娜方会这般快便下定决心,将她给推到了这里头来了。

  “这几日乌汗吉娜应是不会来找你,她肚子里的那个还需解决了。趁着这几日,你可以找些帮手,譬如乌汗吉娜的死对头。”

  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

  云浅浅低哼了一声,不免想起了乌汗吉娜从宫宴上出来后,在白桃跟前提起的明安夫人。

  屠凤栖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百灵与我说,单图奴身边的内侍没死,你说,会不会单图奴亦是活着?若是单图奴知晓,乌汗吉娜怀着他的孩子,他会如何?”

  此事云浅浅却是不清楚了。

  她抬头与屠凤栖对视了一眼,眸色一暗,“王爷如何说?若是能够找到单图奴自然最好不过,但若是单图奴已经死了,只怕还是要惹祸上身了。”

  单图奴究竟是死是活无人知晓,昨夜司湛进宫时,却也不曾将此事告知了云战。他们对云战并不是很信任,非但如此,屠凤栖还隐约觉得,很多的事儿,似乎都与云战有一些关联。

  纵然找不到云战想要对他们不利的证据,却也正是因着云战太过清白,反倒是叫他们愈发的怀疑。

  “湛哥哥没有与我说此事后来如何了,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但若是湛哥哥生了疑心,想来他定是会差人去查清楚的。你在这里等上几日,想办法拖住乌汗吉娜,让她留住她肚子里的那个。”屠凤栖的目光闪了闪,“且等湛哥哥确定了单图奴究竟是死是活再说。”

  但拖住乌汗吉娜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云浅浅拧着眉头,却是有些烦恼。若是依着乌汗拉原本的计划,乌汗吉娜在这两日内,应当是要落掉肚子里的那块肉了。

  “空青,你去与卫青说,叫他想办法让百灵来见我一面,莫要让任何人发觉了她的踪迹。”屠凤栖眼珠子一转,朝着云浅浅露出一口大白牙,“却是忘了,光是你一人要拖住乌汗吉娜怕是不大可能,还需有一人帮忙才是。”

  空青得了吩咐,拎着裙摆退了出去,只去寻卫青了。

  “乌汗吉娜应当会选这两日试探你。”空青走后,素锦给屠凤栖倒了一杯温茶,她捧着茶杯取暖,目光清明,“她肚子的消息不能走漏了出去,若是你当真有异心,只怕她会先除掉你,以免你将此事给透露了出去。但若是试探的结果叫她很是满意,她定然会抓紧时间解决了她肚子里的那个,好利用你接近湛哥哥。”

  若是云浅浅是个不听话的,不必乌汗吉娜开口,她那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父亲,定会先差人来解决了云浅浅,好瞒住乌汗吉娜已非清白之身的消息。

  战王的人他动不了,但区区一个平民百姓,乌汗拉自是不怕的。何况他应亦是觉得,战王不至于因着一个女大夫,便与他翻脸了。

  再者云浅浅当真将消息给透露了出去,乌汗拉亦会趁机指责她污蔑了自己女儿的名声,届时再寻一个大夫帮忙作证,被人唾弃的便会是云浅浅了。

  人生地不熟的,便这点不好。

  “我知晓了。”云浅浅猜到了几分,“若是我不配合,且不论我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乌汗吉娜的事儿,我的性命皆是要保不住了。乌汗吉娜将我给拉拢到身边来,定不仅仅是因着我是唯一一个能够借机接近了王爷的人,只怕还因着我手中的药,用起来更是无人察觉。”

  便如同那日乌汗吉娜找她要让胎儿停止生长的药物一般,待到她彻底地站到乌汗吉娜这一条船上时,乌汗吉娜亦定会用她背叛了屠凤栖来威胁自己拿出那样厉害的药物来。

  故而这两日等着她的,不仅仅是试探,更是乌汗吉娜要拿住了她的把柄来。

  “可眼下她唯一能试探于你的,便只有这个了……”屠凤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再没什么比这更是有说服力了。湛哥哥且还能配合你演戏,可我的肚子却是没法儿配合的,若是我的肚子出了什么差错,你方是不可回头了。”

  亦唯有这个把柄,能够彻底的威胁到云浅浅。

  云浅浅眯了眯双眸,屠凤栖含笑与她对视,二人皆是能够看到彼此眼中的冷光。

  乌汗吉娜……亦是时候解决了这个蠢货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四十一章 第二环计 上


  离屠凤栖的院子不远处,另一个院子中的女子,神色却是平和得很。

  她今日能够想起来的事儿多了些,已经依稀能够记起自己的名字了。

  “乌汗蓉儿……”女子低声喃喃,目光朝着守在自己身后的人看了一眼,低低地笑了一声,“乌汗蓉儿!”

  她的名字,正是乌汗蓉儿。

  只除此之外,她似乎又想不起来旁的事儿来了。她的家人是谁,又如何会被囚禁在这院子之中?那个时常来看她的神秘男子,又是何人?

  身后的丫鬟们给她送上了一件厚实的披风,乌汗蓉儿将披风盖在身上,身侧烧了炭盆,偏凛冽的寒风却还是将她的发丝都给吹乱了。

  丫鬟们面露担忧:“外头风大,姑娘还是进去罢,如若不然大人见着了,便该是责备奴婢们不周到了。”

  丫鬟上前搀着乌汗蓉儿,乌汗蓉儿却也十分乖巧地跟着她们进了屋。暖房中温暖得很,一下子便是将她身上的寒气给烘散了。

  她一手托着下巴,目光纯净无暇,“你们说的大人,究竟是谁?为何我却总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仿佛是个很熟悉的人,又仿佛不是。

  她偶尔能想起来的时候,会在书房中写写画画,从她以往的笔记中却是能看出来,自己对那人的感情似乎很是复杂。

  一个内侍,似乎还曾对自己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儿。

  丫鬟们咬着嘴唇,却是不敢透露了半句,只道:“回头姑娘见着大人了,自去问他便是,奴婢们亦是不知晓大人究竟是何人,只知晓大人待姑娘是极好的。”

  极好的?

  乌汗蓉儿低下头来,疑惑地望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紫色痕迹,她又忘了这是如何得来的了,只丫鬟们哄她说,是她不当心撞上了书柜,方会碰得满身皆是青紫。

  是整个书柜砸了下来?可她分明见着,书柜还是好好儿的啊!

  乌汗蓉儿目光中满是狐疑,有时候她竟是觉得,仿佛她原便是生活在一个谎言之中,偏她的记忆,却是无法支撑她想明白所有的事儿。

  “姑娘。”丫鬟给她送上了今日的午膳,“天儿愈发的冷了,日后姑娘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还是莫要出去吹风了,若是冻坏了姑娘,奴婢们却是担待不起了。”

  乌汗蓉儿点点头,却也不知晓是听明白了没有。

  丫鬟叹了一口气,眼下还是答应得好好儿的,只明日又该是忘了。今日能够想起自己的名字,却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事儿了。

  不过若是叫大人知晓,姑娘竟是想起了自己是何人,只怕更是要气恼了。

  毕竟……

  “姑娘。”一个穿着内侍衣裳的人走了进来,他的衣裳与寻常内侍却是不大相同,衣摆处的花纹用的竟还是鎏金的丝线。

  丫鬟们噤若寒蝉,忙转身退了出去。

  乌汗蓉儿警惕地往后躲了躲身子,“你,你是……”

  又忘了!

  内侍面上并无任何气恼,反倒是显得很是开怀。忘记了好!

  “姑娘忘了?奴才是负责姑娘起居的宫人。”内侍含笑道。

  乌汗蓉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内侍坐在她的正对面儿,双眸只盯着她看,仿佛入了迷一般。

  她慢吞吞地嚼着口中的饭菜,间或抬头看那人一眼,双眸中满是纯真无瑕,竟是如一个孩童一般。

  待到她吃罢,内侍方是起身亲自将碗碟端了下去。

  乌汗蓉儿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脑中闪过了几个连接不上的片段。她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望着上头的青紫色,眉头紧了紧。

  待到内侍回来,乌汗蓉儿却已经是歇下了。她睡得很是安稳,面上平静宁和,内侍坐在她的窗前静静地盯着她看。

  “蓉儿,你放心,我很快便能让你出去了,待我解决了外头的麻烦事儿,我定是会还你一个明日。”内侍目光痴迷,伸手轻触乌汗蓉儿的脸。

  睡梦中的乌汗蓉儿摇了摇头,将放到了自己脸上的手给躲开了。她含糊地低吟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内侍继续安睡。

  内侍竟也不觉得气恼,他今日不想做旁的,只想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与心爱之人便这般呆着,竟叫他心中无比的满足。

  若非是外头传来了丫鬟们说话的声音,他还会继续盯着乌汗蓉儿看的。

  “大人,您该回去了。”

  随着丫鬟们的声音落下,内侍只得低低的叹气一声,起身拍了拍衣裳,再回头看乌汗蓉儿一眼,方是不大舍得地走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原本是在安睡的人,竟是睁开了双眼。

  乌汗蓉儿咬了咬下唇,从枕头底下取出了一根簪子。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锦被与席子,在床板上刻下了几个字:小心内侍!

  内侍被叫走,却还是因着乌汗吉娜那头有了异动。

  “乌汗姑娘将云浅浅给找回去了。”丫鬟在内侍耳边低声道。

  内侍目光中满是阴霾,他低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乌汗吉娜确实是将云浅浅给找回去了,还是在屠凤栖正与云浅浅聊着天儿的时候,外头忽然来了个人,只说是云浅浅在大历借住的人家。

  待到云浅浅出了门,便是见着白桃躲在远处,朝着她招手,而原本那个传话的人,早便不见了踪影了。

  云浅浅与白桃一同回到了乌汗大将军府中,乌汗吉娜正咬着贝齿,满脸悲愤地将桌案上的东西给扫落在地。

  “云娘,你总算是来了,我竟都替你觉得委屈!”乌汗吉娜红着双眸,一见着云浅浅,便是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跟前来,“你可知晓,方才白桃在宫中的姐妹在给白桃的信中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云浅浅很是配合,只瞪圆了双眸满脸疑惑。

  乌汗吉娜哼哼了一声,跺了跺脚,“我快要被气死了,你还是让白桃与你说!我只担忧自己再多说一句话,便是要忍不住冲到那屠凤栖跟前去,问问她究竟是给你们皇上灌了什么迷药汤!”

  在大昭呆了一段时日,这大昭话却是说得愈发的顺溜了。

  云浅浅转头望向白桃,便见着方才还是满脸平静的白桃,此时亦是带上了些许不平。

  “云姑娘是不知晓,方才奴婢在宫中的姐妹与奴婢说,皇上,皇上他竟是……”

  “皇上如何了?”云浅浅问道,“是又病了?”

  瞧着倒是不像,若是皇上病了,想来战王那头早便应是收到消息了。

  “云娘你待皇上这般好,偏皇上却是……”乌汗吉娜神色纠结得很。

  云浅浅索性坐了下来,若非是场合不大对头,她竟都要翘起个二郎腿儿了,“皇上没病没死,你们如何会这般气恼?难不成是皇上要立后了?哪家的姑娘,容貌家世如何?”

  “云姑娘!”白桃仿佛被她这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给气到了,她冷哼了一声,“若是当真要如此,那奴婢亦不会这般气恼了。但凡皇上要立后,莫管是哪家的姑娘,只不姓了屠便是好的。可偏眼下皇上竟是彻底地歇了立后的心思,还在朝堂之上,与朝臣们说……这日后的皇帝,若是不能是战王,那便只能是战王世子了!”

  “哦。”云浅浅低笑了一声,“旁系当中,确实亦只有战王世子与平安世子可以培养一番了,皇上能这般想,我该是高兴才是。”

  “奴婢的好姑娘!”白桃气急,“你但凡是好好想一想,便知晓皇上这话到底是为着何人好了。战王世子再是好,可如今不过才过了周岁,皇上还年轻,如何便没有皇子了?眼下在朝堂上这般说,分明是为着给战王妃扬威了。日后皇帝的母亲,那可是太后!”

  “不能封太后的。”云浅浅却是一脸正直,“若是战王世子想要当皇帝,便唯有去给皇上当儿子了,既是如此,那战王妃只能是他的……算皇上与战王妃之间的辈分,应是姑姑?”

  “可在人后,她便是战王世子的母亲了!”乌汗吉娜冷声道,“云娘,莫要说我挑拨离间,只你但凡去问问,便知晓皇上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儿,人人都知晓是为着战王妃。眼下皇上无子无女自是好说,但若是日后……你知晓我原本的意思,若是我与战王成了好事儿,自是不忍心看着你孤苦伶仃的。眼下你是寻常的百姓人家,若是日后你成为了大历的郡主,自是有底气去大昭搏上一搏了。”

  白桃的声音很是蛊惑,“难不成云姑娘便不想要与心上人拜堂成亲?”

  云浅浅有些意动,她原本随意的神色,亦是变得凝重了些。

  “这不仅仅是在帮我,亦是在帮你自己。云娘,你只回去好好儿想想,若是日后你当真与皇上成亲了,你可是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属于你孩子的东西,竟是落入了旁人之手?”乌汗吉娜声音有些低沉,她凑到了云浅浅的耳边,“那是皇位,不是旁的东西,那是在整个天下!”

  云浅浅沉吟了一声,她抿了抿嘴唇,直视乌汗吉娜的双眼,“说吧,要如何做。”

  【作者题外话】:意外之喜,明天不用上班,尽量四更吧~


  ☆、第七百四十二章 第二环计 下


  得到了云浅浅肯定的答复,乌汗吉娜握紧了双手,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她努力使自己面上的神色显得自然些,“如今还去劝说你们皇上,自是不大可行的了。他这般在意屠凤栖,说不得还会当你是那等想要离间他们兄妹之情的人。不过既然事情因战王世子而起,自然这解决的法子,亦是与战王世子有关的。”

  话毕,她有些犹豫地望向了云浅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云浅浅脸色仍是十分的平静,只若是细瞧,却也是能见着她眼底的恼怒了。乌汗吉娜摇了摇头,却似乎是放弃了自己原本的主意一般,“罢了,只怕你不愿意这般做……”

  云浅浅抬头看她,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你到底想要如何?”

  白桃见着乌汗吉娜这般模样儿,不免有些着急。她叫了一声“姑娘”,在乌汗吉娜责备的目光中脱口而出,“解铃还须系铃人,姑娘在犹豫什么?此事事关了云姑娘日后的幸福,姑娘莫要因着一时的仁慈,便毁了云姑娘一辈子啊!何况,何况咱们原便没打算要害两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是屠凤栖欺人太甚!”

  ——看来王妃猜得不错了。

  云浅浅的目光微微地暗了暗,她半低下头来,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看,一副有些入迷了的模样儿。

  乌汗吉娜仍在纠结,只却也是将心中的想法一一道出了,“虽说是如此,只是若是一个不当心,只怕,只怕那两个无辜的孩子,却要受到连累了。原本是她们娘亲的过错,何必非是要牵扯到无辜的孩童身上?我还是无法这般……”

  乌汗吉娜咬着下唇,双眸中满是挣扎。

  “姑娘!”白桃着急道,“但凡是有旁的法子,姑娘亦不会想要去与两个孩子为难!姑娘如今不想与战王妃的孩子为难,日后便是要云姑娘的孩子为难!不过是让战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快些出来罢了,又不是要了那两个孩子的性命,姑娘何必这般纠结?唯有叫皇上觉得,是战王世子压不住这等福分,方是害得战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出了差错,方是能够彻底的叫皇上歇了立战王世子为太子的心思啊!”

  “可是……”乌汗吉娜仍是不愿意松口。

  云浅浅的手指动了动,眼中竟满是寒意。

  王妃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已经是快要出来了,若是叫她这般一捣乱,说不得还当真会出了什么差错。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轻则是受些惊吓,重则……却是一尸两命了。

  待到王妃出了事,难不成她自己还能逃得了?她不信乌汗吉娜没有料到,战王定是会查到她的头上了。

  乌汗家族于白桃背后的主意,已经耐不住想要除掉她了?

  “姑娘若是为难,那便让奴婢来说,回头云姑娘便是要怪罪,亦只会怪奴婢一人!”白桃满脸的大义凛然,她朝着云浅浅高声道:“云姑娘,奴婢已经想过了,若是要叫皇上歇了立太子的心思,便唯有让战王妃肚子里的那两个出点意外了。奴婢没想过要那两个孩子如何,只要皇上知晓这个太子立不得,便可以了!”

  这话却也是在与云浅浅暗示,若是这个“意外”太小了,景凤梧未必会当真了。

  “若是我为着自己的孩子,便是背上些罪孽亦是无妨的。”乌汗吉娜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非是走投无路,我亦不会狠心不要自己的孩子……云姑娘,你且回去好好想想,若是你不愿意这般做,我亦不会为难了你。”

  只若是那般的话,云浅浅却是当真留不得了。

  乌汗吉娜的双手悄悄地紧了紧,双眸更是紧盯着云浅浅的脸看,仿佛只要她有半点儿的不甘愿,她便会有所动作一般。

  云浅浅沉默了半晌,白桃的额头上亦是不免急出了汗来。

  若是云浅浅不答应,她们要失去的,便是唯一一个能够接近战王的人了。

  所幸,云浅浅虽是考虑了许久,只最终仍是点了点头,“你们说的很对。”她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双手看,脸上划过了一抹寒芒,“不过既然动手了,不若一不做二不休,所幸便让那两个孩子,彻底地消失在这世上好了,省得日后她们出生了,又将皇上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乌汗吉娜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劝她一般,只最终她仍只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怨不得你有这等想法,屠凤栖确实是欺人太甚了。不过孩子终究是无辜了,此事虽是要你去做,但与我亦是脱不了干系的,日后我唯有多抄几份经书,便当是给那两个孩子赔罪了。”

  “姑娘仁厚。”

  只若是将此事全权交予云浅浅来办,二人却还是不放心的,唯有亲眼见着屠凤栖出事了,她们方是能够安心。

  白桃作势沉思了片刻,却是有些为难,“不过战王妃不会离开那个院子,若是云姑娘独自一人去应付了她,奴婢却是担忧云姑娘会出事。”她顿了顿,忽然双眼一亮,“不若云姑娘将她给引出来,奴婢亦好助云姑娘一臂之力。云姑娘以为如何?”

  明面儿上说得再是好听,偏亦不过是不信任她罢了。

  云浅浅只当做不知晓二人的心思一般,歪着头疑惑不已,“你能帮我什么?不过是弄死两个胎儿罢了,我一把药粉下去,莫说是两个孩子,便是取了那贱人的性命,亦并非是难事儿。”

  这等王霸之气震慑得乌汗吉娜与白桃皆是一怔,偏云浅浅竟还露出了一口大白眼,双眸眯起,颇有些阴森森的意味。

  白桃与乌汗吉娜咽了咽唾沫,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云,云姑娘自是厉害的……”白桃干笑了两声,眼中难掩惊恐,“只,只是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只怕战王还是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来。若是是战王妃自己出了意外,方会害得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不仅仅战王不会怀疑了云姑娘,云姑娘再趁机出来给战王妃医治,莫说能不能保住孩子,只在战王心中,还是要记了云姑娘的恩情的。”

  云浅浅眯眼:“很是这个道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然鹅今天只有三更,明天继续三更哈哈哈~


  ☆、第七百四十三章 助攻百灵 上


  只开头说服了云浅浅,后头的事儿便是简单了。

  白桃继续道:“云姑娘不若想想,奴婢虽不如云姑娘这般厉害,只帮云姑娘些小忙,却还是使得的。再者云姑娘在战王府中总有不便之处,奴婢总不好叫云姑娘独自面对这些糟心事儿。不若这般,云姑娘想法子将战王妃给带出来,余下的事儿,便交给奴婢好了。”

  云浅浅不大信任地看着她,“你?”

  那眼神无疑是在质疑白桃的能耐了。

  白桃压下心中的不悦,转头与乌汗吉娜互相看了几眼。

  乌汗吉娜仿佛才是勉强接受了方才云浅浅所答应的事儿一般,她拧着眉头,自然是坚定不移与又与白桃站到了同一阵线之上。

  “白桃说得对,再者这等事儿到底是会有损阴德的,便是要承担,亦该是咱们三人一同的。云娘,你我姐妹一场,我又怎会忍心叫你独自一人与人周旋?”

  当真是感人肺腑的姐妹之情!

  云浅浅心中暗暗地“呸”了一句,偏面上的神色却似乎很是赞同一般。

  她点了点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可是,我要如何将她给带出来?战王断然不会同意的……”

  乌汗吉娜与白桃亦显然是想到这一点了,二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云浅浅与屠凤栖固然是很有些交情的,只谁不知晓,眼下战王却是比任何都皆是要紧张。便是屠凤栖想要与云浅浅出来,战王亦定然是不会答应的。

  寻常的借口自是不能用了,偏她们却亦是想不到好的借口。

  正纠结,乌汗吉娜便听到了外头传来了一个姑娘的说话声。

  “乌汗大姐姐可是在里头?”一个身穿青碧色绫纱斜襟旋袄,并着绣淡紫色蝴蝶月牙色荷叶裙的小姑娘站在外头,探长地脑袋从窗户往里头瞅。

  那小姑娘约莫是二八模样儿,一张小脸白嫩嫩的,偏双眼却是格外的有神,瞧着便很是个机灵人儿。

  乌汗吉娜不免疑惑,只三人之间的交谈,到底是无法继续了。

  乌汗吉娜让百宝引着云浅浅躲到了屏风后头,方是打开了房门,朝着外头陌生的小姑娘抿唇笑了笑,端的是温柔贤淑。

  “敢问姑娘是何人?来寻我有何事?”乌汗吉娜站在门前问道。

  那小姑娘见着她,却是有些欢喜,她双眼一亮,拎着裙摆便是要冲过去。只乌汗吉娜却是往后躲了躲,双手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朝着小姑娘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百灵眼中闪过了一抹狡黠,她“呀”了一声,站定在了乌汗吉娜的跟前,那模样儿却是十分的天真无邪,仿佛一个最是好哄骗的小丫头一般。

  “本宫是灵雀公主。”百灵声音娇脆,与大历的姑娘们很是不同,“乌汗大姐姐大抵是忘了本宫了,本宫还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乌汗大姐姐呢!后头本宫便不在大历之中了,想来乌汗大姐姐亦因此忘记本宫了。”

  灵雀公主啊……

  乌汗吉娜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百灵,仔细瞧着她那张小脸,算是勉强想起来,确实是有这般一个人的。

  灵雀公主自幼受宠,只后来却也惨遭单图奴的追杀,最终不知所踪。偏单图奴临死前,却是不忘托孤于圣上,保住她的一世荣华。

  “乌汗大姐姐可是想起来了?”百灵脆脆的问道。

  乌汗吉娜点点头,面上笑道:“原来是灵雀公主了,是臣女眼拙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臣女断然是想不到,当初那个小豆丁儿般的公主殿下,已经出落成叫人着迷的大姑娘了!”

  可不是大姑娘么?却是与她那大昭来的苗女娘亲愈发的相似了。

  百灵似乎被恭维到了心坎上一般,她掩着嘴巴咯咯笑,亦是十分讨巧儿地望着乌汗吉娜,“莫说本宫了,乌汗大姐姐却是如从前一般漂亮呢!本宫只一眼便认出乌汗大姐姐来了,回头谁家若是娶了乌汗大姐姐,那当真是福分了呢!”

  偏如今还是无人问津的乌汗吉娜,笑意一下子便是僵在了脸上。

  白桃已经安置好了云浅浅,再出来看着百灵那张无邪的小脸,不知为何,眉心却是跳不跳。

  这便是灵雀公主?那个与璇玑公主有过往来的大历公主?

  来者不善啊!

  “原是灵雀公主呢!”白桃轻笑了一声,“奴婢这便给灵雀公主上茶,听闻灵雀公主却是与璇玑公主很是熟悉,奴婢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讨人疼的小姑娘呢!”

  与景璇玑很是熟悉?

  乌汗吉娜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偏百灵却是不以为意,她与乌汗吉娜一同走了进去,捧着白桃给她倒的茶,“你是何人?知晓的事儿倒是挺多的!本宫当然是璇玑公主的挚友,正是因着如此,本宫今日方会来找乌汗大姐姐!”

  难不成,是来找茬儿的?

  乌汗吉娜与白桃神色不变,眼神却是凛了凛。

  百灵笑道:“乌汗大姐姐,本宫有事儿要求你呢!那日的宫宴,本宫原是想要再与战王嫂嫂好好说说话儿的,谁知晓母妃竟是不让本宫出去!好姐姐,素日听闻你最是热心了,你能不能与本宫一同进宫,与母妃说,本宫想要与你玩儿?”

  “公主的意思是?”

  这转折太快了些,乌汗吉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百灵眨眨眼,“乌汗大姐姐在大昭呆了这般久,定然亦是与战王嫂嫂很是要好了。本宫想要乌汗大姐姐与战王嫂嫂一同进宫去,如此本宫便能与母妃说,本宫不是为着见战王嫂嫂,是为着见乌汗大姐姐了。乌汗大姐姐与战王嫂嫂亦是关系好的,届时咱们三人好好儿说说话,乌汗大姐姐觉得如何?”

  似是担忧乌汗吉娜会拒绝一般,百灵放下茶杯,揪着乌汗吉娜的袖子,可怜兮兮道:“乌汗大姐姐便帮本宫这一回……本宫亦是想过找旁人的,只是旁人谁会与战王嫂嫂相熟呀?若是本宫贸然的将人给凑到了一处儿,岂不是要结怨了?乌汗大姐姐见过战王妃,咱们三人定有话聊的!”


  ☆、第七百四十四章 助攻百灵 下


  定有话聊……

  躲在屏风后头的云浅浅神色一囧,整个身躯竟是忍不住挺直了,只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这个灵雀公主杀伤力不小啊!

  外头的百灵却是仿佛什么都不知晓一般,仍是瞪着双眼,满脸期待地望着乌汗吉娜,“乌汗大姐姐,你觉得如何?你不是在大昭的皇宫中住了很久?那你定然是知晓璇玑公主的事儿了,乌汗大姐姐便帮本宫这一回,本宫保证,日后再不会给乌汗大姐姐添乱了。”

  乌汗吉娜神色有些尴尬,她干咳了一声,“这……”

  这原便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啊!方才她们还在说如何将屠凤栖给约出来,结果一回头灵雀公主便是来了!

  这姑娘果真是讨喜得很!

  乌汗吉娜心中狂喜,面上却是有些为难,“只怕是要叫公主失望了,臣女与战王妃着实不算是很熟悉,臣女怕是无法帮公主了。眼下战王妃正在待产,便是臣女有心想要帮你将她约出来,她亦未必会答应了。”

  “是啊是啊!”白桃连声附和,“实话与灵雀公主说了,我家姑娘自然很是想要帮公主的,只是姑娘与战王妃之间确实不如公主所想的那般。因着有一日我家姑娘摔倒了,竟是小心将战王妃给撞到了,虽说姑娘心中十分愧疚,只是与战王妃之间却也是不如以往亲密了。”

  “竟还有正等事儿?”百灵疑惑地歪着脑袋,她看了乌汗吉娜好一会儿,“本宫瞧着,乌汗大姐姐是个心宽体胖的,自是不会是故意想要去撞王妃嫂嫂的。不若这样,本宫便做了这个主儿了,本宫亲自下帖子请王妃嫂嫂进宫去,届时乌汗大姐姐可要与王妃嫂嫂好好儿解释清楚。”

  乌汗吉娜面上感激不已。

  百灵则是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继续道:“本宫似乎听圣上提过,要封乌汗大姐姐为郡主的。既是如此,那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乌汗大姐姐切莫与王妃嫂嫂生分了……”她凑到了乌汗吉娜的耳边,仿佛怕她不知晓一般,“乌汗大姐姐是不知晓,那个战王啊,是圣上的儿子,本宫的堂兄!”

  乌汗吉娜虽早便知晓了此事,只眼下却是仍做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儿来。

  她不大相信地眯起了双眼来,眼中满是怀疑,“不可能的罢?为何臣女却是从未听人提起过?若是战王当真是圣上的……那他为何不想要来大历?”

  “如何会不可能?”百灵似乎有些生气乌汗吉娜不相信自己,她四下看了好几眼儿,确定外头无人偷听之后,方是低声解释:“本宫这是听璇玑公主说的,璇玑公主还会骗本宫不成?何况圣上待战王这般热情,谁都知晓是如何一回事儿了!”

  “璇玑公主还与公主说了什么?”乌汗吉娜心中担忧,若是将她与屠凤栖之间的恩怨亦是说了,那她便信不得百灵了。

  “便是她要成亲了呀!”百灵掰着手指头,“璇玑公主很少与本宫说起旁人的事儿的,只上回在信中随便提了一句罢了,本宫便是记住了。璇玑公主说本宫年纪还小呢,合该是好好儿玩闹的时候,旁的事儿不大爱与本宫说的。”

  那却还是好些。

  乌汗吉娜看了一眼百灵,确实还是个小姑娘,竟是怼人毫无戒心,什么都敢往外头说。

  “所以啊,乌汗大姐姐莫要怪本宫不与你说了,战王便是圣上的亲儿子。乌汗大姐姐若是与王妃嫂嫂结了仇,定会叫圣上不高兴的。待到本宫将王妃嫂嫂请进了宫去,乌汗大姐姐定是要与王妃嫂嫂说清楚,省得彼此误会了。”百灵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儿,颇是苦口婆心。

  乌汗吉娜点点头,再次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来,“多谢公主提醒,只要公主能够将战王妃给请进宫去,臣女定是要与她好好儿解释一番。只届时若是王妃不愿意原谅臣女,还请公主帮臣女说几句好话,公主是知晓的,臣女断然不是那等无耻之徒!”

  “这自然是了,乌汗大姐姐是个好的,本宫都记得的。”百灵肯定道,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乌汗大姐姐要记得,若是母妃问起,你定是要帮本宫作证啊,本宫不是要见战王妃,是乌汗大姐姐要见的!”

  虽不知晓为何灵姬不让百灵见屠凤栖,只乌汗吉娜仍是应下,“公主放心便是,臣女断然不会叫灵姬娘娘知晓公主的心思的,臣女只说,是臣女求了公主帮忙的。”

  这般识相的乌汗吉娜叫百灵很是满意,她点点头,却也不久留了,只再说了几句客气话儿,便是起身告辞了。

  待到她走远,乌汗吉娜方是问白桃,“你觉得如何?”

  “灵雀公主心性单纯,想来不会说谎。”白桃道。

  据她所知,这个灵雀公主虽是流落在大昭多年,只仍是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正是因着如此,景璇玑方会将她给当成了妹妹一般宠爱。

  但却也不排除了百灵是在故意迷惑她们的可能。

  “你说的是,她亦没有说谎的必要,她来与我说假话,又能得到了什么好处儿?”乌汗吉娜摇了摇头,何况那般傻乎乎的小姑娘,连说话都不会避开旁人的雷区,可见断然不会是个心思深沉的。

  再者在民间混吃混喝,便是曾经有过勾心斗角,十多岁的小姑娘,亦早该是忘了。

  “不过还是要当心些,且让人去查查,她在这之前是不是见过屠凤栖。”白桃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屏风上。

  乌汗吉娜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自是不能叫屠凤栖几人有联手的机会了。

  “你送云娘回去,莫要叫旁人见着了。”乌汗吉娜吩咐。

  白桃应了一声,走到了屏风后头,云浅浅亦正打算要走。

  “奴婢送云姑娘回去,待到消息确定后,奴婢再想法子告知云姑娘。”白桃道。

  云浅浅“嗯”了一声,再看了一眼乌汗吉娜的肚子,却是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作者题外话】:更完~明天上班,生气~


  ☆、第七百四十五章 叙旧风波 上


  如乌汗吉娜所愿,第二日宫中果真传来了消息,只说屠凤栖已经答应进宫一叙,只因着她的身子,时间便定在了翌日。

  乌汗吉娜收到消息后,自是第一时间差人去找了云浅浅,待到得到了云浅浅肯定的答复后,她方是放下心来。

  到了进宫的那日,屠凤栖穿了粉红色水锦弹花袄,配着极其素雅的碧色缎织暗花攒心菊长裙便进了宫。

  云浅浅自是与她一同的,连着空青与素锦亦是不会落下了。

  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又这般被耽误了下来,她穿着愈发宽大的衣裳,待到见着屠凤栖那张纵然是怀了身孕,却是显得愈发地娇艳的小脸,双手拽紧了自己那身宽大的袍子。

  她不敢露出了自己的肚子,自是不敢如同屠凤栖一般,尽是穿些将自己的肚子都显露出来,却是丝毫不减风姿的衣裳。远远的瞧着,二人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一般,乌汗吉娜自是恨得牙痒痒。

  只在百灵的跟前,乌汗吉娜却是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她朝着屠凤栖笑了笑,随后给二人见礼,“臣女见过王妃,见过灵雀公主。”

  百灵一见着二人,便是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却是半刻都待不住一般,“王妃嫂嫂与乌汗大姐姐可算是来了,本宫可等你们等得好苦呀!若是再不见你们,本宫却是要差人亲自去请了。”

  她扶着屠凤栖坐在了自己的身侧,又朝着乌汗吉娜笑了笑,“乌汗大姐姐随便坐,这儿都是些自己人,莫要客气。今日咱们不说那些劳什子烦人的君臣之礼,只说咱们之间的交情。”

  鬼跟屠凤栖有交情哦!

  乌汗吉娜面上端着笑,心中却是有些气恼,“公主说的是,只是这礼仪不可废,省得回头旁人还说臣女不讲规矩了。”

  仿佛不知晓她意有所指一般,百灵拧着眉头随意地应了一声,一叠声儿的吩咐了宫女们将自己惯来爱吃的东西给送了上来。

  乌汗吉娜与屠凤栖皆是不曾主动说话了,二人之间的气氛自是有些尴尬,偏屠凤栖早便知晓乌汗吉娜的来意,眼下乌汗吉娜不说话,她更是乐得自在,只低着头,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神色温柔娴静。

  乌汗吉娜不甘心地亦是将双手放到了肚子上,只她的神色却是半点儿都不平静,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的心跳一般,偏寻常人皆说,此时作为母亲的人,应当是有满腔的爱意,她只觉得自己恨不得肚子里的这个赶紧消失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呀?”百灵吩咐完了宫女,回头却是见着乌汗吉娜与屠凤栖皆是低着头,她疑惑地歪着脑袋,“乌汗大姐姐,你不是有话要与王妃嫂嫂说?”

  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偏百灵这般说,乌汗吉娜不得不配合地摆出了愧疚的神色来,“多亏了灵雀公主提醒,臣女竟是险些忘了大事儿了。臣女确实是有话要与王妃说的……”

  她抬头看了屠凤栖一眼,模样颇为小心翼翼。

  屠凤栖亦是抬起头来,后背靠在椅子上,一副全然放松的模样儿,面上有些漫不经心,“哦?乌汗姑娘又有话要与本王妃说?”

  她神色讥诮,仿佛在嘲讽乌汗吉娜又来自找不痛快一般。

  乌汗吉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不过一瞬便是恢复了寻常模样儿,她不大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王妃见谅,臣女此番是真情实意想要来与王妃和解的。先前在回大历的路上,臣女因着脚滑险些撞到了王妃,是臣女的不是,王妃莫要与臣女置气。若是王妃心中不痛快,定是要与臣女说,只要能够让王妃消气,无论做什么,臣女皆是甘愿的。”

  那模样儿竟是真诚极了。

  屠凤栖拧着眉头,半点儿都不想见到她这般模样儿。只因着四下人来人往,宫中又素来人多口杂。她双眼中满是不甘愿,却也不得不说道:“乌汗姑娘太客气了,不过是些小事罢了,本王妃早便是忘了,难为乌汗姑娘竟还记得,还特意来与本王妃道歉。”

  乌汗吉娜似是很惊奇她竟这般轻易地原谅了自己一般,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多谢王妃。”

  “乌汗大姐姐去了大昭好一段时间,如今竟是和大昭的姑娘很是相同了。”百灵亦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方帕子,掩着自己的嘴巴咯咯笑,“这般,本宫方回到大历的时候,旁人见着本宫这般,竟都很是不习惯呢!”

  乌汗吉娜倒是挺习惯大昭的规矩呀!

  乌汗吉娜抿着嘴唇,呐呐的放下了手中的帕子,“一时竟是改不过来了,公主若是不说,臣女竟都不曾发觉,臣女已经这般习惯大昭的人与规矩了。”

  只不知晓她口中的“大昭人”,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司湛了。

  屠凤栖心中冷哼了一声,却也是配合着百灵,“乌汗姑娘应当是很喜欢大昭,如若不然,亦不会连贴身伺候的丫鬟,亦都是换成了大昭人了。白桃自是个伶俐人儿,先前竟还听说,她是老太后身边的嬷嬷一手带出来的呢!”

  白桃忽然被点名,后背猛地一凉,再听到“嬷嬷”二字,双目中的眼神闪了闪,不免露出了几分畏惧。

  屠凤栖捏着茶杯转圈儿,仿佛是不曾见到白桃的这点儿小异样一般。

  她继续与百灵说话,“璇玑成亲的时候。我应当是赶不回去了,倒是可惜了些。白程宁已经打算考取功名了,不过驸马……”她顿了顿,有些可惜,“依着寻常的规矩,驸马是不能有实权的,不过凤梧哥哥应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历朝还有驸马不得入朝为官的规矩,只后来方是慢慢地改变了些。正是因着这个,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之间,方是生生被拆开了十多年。

  但白程宁显然是个聪明的人,凤梧哥哥连魏黎将军都能容得下,又如何会容不下一个白程宁?但凡是个人才,自是应当为朝廷效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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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四十六章 叙旧风波 下


  “白大哥竟是开窍了?那却是极好,本宫原还觉得,他一个白身,应是不能护得住璇玑公主。如此也好,只可惜本宫不能轻易离开了大历,如若不然,本宫却是要亲眼去瞧瞧,璇玑公主成亲的盛况了。”百灵神色间难掩失落。

  重要程度仅次于她娘亲的璇玑公主要成亲了,偏她却是要呆在大历之中。

  “当公主便是不好,本宫巴不得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本宫还想去继续偷胖员外的肥鸡呢!”百灵低声哼哼。

  乌汗吉娜原本的动作一顿,她抬头飞快地看了百灵一眼,只见着她面上仍是天真,竟似乎对她们没有半点儿戒心一般。

  堂堂的公主殿下,竟是如此粗鄙,着实是叫她觉得难以接受。

  何况当一个流民,又如何比得上当公主痛快?旁人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偏有的人却是一出生便已然拥有了。

  百灵很是嫌弃自己公主的身份,乌汗吉娜一时心中感慨万千,只却也不敢太过显露了自己的心思。

  “不若公主去求了圣上,圣上待公主这般好,也许便是能够答应让公主去大昭了。”乌汗吉娜建议。

  百灵却是翻了个大白眼儿,“乌汗大姐姐说得容易,可不久前,乌汗大姐姐方是与圣上去了大昭,若是本宫再去,回头那些朝臣们,还不知晓要胡说什么呢!来往得这般勤快,到底是不大妥当。”

  她双手托着下巴,眨了眨眼,望着乌汗吉娜,语气中有了些抱怨,“若是先前圣上等等本宫,乌汗大姐姐亦呆在大历中,那随着圣上去大历的人便是本宫了。本宫可想要见璇玑公主了……”她似乎是瞧见了乌汗吉娜的神色不大自在,又强笑了一声,“罢了罢了,过去了的事儿,再说亦是没有意思了。何况乌汗大姐姐是大功臣,不过是这点儿请求罢了,倒还是委屈乌汗大姐姐了。”

  看似天真浪漫,却是句句皆踩在了乌汗吉娜的痛处上。

  乌汗吉娜的脸色有些变了,偏百灵却仍是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乌汗吉娜猜不到她真正的心思,只能配合的抿唇笑。

  气氛有些冷了下来,屠凤栖淡定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这都是灵雀公主与璇玑之间没有缘分了,若是灵雀公主当着这般喜欢大昭,不若和亲到大昭便是了。大昭的好儿郎,却是半点儿都不比大历少的。”

  百灵恹恹的“唔”了一声,“可最好的儿郎,却是本宫家里的人。”

  她朝着屠凤栖使了个眼色,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模样儿。

  “不是你家的,是本王妃家里的。”屠凤栖被她逗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证据,可都在本王妃的肚子里呢!”

  百灵捂着嘴巴大笑,显然与屠凤栖很是合得来。

  乌汗吉娜眼神难掩嫉妒,余光恨恨的扫了屠凤栖的肚子一眼,又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两个还未来到世上的孩子罢了,再过一会儿,便是要彻底地消失了。

  她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一眼白桃。

  白桃亦是知晓她的心思的,见着她回头,只默默地颔首,示意一切皆是已经准备妥当了。

  “诶,本宫差点儿要忘了!”百灵忽然停住了笑,凑到了屠凤栖的耳边,却是半点儿都没想要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王妃嫂嫂,上回本宫在,在凉州?应当是凉州了!有一个大人,似乎是叫什么酒的,是你们的人?”

  “不是酒……”屠凤栖戳了戳她凑到自己跟前来的脑门儿,“是杜康,杜大人。他还曾是状元郎呢,最是厉害不过的。”

  “是了,是这个名字。”百灵将脑袋缩了回头,双目无神地端着茶杯喝茶。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一下子回过神来一般,捧着脸笑嘻嘻的,“方才嫂嫂说的,本宫和亲到大昭来的话,是不是真的?”

  乌汗吉娜皱着眉头,“公主,这般怕是不大好,若是叫圣上知晓了……您如今是这宫里头唯一的公主了。”

  百灵却是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儿,“本宫这算什么公主?若不是我爹,本宫最多是一个郡主罢了,与乌汗大姐姐差不多的。实话与你们说,本宫觉得这个杜大人,便很是不错。”

  哦……您瞧上的那个,又是她们家姑娘的裙下之臣了。

  空青转过脸去,看了一眼自进了宫,便是一直保持沉默,仿佛有什么心事的云浅浅。

  同病相怜啊……可惜百灵并不知晓杜康还曾有过一段暗恋她们姑娘的岁月。

  乌汗吉娜张了张嘴,百灵却仿佛已经猜到了她要说的话一般,忙板着脸,“本宫说可以便是可以,有什么不妥当的?本宫原便是一个野丫头,乌汗大姐姐若是再与本宫说什么规矩一类的话儿,本宫便要生气了!什么规矩,规矩还不是人定出来的?乌汗大姐姐要依着旁人的要求去做,本宫却是不愿意因着旁人,而耽误了自己!”

  这话竟是有些自私过头了。

  乌汗吉娜心中愈发的不赞同,她是家中长女,自父亲离开皇城后,便是成了家中最是能做主的人一般,上头要照顾自己的母亲,下头还有一串儿的弟妹需要关照,自是自认为最无私了。

  人如何能不讲规矩?圣上这般疼爱灵雀公主,灵雀公主竟是对大历半点儿贡献都无,还想着要跟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大昭男子跑了?

  “王妃嫂嫂,你与本宫说说,本宫要如何与杜康大人来往?本宫要给他写信,你说本宫在信中,说些什么好?”

  她似乎瞧出了屠凤栖很有经验一般。

  屠凤栖干咳了一声,若是论起撩汉来,她认第二,自是无人敢认了第一的。

  “这,这本王妃不知晓呀!”她心虚得不敢直视百灵的双眼了。

  百灵一副“我早便看穿你”的神情,“王妃嫂嫂可莫要欺负本宫年纪小不懂事儿,本宫可都听璇玑公主与本宫亲自说过的,王妃嫂嫂便是这般与兄长好上的。你说,兄长是不是便喜欢这般……”她扭着腰,做了一个抛媚眼的动作,“这般主动些的?”


  ☆、第七百四十七章 “意外”滑倒!


  “我,我不知晓!”屠凤栖红着脸。

  百灵啧啧了两声,眼珠子一转,便将目光给落到了后头张着嘴巴,一副想要说话却是不敢的空青身上,“空,空青姐姐你说!”

  空青早便是憋不住了,好不容易百灵听到了她的心声,“灵雀公主说的都是对的,这等事儿问姑娘,便定是不错儿的。王爷便是喜欢主动些的姑娘家,如若不然,亦不会成了咱们家姑爷啊!”

  早在百灵提到司湛的时候,乌汗吉娜便已经挺直了腰,眼下听到了空青的话,她更是默默地揪紧了自己的裙摆,主动些的姑娘?

  “莫要胡说!”屠凤栖瞪了空青一眼,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湛哥哥与本王妃本便是青梅竹马,何来主动一说?不过是本王妃时常出现在湛哥哥的跟前,湛哥哥又素来不与旁的姑娘往来,方是记住了本王妃罢了。主动不主动,谁知晓呢!”

  这却也是主动了。

  乌汗吉娜心中有些小激动。

  “哦——”百灵点点头,“那本宫还是要给杜大人写信,王妃嫂嫂,我要不要给他送个鞋子衣裳一类的?大昭的姑娘大多贤惠,杜大人喜欢何种模样儿的姑娘家?”

  像她这样儿的……

  空青又想要笑了。

  屠凤栖却是有些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你若是当真想要与杜大人……他有一个母亲,不久前已经被接到了凉州之中,与他一起生活了。杜老夫人独自一人将杜大人拉扯长大,偏还是个和气人,最是好相处不过了。你可以给她送些大历的玩意儿,日后渐渐熟悉了再说旁的。”

  她竟还当真与灵雀公主说起了这样的事儿来!

  乌汗吉娜心中很是不满,“王妃此话只怕是不妥当,灵雀公主的婚姻大事应是由圣上来做主的,常言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没有这父母之命,便是成了亲,亦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她似乎意有所指。

  屠凤栖却是低笑了一声,“便如乌汗姑娘所言,那圣上亦不过是灵雀公主的皇伯伯罢了,灵雀公主的父母是灵姬娘娘。本王妃与湛哥哥,亦是正正经经拜堂成亲了的。素日只听说不曾拜堂成亲,便算不得夫妻,却是不曾听说过,没有陌生人的祝愿,不能成为夫妻的。”

  云战于他们而言,本便是陌生人。莫说是她,便是司湛,心中亦只将父王当成父亲的,偏乌汗吉娜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指桑骂槐,一口一个暗示自己抢了她的混事儿。

  “王妃姐姐说得很是。”百灵亦是站到了屠凤栖这一头,“圣上不会管本宫的婚事的。乌汗大姐姐日后亦会如此的,谁不想要自己过得好,便是乌汗大姐姐,亦只会挑了自己觉得合适的人,至于旁人的意见,却是不这般重要了。”

  乌汗吉娜自讨了个没趣儿,只低下头来不说话了。

  百灵与屠凤栖就着杜康的事儿再是聊了一会儿后,宫女便是提醒百灵,灵姬该是要喝药了。

  她颇为可惜,“只能改日再找王妃嫂嫂与乌汗大姐姐进宫来了,今日便到这儿了。与二位姐姐聊天儿,本宫很是高兴!”

  她高兴,屠凤栖高兴,偏乌汗吉娜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百灵端着茶杯要与二人喝,“本宫以茶代酒啦,多谢王妃嫂嫂与乌汗大姐姐,本宫便不送你们了。”

  乌汗吉娜喝了一口茶,正准备着要走,谁知晓百灵大抵是太过高兴,手一抖,竟是手中的茶水都给倒到了乌汗吉娜的裙子上。

  她有些愧疚地抬起头,“乌汗大姐姐,本宫不是故意的……”

  所幸今日进宫,乌汗吉娜还备了旁的衣裳,她摆摆手,“无妨,臣女下去将衣裳换了便是了。”她顿了一会儿,看向了云浅浅,“正巧儿,臣女的背上长了些红斑,可否请王妃借云姑娘给臣女瞧瞧?”

  屠凤栖有些不愿意,云浅浅总算是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可以。”

  “云娘!”空青对于云浅浅竟是不站在自己的阵营上很是气恼。

  云浅浅只看了她一眼,便是随着乌汗吉娜去换衣裳了。

  三人皆是到了偏殿之中,乌汗吉娜快速地将衣裳给换好,转而握着云浅浅的手,“云娘,却是要麻烦你一回了。”

  早前云浅浅便是得知了消息,见着如此,亦是点点头,“你放心便是,答应了你的事儿,我自是会做到。你们动作快些,我会尽力拖住王妃,不过我只能拖一炷香的时间。”

  乌汗吉娜与白桃连连应下,“一炷香已是足够,眼下万事俱备,只差我出去吩咐了下人的人便可。”

  三人不敢在里头逗留得太久,待到乌汗吉娜再出去时,屠凤栖却已经不在原地了,只空青还等着。

  见着她们出来,空青低声嘟囔了一句,满篇不乐意,“姑娘让素锦先去瞧瞧灵姬娘娘,眼下她去了了前头,云娘你快些与我走。”

  话毕竟也不等云浅浅回答了,便是拽着她的手,愣是将人给拖走了。

  乌汗吉娜顺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看去,果真见着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粉色上衣的女子,正双手托着肚子,背对着她们,也不知晓在做些什么。

  “云娘你也真是,与那样儿的人来往做什么?你是不知晓她是如何待咱们姑娘的……”

  空青仍是在抱怨,乌汗吉娜只轻笑了一声,仰着下巴朝着宫外走了。

  云浅浅说会拖上一炷香的时间,便果真是一炷香的时间。屠凤栖的头上盖着斗篷的帽子,整张脸皆是被遮住,只露出了小巧的下巴,在空青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往宫外走。

  云浅浅跟在她们的身侧,目光一扫,便见着前头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朝着她打了个手势。

  她微微颔首,原是与屠凤栖并肩走着,只眼下却是忽然后退了两步,跟在二人的后头了。

  “云娘你方才看到了乌汗吉娜的红斑了么?”空青分了神,回头问云浅浅。

  云浅浅点头,空青来不得再问,原本被她搀扶着的人,却是身子一歪,连带着她自己亦是一同摔倒了。

  “姑娘!”

  【作者题外话】:下一章是,云娘要暴露了~给了乌汗吉娜提示的人,奏是……


  ☆、第七百四十八章 “死人”现身


  鲜血在冰上蔓延,两个摔倒在地的人皆是痛苦地低声哀嚎。

  这原是出宫的必经之路,平日里少不得有宫人打扫,以免结了冰,叫来往的贵人跌倒了。

  只今日却是不知晓为何,大抵是打扫的宫人疏忽了,路上竟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只往上头走上一步,便足以叫人滑到。

  屠凤栖捂着自己的肚子,低声呻吟。斗篷帽子将她的脸遮住,不远处的人只能见着她痛苦地缩着身子,却是瞧不清她的神色。

  空青慌慌张张的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便是将屠凤栖给搀扶了起来。屠凤栖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还不待站稳了,便又是再次滑到,这一下,却是正好地撞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姑娘!”空青愈发惊慌,屠凤栖已经痛得直不起身子来了。

  却还是云浅浅顶事儿,忙喊来了四周的宫人,一齐过去将屠凤栖扶着走了出去,再寻了旁的宫人,将路上的冰块给清除了干净。

  “这可如何是好?”空青慌乱不已,扶着屠凤栖缓缓地出了宫门,再见着司湛站在马车前,她咬着牙上前去告罪,“王爷……”

  “即刻将人送回去!”司湛的声音发冷。

  跌倒了的女子被战王的人给送回了院子里头,云浅浅自是跟着马车走了。

  乌汗吉娜与白桃便站在不远处,瞧着那一行人慌慌张张地走远,心中大定,回到乌汗府中仍是忍不住欣喜。

  二人心情很是美好,亲眼见着屠凤栖这般摔倒了,却是没有比这更是好的事儿了。

  “当真是愚笨!”一声低哼从窗外传来,乌汗吉娜与白桃皆是吓了一跳,只赶紧回过头来,便见着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高大身影,正朝着她们二人冷笑。

  乌汗吉娜往后退了好几步,面上满是震惊,“你,你怎么会……”

  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双手颤抖不已。

  白桃却是认不出这是何人,只见着乌汗吉娜满脸惊恐,她默默地打量了那黑袍身影一番,竟是觉得此人的容貌,似乎有些眼熟。

  “你还记得我啊?”黑袍男子桀桀怪笑了两声,缓缓地走到了窗前来,正对着乌汗吉娜那张花容失色的脸,“看来还不算是太愚笨了,起码还是有救的。”

  “来,来人啊!”

  一声尖叫自府中传了出来,乌汗吉娜捂着肚子,身子瘫软在地。

  只却是无人赶来,乌汗吉娜只能见着那人翻过了窗户,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她的双手撑着地面,声音颤抖,“单图奴,你,你没死?”

  这不可能的,她分明亲眼见着单图奴自刎身亡了的!

  可如今活生生地站在她跟前的人,却又是谁?

  乌汗吉娜捂着肚子,竟是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疼痛,她“啊”了一声,忍不住低下头来细看,只见着一丝血迹正将自己的裙摆给濡湿。

  这……

  “呵,我没死,你似乎很是吃惊?”黑袍男子冷哼了一声,愈发地靠近,直至凑着乌汗吉娜了,方是停了下来,“看来,你如今却是过得很好啊,竟是连孩子都有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乌汗吉娜的肚子,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方才我似乎见着有人在熬药,你想要做什么?”

  乌汗吉娜避开他的视线,头皮一阵发麻,她呐呐道:“没,没有,是,是你看错了,没有人在熬药,便是有,亦只是府中有人病了罢了。”

  欲盖弥彰!

  黑袍男子嗤笑,“最好是如此!若是叫孤王知晓,你竟是敢落了孤王的孩子,孤王定不会叫你好过了!”他盯着乌汗吉娜的脸庞,嘴唇从她的皮肤上划过,“你知晓的,孤王有的是法子叫你痛苦,嗯?”

  这一声如情人般的呢喃,却是叫乌汗吉娜险些便要崩溃了。

  是了,便是如此了,这个人是魔鬼!

  她永远皆是不会忘了,此人将自己当成了蓉儿姑姑时,是如何地折磨自己的!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在此人跟前,竟是彻底的沦为了玩物!

  乌汗吉娜不想去回忆那噩梦一般的曾经,只觉得心头一阵慌乱。

  单图奴竟是还活着,圣上知晓此事吗?

  为何单图奴竟是没有死,他是如何活下来的?他又是如何躲到了乌汗府中的?他知晓什么?

  “愚蠢的女人,被人骗了竟都不知晓!”单图奴忽然一把将乌汗吉娜拎了起来,声音冰冷,对着白桃吩咐,“你去,给孤王熬一碗保胎的药来,若是胆敢将孤王的踪迹给暴露了出去——”他的双手掐着乌汗吉娜的脖子,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来,“那孤王,便要你们这对主仆,一同给孤王陪葬了。”

  白桃吓了一个哆嗦,却也顾不得旁的了,只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咳咳……”乌汗吉娜使劲儿掰开单图奴的手,“你,你放开我!”

  “蠢货!”单图奴冷哼,却是不待白桃回来,便是拎着乌汗吉娜的胳膊出了房门,“你当真以为,那个跌倒了的人是屠凤栖?简直是天真,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竟还沾沾自喜,孤王却是不知晓,你为何会是蓉儿的侄女!”

  跌倒的人不是屠凤栖?

  乌汗吉娜却是比方才见着单图奴还要震惊,她瞪大了双眸,辩驳了一句,“可我亲眼瞧见……”

  “你亲眼瞧见一个丫鬟冒充了屠凤栖,却还当是自己的计谋成功了!”单图奴一把将乌汗吉娜甩开,乌汗吉娜撞到了肚子,顿时痛得弓起了身子,“你也不想想,云浅浅素来与屠凤栖交好,又怎会这般轻易被你给收服了?你的脑子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乌汗吉娜顾不得单图奴的辱骂,“可云浅浅她爱屠凤梧,为着屠凤梧,她会帮我又何奇怪的?再者便是她是在演戏,那宫中的灵雀公主岂不是也……”

  她忽然闭上了嘴巴,只双眼却是瞪大更大了些,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只觉得自己竟是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作者题外话】:活着还是死了?

  活着还是死了?

  爱你们哟~


  ☆、第七百四十九章 暴露了!


  是了,灵雀公主与景璇玑这般好,又怎会当真对自己与屠凤栖之间的事儿一无所知?这分明是她们几人商量好了,一同演戏来糊弄自己!

  偏她竟还是当真了!

  “这,这怎么会……”乌汗吉娜觉得自己当真是要哭出来了,她百般算计,原以为自己的计划便是要成功了,谁知晓自己竟一直被人戏耍着!

  好一个云浅浅!

  好一个灵雀公主!

  乌汗吉娜恨恨的磨磨牙,“我要将她们碎尸万段!”

  那几人定还在心中嗤笑,自己竟是这般愚笨了。

  乌汗吉娜只恨不得回到方才在宫中的时候,好一举揭穿了那几人的真面目!

  这般戏耍旁人,难不成便很是有意思?她如同一只猴子一般,竟是叫人看了许久的笑话!

  怨不得灵雀公主话中满是挤兑,她原还以为是因着灵雀公主性情单纯罢了,谁知晓,谁知晓灵雀公主竟是帮着外人这般!

  “呵呵!”单图奴冷笑。

  *

  “阿嚏——”

  屠凤栖打了个喷嚏,颇为无辜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她与百灵在宫中逛了许久,估摸着外头已经没人了,她方是无辜道:“看来此番又是糊弄过去了,多谢灵雀公主了。”

  若非是百灵的配合,她断然是无法叫乌汗吉娜轻易相信了自己是真的跌倒了。

  毕竟乌汗吉娜不会想到,大历的公主,竟是会帮着大昭人。依着原本乌汗吉娜“天大地大大历最大”的想法,只怕在她心中,大历人是永远不要与大昭人往来,方是对的。

  “王妃嫂嫂不必客气,本宫方才所言句句皆是心里话,连带着本宫想要与杜康大人……”百灵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本宫亦是不喜欢乌汗吉娜的为人。”

  她虽离开了大历多年,只却仍还是记得的,乌汗吉娜此人心高气傲,便是在她跟前,亦很是倨傲的。

  何况她打听到了些许小风声,先前单图奴临死前,却是与乌汗吉娜有过往来。她最恨的人,便是单图奴了。连带着觉得,乌汗吉娜亦不是个好东西!

  百灵皱了皱小鼻子,有宫女来给她回了话,宫外的人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眼下又来了一辆不大显眼的马车,只问是不是来接屠凤栖的。

  “看来是王爷哥哥来了。”百灵嘻嘻哈哈地撞了撞屠凤栖的肩膀,“王爷哥哥待王妃嫂嫂可当真是体贴,怨不得有人竟是嫉妒王妃嫂嫂了。若非是本宫与王爷哥哥是兄妹,本宫却都是要醋了。”

  这话却是有些打趣儿了,谁能料到,她心目中的大英雄,竟是自己的堂兄?

  世上断是没有比这儿更是叫人兴奋的事儿了!

  百灵意欲跟着出去瞧瞧,“王妃嫂嫂,本宫随你一同出去可好?本宫还未见过王爷哥哥呢!”

  “有何不可?”屠凤栖挽着她的手,二人抬腿便要往宫外走。

  只百灵才走了两步,却是见着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飞快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停下了步子,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怕是不成,本宫竟是忘了,我娘那头还要本宫回去盯着呢!”

  屠凤栖颇为遗憾,只见着她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儿,却也不好耽误了她的事儿,只道:“无妨,总归我与湛哥哥眼下还不急着走,你若是哪日想来了,我定是让空青出来接你。”

  百灵应了一声,赔了一声不是,又好生交待了宫人们将屠凤栖送出去,方是拎着裙摆,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屠凤栖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面上尽是无奈。

  百灵拎着裙摆跑得飞快,奈何却还是没能追上那个神秘的身影。

  那人走得很快,但有些颠簸的步伐却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她站定在方才那人离开的地方,恶狠狠地跺了跺脚,将脚底下的积雪给碾碎,“又叫他给跑了!”

  那人却也太神秘了些,这几日竟是连圣上的身边,都不见了那人,问起时圣上亦只说,那人似乎是告病了。

  没有确凿的证据,百灵却是不敢贸然地与圣上说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如若不然,说不得竟还会被那人给倒打一耙了。

  百灵有些失落地回到了寝宫中,便见着云战正与灵姬在说着话儿。

  见着百灵回来,灵姬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你又跑到哪儿去了?圣上找了你半日!”

  百灵是不敢在寝宫中见屠凤栖的,如若不然,只怕灵姬是要被她给气死了。

  她有些心虚,此事她还不曾与圣上说过,便是擅自做了主张,与屠凤栖一同捉弄了乌汗吉娜。

  听闻乌汗吉娜,竟还是圣上亲自瞧好了的儿媳妇儿,若非是如此,乌汗吉娜亦不会非是要缠着王爷哥哥,还当王妃嫂嫂抢了她的婚事儿了。

  百灵低着头走过去,“参加圣上,雀儿只是出去见了几个故人罢了,因着是小事儿,却是不曾报备了圣上。”

  “方才宫外传来消息说,战王妃在宫门跌倒了,此事你可是知晓?”云战面上有些着急,“孤王来寻你,原是为着此事,孤王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

  原是因着如此!

  百灵不敢隐瞒云战,只老老实实地交待了清楚,“不是王妃嫂嫂,是她身边的丫鬟。有人在路上泼了水,那水便结成了冰块,素锦姐姐踩上去之后便是摔着了。她穿了与王妃嫂嫂一模一样儿的衣裳,因着如此,方是叫人误会了。王妃嫂嫂方才还与雀儿在宫中说话儿,自是不可能摔了的。”

  “原是如此,那孤王便是放心了。”云战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孤王派人去瞧了瞧,不过人却是没能见到湛儿,故而不得不来问了你。”

  “是雀儿疏忽了,原是应当第一时间来与圣上说的。只素锦摔倒得有些怪异,雀儿担忧将此事给说出去了,却是要叫歹人继续加害王妃嫂嫂了。”百灵很是识相地认错。

  原本在一旁满脸不悦的灵姬,见着她这般,方是勉强的缓了缓神色。只一想到百灵竟又去见了屠凤栖,她便又是冷下脸来。


  ☆、第七百五十章 灵姬失言


  “无妨,既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那孤王便先走了。”云战不以为意,伸手摸了摸百灵的脑袋,一副慈爱长者的模样儿,“多与战王妃往来,自是不会吃亏了。”

  百灵连连点头,她自是巴不得如此的。

  云战想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的大事儿一般,又道:“孤王竟是差点忘了,你爹……你爹的尸骨应是要移回来的。先前孤王还在生气,方是放任他的遗骨落在了外头,如今孤王已经不想再去计较这些事了,过两日孤王便会差人去办此事。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法,只管差人来与孤王说。”

  百灵与灵姬面上虽是震惊,却也应了下来。

  只云战一走,灵姬便是冷着脸训斥,“跪下!”

  百灵不明所以,“娘?”

  “我是如何与你说的?莫要掺和到战王的事儿里头,你偏是不听!战王与他那个王妃之间的事情,断然不会如你见到的这般简单,你要查清真相,好,我不拦着你。可你若是要去与战王夫妻往来,你这是在找死!”灵姬气急,只一下子便将手边的茶杯给摔了过去。

  百灵给茶水泼了一身,心中更是委屈。她倔强地仰着头,“娘你能够做到不问俗事,我却是做不到!璇玑公主对我有恩,我自是帮着她的。何况战王是我堂兄,我帮着他又如何了?既是与他们掺和到一起会死,那娘你为何什么都不愿告诉我?娘到底隐瞒了多少秘密?”

  她还是头一回这般冲动地质问灵姬。

  她娘有很多的秘密,她是知晓的,非但如此,她还猜到了这些秘密,却都是与她想要查清楚的真相有关的。

  “我不明白,单图奴分明已经死了,娘还在害怕什么?日后再无人逼着你我母女去做不喜欢的事儿,娘你在担忧什么?还是说,在娘的心中,一个已死之人,却是比活着的人更是重要?”百灵问道。

  灵姬忽然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绝望,“那若是……你爹还活着呢?”

  “谁?”

  百灵不确定。

  灵姬却是不愿再说,只闭上了双眼,难掩疲倦,“罢了,我永远都无法说服你。你既是要帮着他们,那你便去。只是日后你我母女因那二人受罪,你莫要再来与我抱怨。至于真相,你自己去查便是了,我不会说的。”

  便是为着保住她们母女的性命,她亦是不能说。

  百灵咬了咬下唇,心中却仍在念着方才灵姬说的那句话——

  若是你爹还活着呢?

  单图奴,当真还活着吗?

  百灵不免有些怀疑,若是还活着,那圣上应当很快便会知晓了吧?

  *

  屠凤栖上了马车,一下子便扑到了司湛的怀中,声音甜甜糯糯地撒着娇,“湛哥哥,半日不见,我可当真是想死你啦!”

  她好不容易方是求到了半日外出的机会,司湛不高兴了很久的,唯恐她在半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司湛转过脸去,却是不看她,显然还在生气。

  屠凤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腆着脸凑过去,在司湛的薄唇上亲了一口,“湛哥哥不要不搭理我呀,方才我竟还在宫中与你妹妹说,我最喜欢的便是湛哥哥了!”

  天知晓她根本便没说过这样的话儿,只还是刺激得乌汗吉娜脸色苍白。

  可见无形的秀恩爱,方最是叫人不痛快呀!

  但凡是她想要逗人开心,便没有不成功的时候。

  司湛虽仍是冷着一张脸,只神色却是缓和了不少。

  屠凤栖再接再厉,更是整个人皆是坐到了司湛的怀中去,拿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湛哥哥你与我说话呀,你若是不说话,那回头我便去,便去与杜大人说话……”

  “不行!”司湛闷闷道,“你只能与我一人说话。”

  屠凤栖奸计得逞,捂着嘴巴偷笑,“湛哥哥却是将话听完了再说,我是打算给杜大人写一封信,百灵对他很是有些意思。”

  原是给杜康找麻烦的。

  司湛心情恢复了些许。

  马车走了一段路,却是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了卫青的说话声,不过一会儿,他便是掀开了帘子,“王爷,王妃,外头有一个小娃娃,说是有人约王妃去前头的客栈一叙。那人说,王妃只需想到宫宴,便会猜到她是何人了。”

  宫宴?

  屠凤栖有些疑惑,宫宴上她便只见过……

  她的双眼一亮,却是了然,“是她呀!”

  “我知晓了。”她回头看着又恢复了冷色的司湛,拽着他的胳膊,“湛哥哥与我一同去?”

  司湛自是要跟着的,这个小东西总叫人不省心!

  明安夫人显然早便知晓,屠凤栖定是会与司湛一同来了。她半点儿都不觉得惊奇,便是桌案上的热茶,亦是备了两杯的。

  “冒昧请王妃来,还望王妃莫要怪罪,只臣妇着实是有些重要的事儿,想要与王妃商议。”明安夫人给二人见了礼,便也道明了自己的来意,“臣妇怀疑,乌汗吉娜应当是怀孕了。”

  这并非是一件稀奇事儿,只明安夫人竟是能看得出来,却是叫屠凤栖有些吃惊。

  她愣了一会儿,明安夫人却以为她是被此事给震惊到了,“臣妇亦是方才才知晓此事的,臣女见着她从大昭带回来的那个丫鬟,吩咐了一个小丫鬟去买安胎药,臣妇叫人跟着过去瞧了,说是给她们家姑娘买的。”

  若非是如此,她亦是不会这般急着将屠凤栖给找来了。

  “此事,本王妃已经知晓了。”屠凤栖很快便恢复了淡定,“只是她那个孩子,她应当是不想要的。如今去买安胎药,却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乌汗吉娜应是急着除掉肚子里的那块肉才是,眼下竟是去买了安胎药,可见是不寻常了。

  “不知王妃可否告知臣妇,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有几个月份了?臣妇从夫郎那里听到了些许风声,似乎不大好。”明安夫人顿了顿,“夫郎说,圣上怀疑,单图奴还活着……”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了一眼。

  单图奴还活着吗?


  ☆、第七百五十一章 来个帮手


  明安夫人竟是能知晓这般重要的消息,自然是在府中的地位不低了。

  屠凤栖不免想起了之前素锦曾与她说过的,明安夫人可谓是乌汗吉娜唯一的死对头,二人原是一同长大,只后来却是因着性情及种种缘由分道扬镳,却是叫人觉得十分惊奇了。

  明安夫人自幼被娇宠长大,乌汗吉娜却是因着乌汗家族逐渐落败而吃尽了苦头。后来明安夫人嫁人生子,乌汗吉娜却仍是待字闺中。

  “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何?”屠凤栖面上不动声色,不曾将自己心中的思绪泄露了半分。

  明安夫人摸不准她的心思,只老实道:“臣妇从夫郎口中得知,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也许是……单图奴的。”

  她定定地看着屠凤栖,屠凤栖面上有些吃惊,似乎不大相信这样的消息一般。

  “竟是如此?”屠凤栖有些不平静,只心中却是愈发的笃定,这个明安夫人,定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寻常的妇人,便是知晓了这般一个消息,亦只会叫这个秘密烂在了心中,又如何会寻了她说出来?

  “是的。”明安夫人神色很是肯定,“臣妇知晓王妃与王爷不会便这般相信了臣妇,只是臣妇所言句句属实,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单图奴的,想来乌汗府中亦是知晓此事的。王妃与王爷要小心乌汗家族的人,他们远非看上去的那般无害。”

  便如同乌汗吉娜一般,若当真是个好对付的,亦不会到如今仍是能够与她作对了。

  “本王妃并非是在质疑你,只是——”屠凤栖顿了顿,半垂下眼帘来,遮去眸中四溢的精光,“明安夫人自是个好人,但本王妃却更是愿意相信,聪明人做一件事儿,定是有自己的考虑的。明安夫人为何要与本王妃说这些?本王妃虽与乌汗姑娘不大对付,但与明安夫人之间,却也没有这般信任彼此才是,明安夫人便不担忧,一转头本王妃便是与旁人说了此事?”

  明安夫人显然亦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见着屠凤栖问起,她倒是淡然得很,只抿着嘴唇笑了笑,“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臣妇与乌汗吉娜之间若是要分出个高下来,自然是少不得要寻求王妃的帮忙了。臣妇既是知晓乌汗吉娜的肚子是如何一回事儿,自也是知晓……”

  明安夫人识趣儿地没有再说下去,只目光却是落在了司湛的身上。

  大昭的儿郎俊俏,大历的儿郎勇猛,偏司湛却是各占了一半的血统,只站在那里,便是足够夺人眼球。

  这是大昭的王爷,更是大历唯一的正统皇族血脉。

  屠凤栖心道,这个明安夫人果真是什么都知晓。

  “乌汗吉娜想要什么,想来王爷与王妃应是比臣妇更是清楚,臣妇斗胆猜测一番,若是乌汗吉娜成功了,那日后这大历的圣上,便定是王爷无疑了。乌汗吉娜又与臣妇有些恩怨,届时莫说是臣妇,只怕连臣妇的夫家与娘家,皆是要遭了牵连了。”明安夫人笑得温柔端庄。

  屠凤栖回头看了司湛一眼,自觉明安夫人的理由,却是有些牵强了。

  明安夫人真正的目的,定然不会如同她所说的那般简单。

  明安夫人亦是知晓这个说法定然不能够全然地叫二人信任了,“臣妇所说的,自是其中一个缘由罢了。至于旁的缘由,臣妇不便明说。但臣妇还是希望王妃能够相信臣妇,臣妇并无坏心——至少,臣妇对王爷与王妃并无坏心。”

  这倒是了,屠凤栖虽是看不出明安夫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只却是能感觉出来,明安夫人并没有恶意。

  她回头看司湛,“湛哥哥?”

  眼下她是个虚弱的孕妇,凡事皆是做不来主儿的呢!

  司湛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清朗,“你还知晓什么?”

  那双含着寒冰的眸子,带着冷意望向了明安夫人。

  明安夫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双手握紧了裙摆,看来传言果真是不假的,这战王爷当真是个可怕人儿,却也不知晓乌汗吉娜是着了什么魔,竟是看上了战王爷。

  “臣妇还知晓,圣上已经怀疑单图奴没死了。”明安夫人低头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不过这个消息,知晓的人不多。圣上打算将单图奴的遗骨给运回来,届时定是会开棺。”

  屠凤栖瞪圆了双眼,看来不仅仅是他们猜到,单图奴还活着了。

  若是这般,那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定是要保住了。

  屠凤栖绞着双手,可既是云战都开始怀疑起了单图奴的生死,那乌汗拉定亦是猜到会这般了。

  乌汗拉瞧着是个老实人,只若是没有他的一番蛊惑,乌汗吉娜定不会对一个不曾见过面的男子这般上心。换句话来说,对司湛感兴趣的人,不是乌汗吉娜,而是乌汗拉。

  乌汗拉一心想要他的女儿去当皇后,定是会在单图奴出现之前,让乌汗吉娜喝了堕胎的药物。

  屠凤栖咬着嘴唇,心中的思绪却是有些生乱。

  事情当真会这般简单?

  为何她总觉得这后头还隐藏着什么?

  “本王知晓了。”司湛倒是没有多奇怪,他一个外人,竟都能猜到单图奴还活着,云战又怎会猜不到?

  只眼下有些麻烦的,却还是如何将单图奴给引出来罢了。

  “灵雀公主在宫中并未如王妃想象的那般安全,眼下她正在查一些很是隐秘的事儿,灵姬娘娘亦是因着如此,方会不想要灵雀公主与王妃太过亲近。灵姬娘娘是苗女,臣妇曾从古书上看到过,似乎苗女最是厉害的便是用蛊,还曾出现过什么双生蛊一类的东西。”明安夫人俨然是皇城百事通,竟是什么都能说上个几分。

  灵姬是大昭来的苗女,此事知晓的人断然不多,偏明安夫人却似乎早了解了一般。

  双生蛊?

  屠凤栖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些什么,只不过一瞬,便是什么都抓不住了。

  她拧着眉头,直至从客栈中出来,仍是没能想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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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心~不过这个小广告打字的,蠢作者年少无知的时候还真的相信了嗷,后来加了一个扣扣号,结果让蠢作者交钱……

  说都都是泪啊~

  泥萌一定不要相信他们吼,蠢作者明天继续找编辑删广告,生气哼╭(╯%5E╰)╮


  ☆、第七百五十二章 阴暗往事


  马车离开了客栈,屠凤栖掀开了珠帘看了一眼。

  这客栈是明安夫人名下的产业,寻常人却是不知晓的,正是因着如此,明安夫人方是敢在客栈中与他们见面。

  “湛哥哥,她为何要帮咱们?”屠凤栖将脑袋靠在司湛的胸膛上,把玩着司湛的手指头,百思不得其解,“她知晓的这般多,却似乎是有意等着咱们来了。”

  若只是针对乌汗吉娜,为何又要提起了百灵与灵姬?

  总觉得,这个明安夫人,似乎亦是想要查清什么一般。

  “也许是她背后的人,想要查清一些事情。”司湛抚弄她的头发。

  既是有人愿意帮忙,自是再好不过了。

  眼下单图奴没死的消息一出来,他方是觉得自己竟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查了大历的事儿许久,却仿佛什么要紧的都没有查到一般。

  司湛有些不开心,便是回到了小院子,神色仍是有些郁闷。

  屠凤栖却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只去找了云浅浅与素锦。

  素锦装了一回“王妃”,端着架子累得很,又是在冰上头摔了一跤,若非是她皮糙肉厚,只怕是要淤青了。

  倒是空青实实在在得摔出了一胳膊的青紫色,屠凤栖进来的时候,空青正举着胳膊,一面儿让云浅浅给她搓红油,一面儿哀嚎。

  “嘶,疼疼疼,云娘你力气小点儿呀!”

  云浅浅无视她,“若是要你的淤青快些散去了,便是要用力。”

  用力什么鬼?

  空青瞪着双眼,眼泪都要出来了,又不是男子的洞房花烛,要什么力气?

  “委屈你了。”屠凤栖有些愧疚。

  她原亦是不必非是要去配合乌汗吉娜演这一场戏的,只为着引出白桃背后的主子,她却是不得不费上一番力气,亦只能够委屈空青与素锦了。

  空青龇牙咧嘴,“这点痛算什么?奴婢不过是这些年不曾摔倒过,方是觉得痛些罢了。若是早些年,奴婢与姑娘在寺庙那会儿,便是从山上滑下来,奴婢何曾喊过痛?姑娘别瞧着奴婢喊痛,若是叫乌汗吉娜的奸计得逞了,奴婢才是真的痛呢!”

  好歹她如今对姑娘而言,亦是个有用的人了,而不是那等只能够伺候姑娘沐浴更衣的小丫鬟。

  空青腆着脸嘿嘿笑,屠凤栖戳了戳她的大脑门儿,“我说不过你的!”

  空青得意洋洋,竟也只当着是夸奖了,“姑娘当然是说不过奴婢啦!只一想到乌汗吉娜被咱们给骗了,奴婢便觉得一点儿都不痛……嗷!云娘你要死啊!”

  云浅浅满脸无辜,“你说不痛的,力气越大好得越快。”

  空青瞬间泪眼汪汪。

  待到云浅浅给空青的胳膊都抹上了红油,又是将淤青给搓散了,几人方是打开了窗户,散去了房中的味道。

  “姑娘怎这般迟回来?可是遇着什么麻烦了?”素锦给屠凤栖泡了茶,站在她的身侧,正好挡住窗户吹进来的风。

  屠凤栖沉吟了一声,却是不曾隐瞒了路上遇见了明安夫人的事儿,“遇见了明安夫人,一同说了些话儿,便耽误了些时间。”

  她看了云浅浅一会儿,猛地想起了明安夫人提到的灵姬,“云娘的家乡是在何处?可曾听说过苗女?”

  云浅浅愣了愣,眼中不自觉地划过了一抹挣扎。她端着茶杯,掩饰地喝了一口。

  屠凤栖亦是一顿,看来云娘是知晓的……

  “明安夫人提到了双生蛊,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东西?”屠凤栖歪着脑袋,“若是你不想说,我亦不会逼你。”

  人皆是有自己的秘密的,云娘这般,显然是对苗女有很深的恐惧。

  云浅浅却是思量了好一会儿,便当屠凤栖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说道:“是有双生蛊,只是不知晓有没有用罢了。苗女若是要活下来,需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这世上有苗疆,却再无苗女,便是因着许多人家已经不愿意再叫自己的女儿去受罪。”

  更多的,却还是因着那些尝试了想要成为苗女的姑娘,最终皆是因为忍受不了这等痛苦而自杀了。

  云浅浅的手紧紧地捏着茶杯,手背上竟都爆出青筋了。

  屠凤栖一惊,忙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云娘,你的茶要凉了。”

  云浅浅这方是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盯着自己白皙如玉的十指。

  ……不是黑乎乎的颜色,不再是那个噩梦中的自己。

  “看来灵姬娘娘倒是如今唯一的苗女了。”屠凤栖想到了宫中的灵姬,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会不会是,单图奴便是因着用了双生蛊,方是能够活下来的?”

  若是当真如她所理解的那般,双生蛊便是将两人的性命连在一起,只要有一人活着,另一人便不会死亡,那单图奴为何还活着,却也是能够解释得过去了。

  “灵姬不想要百灵与我有过多的来往,便是因着她知晓,单图奴迟早会回来报仇,若是百灵与我来往密切,单图奴定又会想要杀了百灵。”

  而单图奴临死前,不提旁人,却偏是要提起这个被他亏欠的小女儿,便是因着他想要让云战相信,他是当真要死了,临死前托孤,最是寻常不过。

  “我不知晓双生蛊究竟如何。”云浅浅摇了摇头,“师傅给我留了一本书,里头记载了苗女的事儿,可惜那本书如今被我留在了丞相府之中。”

  但她还是隐约记得,双生蛊绝对不会如同她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这却是不难,只找人送来便是了。”屠凤栖半点儿都不担忧,她长舒了一口气,“该回去歇歇了,今日却是有些累人。”

  她站起身来,扶着腰往外走,只走了两步,又是回过头来,盯着云浅浅,“凤梧哥哥在信中提到你了。”

  最近昭都送来的信之中,除去与她分享了汤圆儿的趣事儿之外,景凤梧竟是罕见地提起了云浅浅。

  虽不过一句“不知晓云娘如今在何处,可是受了委屈”,却已叫屠凤栖足够吃惊。

  凤梧哥哥在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时候,已然是将一个人给放到了心里头。

  云浅浅怔了怔,随即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并不以为意。屠凤栖哼着小曲儿,心情却是很好。

  【作者题外话】:昂~爱你们哟~


  ☆、第七百五十三章 女不如儿


  乌汗府中,乌汗吉娜在单图奴的监视下乖乖喝了安胎药。单图奴并不敢在乌汗府中逗留得太久,眼看着乌汗吉娜喝了药,他便是消失在黑暗中了。

  待到他彻底的不见了人影后,乌汗吉娜方是抠着自己的喉咙,猛地扑到了痰盂前,将自己咽下的药汁儿,都给吐了出来。

  白桃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个单图奴的气势未免太过瘆人了些,她从未见过单图奴,没想到头一回见他,还是在“人死后”。

  乌汗吉娜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却仍是不甘心。她忽然捏着拳头,恶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肚子砸了下去,那模样儿似乎恨不得将肚子里的那块肉,便这般给砸出来一般。

  白桃被她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忙扑了过去,死死地拽着乌汗吉娜的双手,“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回头,回头那人再是来了,姑娘要如何与那人交待?”

  白桃不说还好,她一开口,乌汗吉娜便是一把将她给推开。

  白桃撞到了后头的桌案上,后腰正好儿碰到了桌角。她痛呼了一声,捂着腰佝偻着身子,满脸痛色。

  外头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姑娘,怎么了?”

  乌汗吉娜虽是气恼,却也知晓不能叫旁人见着自己这般模样。她哼了一声,“无事。”

  方才需要她们在的时候,竟是一个个的不见了踪影。偏眼下她用不着她们了,人却是都回来了,当真是叫人气恼!

  “是你让我去拉拢云浅浅的,说什么有了云浅浅,我定是能够将屠凤栖给解决了!眼下你也见着了,云浅浅她一直在耍我!”乌汗吉娜压低了一声,凑到了白桃的眼前来,“早知晓如此,我带着你们两个废物来皇城做什么?”

  早知晓便不应是听白桃的话了,如今却是好,这场面该是如何收拾?且莫说旁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个麻烦。

  一开始便该是干脆利落地灭了这孽种了,如今单图奴莫名其妙地活过来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存在还被单图奴给知晓了。

  有单图奴在,她要如何解决了这个孽种,却都是个麻烦了!

  再如何,皆是无法让单图奴相信,她不是故意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的。

  “你说,这个孽种该怎么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都是你怂恿了我,我若是生下了这个孩子,头一个该死的人便是你!”乌汗吉娜气急,又忍不住抬起腿来,朝着白桃的腿部狠踹了一脚。

  白桃闷哼了一声,一下子便跌倒在地了。她眼中含着泪水,却是委屈得很,她亦是没有想到会如此,单图奴没死的事儿,她如何能料得到?

  再者瞧着今日单图奴来势汹汹的模样儿,仿佛乌汗吉娜若是敢不要肚子里的孩子,他便定是会杀了她们二人一般。

  白桃自认为不该是冒险,便是要除掉肚子里的孩子,亦是应当寻一个稳妥些的法子才是。

  可她不敢同乌汗吉娜说话,唯恐自己一开口,又是招惹了乌汗吉娜。

  “你说我该怎么办?要这个孩子,我这一辈子皆是抬不起头来了,若是不要他,单图奴定是会杀了我!”乌汗吉娜浑身颤抖。

  单图奴太可怕了,她几乎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将这个孽种给流掉了,单图奴会如何惩罚她。

  会不会又给她弄出另一个孽种来?

  乌汗吉娜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白桃亦是低着头,半晌不敢开口。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打破了这一阵叫人觉得害怕的沉默,“姑娘,老爷寻你过去。”

  乌汗吉娜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略微地平静了些心中翻涌的思绪,又是理了理衣裳,方是走了出去。

  她一离开,白桃便是整个人皆是瘫软在了地上。

  太可怕了,为何事态的发展,竟是与她设想的不同?

  如今一切演变成了这般模样儿,定是要尽快告知了嬷嬷才是。

  乌汗吉娜并不知晓白桃的心思,她冷着一张脸去见了乌汗拉,只才进了门,便是被乌汗拉给一阵臭骂。

  “你是怎么一回事儿,做事竟也这般鲁莽?那宫道上的水,可是你差人去泼的?战王妃滑到了,如今连圣上都是惊动了,为夫是保不住你了,你且自行去宫门前跪着。”乌汗拉满面怒容,眼神中亦是难掩失望。

  乌汗吉娜有些反应不过来,圣上,圣上知晓了是她差人设计了屠凤栖?

  “可是阿父,屠凤栖她分明好好儿的!”乌汗吉娜有些不甘心。

  屠凤栖如今却还是好好儿的,那个摔倒了的人不过是她的丫鬟罢了。既然屠凤栖无碍,为何要她去宫门前跪着?

  这未免亦太过丢脸了些!

  乌汗吉娜百般不愿,“是阿父说的,若是想要成为战王妃,便要不折手段,阿父如今却是责怪于我?”又想起方才被单图奴警告了一番,乌汗吉娜更是委屈得很,“我不去,谁爱去谁便去,圣上竟是知晓那是我干的,想必亦是知晓,屠凤栖根本便没事了!”

  “眼下不是圣上知不知晓,而是皇城中的其他人不知晓!”乌汗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乌汗吉娜一眼,竟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何亦有这般愚蠢的时候。

  到底是女儿,比不得儿子聪明,舍了一个却也不怕什么。

  “皇城中的其他人如何会知晓……”乌汗吉娜忽然顿了顿,“难不成……”

  “什么难不成?便是你想的那般!”乌汗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着乌汗吉娜的目光中,愈发的透着冰冷与不耐,“司湛亲自放出的消息,屠凤栖与你进了一趟宫后,便是在宫道上摔倒了。”

  乌汗吉娜磨了磨牙,好个绝情冷心的男子!

  “眼下你只有去同圣上认错,方是能保住你的名声了。你与圣上说,是你身边的丫鬟干的好事,圣上素来明事理,自是不会因着这点小事儿为难了你。”乌汗拉又是叹了一口气,“你只管按着我说的去做便是,待到病了,亦正好将你肚子里的那个给落了。”

  肚子里的那个!

  乌汗吉娜一个激灵,忙点了点头。


  ☆、第七百五十四章 出卖身体


  乌汗吉娜依着乌汗拉所言,却了宫门前长跪。

  云战原便没有严惩她的意思,但心中到底是不痛快。早前他便已是明说了,便是乌汗吉娜想要成为战王妃,亦莫要动作太大。

  如今乌汗吉娜却是将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自是叫他有些气恼。只见着乌汗吉娜这般识相,云战却也不好太过为难,只跪了三个时辰,便差人将乌汗吉娜送回去了。

  到底是受了寒,乌汗吉娜肚子里的孩子本便是有些不稳当,眼下又在风口处吹了三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便是撑不住了,鲜血竟都将她的衣裙给染成了红色。

  白桃与丫鬟们一盘接一盘的血水从房中送出来,次日便是人人都知晓,乌汗吉娜病了,再出不得门了。

  这样的消息,屠凤栖与司湛亦自是知晓了。二人倒是没有多少异样,只听过了一遍,便是再不去在意了

  乌汗吉娜如何,司湛还不是很着急,反倒是因着乌汗吉娜病了,似乎能够叫他看出了些许玄机来。

  乌汗府中,乌汗吉娜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罗帐顶看。

  方才大夫来看过了,只说她这回竟是伤了身子,日后却是再不可能怀上身孕了。

  饶是大历的风气再是开放,只儿女是女子一身的倚仗,却终究是变不了的。乌汗吉娜一颗心都是沉到谷底了,若是再没可能怀上孩子,日后她便是成事儿了,又能如何呢?

  左右不过还是给旁人当了垫脚石罢了,谁乐意娶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皇后?

  白桃本欲开口安慰几句,只她才张了张嘴巴,单图奴便是从外头冲了进来。

  他似乎总是能很好地把握时间,竟每回皆是能够挑到外头无人的时候。

  一见着乌汗吉娜肚子扁平,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模样儿,单图奴便是红了眼——气的!

  “我早便警告过你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倒不如随他一同死了干脆!”单图奴面目狰狞,一手捏着乌汗吉娜的脖子,一手恶狠狠地拽着她的头发,“你是不是有意如此的?说!”

  乌汗吉娜有些呼吸不过来,她翻了翻白眼,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现下她没了希望,只觉得便是被单图奴这般给掐死了,却也是圆满了。

  终归努力了一场,却还是落得如此境地,便是她自己,皆是忍不住想要嘲讽自己了。

  白桃在一旁很是心急,若是乌汗吉娜死了,那她定亦是不能活了。

  她跺了跺脚,“你,你不要动手啊,姑娘若是死了,你定是要跟着陪葬的!”

  单图奴低哼了一声,“陪葬?何人会相信孤王还活着?孤王是一个死人,便是你说这个贱人是孤王给杀死的,谁会信你?”

  他这般有恃无恐,正是因着在人前他早便是个死人了。

  白桃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的冷汗,乌汗吉娜却仍是瘫着一张脸,半死不活地怪笑了一声,“呵呵!”

  却也不知晓,她是在笑自己愚笨,亦或是单图奴如今竟是要躲躲藏藏了。

  “你便这般想当战王妃?”单图奴忽然收了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乌汗吉娜,眼神晦暗。

  乌汗吉娜不搭理他。白桃却是喊道:“谁不想当战王妃!若不是你,我家姑娘早便是战王妃了,何必如今日这般狼狈?”

  眼下却是好,不仅仅是乌汗吉娜不能当战王妃了,便是她的计划亦是完成不了了。乌汗吉娜不能蛊惑住了战王,她便无法完成嬷嬷的交待,便永远都不能再回到昭都了。

  单图奴眯了眯双眼,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他竟是笑了一声,“那孤王帮你。”

  “什么?”乌汗吉娜震惊不已,瞪圆了双眼望着单图奴,自是不大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单图奴方才竟是说,他要帮自己成为战王妃?

  单图奴冷笑连连,“战王……这个贱种,孤王会失去一切,便是因着他们夫妻!你以为孤王这次回来,只是为着来与你风花雪月?你既然想要当战王妃,那孤王帮你,但你却也要帮助孤王……杀了单图尔!”

  他知晓自己若是要取司湛性命,乌汗吉娜定是不会答应。但若是单图尔……

  乌汗吉娜目光闪烁,“杀了圣上,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你休想要骗我帮你!”

  她固然对云战有怨,分明她才是与司湛有婚约的人,偏云战竟是帮着那个大招的女人。

  可这点儿怨气,却不足以叫她去冒险杀了云战。

  “好处?好处便是你能和司湛成亲,日后你们回到了大昭,你便是风风光光的战王妃。”单图奴哼了一声,低头把玩自己的手指头,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虽说不能成为皇后,可景凤梧看上了司湛的大儿子,小孩儿记性差,你与他好好相处,日后你便是皇帝的母亲。”

  那个肥崽儿?

  乌汗吉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只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是不能再生了,司湛有个大儿子却也正好儿。日后他们夫妻二人,便只一心将世子抚养长大,司湛不会因她无所出而纳妾,而那孩子如今正是年幼,若是自己好好儿待他,他定会念着自己的好的。

  乌汗吉娜有些心动,依着她如今的处境,嫁给司湛方是最好的选择了。

  “何况你不是想要顺便找那个大夫报仇?正好孤王亦是要找她寻仇,你我之间合作,方是最好的选择。”单图奴凑到了乌汗吉娜的耳边,朝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乌汗吉娜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本欲将单图奴推开,却是想到了单图奴方才的话,半伸出去的手,便生生的拐了个弯儿,落到了单图奴的胸口上。

  “你讨厌——”她娇嗔地推了单图奴一把,变脸速度之快叫人咋舌,“那咱们可说好了,你先帮我对付屠凤栖,我再帮你杀了圣上。”

  单图奴伸手拦住了她的细腰,偏过头去,眼中满是厌恶。

  乌汗吉娜咬着嘴唇,朝着白桃使了个眼色,白桃一怔,随后很是识相地退了出去。

  她的手顺势从单图奴的胸口上滑到了他的双腿间,声音愈发的娇滴滴,“那臣妇便在此,多谢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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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五十五章 惊闻噩耗


  两日后。

  屠凤栖捧着肚子与司湛在院中散步,一双秀气如柳叶般的眉毛拧起,“湛哥哥,她们怎么还不出来?”

  这两个乖巧的小郡主,竟是这般稳得住,她这个当娘亲的,却是开始着急了。

  司湛却是不急,今日清晨云浅浅来把脉的时候却还是说了的,两个孩子健康得很,只如今不想出来罢了。

  不出来也好,司湛很是安慰,还未出世呢,便知晓多给爹娘留些单独相处的时光,这般贴心的,定是郡主了。

  屠凤栖在院子里走了三圈儿便有些累了,正巧卫青回来找司湛,她便随着空青一同下去歇着了。

  卫青消失了两日,眼下再是回来,自然是有要紧的事儿的。

  司湛与他一同进了书房,卫青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了想又给自家主子添了一杯。

  “如王爷所料,消息并没有错。”卫青猛灌了一杯茶,压下心中的震惊,“单图奴的棺是空的,里头什么也没有。属下瞧着,应当是他假死被埋了之后,便是有人将他挖了出来。”

  若非是如此,云战亦不会发现,他竟是没有死了。

  谁亦不会料到,原本应是必死无疑的人,如今却还是活着。云战一行人亲眼见着单图奴抹了脖子,如今人竟是又出现了。

  苗蛊当真有这般厉害?

  卫青不免生疑。

  “浮生大师给王爷送了一封信来。”卫青忽而想起了那封信,忙从袖子中将被折得皱巴巴的信封给取了出来。

  司湛将信封接了过去,神色有些莫名。

  “不是属下干的,浮生大师将信送来的时候,便是这般模样儿的。”卫青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司湛望着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司湛臭小子亲启”,又看到封口的蜡竟是国安寺中的蜡烛泪,好歹是确定了这封信确实是无人看过的。

  他随手将信放到了一旁,却也不去看他。

  卫青道:“王爷,咱们的人赶回来的时候,在半途中遇见了云战的人。你猜如何?他们的人,竟也是偷偷摸摸地过去的,仿佛怕旁人知晓了什么一般。”

  亏得他们先行了一步,如若不然,只怕是要迎头撞上了云战的人马了。虽说是父子,只这般开了旁人的棺材,到底是不大妥当。

  司湛面上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仿佛一切皆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待到卫青出去之后,司湛方是将那封信给打开了——

  “臭小子,老衲知晓你心中定多有疑惑,只老衲不能一一与你解释,你夫妻二人远在大历,老衲心中甚是担忧……”

  *

  屠凤栖打了个盹儿,一睁开眼便见着空青那张放大的脸已是凑到了自己的跟前了。

  她揉了揉眼睛,勉强清醒了些,声音却是带着慵懒的沙哑,“云娘呢?”

  自今日清晨云娘来给她诊脉过后,人竟是不见了踪影了。

  “哦。”空青想了一会儿,回忆道:“姑娘睡着后不久,云娘便是被白桃给叫走了,云娘不想吵着姑娘歇息了,便是没说。”

  屠凤栖按了按眉心,忽而觉得肚子有些沉甸甸的,仿佛是要生了一般。

  她奇怪地低下头来瞅了一眼,裙摆上并无血迹,想来亦是如这几日一般,两个孩子只是有些激动罢了,还不会这般快出来。

  睡醒了便有些饿,屠凤栖在空青的伺候下勉强喝了一碗鸡丝粥,便又捧着肚子到院子里头散步。

  只她还没走了几步,便是见着门房的下人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见着她,那下人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往后一仰,滑到在地上了。

  “做什么?撞着王妃了,王爷饶不了你!”空青如护犊子一般冲到了屠凤栖的跟前,瞪着那下人怒骂。

  到底不是他们战王府用惯了的下人,规矩终究不如。

  “王,王妃不好了!”下人颤抖着将一方被揉成了一团的帕子取了出来,颤抖着伸到了屠凤栖的跟前去,将帕子掀开,里头竟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吓!”空青吓了一大跳,忙抓着帕子给包了起来,一把丢开。

  下人急得满头大汗,见着空青将帕子丢开,忙扑了过去,重新将帕子给捡了起来,“这,这是云姑娘的手指头!”

  “闭嘴!”空青气急,只上前一把将那下人推开,再是回头强笑着安慰脸色苍白的屠凤栖,“姑娘莫要被这胡言乱语的给吓着了,云娘方才走了不久,断不会是云娘的。再者云娘聪明,遇着什么歹人,只一把毒药撒了过去便是,谁敢动她?”

  只脸色到底是不如方才轻松。

  屠凤栖倒是沉得住气,她命下人将手指头收好,再是沉声吩咐了空青,“你去将湛哥哥找来,要快。另外去找素锦,让她带人进宫找圣上,速度要快!”

  下人哆哆嗦嗦地将帕子收好,空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拎着裙摆不顾又落了一层薄雪的地面,飞快地朝着司湛的书房冲去。

  屠凤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来,她的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肚子,一面儿深呼吸,一面儿问下人,“方才是何人将东西送来的?可有说了什么话?”

  那下人自是不敢有所隐瞒,“还是先前找云姑娘那人,现下人已经被抓住了,只却是咬舌自尽了。只送了手指头来,说若是要云姑娘活命,便让姑娘将,将……”

  下人不敢说下去,目光却是望着屠凤栖的肚子。

  他自是不敢说的,那个送了手指来的人说,若是想要云浅浅活命,便让他们王妃将肚子里的那两个孽种给送来。两个小的换一个大的,再是合适不过了。

  屠凤栖的手指头拧着裙摆,不必下人说下去,她却都能猜到那人要如何了。

  云娘……是她连累了云娘。

  屠凤栖隐约感觉到,有液体朝着自己的大腿滑落下来。偏她却是咬着嘴唇,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你先下去,守好门,莫要让任何人进来了。”

  “是,奴才遵命!”下人爬起来,脚步有些不稳。

  屠凤栖闷哼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宝宝,再等一会儿,你们乖……”

  【作者题外话】:云娘没了一个手指头啦……


  ☆、第七百五十六章 惊险万分!


  司湛很快便来了,他已经从空青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见着屠凤栖浑身颤抖地站在院子里头。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不怕,我马上便去将云娘给找回来。”

  来送信的是人是乌汗吉娜身边的人,自然此事亦是与乌汗吉娜脱不了干系了。

  司湛脸色阴沉,瞧着屠凤栖含泪的模样儿,更是恨不得即刻便去将乌汗吉娜给碎尸万段了才好。

  “湛哥哥……”

  “王妃,又有人送信来了。”下人又冲了进来,“一封信!”

  这回他很是识相地将信送到了司湛的手中,司湛撕开信封,只见里头用一张纸写着“司湛单独来”。

  这却是明目张胆地表明身份了。

  屠凤栖咬牙,司湛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纸撕碎。

  素锦亦是跑出来了,“姑娘,如何了?”

  “卫青与素锦进宫去,其余的人守着院子,断不能叫一只苍蝇飞了进来!”司湛吩咐完,再是低头揉了揉屠凤栖的脑袋,“等我回来。”

  屠凤栖点点头,面上有些苍白,却是不曾叫司湛看出了半点儿端倪来,“湛哥哥当心,莫要叫人给算计了。”

  司湛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着外头走去。

  素锦与卫青亦是跟着出去了。

  待到院子中的人散去,只余下了一个空青后,屠凤栖方是身子一软,亏得空青手快将她给扶住了。

  “姑娘!”空青声音颤抖。

  屠凤栖摇摇头,后背的汗已是将衣裳给濡湿了,“去找产婆,我要生了。”

  送云娘的手指来,原便不是因着当真想要用她肚子里的孩子交换。便是她是乌汗吉娜,她亦不会想要两个无用的娃娃。

  充其量不过是想要吓唬她罢了,孕妇受不得惊吓,偏出了这般大的事儿,她的月份又大了,如何能撑得住?

  从一开始,乌汗吉娜便是奔着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没命去的。

  可她却偏是不能不依着乌汗吉娜的步子走,但凡是她在司湛跟前露出了半点儿端倪,司湛却都会放弃云浅浅的性命,转而陪在她的身边。

  “啊——”屠凤栖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四周的暗卫一个闪身冲到了她的跟前来,随手取了空青的斗篷下来,盖着屠凤栖的身子,将人给抱进了早便准备好的产房之中。

  “不要与湛哥哥说。”屠凤栖双手死死地扣着暗卫的胳膊,暗卫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一个闪身,便又是消失不见了。

  空青急得出了一头的汗,偏她也不知晓做什么,只能在屠凤栖的耳边不断地说着些鼓励的话儿。

  “姑娘稳住,两个小郡主定是乖巧的,定会安然无恙的。有王爷在,云娘更不会如何,姑娘莫要有杂念,只将孩子平安生出来再说。”

  到底是有默契的,只一眼便是看穿了屠凤栖的胡思乱想。

  产婆今日清晨还以为王妃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能这般快出来,眼下被找了过来,好歹是稳住了,可王妃自个儿却是出了些问题。

  力气不使在点儿上,回头说不得便是一尸两命,不,三命了啊!

  “王妃,深呼吸,宫口还未开,王妃攒着些气力。”产婆一叠儿声道。

  屠凤栖又是痛呼了一阵,空青端来了一碗鸡汤,“姑娘喝几口。”

  还需攒力气。

  屠凤栖脑子里虽然有些乱,只听了空青的那一番话之后,到底也是稳了下来。她听着产婆的话,勉强喝了好几口鸡汤,又觉得身子暖了些。

  她们都会没事的,无论是她与肚子里的两个小姑娘,还是云娘,定都是会平平安安的。

  *

  而另一厢,司湛依言去了乌汗府中,只才靠近了路口,便是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乌汗府有些偏僻,四周竟是没有多少走动的人。司湛拧着剑眉看将自己围在了中央的人,再越过一群人去看站在最外头的乌汗吉娜。

  落了胎的乌汗吉娜休养了两日,大抵是心中有了盼头,竟是恢复得很快。眼下竟是能够下床走动了,只脸色到底有些憔悴。

  见着司湛,她轻笑了一声,“王爷哥哥果真是重情重义。”

  不愧是她看上了的人。

  司湛戒备地看着她,语气微冷:“云浅浅呢?”

  “云浅浅?”乌汗吉娜哼了一声,抬了抬手,后头便是有两个男子将云浅浅给押了上来。

  云浅浅满身狼狈,身上皆是被毒打的痕迹,鲜血沾污了衣裳,双手从破碎的袖子中伸出,右手食指的位置空荡荡的。

  乌汗吉娜声音凄厉,“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般很可笑?亏我待你满腔深情,你竟是随屠凤栖一同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要云浅浅?我偏不给你!”

  她算是彻底地歇了与司湛发展一段旷世奇恋的心思,单图奴说得对,男人皆是贱骨头,你待他愈是好,他便愈是看不到。她为司湛百般付出,如今却是落得如此境地,倒不如一开始便是这般。

  终归待到生米煮成了熟饭,她亦还是有翻身的机会。屠凤栖一死,她定能上位。司湛喜不喜欢她,她竟都是不在意了,男人……她半点儿都不稀罕!

  司湛亦是不曾料到,乌汗吉娜会疯狂至斯。他皱着眉头,“本王从未想过要你的深情,一切不过是你的妄想罢了。”

  他有妻有儿,是乌汗吉娜非是要缠上来。若是要说无辜,分明他们一家子方是无辜的。

  司湛垂下眼帘,余光却是打量着渐渐围上来的人,二十余人,他一人能应付得了,只不知晓后头还会不会有救兵。

  “将他给我拿下来!”乌汗吉娜手一挥,原本只在观察司湛的人,便是迅速地冲了过去。

  “哈哈哈哈!”乌汗吉娜状似癫狂,一把将云浅浅给推开,“将这个贱人给我丢到乱葬岗去!”

  乌汗吉娜心中从未这般痛快过,眼看着司湛在人群中缠斗,她更是出声道:“你可知晓我为何要将你引来?你以为我不知晓你武功高强?可你武功再是高强,亦只会更快地挥发了你体内的药性!”

  她颇为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封信里头,我抹了药,待到药性出来,你便只能臣服于我的脚下。你的王妃如今正在生孩子,若是叫她知晓,你竟是在这时候背叛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你猜她能不能平安地从产房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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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五十七章 命悬一线 上


  司湛不能分神,只却也能够隐约感觉到,他体内似乎有一股燥热正从往下涌。

  他断然没有料到,乌汗吉娜这回竟是会聪明到将药下到了信里头。

  先是将云浅浅的手指头送过去,无论鸢鸢在不在场,皆是要亲自瞧瞧那根手指头的。瞧过手指头之后,第一件事儿,自是将自己寻来。待到那封信送来,他断不会再让鸢鸢拆了。

  “司湛,你猜若是待会儿你的药性彻底挥发了,你还会不会待我这般冷淡?”乌汗吉娜仍在兀自说着话,仿佛很是痛快。

  司湛没有搭理她,只低哼了一声,将离自己最近的人给踹飞后,随手将落在地上的剑捡起来,对着自己的胳膊便是一刀。

  疼痛暂时地压下了,司湛皱着眉头,忽而朝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的小院子中,屠凤栖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偏只能听得到她的痛呼声,两个孩子却是半点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强咬着牙齿,只恨不得痛晕了过去。偏她知晓自己定是要撑住,断然不会便这般放弃了。

  可是……

  “啊——”她又是哀嚎了一声,眼眶却是忍不住发红。

  空青在一旁急得只跺脚,却偏是毫无法子。她抿着嘴唇看了好一会儿,想哭却又不敢,只能随着产婆的声音,也给自己调整着呼吸。

  “王妃的胎像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了,两个小郡主亦是听话的很,便是为着两个孩子,王妃亦是要撑下去。王妃是第二胎,不过是出了些意外罢了,孩子们却还是安好的。宫口便要开了,王妃再撑一会儿,再听奴婢的话用力,定是能够母女平安的。”

  产婆亦是急出满头的大汗,原以为战王妃定是会平平安安的将孩子给生下来,谁知晓后头竟是出了意外。眼下却是好,战王妃的心思根本便不在生孩子上头,又受到了惊吓,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急着要出来了。

  偏她们的娘亲还未准备好,只能硬撑下去了。

  谁亦没有料到会如此,若是到了此时屠凤栖还不知晓,乌汗吉娜已经看清她与云娘之间的合作,那便是有些蠢了。

  只用云娘来干脆利落地吓唬自己这样歹毒的法子,断不会是乌汗吉娜想出来的。

  屠凤栖在疼痛之中,脑子却是清楚得很,既然不是乌汗吉娜,便只有单图奴了。单图奴既是能够说服乌汗吉娜,定是许了不少好处,其中之一,便定是让乌汗吉娜如愿成为战王妃。

  至于乌汗吉娜,对于单图奴而言,乌汗吉娜是眼下他能够利用的,唯一一个能够接近云战的人。他是回来报仇的,定会对云战下手。至于她自己,不过是因着单图奴要乌汗吉娜感觉到诚意的一个前奏罢了。

  她不会叫单图奴的诡计得逞了的!

  屠凤栖闷哼了一声,产婆欢喜大叫:“宫口开了,王妃使劲儿,孩子定是能够平安降生的!”

  可屠凤栖却是有些没力气了,她觉得自己浑身皆是软乎乎的,一身的力气仿佛皆是被抽光了一般。

  她忍不住顺着自己方才的思路往下想,乌汗吉娜为何要湛哥哥出去?这其中定也是有什么阴谋的。

  不久前在宫中,她还与百灵有意向乌汗吉娜透露,湛哥哥喜欢主动些的姑娘家。原不过是想要瞧瞧乌汗吉娜下一步想要做什么,没想到竟是蹦出了一个单图奴来。

  乌汗吉娜定是会“主动”与湛哥哥生米煮成熟饭。可湛哥哥定不会答应,如此乌汗吉娜既是不能用强的,便唯有用药了。

  用药?

  在打斗过程中不能用,如若不然便是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会中招。湛哥哥来的途中亦不能用,他不会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便是沿途有药粉,他亦不会碰到了。

  如此便唯有那一封信了……

  “王妃,专注!”

  眼看着屠凤栖的双手渐渐地软了下去,产婆只急得大声叫道。

  这自是不仅仅关系着屠凤栖自个儿的性命,更是重要的,还是她们这些奴才们的性命。若是屠凤栖没了,她们这些下人,定亦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空,空青!”屠凤栖伸出手,空青忙扑了过去,死死地拽着她的手。

  “姑娘,姑娘你要撑住啊,王爷还在外头呢,小世子还在昭都中等着姑娘回去呢!姑娘你莫要放弃了,奴婢还等着姑娘给奴婢相看夫郎呢!”空青吓得嚎啕大哭。

  她终究是忍不下去了,只一想到姑娘便要离开自己,便是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们自幼一同长大,自是情同姐妹了。眼下瞧着小妹妹般的姑娘躺在床榻上低声呻吟,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仍不知晓如何了,空青便觉得心慌。

  “去,找暗卫,乌汗府,湛哥哥。”屠凤栖断断续续地吩咐。

  空青擦了一把眼泪,却也不问为什么,只拎着裙摆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找暗卫,去乌汗府支援王爷,王爷要不好了!

  空青出去后,屠凤栖心头方是勉强松了些许。她将原本已经四散的思绪收拢,咬着牙问产婆,“嬷嬷,孩子,可是能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很乖,竟是不曾有半点儿的胡闹。只是这般安静乖巧,却更是叫她觉得害怕。

  “王妃再用力,只要王妃坚持下来,孩子便定是能出来。”产婆的手顺着她的肚子往下推。

  屠凤栖忍着疼痛点点头,额头上痛出了一层的汗,乌央央的发丝竟都仿佛在水里过了一遭一般,整张脸皆是控制不住地发着白。

  不能,不能便这般放弃了!

  她死死地瞪圆了双眼,却又觉得,产婆原本便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最后她竟是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愣愣的看着产婆不断地张嘴合嘴。

  惶恐,不安……

  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一下子都涌到了心头一般。

  屠凤栖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便这般死了,大抵亦是赚到了的。她原便是个早该死了的人了,如今上天恩赐,多了一辈子,能够走与上辈子全然不同的道路,却也是该知足了。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还比如今更是可怜呢!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好累好累嗷~~


  ☆、第七百五十八章 命悬一线 中


  可她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方是将司湛给养成了一个只在乎自己的人,如今要放下司湛,总叫她觉得,心头的肉要被挖走了一般。

  那是司湛啊,她最是喜欢的司湛啊……

  她的司湛,面儿上瞧着冷冷清清,可一颗心却最是热乎了。他会将她捧在手心,永远都将她当成一个单纯天真的小姑娘一般。

  分明不会说话,却因着她爱听甜言蜜语,生生地变成了如今这般腻歪的模样儿。

  他该是在天际翱翔的雄鹰,却甘愿被她这只小雀儿给束缚在了宅院之中。

  舍不得呀……

  爱了这般久,早该是被刻在了心头才是。如今她要抛下他,日后没了她,他可怎么办?

  他定不会乖乖吃饭,买了糖葫芦亦没有人再会吃,进宫搬了凤梧哥哥的宝贝,亦无人会夸他“真厉害”。

  他那样的人,其实亦是个孩子一般的性子的。

  可是怎么办?

  屠凤栖眨了眨眼,终究是落下泪来。隐约之间又似乎能听到产婆在喊“用力”,她费力的将双手给放到了肚子上头,鼓囊囊的肚子,里头有她的两个小姑娘,日后长大会甜甜腻腻地叫“娘亲”。

  比汤圆儿乖巧,可汤圆儿可爱,会穿着小裙子与她一同坐在院子里赏花儿吃糕点的小姑娘们。

  屠凤栖仿佛有了动力一般,她甩了甩头,空青跑回来往她嘴里灌了好几口鸡汤,她闭着眼睛逼自己咽下去,到底是恢复了些许力气。

  “姑娘,奴婢已经让暗卫们去救王爷了,姑娘莫要撑住,王爷很快便会回来了。”空青哽咽着喊着。

  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她开始在屠凤栖的耳边,说起了一些往事来,“姑娘你莫要害怕,你说过的,日后要好好过日子的。咱们熬过了这般多的难关,这回姑娘定亦是能撑过去的。连翘来信说她怀了身孕了,她还等着姑娘回去给孩子取名儿呢!还有镇国公府,表公子他们亦是要成亲了的,舅老爷已经到了年纪了,待到姑娘回去,便能与他们团聚了。”

  这些她都知晓啊!

  屠凤栖吸了吸鼻子,她都知晓的!

  最小的表哥亦是要成亲了,他们一家兄妹当中,便只有凤梧哥哥还没定下来。不过亦是快了,凤梧哥哥喜欢上了云娘,云娘是个好姑娘。家世不是什么问题的,真心方是最重要。

  舅舅他们亦是要解甲归田了,舅母们等了这般久,终于是等到这一日了。外祖父与外祖母年纪愈发的大了,已然是到了见一回,便是少一回的时候。

  还有汤圆儿……她答应了汤圆儿,定是会带着妹妹们平安归来的。

  不能食言了!

  “王妃使劲儿,快了,孩子快要出来了!”眼看着屠凤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产婆亦是万般激动。

  能撑下去自是最好的,便是保不住小的,留着大的亦是好啊!

  “啊——”屠凤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在急着出来。

  空青在一旁给她打气儿,只便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外头竟是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动静大得连产房之中的人都听到了。

  屠凤栖原本儿提起来的气,一下子便是卸了下去。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空青咬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外头闯进来的人,正是好一大群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百姓模样儿的人,偏他们力气却是奇大,竟是将下人们都给推开了。

  原本守在院子中的暗卫,大部分皆是去了乌汗府,只剩下三两人留在里头。偏那群子百姓瞧着便不是简单的角色,竟是能将暗卫们皆给挡住了。

  “妖孽要出生了!”为首的一个男子扬声道,“你们这里有妖孽要出生,不能让妖孽出来祸害天下!”

  空青有一瞬间很想将他的脑子给挖出来,她站在了众人的跟前,分明是个姑娘家,气势竟是比为首的男子还要压人几分。

  “大胆!你可知晓这里住着的人是谁?妖孽?将这些个妖言惑众的歹人给我抓起来!”

  男子倒是被唬住了一会儿,只片刻后,他却是一脸的义正言辞,“你个小姑娘懂什么?里头的妇人是不是在生孩子?我们大历早有习俗,今日出生的孩子定然不祥之人!你么是什么人,胆敢将妖孽给带到这世上?”

  好个浑人!

  空青的一张脸气得发紫,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定然是想要她们姑娘不能平安地将孩子生下来。这定又是乌汗吉娜的诡计了!

  她随手便是将地上的花锄给捡了起来,神色狰狞,“谁敢上前一步,我便杀了谁!你们休想害了我家姑娘,待到王爷回来,定要取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她也不知晓自己是从何处来的勇气,竟是敢这般挡在来势汹汹的坏人跟前。只一想到产房中的姑娘原便是难产,再是叫这些人给吓着姑娘了,说不得还当真会……

  男子却是不怕她,一个小姑娘罢了,他只一只手便能将人给丢开了。

  “哼,你们要将妖孽带到这世上,也要看我们愿不愿意!瞧着你们是大昭人,正好,我早便想要杀几个大昭人了。那里面在生的是双胎吧?一尸三命,倒是死得干干净净!”

  眼看着以男子为首的百姓们便是要冲进去了,暗卫们亦是顾不得会不会伤到人了,只将长剑抽出,一步一步来到了空青的跟前。

  “今日无论是谁,只要扰了我家姑娘,我定取你们性命!”空青大喝一声,暗卫们便也十分配合地围在了她的跟前。

  场面竟是这般诡异地僵持了下来,产房内的产婆亦是被外头的动静给吓着了。只屠凤栖却是冷静得很,她原本已经有些意志不清了,偏竟还是能够听到空青在外头的说话声。

  她甚至朝着产婆无力地笑了一声,“终于是长大了。”

  倒是有几分她这当主子的气势了。

  产婆到底是经得住事儿的,只不过一会儿,便是又冷静了下来。她一手推着屠凤栖的肚子,一手掀了她的裙摆往下看,“既是如此,王妃更是要撑住了,空青姑娘还等着王妃呢!”

  外头的动静这般大,难为她们里头的人竟还能这般镇定。

  屠凤栖应了一声。


  ☆、第七百五十九章 命悬一线 下


  司湛曾听人说过,永远都不要小看了曾经你瞧不起的人,也许有一日,你便是要被这等人给算计了。

  此时他竟还觉得那人说的话当真是有道理。

  乌汗吉娜连连冷笑,眼看着司湛渐渐体力不支,而额头上的热汗亦是越来越多。她嗤笑了一声,“王爷,你还能撑下去吗?大抵是不能了,你断然是不知晓,你那个院子里头的暗卫,都给我给引走了,你的王妃这般聪明,此时她派来救你的人,应是要到半路了。”

  她低头哼了一声,“可惜了,我在半路设了埋伏,他们不能来救王爷你了。如此良辰美景,虽说是青天白日,不过王爷应当是不介意与我一同进了乌汗府。我这人虽不如你的王妃乖巧听话,可我这一颗心里头都是王爷你的影子啊!”

  司湛不去看她,只当是一只鸭子在自己的耳边叫了。

  在背后给乌汗吉娜出主意的人,定然是单图奴了。

  他将这一批人的最后一个丢开,那人正好砸到了乌汗吉娜的脚边。乌汗吉娜后退了两步,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儿。她低笑着望着又一批人朝着司湛冲了出去。

  司湛的胳膊上血迹斑斑,俊朗的面容早便凌乱狼狈,偏纵然是如此,仍是叫人觉得他是个美男子。

  这人啊,若是长了一张好脸,无论如何皆是讨喜的。

  乌汗吉娜一面儿低笑,一面儿继续刺激司湛,“我派人去大闹了你的院子,你的王妃应是在生孩子吧?连着受到好几回惊吓,她便是再能耐,亦是撑不到你归来了。听闻女子生孩子不能见风啊,正好了,我早便吩咐了他们将门啊窗啊给打开了。风一吹,你的王妃便是要没命了。”

  司湛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回头望着乌汗吉娜,“你当真以为你算到了全部?”

  “自然。”乌汗吉娜自负得很,“王爷定是寻人去找圣上了,可惜,今日我哄骗了我阿父,叫他莫要让圣上见了任何人。你知晓吧?没了圣上,没了暗卫,你哪儿来的救兵?”

  这对夫妻注定是缘分尽了。

  乌汗吉娜还是头一回觉得这般痛快,但凡是当日司湛与屠凤栖能够给她些脸面,叫她能够依着心愿成为司湛的妻子,说不得如今她还能留屠凤栖一条性命。

  只可惜了,屠凤栖注定是要带着她肚子里的那两个孽种去了。

  不过是两个姑娘罢了,不值钱!

  “呵!”司湛冷笑了一声。

  乌汗吉娜瞪大了双眼,竟是见着一群身穿玄色衣裳的人慢慢的从后头赶来。为首的男子双眼明亮,额头上仍是带着汗水,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你以为我会没有任何准备?”司湛身形一掠,转眼便是到了乌汗吉娜的跟前。

  *

  产房外头的形势愈发严峻了些,三个暗卫已经与百姓们缠斗起来了。空青与余下的下人,皆是死死地守在了门前,凶悍程度不比暗卫们低,一抬手便是菜刀啊锄头啊一阵胡乱挥舞,一时之间却是谁亦不曾得了好。

  产房中的屠凤栖已经快要晕过去了,空青含着泪,渐渐地听到里头没什么动静了,只余下了产婆一声比一声更是惶恐的鼓励。

  屠凤栖咬着发白的嘴唇,产婆声音很颤,“王妃,郡主们怕是要……”

  这般久了,孩子们若是再出不来,便是要被闷死了。

  产婆没敢将后头的话说出来,屠凤栖却是知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有些凄惨地笑了笑,难不成这便是命了?

  上辈子她认了,自己蠢成那般模样儿,错过了司湛,错过了原该是幸福安稳的生活。

  可这辈子她分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何却还是会……

  不!

  她不认命!

  凭什么要认?

  能再活一辈子,她已经很是幸运了。既是重来了一回,她更是不能认了!

  她要孩子们好好儿的,要自己好好儿的!

  “王妃……”产婆惊喜地欢呼了一声,“王妃,能看到孩子的脑袋了!”

  屠凤栖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她的嘴唇被咬出血来。

  只里头的声音,却是被外头闹事儿的人给听到了。瞧着屠凤栖便要将孩子给生下来了,众人亦是更加着急了几分,原本还担忧会被空青他们给伤着了,眼下却是不要命地往房门撞。

  至少将门撞开了!

  一群人仿佛忽然之间有了默契,空青亦是不愿意让他们成事儿了,只愈发的用力地挥舞着锄头。

  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原本便已经是在外头站了许久,如今更是累得双手直发酸。

  “砰!砰!砰!”

  为首的男子已经越过了重重障碍,最终冲到了房门前,眼看着门便是要被他给撞开了。

  “你走开!”空青凄厉地喊着。

  那人却是冷笑:“妖孽原便不该来到这世上……”

  一支羽箭穿透了男子的脑袋,他瞪圆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不甘心地倒了下来。

  “一个不留!”门外大步走进来的人,声音中带着冷意。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们一下子便冲了过来,空青身子一软,猛地瘫倒在了地上,“还好,还好……”

  救兵来了!

  杜康走到了门前,一把将空青提溜起来,“你进去盯着,王妃那里还不能疏忽了。”

  他及时赶到,空青亦是没了后顾之忧,忙道了一声谢,便是匆匆地往里头冲。

  屠凤栖听到外头愈发大的动静,一颗心却是落定了。

  这个声音她听得出来,是杜康哥哥来了。

  “鸢鸢!”此时司湛亦是回来了,他顾不得自己愈发滚烫的身体,只一路从院子外头冲进来。

  产房中传出了孩子的弱弱的哭声,司湛扑到她的床前,产婆将两个小娃娃给收拾妥当了,脸色不大好看。

  “湛哥哥……”屠凤栖哽咽,视线不大清晰地看着司湛那张头一回这般狼狈的脸,“你回来了。”

  “王爷快些出去,这一身的污垢,莫要叫王妃沾到了。”产婆小心翼翼道。

  司湛这方是想起自己满身的血迹,他慌忙往外走,只余光却是扫到了两个小小的襁褓,脸一下子便是绿了。

  ——不是郡主,是两个臭小子!


  ☆、第七百六十章 神秘帮手


  司湛沉着一张脸去换了衣裳,原本的两个小谷将竟是变成了小子,这叫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

  他进了房门,便是差了人送了掺着冰块的水进来,体内的燥热被压下,他拧着眉头,神色很是不痛快。

  屠凤栖亦是累着了,不待司湛再回来,她便已是沉沉睡去了。

  两个主子皆是不大好,空青到底还能稳得住,忙将被砸得乱七八糟的院子给收拾好了,这方是能够坐下来感谢杜康。

  “若非是杜大人来得及时,只怕这院子是要破了。”空青仍是没有恢复过来,方才那一幕幕到底是吓人了些,若非是杜康来了,只怕她是要撑不住了。

  来势汹汹的百姓,瞧着是义正言辞,只偏却是要取了姑娘的性命,这分明便是一场阴谋了!

  空青咬着嘴唇,杜康面上神色淡淡,“空青姑娘不必客气,下官亦是受人所托罢了。”

  受人所托?

  空青有些吃惊,她原还觉得奇怪,杜康竟是大老远的从凉州赶来了,如今听着这话,倒似乎是他是收到了旁人的什么风声,方会特意赶过来了。

  这些倒不是她该问的了。

  空青笑了一声,暂且地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引着杜康下去歇息了。

  司湛房中的水换了一桶又一桶,待到日落时分,好好儿的男子汉,竟是险些被冻得病了。所幸空青早便差人去带了大夫,只喝了两副药,方是勉强的稳住了。

  这时候他还不能病,若是病了,便不能去看鸢鸢了,省得过了病气,却是不好了。

  屠凤栖亦是歇了许久,待到司湛能够来看她的时候,她正抱着孩子喂奶。

  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竟是变成了小子,糟心的却不仅仅是司湛一个。

  屠凤栖皱着眉头看两个瘦瘦弱弱的孩子,百思不得其解,“怎便是变成了两个小子?”

  这般乖巧的娃娃,竟是两个孩子!

  若非是她自个儿眼睁睁的看着产婆将孩子给抱出来的,她竟都要以为自己的孩子被人换了。

  两个孩子还未睁开眼,因着折腾了好一番,却是比寻常的孩子更是要虚弱些,小脸皱巴巴的,瞧着并不大精神。

  便是方才嘤嘤呜呜的哭声,亦是低弱得很,仿佛两只病弱的小猫儿一般。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纠结了一阵子,却也是过了。

  她将两个孩子放在自己的床头,伸手一点一点地戳着两个孩子的脸。

  “湛哥哥。”见着司湛进来,她弯了弯双眸,朝着司湛伸了伸手,“快来瞧瞧咱们的孩子。”

  竟是两个男娃娃,原本备下的名字,却都是不能用了。

  司湛与屠凤栖皆是有些心烦。

  他坐到了床前,给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叫你受苦了,我又回来迟了。”

  屠凤栖嗔了他一眼,“湛哥哥能够回来,我便已经很是开心了。云娘呢?可是与湛哥哥一同回来了?”

  她伸长了脑袋,朝着司湛的身后看了一眼。偏司湛的神色却是有些难看,原本正在给她整理发丝的手,亦是顿了顿。

  屠凤栖抿着嘴唇,不大确定地望着司湛,“人,没回来?”

  她原便该是想到的,乌汗吉娜怎会这般轻易地将云娘给放了。湛哥哥能够平安归来,却都是侥幸了。

  可云娘怎么办?

  她的双手握紧,觉得肚子有些闷闷的痛,“都怨我……”

  她知晓如今再是后悔,早便已经是来不及了。谁亦没有想到,乌汗吉娜最后竟是会与单图奴勾结到了一处儿。可云娘……

  “若是她不曾跟着我来大历,便不会有这样的事儿了。”屠凤栖情绪有些低落。

  竟都是她疏忽了。

  “我已经差人去找了。乌汗吉娜被擒住了,只要问出单图奴在何处,便能将云娘给找回来了。”司湛握着她的双手安慰。

  屠凤栖闷闷地应了一声,一抬头竟是见着,司湛的脸色亦是有些苍白,连带着往日总温暖的手掌,此时亦是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司湛的双手,“湛哥哥怎么了?”

  她经历了一场生死,司湛何尝不是?

  只她撑过来了,恢复起来却也不难了。偏司湛不仅仅是脸色苍白,便是连手掌上,竟都是带着伤痕的。

  屠凤栖一把将司湛的袖子给卷了起来,一道一道的刀痕叫人触目惊心。她张大了嘴巴,“这是……”

  眼看着她又要落泪,司湛忙开口解释:“我不想和旁的女子有任何的关联。”

  她细嫩的手指轻轻地从刀痕上划过,“疼吗?”

  这般多的伤痕,皆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不疼。”司湛将袖子放下来,“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确实是算不了什么,可瞧在屠凤栖的眼中,却总难免觉得心疼。

  这一回吃的亏太大了,他们栽了大跟斗,偏却是连单图奴的影子皆是没见到。

  “那湛哥哥是如何回来的?”屠凤栖吸了吸鼻子,模样儿颇为可怜,“我差人去救湛哥哥了,暗卫们一走,便有人闯进来了。湛哥哥是他们救下的?乌汗吉娜给你下药,你方才是不是在泡冷水?”

  方才院子里还没有大夫呢,司湛定是去泡了许久的冷水,脸色方会这般苍白。

  司湛低下头来,蹭了蹭她的额头,双眸中却满是笑意,“冷水也比旁的女子好,我家王妃是个醋缸子。”

  他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屠凤栖嗔了他一眼,“我在与湛哥哥说正事儿呢!料想我的救兵到底是没能及时赶到,是何人帮了湛哥哥?”

  瞧着眼下的形势,不仅仅是她的救兵没有及时赶到,似乎云战亦是不曾露面儿了。

  卫青与素锦还未回来呢!

  “我不知晓他是何人。”司湛被她嗔了一眼,却是老实了些,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只是我知晓,有人一直在暗中帮咱们。素锦与卫青去找云战,这般大的动静,若那人一直盯着咱们,便定是会出手相助。”

  果真,他料得不错。

  早在素锦与卫青赶去皇宫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了素锦与卫青不能搬回救兵的准备。


  ☆、第七百六十一章 辱我妻儿者,必杀之!


  院子中的人最好是留下,若他是单图奴与乌汗吉娜,他定会趁着这时候闯进来。他孤身一人前往乌汗府,不是因着乌汗吉娜那封信,而是因着他更担忧这个院子里的妻儿。

  只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给鸢鸢留下了暗卫,鸢鸢却是让暗卫来救自己。

  他原本便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思,赌那个想要帮他的人,会不会出手。

  ——很显然,最后他赢了。

  “乌汗吉娜说,她已经哄骗了乌汗拉进宫去找云战了,素锦与卫青亦是加不到他了。”司湛的眼神暗了暗。

  乌汗拉是真的被乌汗吉娜给哄进宫去的,还是他原便是打算帮着乌汗吉娜制造机会?

  “那湛哥哥便是见着有人来了,方是赶了回来?乌汗吉娜怎么办?”屠凤栖皱了皱眉头。

  断然不能再叫乌汗吉娜给逃走了!

  “人已经被送到院子里了,待会儿我便去处置了她。”司湛沉下脸来。

  这笔账他不能不算。

  屠凤栖点点头,“还有杜康哥哥,是湛哥哥让他来的?”

  杜康?

  司湛险些便要忘了他了。

  只是——

  “不是我。”司湛摇摇头。

  那会是何人?

  屠凤栖心中疑惑。

  待到司湛见到了杜康后,方是知晓他是被谁给找来的了。

  杜康坐在司湛的对面,上下打量了司湛一番,又想起了方才司湛回来时那满身狼狈的模样,心中只一阵痛快。

  总归他如今是一个被不要脸的战王给丢到凉州的人,自是也不必再顾着什么了。

  “王爷倒是好身手,听闻那位乌汗姑娘为着与王爷春宵一度,派出来拦截王爷的人,竟都有百余人了。”杜康冷哼了一声,再看司湛那张仿佛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的脸。

  当真是要气死人了,竟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司湛竟还这般招小姑娘喜欢!

  这等烂桃花,却是险些叫王妃再回不到昭都了。

  “你怎知晓要来大历?”司湛不去搭理杜康前头的话。

  杜康哼了一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下官如何知晓要来大历?”

  他在自己的身上翻翻找找,从袖子了拽出了一个玉坠子,上头的花纹精致熟悉,俨然便是从前百灵给他看过的那一个。

  “大历的灵雀公主,差人给下官送了一封信,里头说了些不大正经的话儿,还送了一个玉坠子来,竟还叫我娘给见着了。”杜康满脸憋屈,早知晓便将那封信给丢了,“我娘以为我勾引了人家小姑娘,便拿棍子将我给打着出门了。”

  他冤枉好么?

  凉州中想要与他成亲的姑娘,却都是要排到城门外头了。偏如今竟是被一个小姑娘给戏耍了一番。

  杜康心中自是不痛快,被杜老夫人赶出了家门后,却也不曾即刻便赶来了。

  “所以你是来迎娶百灵,再顺道儿来瞧瞧本王是不是还活着?”司湛冷笑。

  “下官如何是那等人?”杜康矢口否认,便是要瞧,亦不会来大历瞧呀!

  “这个玉坠子对她很是重要,先前因着这个她还差点儿与下官闹起来了。眼下无缘无故的,她竟是将玉坠给送来了。事出无常必有妖,下官便猜测,她应当是”杜康将玉坠举了起来,盯着上头的“灵”字看了好一会儿,“那小姑娘是个鬼灵精,她在给下官的信中说,她想不明白为何云州的员外家要养这般多的肥鸡。”

  他与百灵并不算是太熟悉,只百灵却是在信中提起了她在云州中的趣事儿,这不免叫人觉得很是奇怪。

  他差人去云州查了查,离白府不远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员外,只那员外最是叫人说道的事儿,却不是他家的肥鸡,反而是他要打杀了自己的女儿一事。

  再联想到百灵的身世,杜康便决定即刻启程。

  “她倒是聪明,知晓她孤立无援,若是要查清什么事儿,难免有些束手束脚。”杜康轻笑着摇头。

  若非是他与那小姑娘打过交道,却也不会猜到她话中有话了。

  杜康将来龙去脉与司湛解释清楚,“正是因着如此,下官方是带了人从凉州赶来,一路上并不大敢声张。后来进了皇城,又想起王爷与王妃似乎早便到了大历,便想着过来投靠王爷,谁知晓一进了门,便见着院子里头闹哄哄的。”

  他有些后怕,若非是他来得及时,谁知晓后来会发生什么?那群人来者不善,瞧着亦并非是些寻常的百姓,他带着暗卫好费了好些力气,方是将人彻底给制服了。

  杜康目光复杂:“王爷打算如何处置那些人,方才还有人送了一个女子来,似乎便是叫什么乌汗什么娜的。”

  那女子被扭送进来的时候,竟还满脸不甘。原本已经有些困倦的空青,一听到那女子被送来了,便是提着裙子去与那女子互骂去了。

  场面很是激烈,杜康听了一会儿,隐约亦是猜到了几分真相。

  不过又是一朵烂桃花儿罢了!

  “都杀了,丢到城外去喂狗。”司湛面上并无太大的波澜,语调平静,仿佛是在同杜康讨论今日的天气一般。

  杜康倒是大笑了一声,“妙极!”

  连妇孺皆是不曾放过的人,自是该剁碎了丢出去喂狗的。

  “那乌汗什么……”

  “一同丢出去。”司湛连瞧都不乐意去瞧乌汗吉娜一眼。

  他不是他家那个愈发心软的王妃,在敌人临死前还去解释一番。他只想要杀了乌汗吉娜,越快越好,最好是马上!

  院子中的暗卫损失不少,司湛一吩咐,便有人下去将还活着的“百姓”给解决了。

  “连活口都不留,看来王爷是已经知晓是何人下的手了。”杜康舒了一口气。

  司湛当然知晓是谁下的手了,留着活口亦没太大的意义,单图奴定亦是会躲起来。

  他无法借由那群闹事儿的人之口得知单图奴的行踪,留着他们亦是心烦。

  敢来祸害他的妻儿,还妄想他会饶过他们,未免是太过天真了些。

  管他是在大历还是大昭,大不了回昭都便是,人还是要杀的!

  杜康与司湛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盏茶,便是起身走了。

  他还得差人去找百灵,玉坠到底是要还给小姑娘的。

  司湛亦是回到了房中,将方才杜康与他说的话,一个字儿都不带变的与屠凤栖又说了一遍。

  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窗外的天色有些昏暗。屠凤栖亦是有些乏了。

  “如此说来,倒是百丽有先见之明了。”

  依着凉州与大历之间的距离算,百灵应是早便已经给杜康送信儿了。那日在宫中特意与她提起了杜康来,想来亦是担忧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们,故而方是故意说了那样一番话,好叫那人放下戒心来罢了。

  屠凤栖与司湛说了一会儿话,空青便端着她的晚膳来了。

  满是参味儿的鸡汤叫屠凤栖很是不适应,偏她亦是知晓如今自己大抵是伤了底子,若不好生养着,只怕日后是再难恢复了。

  司湛极有耐心地喂着她吃饭,直至她睡下后,他方是出了房门。

  卫青与素锦还未回来……

  院子中的凌乱早便被空青带人给收拾妥当了,司湛正欲差人去瞧瞧卫青与素锦究竟去了何处,便见着云战与乌汗拉大步地走了进来。

  在二人的身后,素锦与卫青皆是被五花大绑地推着进来。

  司湛的脸色一下子便变了。

  “湛儿,方才孤王听乌汗爱卿说,你将吉娜给杀了?”云战快步走到司湛的跟前,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跟着他进来的乌汗拉更是满脸阴沉,瞧着司湛的目光中带着嗖嗖的冷光。司湛低哼了一声,只挥了挥手,便有人上前来给素锦与卫青解了绑。

  乌汗拉满面谴责,“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微臣一回到家中,便听下人们说,王爷竟是将微臣的女儿给绑来了,还说定不会放过她!恕微臣失礼,吉娜是做错了什么,竟是叫王爷要对一个姑娘家下手?”

  这话竟是问得很是有意思。

  司湛目光发冷,“乌汗吉娜做了什么,乌汗将军不若回去问问你府上的其他人。她与单图奴还有往来,本王不过是帮着圣上,除掉了一个奸细罢了。”

  “可战王你还杀了许多无辜的百姓!”乌汗拉愈发气恼。

  看来他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只是为着将乌汗吉娜给救出来,方是刻意遗忘了某些事情罢了。

  云战亦是看着司湛,目光颇为复杂,“湛儿,这里是大历,不是大昭。”

  言外之意,眼下他只是大昭的王爷,却不是大历的皇子。

  司湛巴不得如此。

  “圣上说的是,这里是大历,但大历的百姓想要杀本王的妻儿,本王还能留着他们的性命,便是本王窝囊了。人本王已经杀死了,尸首被丢到城外去喂狗了,圣上既是这般好心,不若去替他们收尸,亦好过在此与本王争论。”

  要他来的时候不来,偏如今来迟了,竟还有脸问罪。

  司湛心中颇是不痛快。

  云战大惊:“他们要杀你的妻儿?这是如何一回事儿?”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本来打算三更,结果生病实在码不下去了,明天补上~


  ☆、第七百六十二章 毒舌状元


  他面上的吃惊与担忧不似作假,司湛略微地缓了缓口气,若是云战执意要站在乌汗拉这一头,他定是要当场翻脸了。

  “圣上该好好儿问问,为何素锦与卫青进宫,却是不能及时见到你。若非是有求于你,本王断不会让他们进宫去。”司湛冷冷的扫了有些心虚的乌汗拉一眼。

  他不知晓应如何去评价乌汗拉,毕竟在传言中,乌汗拉最是个正直不过的忠臣。只如今看来,时间确实会改变人心,乌汗拉固然是被乌汗吉娜给骗了,可这其中乌汗拉没有猜到几分内幕,亦是不可能的。

  这倒也是了,乌汗家族曾是大历最是显赫的家族之一,如今这一家族,竟是变得如同寻常的二流世家一般,乌汗拉其人更是被支到了边关。如今人好不容易回到皇城了,不搏上一把,只怕整个家族便是要埋没于此了。

  便是为着乌汗家族,乌汗拉亦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眼下他的神色便是如此,在司湛冷冰冰的注视下,乌汗拉满面震惊,似乎不大相信司湛所说的话一般。

  他瞪大了双眼,如同一只白掐住了喉咙的蛤蟆,大脸上的震惊很快便被他给压了下去,只余下了愤怒。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云战的跟前,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圣上定要替微臣做主!微臣不相信微臣的女儿会做出这等事儿来,微臣更是不相信,我大历的子民,竟会想要杀害战王爷的妻儿!”

  事实原便是摆在眼前了,司湛不耐烦应付乌汗拉。

  却是杜康已经差人给百灵送了信,一进来便见着乌汗拉正跪在地上,那张忠厚老实的脸上,竟满是对司湛的愤怒。

  杜康愣了一会儿,随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儿来。

  这时候愉快的笑声显然不大合时宜,杜康还是反应快了,忙干咳了一声,“总算是有人敢对王爷的所作所为表示愤怒了。”

  早该如此了好么?

  这般一个小气巴拉的王爷,若非是他如今是司湛手下的,他头一回便是要如同这个壮汉一般,不分是非便先指责一番再说。

  反正便是澄清了亦不要紧,总还是能给司湛添些堵的罢?

  到底是学了一招。

  “那你王妃现下如何了?两个小姑娘可是还好?”云战亦是知晓的,战王府中的所有人……不,是昭都中的人,都默认了屠凤栖肚子里怀着的,是两个软乎乎的小郡主。

  提到这个便生气!

  司湛的神色又是冷了一分,“圣上觉得这般还能好?”他的目光中满是嘲讽,“人人需要你的时候,你皆是不在场。”

  这满是怨气的话叫云战有些尴尬。

  他知晓司湛所指的是什么,无非便是大昭太后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司湛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如今两个郡主需要他的时候,他更是被旁人给拖住了,还不问青红皂白,便是随着一个臣子来质问司湛。

  着实是不该!

  云战羞愧难当,“好了,孤王知晓湛儿不会说谎的。”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乌汗拉,乌汗拉被他看得头皮一阵发麻,虽说心中不愿,仍只能抿着嘴角,将心中的愤然压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总不能叫乌汗吉娜死在了这里,如若不然,便是有些太过丢脸了。

  “便是如此,吉娜是重臣之女,王爷亦不能不问微臣,便私自处决了微臣的女儿。”乌汗拉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用他的身份来压人了。

  司湛薄唇一抿,“本王的两个儿子,与本王的王妃,还有本王……差些要忘了,并着大昭日后的皇后。六人的性命,还比不得你一个女儿?”

  “王爷说的是。”

  杜康虽总与司湛互相瞧不顺眼,只却还是能分得清敌友的,“乌汗将军,只杀了你一个女儿,已经是十分给你面子了。若是王妃与两个孩子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只怕你乌汗家族满门,皆是不够给王妃陪葬的。”

  “什么陪葬?王妃的事情,与吉娜又有何关联?”乌汗拉被司湛给反驳却也就罢了,偏这个年轻男子竟也敢开口与自己作对,他瞪了瞪眼,模样儿有些吓人,“微臣的女儿,最多不过是请王爷到府中一叙,王妃的事儿,与微臣的女儿断无半点儿关联。那些百姓要闯到里头来,是他们自愿的。除非王爷有证据,如若不然,微臣绝对不容许旁人将这污水,给泼到了微臣女儿的身上!”

  司湛却是看了他一眼,“本王杀人,不需要证据。既然乌汗将军这般想要替你女儿伸冤,那便自行去找证据。如若不然,本王只认她方是与单图奴勾结,想要谋害本王的妻儿只认。再者本王还可退让一步,本王与王妃即刻回大昭,大昭与大历之间的和平自此成为一场空话。”

  他虽是和景凤梧不对付,只景凤梧对鸢鸢的好,却是不能否认的。若是叫景凤梧知晓,这皇城中竟还有人百般算计,为着的便是要鸢鸢一尸三命,且看他会不会震怒之下,派人来平了乌汗府。

  双方各不相让,司湛这回倒是没有半点儿要退让的意思。

  云战在一旁看得头疼,“乌汗爱卿,湛儿不会拿这等大事与孤王开玩笑。大历与大昭的和平来之不易,乌汗爱卿若是当真怀疑湛儿的话,不若差人去查清楚。”云战叹了一口气,“若是你不想查,那孤王便差人去查。乌汗吉娜到底有没有与单图奴勾结,有没有差人来大闹院子,孤王定会查个清清楚楚。”

  乌汗拉敢不给司湛面子,却是不敢反驳了云战的话。

  他不大甘心地低下头来,闷声道:“可吉娜……微臣便一个女儿,她自幼受了不少苦头,原是该被千娇百宠的年纪,却是因着微臣远离皇城,不得不担起重任来保护家中老幼。微臣只求圣上,能给吉娜一条生路……”

  话毕他竟是哽咽起来,便只差在云战跟前老泪纵横了。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做出这般姿态,杜康一面儿觉得感动,一面儿又有些犯恶心。

  【作者题外话】:开启了嘲讽模式的杜康大人伤不起啊喂~

  感谢各位看官大大的理解嗷,蠢作者这个作死的人,虽然生病了,但是依然坚强地跑去浪,走了十公里的路总算是回到家了~吃了个看着不怎么样味道确实也不大好的晚餐,然后回家码字~


  ☆、第七百六十三章 尸首,饿狼


  若是在跟前的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许是还能叫他心软一些。偏是个糟老头子,他撇了撇嘴,“圣上给了罪魁祸首一条生路,何人来给王妃生路?这人啊,做错了事儿,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他不愧是状元郎,一开口便又是将云战便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压了下去。

  “王爷受了伤,在外头吹风未免不大好。再者天已经黑了,王爷还是快些进屋去,省得王妃梦魇了,竟又被吓着了。今日这一遭,若非是下官来得及时,说不得乌汗将军与乌汗家族的人,便唯有到这下头——”杜康指了指地面,面上带着冷笑,“去给王妃赔罪了。”

  司湛觉得杜康果真是有大用处的,寻常时候能够处理要紧的事务,与人争论的时候还能以一顶仨儿,可见是个能干人。

  还该好好用!

  杜康俨然不知晓自己又将被战王坑一把,他仍是对着脸色愈发难看,只恨不得上前来掐死他这个臭书生的乌汗拉,“何况乌汗姑娘人都已经死透了,乌汗将军再是来与王爷求情亦是无用。这尸首呢,是下官的人给丢出去喂狗的,下官素来是个正直人,最是瞧不得咱们王妃受欺负,若是乌汗将军要算账,便来找下官。”

  他这吊儿郎当的痞子模样,叫乌汗拉一阵气结。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很显然杜康便是一个光脚的。乌汗拉自知争论不过,又见着乌汗吉娜人已经没了,只能将满肚子的怒火给压制住。

  女儿虽是重要,可到底还有一整个乌汗家族需要他去考虑,总不能因着女儿,便是将乌汗家族置于危险之中。

  这个战王不是个好惹的,这个臭书生更是招人烦!

  “哎呀天真冷啊!”杜康已然是一副不要脸的模样儿了,只抬头拍了拍落在了肩头上的雪花,“那下官便先回去歇息了,圣上与乌汗将军好走。也不知地下会不会冷,乌汗将军这般疼爱令嫒,定要记着给令嫒多烧些衣裳下去。”

  所以说在吵架这事儿上头,武将永远是不如文官厉害,不仅仅是将一个人给讽刺了,更是连死人皆不会放过。

  偏人家说的有理啊,若是反驳,杜康定还有更厉害的等着。

  乌汗拉不甘不愿地看着杜康走了进去。

  “圣上,那吉娜……”乌汗拉迟疑道。

  云战却是比他更是无奈,司湛与杜康的意思已然是很明显了,要么便是息事宁人,乌汗吉娜与单图奴勾结的事儿不必牵连到乌汗家族。要么便是乌汗拉揪着此事不放,但司湛定是不会放过整个乌汗家族。

  “乌汗爱卿,你自己掂量清楚。湛儿的脾气,便是孤王亦是不能说服了他。”云战一面儿往外走,一面儿低声道:“如若不然,还是孤王给吉娜封一个郡主,也算是给爱卿一个交待了。”

  死了一个女儿,还有郡主之位又有何用?

  乌汗拉心中虽是不甘愿,却也只能忍着委屈应下了。

  *

  天黑了……

  手臂上堆满了冰冷的雪花,身边仿佛还躺了几具尸首。

  不远处传来了狼嚎的声音,寒风呼啸,却是要将人给刮走一般。

  云浅浅不大确定,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自己当真又被丢到了乱葬岗了。一条细细小小的虫子,从她的手心钻了出来,一阵炽热将手臂上的雪花给融化。

  她呻吟了一声,只觉得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噬咬自己的身体一般——不仅仅是痒,更是痛。

  自从师傅死后,她已经很久不曾经历过这般痛苦的时刻了。

  师娘早便说过,她的身体,经不得大寒,经不得炎热,经不得暴食,更是经不得饥饿。

  一具最是虚弱的躯体,什么都不能去触碰,如若不然,便会如同一座泥雕一般,只一碰,便会碎成一块一块的泥巴。

  她的手指头动了动,费力地从地上坐起身来。手指头上的疼痛几乎是感觉不到了,只余下了一阵痒意。

  云浅浅低下头来,方才那只从手心爬出来的虫子,已经被冻死在地上了。原本是白嫩的小虫子,此时却是如同被燃烧尽了一般,竟是变成了干枯的火红色。

  一匹饿狼绿眼幽幽,正盯着乱葬岗里头的云浅浅看。冷幽幽的月光下,她的身侧躺着好几具发白的尸体。

  云浅浅却也不觉得害怕,她原便是被师傅从乱葬岗中捡回来的。当时却还是个孩子,便已经在乱葬岗中呆了许久。

  眼下唯一叫她有些烦恼的,却还是对面的狼,与她体内仿佛要爆体而出的蛊虫了。

  苗女……

  她不是苗女,起码不能算是传承正统的苗女。她原是一个失败品,后来方是会被抛弃,是师傅救了她,以至于日后她学医,原意亦是为着自救罢了。

  医者不自医,偏她的身体,除去师傅,便唯有自己能医。

  一个被抛弃的苗女,一个不能传承到所有苗蛊的苗女,是好事儿,亦是坏事儿。如同眼下这般,她能在冰天雪地中存活下来,却需要与体内的蛊虫争夺这具身体。

  若她败了,蛊虫破体而出,世上再无云浅浅。

  若她胜了,蛊虫再次被压制住,她亦能够借由体内的蛊虫,抵抗寒风暴雪。

  “嗷呜——”饿狼嚎叫了一声,似乎察觉到云浅浅对它的威胁并不是很大,它慢悠悠地挪到了云浅浅的跟前来,长着利齿的嘴巴张开,仿佛要将这个弱鸡似的小姑娘给一口咽下

  云浅浅冷哼了一声,将衣裳的袖子用嘴巴咬开。一个大夫,自是不能不带着自己的吃饭的家伙。

  三根冒着寒光的银针被她取了出来,上头淬了最上等的毒药,还是师傅留下来的秘药,解药还留在他们隐居的山中。

  师傅说,既是要用到这三枚银针,便定是到了紧要关头,解药只能是备着不时之需,却不必带在身上。

  她亮出了银针,对着那匹张开了嘴巴的饿狼,“不怕死,你便过来。”

  总归她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晓,便是被这匹狼给咬死了,亦还是要带着这畜生一同去陪葬了!

  【作者题外话】:啊~这两章超级心疼云娘~

  然后继续说这个评论啊,如果回到十五岁这个话题,有看官大大评论了~呐呐,遗憾是什么呢,蠢作者虽然回不到过去,但是希望在蠢作者的故事里,泥萌会是幸福的人~

  还有一如既往支持蠢作者,几乎每天都会评论的td9308的看官大大,还有凡尘啊黄冰洁啊宝贝啊还有一个头像是大幂幂的看官大大等等等等~数不完啦,还要加上读者群的大兄弟哈哈哈,爱你们哟~

  不评论的我也爱,泥萌爱我的我都爱泥萌!比心~


  ☆、第七百六十四章 苗女真相


  饿狼盯着云浅浅的银针看了还一会儿,竟是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冲上前来,却便是朝着云浅浅的方向,反倒是拖了一旁早便僵硬的一具尸体,逃也似的跑了。

  云浅浅撑着的一口气一松,这畜生竟也聪明。

  只她却是并未将那根银针给收了起来,反倒是对着自己的手腕,一把按了下去。

  并未有多痛,只体内的蛊虫却似乎是被挑衅了一番,更是闹腾了起来,愈发放肆的噬咬着。

  云浅浅仰面倒在雪地上,落到她身上的雪花,皆是不过一瞬,便是又成为了雪水,再然后便是被烘干。

  她的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却不敢太过用力。师傅说过,她体内的蛊虫,原本应是会渐渐不会再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只今日她在雪地中冻了半日,又早便饿得不知西东,方会导致蛊虫苏醒。

  苗女,不过是个养蛊的容器罢了。意志坚定的姑娘成了苗女,吃不了苦的则是成为被蛊虫啃噬成白骨的粮食。

  她原是要成为白骨的人,最后因着师傅活了下来。如今亦断然是能够熬过去的!

  云浅浅不敢闭上双眼,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相互抗衡,蛊虫不满剧毒的入侵,只恨不得将剧毒皆是吞噬个干净。偏那剧毒是师傅用尽毕生的所学研制出来的玩意儿,自是霸道得很,又怎会甘愿给小小的虫子给吞掉?

  纵然云浅浅早便熟悉了蛊虫的躁动,眼下却仍是忍不住痛出泪水儿来。

  为何要这般?

  总归师傅与师娘没了,这世上亦是没有在乎她的人了,活着又有何意思?

  云浅浅不大明白,师傅临死前曾嘱托她为人医者,断不能见死不救。可这医者救人亦并非是一帆风顺的,有人会感激,有人却是唾骂。

  起初她并不明白师傅的用意,只觉得行医救人委屈又痛苦。如今年岁渐长,却是有些明白了师傅的一片苦心——

  她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

  纵然是没了师傅与师娘,纵然是世上再无人在意她,她亦需要活下去。

  可她如今不想活了,活着有什么意思?不过是重新一些痛苦与不快罢了。

  云浅浅低声呜咽,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行医救人,何人来救她呢?

  如今她被丢在乱葬岗,四周除去尸体,便唯有掉光了叶子的树木了。这般孤寂,大抵便是死了,亦不会有人知晓。

  那个人,他也不会知晓。

  他应是会记得,有一个叫做云浅浅的姑娘,曾经在他的生命中走过,只后来却是不知所踪了。待到日后他娶妻生子,也许关于她唯一的记忆,便是那个曾经救过他的人了。

  不过她并不恨屠凤栖。

  没什么必要去恨,她始终记着,她们是朋友。想来如今唯一一个担忧她生死的,亦只能是屠凤栖了。

  “啊……”云浅浅蜷缩着身躯,举起手来,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腕。

  “哒!哒!哒!”

  马蹄声渐渐清晰,在云浅浅便要彻底的晕过去之际,竟是听到了来人的说话声。

  夜里安静,那几人的声音,竟是清晰地传出了很远。

  “要去大昭,主子说了,取那小野种的性命……”

  “大昭的皇帝亦是个废物,若是有可能一并除掉。届时大昭没了做主的人,战王夫妻在大历,安王夫妻不顶事,大昭唾手可得。”

  “要赶快……耽误了主子的大事,回头你我皆是要不好!”

  大昭……

  汤圆儿……

  皇帝……

  云浅浅的手指头动了动,原本心存死志,眼下却是再不能让自己死在这乱葬岗里头。

  *

  天色大亮,暗卫们方是回到了院子中。

  司湛到底是习武之人,不过是一夜,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精神。他在庭院中练武,卫青与素锦却是一夜未睡,眼下仍是站在院子中反省。

  从空青口中他们已然知晓,因着他们没能找着云战,却是险些叫屠凤栖给葬送了性命。虽说此事原与他们没有太大关联,究其缘由还是在云战与乌汗拉身上。

  偏二人亦是执拗性子的,直至天亮,身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素锦的发丝上全是雪花,睫羽上亦是挂了一层冰霜。

  司湛亦是不管他们,待到暗卫们回来,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暗卫看了一眼。

  暗卫摇摇头,“城外所有的乱葬岗皆是找过了,没能找到云姑娘的人。”

  有的乱葬岗的尸首已经被饿狼给拖走了,大历不同大昭,夜里的野狼更是奇多。不少尸首竟都被狼给啃咬得面目全非了。

  司湛的脸色沉了沉。

  “不过——”暗卫从怀中掏出了一根泛着寒光的银针,仔细看还能见着银针上头刻着字,“属下们在离皇城最远的一个乱葬岗中发现了这个,上头刻着云姑娘的名字。四周有狼来过的痕迹,但并无云姑娘与之纠缠的迹象。”

  云姑娘被带走的时候是清醒的,若是那狼想要吃了云姑娘,定便是会与云姑娘缠斗起来。但那儿并没有云姑娘与狼缠斗的痕迹,也便是说,那匹狼并未伤害了云姑娘。

  而在这根银针的不远处,还有一条诡异的火红色虫子。偏他伸手想要将虫子收起来时,它竟是化成了灰。

  “在乱葬岗的不远处,属下还发现了马蹄印子。属下们顺着马蹄印子朝边城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看到了一具尸首。那人似乎是中了什么毒一般,身上竟还爬满了虫子。那匹马不见了踪迹,属下再顺着马蹄往前走,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了。”

  司湛面上划过了一抹深思。

  蛊虫……

  若是他不曾记错,景凤梧便曾经中了蛊毒,后来还是云浅浅给救回来的。若是如他猜测的那般……

  “差人给皇上送信,云娘是回昭都了。另外,让他注意来往的大历人,事情应当不简单。”司湛吩咐道。

  暗卫应声而下,站在院子中反思的卫青与素锦亦是松了一口气。

  云娘还活着,这倒也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了。

  房中传来了小娃娃的哭声,司湛将拍了拍衣裳,转身大步往屋内走。行至门口,他回过头来,“卫青,你亲自带人去找出单图奴的藏身之处。素锦,你去沐浴更衣,进来照看那两个崽子。”

  二人如蒙大赦,忙迈着僵硬的步子退下。

  【作者题外话】:哎我嗦,泥萌真的不去十五岁那条评论下面评论么?

  哎呀噱头都搞不起来,蠢作者好尴尬大~

  啊差点又要忘了,平安夜快乐呀~今年汉明年都要平安顺利哟~希望明年还能和泥萌说这句话~


  ☆、第七百六十五章 波澜渐起


  乌汗府中,乌汗拉对面坐着神色悲伤的乌汗夫人,她正捏着一方帕子,双眼中满是怀疑与悲痛,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挂着泪水儿。

  “老爷,吉娜当真是没了?”乌汗夫人哽咽。

  昨日清晨竟还好好儿的女儿,如今竟是没了,还是被战王府的人给丢去喂狗了。

  乌汗夫人心中自是不大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偏她便是再不能接受,她的女儿亦是不可能回来了。

  乌汗吉娜的尸首没了,乌汗拉心中亦是郁结得很,只若是要他为着一个女儿,而赔上了一整个乌汗府,自是不可能的。

  见着乌汗夫人这般模样儿,乌汗拉心中却是有些不痛快,竟觉得晦气得很。

  偏乌汗夫人却是不知晓,仍是低泣道:“那战王未免太过嚣张了,咱们乌汗家族还是大历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他这般对待咱们的女儿,老爷便没有想过给女儿讨一个公道?圣上素来是站在老爷这一头的,老爷为何……”

  乌汗夫人面上有些愤恨,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亦是不大好。

  他们夫妻这些年来鲜少见面,比起女儿来,乌汗拉在她心中的地位却是轻了许多。眼下在自己膝下长大成人的女儿,竟是莫名其妙给人给杀害了,身为父亲的乌汗拉竟是憋屈地回到了府中,乌汗夫人只觉得失望得很。

  “战王再是厉害,却也不过是一个王爷!圣上不是早便打算……”

  乌汗夫人的话还未说完,便是被乌汗拉给瞪了一眼,“闭嘴,隔墙有耳,你这是要连累整个家族都跟着吉娜去不成?”

  乌汗夫人咬牙,“这是在府中,哪儿来的闲人偷听咱们夫妻说话?再者吉娜是蓉儿的嫡亲侄女儿,圣上竟也当真舍得!不行,我要去找蓉儿,让她给吉娜做主!吉娜不能白白的葬送了性命,你莫要拦着我!”

  乌汗夫人话毕,便要从椅子上起来。

  乌汗拉却是一把将她给按住了,神色间难掩不满,只冷声喝道:“你这无知妇人!”

  乌汗夫人本便因着痛失爱女正难过,谁知晓乌汗拉竟是如同一个怕死鬼一般,唯恐惹上了麻烦。

  乌汗拉怕事儿,她却不是个怕事儿的!

  “怎么?难不成我的女儿没了,却还不能容我去找人讨一个公道?老爷你是不在意一个嫡出的女儿,可我在意!我膝下正经儿的孩子,便只有吉娜和儿子!你那满院子的庶出玩意儿,我是一个都不认的!”乌汗夫人扯开了嗓门尖声叫道,那模样儿却叫乌汗拉心中更是不满了几分。

  他院子中是有不少庶出,可他最是在意的女儿,自然还是吉娜了。如若不然,他亦不会为吉娜铺了这般久的路,可谁知晓吉娜竟是如此不争气?

  勾引不到战王,便只能成为一枚弃子了。

  乌汗拉面上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他都以为为吉娜安排了这般多的机会,谁知晓吉娜竟还是如此不成器?

  素来皆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偏吉娜手段是有,却到底是绵软了些,又如何能制服得了屠凤栖那样的人?

  再者如今事情似乎有了些意想不到的发展,为着大局着想,便唯有牺牲吉娜一个,换取日后的荣华了。

  “我却是不懂你们爷儿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乌汗夫人愤愤然,虽是被乌汗拉的目光被吓到,却仍是不愿意就此罢休,“吉娜原便该是这皇城中最是风光的姑娘,当年老爷你做下那般的决定,我自是无权干涉。可如今老爷且瞧瞧,老爷当年想要的,乌汗家族可是得到了?忠臣忠臣,再忠不还是臣?”

  她捏着帕子转过脸去哼了一声,眼中却满是精光,“旁的且不说,只要有蓉儿,便是人不在,亦还是能够叫乌汗家族长盛不衰的,偏老爷贪生怕死,一心还听圣上的话,不仅仅是累得家人受罪,更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当真是个窝囊废!

  乌汗夫人翻了个白眼儿,心中越想,便越是不平。

  他们乌汗家族何必还缩头缩尾的过日子?如今合该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你不要打旁的主意!”乌汗拉是知晓自己夫人的性子的,“那战王夫妻不是好对付的,你若是露出什么马脚,连累了乌汗家族,回头我定亦是要叫你随你女儿去了!”

  乌汗夫人瞪圆了双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是是是,我女儿便活该被你给推出去当替死鬼了!也不想想,这些年你不在皇城中,是何人在替你那些庶出的玩意儿操心!也便是吉娜心眼儿好,将他们当成亲生的兄弟姐妹了。如今吉娜没了,那些玩意儿还不知晓该有多开怀呢!”

  乌汗夫人嗤了一声,又想到了自己已经没了的女儿,不免悲从中来。若是人死了没有尸首,那便是要当孤魂的。

  “可怜我的女儿,还未成亲,便是被这些人给害死了……”乌汗夫人哭道。

  乌汗拉却是愈发烦躁地看了她一眼,见着她这般模样儿,心中半点儿怜惜皆是没有的。

  “无论如何,你莫要惹是生非。若是你擅自做了什么事儿,回头再是叫人给发现了,我定不会饶了你。”他抛下了一句狠话,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段时日你莫要出门了,省得你去找了不该找的人!”

  这便是在禁足了?

  乌汗夫人恨得牙痒痒,只能看着乌汗拉痛快地甩袖而去。她擦了擦眼睛,兀自在房中哭肿了双眼,心中却是忍不住想,她的女儿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却是要被如此对待?

  如今竟是连报仇都不能?

  乌汗夫人磨了磨牙,外头传来了年轻男女的嬉闹声,仿佛很是开怀。

  那群子庶出的玩意儿,想来应是得意得很了!

  “凭什么要我的女儿去给这群玩意儿当垫脚石?”乌汗夫人双手将帕子给绞成了一团儿,“这不可能!我女儿得不到的,旁人也莫要想去得到!”

  乌汗拉这懦夫不敢去报仇,她却是不怕的。什么连累了整个家族,竟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她偏是要去招惹是非,偏是要叫那个一直安安生生地躲在背后看戏的人不痛快!

  【作者题外话】:为了给乌汗吉娜报仇,乌汗夫人会做什么呢?


  ☆、第七百六十七章 争执,试探


  宫中亦是同样的不平静。

  屠凤栖因着受到惊吓难产,后来到底还是平安生下了两个孩子的事儿,不过是一日的功夫,便已经传入宫中了。

  百灵心中欢喜得很,便是与灵姬一同用膳的时候,面上的笑容皆是没有停下来。

  灵姬今日胃口却是不大好,眼看着百灵约莫是吃饱了,她方是放下了碗筷。宫人上来将桌案上的东西收拾走,百灵端了一杯温茶,捧着暖手。

  “你今日心情不错。”灵姬双眸微微眯起,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瞧着却是与寻常人无异了。

  只双手仍是冰冷,似乎是落下了病根子一般。

  百灵“嗯”了一声,却也说是什么。

  “是因着战王妃平安地生下了孩子?”灵姬问道。

  却也不全是。

  百灵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儿,瞧着灵姬的神色,知晓有些事情自己似乎是瞒不过去的,只斟酌了一番,“不尽是。”她顿了顿,眉眼舒展开来,“却还是因着有一个人也来了。”

  她说的便是杜康了。

  灵姬还未收到消息,只还当是有她认识的人,从大昭赶来了。

  她应了一声,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听闻战王妃似乎是生了两个男孩儿?倒是个有福气的。”

  出了这般大的事儿,寻常的妇人家,不被吓死,却也是要血崩而亡了。偏屠凤栖却是平安的将孩子给生下来了,非但如此,竟还是两个男娃娃。

  “亏得是王爷,如若不然,双胎的男娃娃确实不祥。”灵姬抿了抿嘴唇,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

  百灵的动作一僵,不大理解地抬头望着灵姬,“娘是什么意思?你希望战王妃嫂嫂他们不好?”

  她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娘亲竟是这等歹毒之人。

  只转念一想,她便又是知晓了。也难怪了,有消息与她说了,此番要去还王爷哥哥的人,还是单图奴。

  单图奴没死,他千方百计想要害死的人亦是好好的活着。她娘亲素来是站在单图奴这一头的,怨不得王妃嫂嫂平安无事,娘亲却是不大痛快了。

  “娘倒是有意思,旁人家还未做什么对你我不好的事儿,您却是盼着人家倒霉。也是人家心善不与您计较了,如若不然,我倒是当真没有脸面再去见王妃嫂嫂与两个侄儿了。”百灵冷笑道。

  灵姬被她的话给刺着了,神色一冷,开口便是训斥:“你这算什么话?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罢了。若是他司湛不是王爷,他的妻子却是生了双胎,日后皇位该传给何人?难不成这不是不祥?”

  这原便是大历的传统了,因着当皇帝的人只有一个,故而古往今来,但凡是皇子家中有双胎儿子的,却都是要放弃一个的。

  便是两个都给丢了,亦是说得过去的。

  百灵却是觉得灵姬这话很是叫人心烦,她站起身来,转身便要往外走,“是了,您素来可都是站在单图奴这一头的。王妃嫂嫂没死成,当然是你们的不祥了。娘若是还想要我好好儿与您说话,您还是莫要这般酸话人家才好。旁人如何我不知晓,但单图奴……我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她回头看了灵姬一眼,只见着灵姬面上满是失望。

  “你一直都在误会你爹……他原不是那样的人,你……”

  “那又如何?我只知晓,当初要杀我的人是他,如今要杀王妃嫂嫂的人还是他!”百灵低哼,“狗改不了吃屎,您愿意相信他,我不愿!”

  她拎着裙摆大步走了出去。

  灵姬却是神色落寞地望着她的背影,“我却还当真盼着,那个活着的单图奴是你爹……”

  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她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心。似乎有虫子模样儿的东西在手心里头拱来拱去,她低叹了一声,按了按手心,望着外头已经开始有些转晴的天空。

  暖春便要来了,这一切亦该是准备结束了……

  *

  百灵气呼呼的从寝宫中冲了出来,待到跑到了外头后,心中却又是有些后悔。

  原不该与娘亲置气的,单图奴是她唯一的依靠,便是她心中念着单图奴,亦只是因着怀念罢了。

  百灵将石凳上的雪花给扫落在地,方是坐到了石凳上头发呆。

  杜康给她送了信儿,亏得先前她向他求助了,如若不然此番王妃嫂嫂只怕当真要撑不下了。

  可纵然是如此,她心中仍是不大开怀。

  原以为宫中隐藏了惊天秘密,谁知晓秘密还未查清楚,单图奴竟又是跳出来了,这到底叫她心中有些郁闷。

  单图奴为何会还活着?

  如今他人又在何处?

  百灵心中想不大明白。

  云战今日亦是有心事,只在御花园中转了一圈儿,便又在上回遇见百灵的地方,再次遇见了这个满脸怀疑的小姑娘。

  她坐在石凳上,却也不嫌冷。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

  “咳咳!”云战干咳了两声。

  百灵忙站起身来,朝着云战行了礼,“见过圣上。”

  “又在想单图奴的事儿?”云战问道。

  上回见着百灵,她便是在想这件事儿的。

  百灵抿了抿嘴唇,颇有些尴尬。

  这回却不仅仅是在想单图奴的事儿了,还有她娘的事儿。总觉得她娘亲似乎知晓很多秘密一般……

  “圣上什么事都能想明白么?”百灵歪着脑袋看云战。

  云战沉吟了一声,“却也不是。很多事情孤王亦是不明白,不过人啊,总还是会许多不明白的事儿,真相总不会一下子便出现在你的眼前。”

  这倒是了。

  百灵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云战看了她一会儿,忽而想起杜康来,“孤王竟是差些忘了,此番亏得你将杜康给寻来了,如若不然,孤王的孙子,只怕是无法来到这世上了。”

  “杜康?”百灵愣了一会儿,好半晌方是轻笑了一声,“这原便不算什么,雀儿原本是不曾想到杜大人回来。雀儿不过是在信中说到了些事儿,昨日杜大人差人送了消息来,亦是说了与圣上差不多的话。”

  【作者题外话】:啊~终于又有人去十五岁那里评论啦~

  所以td9的看官大大果然是爱着本宝宝的╭(╯%5E╰)╮既然如此那蠢作者就在故事里让你弥补遗憾啦,要不要谈个男票呢嘿嘿嘿~

  蠢作者的高中生活简直无趣得很,还贼辛苦~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路要走,无论选择了什么样的路,也一定会有让自己觉得幸福的事情发生~比如在遇见我~比心~


  ☆、第七百七十八章 坦白,怀疑


  百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面上有几分不自然,“可雀儿当初确实是没有想到,杜大人竟会到皇城来。雀儿原是想要……”

  到底是姑娘家,说这般的话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百灵深吸了一口气,云战便很懂地点点头,“你原是想要瞧瞧这个杜大人,究竟是不是个值得托付了终生的人?”

  “圣上怎会知晓!”百灵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倒还真是了。雀儿只是觉得杜大人人不错,谁知晓他心眼儿竟是这般多。不过他来了亦是好,雀儿还需好好儿瞧瞧,雀儿的选择是不是对的。都说圣上看人准,待到您见着杜大人了,亦帮着雀儿过过眼呀!”

  她眨眨眼,一副俏皮的小女儿姿态。

  云战自是笑道:“这是自然了。”他停顿了片刻,瞧着百灵的目光颇为意味深长,“聪明人素来心眼儿多,可不能叫你一个小姑娘被假象给蒙蔽了双眼。”

  百灵的眉心跳了跳,她半低下头来,很是认同云战的话,“您说的是。”

  只再多的,却是没有说了。

  云战亦是不知晓与她说什么,二人再是坐了一会儿,云战便要起身走了。

  百灵却又喊住了他,“圣上,有一件事儿,雀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纠结地揪着自己的裙摆,目光中满是挣扎。

  云战目光温和,满目慈爱:“你若是觉得不与孤王讲,你心中会不痛快,那便讲出来。”

  这话仿佛是给了百灵些勇气一般。

  她咬咬牙,直视着云战的双眼,“您身边有一个公公,他的腿脚似乎有些问题。可若是雀儿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单图奴身边亦是有这般的一个人。那个公公的容貌却是不同,雀儿不知晓他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若当真是同一人……”

  她话还未说完,云战的脸色便已是大变,“此话当真?”

  百灵自是点头,“千真万确,雀儿断然不敢对您说谎。事实上雀儿已经盯着他有一段时日了,可雀儿却是什么都没有查到。这段时日圣上应是会与王爷哥哥频繁往来,莫要叫心存歹意之人害了两个小侄儿。”

  毕竟那还是两个躺在襁褓中的孩子,若是那宫人当真有问题,两个孩子方是最危险的。

  云战脸色十分难看的走了。

  百灵将心中隐藏了好一段时日的秘密说出,心中亦是痛快了不少。

  她叹了一口气,又伸手揪了揪自己的脸,“怎么便是瞒不住秘密呢!”

  若是那个宫人聪明到能够瞒过圣上,那倒霉的人,却是她自己了。

  百灵苦着一张脸,本欲回寝宫,只一想到方才还与灵姬吵了一架,便是再没了兴致。

  她踢了踢脚下的积雪,忽而抬起头来,忙往宫外赶去。

  她还未能见着两个小侄儿呢!

  *

  战王府中,屠凤栖已经从司湛的口中得知,云浅浅大抵是回昭都了。她心中安稳了不少,只仍是吩咐了暗卫跟着回去,说不得还能遇上。

  “还是没能找着单图奴?”屠凤栖躺在床榻上,手边放着两个孩子。

  她拧了拧眉头,面上有些不解。

  司湛点点头,“找遍了,人还是没能找着。”

  手边的两个孩子睡得安稳,屠凤栖的心情却是不大好。单图奴叫他们吃了这般大的亏,眼下人却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难不成是他们太笨了,竟是连一个人都找不着?

  正郁闷,空青便来报百灵来了。

  司湛亲了亲她的额头,不大想见百灵,所幸起身去书房找杜康了。

  百灵一蹦一跳地走进来,一眼便见着躺在床上脸色不大好的屠凤栖,与两个闭着双眼睡觉的孩子。

  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竟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睡了?”

  屠凤栖心中好笑,“大可不必这般紧张,他们睡得很沉,吵不醒的。”

  百灵却是探头去看了好几眼,直至确定她们的说话声,确实是对孩子没有多大的影响后,方是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听闻嫂嫂很是折腾了一番,瞧着你的脸色不大好,这段时日怕是要好好养着了。旁的事情自有王爷哥哥去担忧,嫂嫂可莫要心疼他啦!”百灵盯着屠凤栖的脸看。

  她看了屠凤栖一会儿,又是低头看两个孩子,心中却是在感叹,却也不知晓这一家人是如何长的,竟都是这般好颜色的。

  “可是给孩子们取了名字了?”

  屠凤栖摇头,看着两个孩子轻笑,“谁能想到竟是两个儿子,眼下皆是叫着排行罢了,他们的爹还在生气。”

  司湛却也是个十分幼稚的人,原本已经在期待两个小姑娘的来临,谁知晓拼死拼活赶回来了,竟是见着两个小子!

  这叫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定是单图奴叫她受到了惊吓,方是叫两个小姑娘给吓跑了,临时给换成了两个不讨喜的臭小子。

  因着如此,他如今还气得连名字都不想去找了!

  屠凤栖将这事儿同百灵说了,还感叹了一句,“人人都说是郡主呢,便是云娘,亦都是这般以为的。出来了两个小子,也难怪湛哥哥气恼。”

  所以如今司湛卯足了劲儿要找单图奴,可不是想要算算账?

  百灵扬唇笑,“竟是没有想到,堂兄是这般有趣儿的人。”

  屠凤栖只能满脸无奈。

  百灵笑了一会儿,瞧见小娃娃的新鲜劲儿过去了,方是低声说起了正事儿来,“想来杜大人应是猜到了我的意图,方会着急赶了过来。我原本只是有事情需要他过来查清楚罢了,谁知晓竟是阴差阳错,可见嫂嫂到底是个有福气的人。”

  屠凤栖苦笑,这等福气着实是消受不来,她倒是宁愿安安稳稳的。再吓一遭,魂儿都要没了。

  “嫂嫂,实不相瞒,我怀疑当年下令要杀了我的人,也许根本便不是单图奴。”百灵咬着嘴唇,声音很轻。

  屠凤栖却是愣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当年是有人假借了单图奴的名义,要杀你?为何?”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今晚值夜班还能三更,蠢作者简直佩服寄己。


  ☆、第七百七十九章 复仇计划 上


  百灵面上亦是不解,“我亦是不知晓是如何一回事,只我猜测那个人应当不是单图奴,如若不然,我娘断然不会这般想念单图奴。”

  屠凤栖挑了挑眉,“你可记得当日发生了什么事儿?”

  百灵拧着眉头又将那日发生的事儿给回忆了一番,只隐约记得,那日她原是在御花园中玩耍,后来便见着单图奴与一个女子……

  一个女子!

  “是一个女子。”百灵猛地抬起头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我记得,那日我在宫中见着单图奴与一个女子在一起,那个女子,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只在哪儿见过,她却是想不起来了。兼之时间着实是太久远了些,当时又是个年幼的孩子,很多事情却都是想不起来了。

  那个女子她有些熟悉,可到了如今,她却是半点儿都不记得了。她仔细想了一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生疼。

  屠凤栖着实不忍心瞧见她这般纠结的模样,只道:“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一日,你既是想不起来,那便莫要再去想了。”

  百灵有些挫败,她隐约觉得,若是自己能够想起那女子是何人来,便能够找出她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了。

  “我还与圣上说了,他身边的那个宫人似乎是单图奴从前的心腹,眼下圣上应是去查清楚那人的身份了。不过,这段时日王妃嫂嫂还是要当心些,一来单图奴既然已经开始动手,便定然不会再善罢甘休了。再者乌汗家族的人,乌汗吉娜已死,他们明面儿上不敢对王妃嫂嫂如何,但谁也不知晓他们会不会使什么阴谋。”百灵仔细地嘱托道。

  屠凤栖自是点头。

  她原便是这般想的,故而便是两个孩子的满月,她亦是不曾想过要大办,只寻了几个熟悉的人一同来吃个饭罢了。

  两个孩子似乎是睡醒了,屠凤栖忙叫了空青进来,将孩子抱下去给奶娘。

  她躺在床上朝着百灵有些无力的笑了笑,“原是打算亲自带的,谁知晓竟是出了这样儿的事,却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眼下她体弱得很,莫说是带孩子了,便是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儿亦是有些难。

  百灵亦是知晓会如此的,素来女子生产便是顶大的事儿,最是不能折腾的。瞧着屠凤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但到底伤了底子。

  “王妃嫂嫂什么时候回昭都?”

  一行人到皇城来,原便是为着叫云战满意罢了。眼下他们既是已经来了,又还呆了好几日,待到孩子能够见风了,大抵亦是准备启程回去了。

  屠凤栖笑道:“大抵还是要一个多月后。”

  她对单图奴的事儿并不恨是上心,却也不仅仅是因着她如今正在坐月子,更是因着她原便不打算管这事儿的。

  若是能找着单图奴自然是好,若是不能,终归他们是要回昭都了。回到了战王府,便是十个单图奴来了,亦不能将他们如何。

  再者昭都没有单图奴要的江山社稷,他亦不会跟着来。

  只如今司湛这般费心,大抵是因着想要找单图奴报仇罢了。毕竟战王爷一厢情愿的认为单图奴害得他没了两个小郡主,这笔帐到底是有些大的。

  百灵颇为可惜,却也知晓留在皇城,无论是对屠凤栖,亦或是对两个孩子,皆是没有什么好处儿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单图奴便又来了。

  大人且还好说,孩子这般脆弱,经不得任何的危险。

  *

  老二与老三的满月宴上,司湛只与云战说了一声,只皇城中的朝臣们皆是收到了消息。

  虽说不好上门叨扰了,却也是人人皆是送了礼来的,其中自是不乏滋补的药材人参一类。

  这却还惹得空青不满了好一会儿,人人皆是送这些玩意儿来,岂不是在明着说她们姑娘身子不好?

  竟会踩人痛处的!

  乌汗拉作为云战的重臣,又因着先前乌汗吉娜一事对战王有些愧疚,自也是特意请示了云战,欲跟着云战一同去瞧瞧两个孩子了。

  临出门前,乌汗拉仍是不放心地去看了一眼被他禁足在府中的乌汗夫人。

  乌汗夫人这一个月来却也不知晓在捣鼓些什么,竟是当真安安分分地呆在府中,没有半点儿的闹腾。便是夜里乌汗拉宿在了小妾的房中,她亦只是冷笑了一声,权当是不知晓了。

  “那日我与你说的话,你可是记着了?”乌汗拉望着坐在窗前,摆弄自己指甲上的蔻丹的乌汗夫人,语气不耐,“若是我回府发现你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我定不会饶了你!尤其是不能趁着今日是战王那两个孩子的满月宴,你便给我在府中作妖!”

  倒也不是他多心了,只他总觉得,乌汗夫人这般安静,叫他觉得心有不安。仿佛这个无知的妇人,在酝酿什么阴谋一般。

  乌汗夫人只翻了翻眼皮子,“老爷只管放心便是了,妾不是那等没有分寸的人。老爷既是交待清楚了,妾便是心中再是委屈,亦只能是忍下了。吉娜已经没了,妾还要留着这条命好好儿的看着妾的儿子长大呢!”

  她垂下眼帘来,心中却是冷笑,不去闹?

  她自然是不会去战王那里闹了,终归她已经找着替吉娜做主儿的人了。

  那个女人既是乌汗家族的人,为何却是要躲在人后当她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家?当真是笑话!

  原本她还是不在意那女人如何的,只谁叫吉娜竟是出事儿了。莫要以为她不知晓,自家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儿,还都是因着那个命贱的女人了!

  乌汗拉定定地看了乌汗夫人好一会儿,方是甩袖转身走了。只出了府门,却仍是不大放心,索性留下了两个信得过的侍卫盯着府里的动静。

  见着他离开,乌汗夫人慢悠悠地拍了拍自己的双手,伸手抚弄了一番清晨方才梳好的发髻,“来人啊,本夫人要出府,本夫人该是去瞧瞧,我那小姑子如今过得如何了。”

  单凭乌汗拉便想要拦住她?当真是笑话!

  她自己亲自挑的下人,又如何会听一个还没回来多久的男主子的话儿?

  【作者题外话】:乌汗夫人会做什么捏~


  ☆、第七百八十章 复仇计划 下


  屠凤栖与司湛见着乌汗拉跟着云战一同来了,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偏乌汗拉却是满脸笑意,叫人不好将他给直接赶了出去。

  所幸屠凤栖不必看着他许久,云战既是将人带来了,亦定是做好了会看到司湛冷脸的准备。

  屠凤栖借由吹不得风,便是回到了后院中,只余下了司湛与杜康一同在前头。

  今日能够进了院子的不过是两个男子,便是云战与乌汗拉。司湛显然是加强了戒备,乌汗拉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百灵与明安夫人却是来了,二人一同与屠凤栖在后院逗孩子。

  “先前着实是吉娜冒犯了王爷。”乌汗拉似乎是真心来道歉,举了举酒杯,朝着司湛无奈苦笑一声,“吉娜自幼便是要要强的,这些年在皇城中吃了不少苦头。若非是微臣说了些叫她误会的话,让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亦不会如此了。”

  眼下悔过,却是有些迟了。

  司湛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杜康端的是一个臭书生的模样儿,见着乌汗拉满面真诚,他竟是哼笑了一声,“确实是乌汗大人的不是,可眼下却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单图奴为何能够进得了乌汗府却是无一人知晓,乌汗大人不觉得该给王爷一个交待?难不成乌汗大人以为,乌汗吉娜死了,便能够洗脱嫌疑了?”

  他的手指头在桌案上敲了敲,任凭乌汗拉对他瞪眼,“恕下官直言,若是如今悔过有用,那干脆乌汗大人也将令嫒给复活算了。单图奴躲到了何处,最是该担忧的人不是王爷,而是你们。”

  他已是将话说得很是明白了,乌汗拉只能咬牙应道:“此事微臣定会查个清楚。微臣亦不知晓为何单图奴能够在乌汗府来去自如,微臣……微臣已经许久不曾回皇城了,乌汗府中的规矩确实该立一立了。”

  这还是差不多。

  杜康满意了,就着乌汗拉十分难看的脸色喝了一杯酒,心中自然很是畅快。

  文臣便是有这点子好处,与人吵架的时候总是有道理,痛快呀!

  云战今日似乎是有心事,见着乌汗拉与杜康在眼前这般小闹一番,竟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杜康看了他好几眼,又朝着司湛挤眉弄眼——

  却也不知晓为何,先前还是稳重成熟的状元郎,如今却是愈发的不正经了。

  司湛默默地移开视线,也不知晓自己当初是如何看走了眼的。

  “咳咳!”杜康捂着嗓子咳了两声。

  云战堪堪地回过神来,伸手去端自己的酒杯,只一不留神,便是将司湛的酒杯给端起来了。

  司湛目光发冷,“你拿了本王的酒杯。”

  “啊?”云战忙低头看,果真见着自己跟前的酒杯还好好儿地摆在桌案上,偏司湛的酒杯却是到了自己的手中,他干笑了一声,叹了一口气,将酒杯给放下了。

  司湛差人换了新的酒杯,又满上了酒,却是不去喝,“听百灵……灵雀说,你身边藏了一个单图奴的人。”

  “看来此事是瞒不下去了。”云战再次叹气,“若非是灵雀提起,孤王却还不知晓,孤王自以为运筹帷幄,到头来却还是给单图奴给摆了一道。”

  司湛看着他,杜康很是感兴趣地侧耳细听。

  “那个内侍已经不见了,孤王去查了他的底细,他在明面儿上的身份,是单图奴心腹的一个远方亲戚。孤王的人,在他的房中发现了人皮面具,还有与单图奴来往的书信。”

  云战面上满是懊恼,他似乎是没有料到,单图奴竟是有这等好本事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安排了一个内奸。

  “他当初应是假死逃过了一劫,也不知晓是不是单图奴的人先给他送了消息。便在灵雀将此事告知孤王前,那人便已经出宫去了,后来却是再没有回来。若是孤王猜得不错,他应是与单图奴呆在一起了。”

  正好儿空青上来送酒,听了云战的话,她抿了抿嘴唇,待回到后院,便是将自己方才听到的话,一字不落的与屠凤栖几人说了。

  屠凤栖面上有些了然,人皆是有顾虑不到的地方,却也不能说是云战的错。谁知晓他离开了这些年,这宫里的人还是不是如当初一般,身边跟了一两个心思不纯之人,再是寻常不过了。

  百灵却是疑惑至极,“若是依着圣上的说法,那人应是单图奴的人没错儿了。可既是如此,为何他还曾到过我娘的寝宫……”

  寝宫!

  百灵忽然瞪圆了双眼,愤愤地磨了磨牙,“怨不得我还说,为何那内侍出现后,我娘的病便是好起来了!定是那人受了单图奴的指示,来给我娘送消息。”

  “亦有可能是送什么药。”

  明安夫人原是没有想到,今日她竟是有幸能来瞧瞧两个孩子。眼下见着百灵与屠凤栖亦是不曾避开了她,她自是接话,“妾身猜测,先前灵姬娘娘的身子突然不妥了,亦是因着没有了解药。妾身听闻,有的人会用药物控制旁人为他效命,每隔一段时日便将解药送来,唯有如此,那被控制之人,方永远不敢背叛了他。”

  屠凤栖与百灵皆是觉得明安夫人的话很是在理。

  “既是如此,很多事情却都是能够说得过去了。”百灵眯了眯双眸,“怨不得我娘还与我说,单图奴没死,原是因着她早便收到消息了。我娘是苗女,若单图奴是因着双生蛊方能躲过一劫,他断是不敢叫我娘这头出了任何岔子。留下一个内侍,不仅仅能够替他盯着云战,更是能控制住我娘!”

  百灵的后背惊出了一层的冷汗。若是依着这般说,那内侍定亦是知晓,这段时日她在卯足了劲儿地查清宫中的秘辛一事了。

  难为单图奴竟是能够忍住没再次下令杀了她!

  屠凤栖却是摩挲着手指,不知为何,右眼皮跳了跳,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

  乌汗夫人打扮了一番,方是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门房的人自是不敢拦着她,只差了人去给乌汗拉报信儿,便是让乌汗夫人出去了。

  乌汗夫人上了马车,在皇城中转了好几圈儿,方是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门前。那院子里头种了好些高大的树木,只眼下树上的叶子落光了,显得有些萧瑟。

  院子里头传出了女子弹琴的声音,乌汗夫人低哼了一声,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

  另一个丫鬟则早便上前去敲门了,那声音大得很,仿佛很是有底气。

  “何人在敲门?”里头传出了男子粗声粗气的询问声。

  乌汗夫人走到门前,借着门缝看了一眼里头的几个侍卫,轻笑了一声,“妾是皇后娘娘的嫂子,是受了旁人的嘱托,特意来陪皇后娘娘说话儿的。”

  皇后娘娘?

  那个疯子也配?

  里头的人却是没有怀疑,毕竟知晓院子中的女子身份的人极少,且外头的还是皇后娘娘的嫂子,自是怠慢不得。

  侍卫毫无怀疑地开了门,乌汗夫人朝着侍卫笑了笑,身侧的丫鬟上前塞给侍卫们一个荷包,丫鬟娇笑,“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番心意,诸位大人得闲了只拿去买酒便是。”

  侍卫们竟也当真将荷包收下了。

  这守门的活儿是个苦差事,不单是见不得光,油水更是少得很。

  乌汗夫人畅通无阻地进了院子,一眼便见着乌汗蓉儿正坐在屋檐下弹琴。她坐着铺满了皮子的贵妃榻上,姿态有些怪异,肩上亦是披了厚厚的斗篷,四周被丫鬟摆上了屏风,里头放了两个炭盆,倒是将乌汗蓉儿的一张脸给烘得红彤彤的。

  瞧着便很是滋润。

  “蓉儿,嫂子来看你了。”乌汗夫人捏着帕子掩唇轻笑,快步走到了乌汗蓉儿的跟前来。

  乌汗蓉儿有些不解,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懵懵懂懂地抬头望着乌汗夫人,“我竟还有嫂子?”

  她转过脸去看伺候自己的丫鬟们,似乎是在询问她们,此人说的是不是真话一般。

  丫鬟们见着乌汗夫人进来,亦是有些无措。

  大人早便交待了,断不能叫皇后娘娘给见了任何无关的人。眼下来了一个嫂子,她们亦不知晓该怎么办了。

  乌汗夫人扫了那两个丫鬟一眼,又是笑了一声,“这两位姑娘便是伺候蓉儿的人?本夫人早便听大人提起过你们了,只说最是周到不过了。本夫人是得了大人的吩咐,来陪蓉儿说话解闷儿的,你们且先下去。”

  两个丫鬟不敢走,偏乌汗夫人却是早有准备。她朝着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跟着她来的丫鬟们,便是一人搀着一个胳膊,嘻嘻笑着将二人给拖走了。

  “我不记得我有家人。”乌汗蓉儿将自己给蜷成了一团儿,有些害怕乌汗夫人,“你如何能够证明,你当真是我的嫂子?若你是我的嫂子,那我的兄长又是何人?为何我从未见过你们?”

  她往后躲了躲,觉得乌汗夫人似乎来意不善。

  乌汗夫人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芒,这个蠢货,如今虽是没有了记忆,却还记得埋怨他们不来看她。

  “蓉儿,不是嫂子不想来看你,而是……”乌汗夫人擦了擦眼角,“实在是嫂子找不着来见你的机会,那个大人,他定是没有与你说,你的侄女儿,如今竟是被人给害死了……那个孩子,素来与你最像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今天只有两更啦~~

  乌汗蓉儿会不会相信乌汗夫人?

  开熏,十五岁的评论有七个留言了哈哈哈~么么哒,昨晚忘了说圣诞快乐~

  唔,今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家里人准备让我考公务员来着,只是最近这段时间的实习和正式工作让我有点儿怀疑自己,难道我的人生,真的要这样无趣的过去了吗?有点迷茫,不知道泥萌有没有这样的一个时候~

  好像人生真的不能这样呢,循规蹈矩固然安稳,可是……不往前走,怎么知道这就是结局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 复仇计划 中


  乌汗夫人擦着泪,仍是不忘了去看乌汗蓉儿的神色。

  乌汗蓉儿的记忆中,自是没有“侄女儿”这号人物的。只瞧着乌汗夫人这般难过,她却也是有了几分的动容。

  “我那侄女儿,是如何没了的?”乌汗蓉儿忍不住出声问道。

  乌汗夫人得到了回应,神色更是悲切了几分,她张了张嘴,“还不都是那个该死的战王妃……”

  只话才说了一半,她便又觉得有些不妥当,忙是闭上了嘴巴,遮遮掩掩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偏那模样儿却更是叫乌汗蓉儿感兴趣了几分,她追问:“嫂子,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战王妃是何人?咱们大历,竟还有一个战王?”

  大历?

  乌汗蓉儿皱了眉头,今日她竟是记起了自己是大历人了。

  乌汗夫人咬咬牙,似乎是狠下心来了,“也罢,终归今日我既是来见你了,亦不曾打算过要隐瞒什么。你那侄女儿,素来最是个乖巧的,那模样儿与你还是有五分的相似。只可惜,她竟是个命苦的孩子,没有这等福气等着见到你这个当姑姑的了。”

  乌汗夫人叹了一口气,伸手紧握着乌汗蓉儿的双手,满脸皆是真挚,“蓉儿,不是嫂子非是要与你说这些叫你听了会不开怀的话,着实是你侄女儿死得太惨了。原本是皇城中顶顶儿有名气的贵女,如今竟是成为了孤魂野鬼。”

  皇城?

  她这是在皇城中?

  乌汗蓉儿默默地将乌汗夫人话中的信息记下。也不知晓是为何,这段时日她似乎能记起更多的东西,虽说第二日仍是会忘了大半,但她早便做好了准备,只要慢慢积累下来,总有一日,能够想起自己的身份来。

  “嫂子,侄女儿是如何没了的?可是遭了什么难?”乌汗蓉儿声音轻柔。

  她那张并未被岁月染上风霜的脸上,满是好奇,似乎一个对任何人皆是没有戒心的孩童一般。

  乌汗夫人握着乌汗蓉儿的手紧了紧,却是在乌汗蓉儿察觉不适前及时松开。她半垂着眼帘,面上的悲伤不似作假,“还能是如何没了的,自是被人给害死了,连尸骨竟都给丢出去喂了狗。”

  她咬着嘴唇,似乎是想到了乌汗吉娜死后的惨状一般,更是忍不住落泪。

  比起丈夫来,自是女儿更亲密些了。凭什么要用她的女儿,去换取乌汗一族的安稳富贵?

  纵然日后乌汗一族的所有家产,皆是会成为她儿子的,可她仍是觉得不甘心。

  “啊!”乌汗蓉儿还是头一回听到有这般惨烈的死法的,她掩唇惊呼了一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嫂子此话当真?侄女儿,侄女儿竟是遇着这般叫人震惊的事儿?是何人害了侄女儿?竟如此歹毒!”

  可不正是歹毒么?

  乌汗夫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战王妃。战王是……”

  她四下看了好几眼,守门的侍卫们离得远,自是听不到她说的话。而丫鬟们亦都是下去了,此时只剩下了她们二人在屋檐下。

  乌汗夫人有些冷了,她抖了抖身子,牵着乌汗蓉儿的手进了房中。

  “战王他是,是圣上的儿子。在这皇城中,便是圣上,亦只会纵着他为非作歹的。我可怜的吉娜,亦是因着不小心招惹了他的妻子,便被他给害死了。”乌汗夫人嘤嘤哭泣,那模样儿不禁叫人觉得可怜。

  乌汗蓉儿觉得心头仿佛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好不容易方是知晓自己竟是有家人,竟是不曾想到,侄女儿还被人给害死了。

  再看乌汗夫人的容貌,乌汗蓉儿估摸着,她那侄女儿应当不过是双十出头了。人生还有大半的路要走,谁知晓竟是因着得罪了人戛然而止了。

  乌汗蓉儿愤然道:“这未免也太过张狂了些!那战王是圣上的儿子,便能罔顾人命了不成?”

  很是在理。

  乌汗夫人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只满目真诚地望着乌汗蓉儿,“蓉儿,你说嫂子便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日里便是捧在手心娇宠着的。如今竟是没了,嫂子的心啊,竟像是被人给挖出来了一般。偏你兄长却是忍气吞声,那可是我们的女儿啊……”

  乌汗蓉儿瞧着乌汗夫人这般悲痛的模样儿,亦是不免跟着掉了几滴泪。她低声劝道:“嫂子且莫要再哭了,吉娜若是在天有灵断然不会想要看见嫂子这般……眼下要紧的,还是该去给吉娜讨一个公道才是!”

  她的眼珠子微微地动了动,声音仍是轻柔,却又隐约带上了些什么,“嫂子见谅,我的脑子不大清晰了,很多事情却是都已经忘了,我那侄女儿,我可是见过?”

  “自是见过的。”乌汗夫人眼下正有事要求乌汗蓉儿,自然不能叫她怀疑其了自己的用心。她拽着乌汗蓉儿的手,“你那侄女儿,从前还最是喜爱与你一同玩闹的。只后来出了一些事儿,你不得不到这院子中养病,乌汗家族方是与你慢慢的没什么联系了。后来你兄长又招惹了圣上,便是被圣上给打发到边关去了,这乌汗一族,却还是你侄女儿撑起来的了。”

  听着倒是个厉害的姑娘家。

  乌汗蓉儿点点头,“怨不得我竟是从未见过嫂子,原是因着如此。那杀了侄女儿的人,有这般大的来头,嫂子可是想要了要如何对付她了?”

  “自然是不能轻饶了。蓉儿,你是不知晓,原本儿那战王妃应是吉娜的,只那狐媚子不要脸抢先了一步,方是叫吉娜伤了心。”乌汗夫人不遗余力地抹黑屠凤栖,“此番吉娜会因此丧命,亦定然是她挑唆了战王,方叫吉娜遭了不测。若不是她,断不会如此的。”

  乌汗夫人显然知晓了不少事情,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的模样儿。

  “听起来战王妃确实厉害。”乌汗蓉儿有些感慨,却又忘了那院门一眼,“可惜了,我竟是不能出去,如若不然,却还是能帮嫂子一把了。”

  乌汗蓉儿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八十二章 复仇计划 下


  “蓉儿既是有心,便定是能够替吉娜报仇的。”

  见着乌汗蓉儿似乎已经被自己说动,乌汗夫人面上的欢喜被她勉强给压了下去。她露出了更加叫人心碎的神色来,双眸中的泪水欲滴未滴,“蓉儿,你帮帮嫂子,吉娜断然不能白白的没了啊。那可是你嫡亲的侄女儿。”

  乌汗蓉儿抿了抿嘴唇,神色有些忌惮,“不是我不愿意帮嫂子,而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个院子里的人,皆是不会叫我出去了。嫂子,若是可以,我何尝不想要帮你报仇?”

  乌汗蓉儿满脸苦涩,叫乌汗夫人原本的欣喜,皆是没了大半。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可是若是你都不帮我,那谁又能与我一同给吉娜报仇?蓉儿,你知不知晓时常来看你的那个大人,便是……”

  乌汗夫人险些便要将那人的身份给暴露了,只她瞧见了乌汗蓉儿眼中的光亮,猛地回过神来,忙松开了双手,心头一阵猛跳。

  幸而不能说漏了嘴,如若不然,只怕下一个倒霉的人,便是她自己了。

  “是何人?”乌汗蓉儿目光探究。

  乌汗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是,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乌汗夫人勉强将话给圆了回去,“只要蓉儿在那位大人跟前提起吉娜来,那位大人定是会去与圣上说的。届时圣上便会为吉娜报仇了!”

  “可嫂子方才不是说,圣上亦都是要给战王三分脸面的。那位大人只是圣上身边的红人罢了,圣上又怎会听了一个奴才的话,而为难了自己的儿子?”乌汗蓉儿满脸不解。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眼帘半遮,下意识地低下头来,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手臂上的青紫色已经消了,可她仍是觉得不自在。

  乌汗夫人心中暗暗“呸”了一句,竟是不曾想到,这傻子还有机灵的时候。她原本还想糊弄过去,谁知晓这傻子竟是记住了自己前头说的话。

  乌汗夫人道:“总之,蓉儿你与那大人说了此事便是了。”

  见着乌汗蓉儿还想要问下去,乌汗夫人却是冷了冷自己的神色,“还是说,蓉儿你竟是不相信嫂子说的话?”

  乌汗蓉儿忙解释:“自然不是。我只是不知晓那大人竟是有如此大的来头罢了,不过要我帮嫂子,亦并非是不可以,只是……”

  乌汗蓉儿面上有些为难。

  乌汗夫人没想到她竟还会与自己提条件,她甚至愣了好一会儿,方是瞪着双眼,不大相信地用尖锐的嗓音问道:“你这是在与我提条件?那可是你嫡亲的侄女儿,你如何能这般……”

  “嫂子,你误会我了。我并非是在同嫂子提条件,而是……”乌汗蓉儿有些无措,“嫂子亦是知晓的,我已经许久不曾踏出这个院子了。如今外头是何等模样,我竟都是不知晓。嫂子,我只是想出去瞧瞧外头如何了,绝非是在为难嫂子。”

  乌汗蓉儿眼中满是期待。

  乌汗夫人愣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乌汗蓉儿话中的真假一般。

  乌汗蓉儿轻声道:“若是嫂子觉得为难,便是罢了,终究你我是一家人,吉娜的事儿,我亦只能是能帮便帮了……”

  乌汗夫人好不容易方是说服了她,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眼下见着乌汗蓉儿很有些敷衍她的意思,她忙出声道:“你当真这般想出去?”

  乌汗蓉儿自是点头,“嫂子是不知晓,我在这院子中养病,却已经很久了。如今我只是想要出去散散心罢了,嫂子不是说,是那位大人让你来陪我说话的,既是如此,想来嫂子定亦是有能耐,让我出去瞧一眼的。”

  乌汗夫人只得应下,“既是如此,那你便随着我出去。但你要记住了,回头若是大人问起,你只说是你定是要出去,我不得不应下的。”

  料想那人这般在意这傻子,应是不会迁怒了自己。

  乌汗蓉儿面上放松了不少,连带着心情亦是好了许多。她声音轻快地应了一声,“嫂子放心,我定是不会将嫂子给说了出去的。吉娜的事儿,待到大人来了,我定是会帮着吉娜讨一个公道的。”

  乌汗蓉儿得到了乌汗夫人的应允,忙进去换了一身新的衣裳。

  乌汗夫人带着自己的丫鬟与乌汗蓉儿一同要走出去,只在门前却是被侍卫们却是将二人给拦了下来。

  乌汗夫人扯出了一抹笑,“蓉儿说她在里头待得闷了,想要出去走走。我是奉了那位的旨意来的,断然不会害了蓉儿。”

  这倒是了,她的身份是乌汗蓉儿的嫂子。侍卫有些为难,“但那位从未与小人们说过,夫人要带着……出去。”

  “这不妨碍什么的,回头我亲自去解释清楚便是了,总不会牵连了你们。”乌汗夫人笑道,“蓉儿的情况不大好,若是再不出去走走,只怕郁结于心,更是要遭了。那位亦不会想要看到蓉儿不好的。”

  她的话很是在理,又兼之到底身份摆在那儿了。

  侍卫们思量了一会儿,大抵是放了行。

  乌汗蓉儿满面惊奇地望着乌汗夫人说服了侍卫们,带着自己出了门。外头是一条巷子,似乎很是幽深,竟是没有多少人会来的模样儿。

  乌汗蓉儿少了许多记忆,眼下自是见着什么都是惊奇的。乌汗夫人与丫鬟们紧盯着她,只负责不要叫她给逃走了。

  一行人毫无目的地朝着前头走去,途径了一个重兵把守的院子,乌汗夫人却是突然停下了步子。

  乌汗蓉儿正不解,便见着乌汗夫人朝着她轻笑了一声,“蓉儿,你想不想去瞧瞧,那个害死了你侄女儿的人,到底是何等模样儿?”

  乌汗蓉儿一怔,抬头望着被侍卫们层层把守的院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般。

  *

  屠凤栖与百灵相谈甚欢,明安夫人亦是能够适时地接上一两句话,并不显得过分的热情,却是能恰到好处的叫人觉得舒服。偏便在此时,外头竟是传来了素锦的说话声。

  “姑娘,乌汗夫人来了,便在门外。”

  屠凤栖面上笑意不减,百灵却是瘪了瘪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低笑了一声。

  一旁的明安夫人更是满脸的意味深长,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温茶,主动开口:“这个乌汗夫人很是个有意思的,若是得闲,王妃见上一见却也无妨。想来见着她,许是能叫王妃想明白一些事情。”

  屠凤栖不免有些好奇,只点点头,吩咐了素锦将人带进来。

  前院亦是知晓乌汗夫人突然造访的消息了,司湛与杜康面上却是没有多少波澜,倒是乌汗拉震惊得很。

  他分明已经与乌汗夫人说过了,今日定是不能闹事儿了!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乌汗拉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不免开始担忧,那蠢妇可莫要做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云战面上闪过了一抹惊奇,随后却是问身侧的人,“是乌汗夫人独自一人来的,还是与谁来?”

  按说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乌汗夫人亦是没有那胆子忤逆了乌汗拉的意思,明目张胆地来示威了。

  “还有一个美貌的夫人。”身侧的人应道,“约莫是比乌汗夫人年纪要小些,瞧什么都是一副惊奇的模样儿,竟是如同一个孩童一般。”

  云战眉心一拧,乌汗拉却是大惊失色,竟是险些都要从座上摔下来了。

  若是此时他还不知晓,那个蠢妇要做什么,他便是太笨了些!

  可如今是在战王的眼皮子底下,他便是知晓那蠢妇要做什么,亦是不敢轻举妄动,省得叫战王发觉了什么不对劲儿!

  乌汗拉坐如针毡,云战却是对那个女子很是有些兴趣一般,他问道:“当真有这般单纯的人?”

  他似乎是从未见过有这样儿的人了。

  下人自是不敢有半点儿的欺瞒,只连连点头。

  云战微微点头:“可惜了,那是去后院的,如若不然,孤王还想见见那个女子。”

  既是去后院的,他们男子自是不好再去后院惊扰了女子们。

  乌汗夫人带着乌汗蓉儿进来,一眼便见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正被灵雀公主与明安夫人围在中央。

  乌汗夫人轻哼了一声,不必旁人说,她亦是知晓这便是战王妃了。

  这狐媚子能勾得战王魂儿皆是没了,可见是个有能耐的,光是瞧着这样儿一张貌美如花的脸儿,便是叫人觉得心动了。

  可惜她不是男子,她只知晓,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女子,竟是害得她的女儿成为了那孤魂野鬼。

  “乌汗夫人。”屠凤栖扬了扬手,声音娇脆,“今日夫人突然造访,却是叫本王妃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乌汗家族的人,却都是喜欢来这样的意外?

  未免太过失礼了些。

  乌汗夫人低哼了一声,“是臣妇失礼了,只听闻今日是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又见着老爷来了,臣妇便自作了主张,亦是带着……”乌汗夫人顿了顿,“家中表妹一同来了。”

  跟着乌汗夫人进来的人,竟是她的表妹?

  屠凤栖面上不动声色,却是在暗中打量着乌汗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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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八十三章 本宫见过她


  乌汗蓉儿亦是在打量屠凤栖,只见着那女子穿着烟霞色洒丝月蓝合欢花弹绡纱裙,一张小脸有些圆润,却是更叫人觉得容光焕发。原是秀气的杏眼,只眼下带着光亮,却是叫乌汗蓉儿又忍不住看多了两眼。

  “乌汗夫人的表妹倒是个美人儿。”屠凤栖含笑,似乎是不曾察觉到乌汗蓉儿眼神中带着恶意,她不免又看了一眼,确定乌汗蓉儿确实只是单纯地看着自己。

  倒是有趣儿了,这个“表妹”,似乎与乌汗夫人很是不同。

  乌汗夫人却是不担忧屠凤栖看出了什么,只道:“这是自然,臣妇的女儿,便是随着表妹的容貌,出落得很是端庄。”

  不像有的人,却只会耍些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人。

  屠凤栖只当是不曾听出她话中的深意一般,吩咐了丫鬟给乌汗夫人与乌汗蓉儿倒茶。

  百灵与明安夫人皆是盯着乌汗蓉儿看,二人面上的神色哟西额莫名。

  乌汗蓉儿端着茶杯喝茶,双眼仍是盯着屠凤栖看。她似乎觉得屠凤栖很是有意思一般,小拇指动了动,心中却是暗想,这战王妃,却也不如乌汗夫人所言,是个歹毒狠辣的。

  瞧着不过是个年轻的妇人罢了,眉眼和气,笑起来更是纯真得很,仿佛一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小丫头,天真不知愁绪。

  倒是乌汗夫人,对着一个小辈,竟也是句句暗藏锋芒,只恨不得将小姑娘给逼得退无可退一般。

  乌汗蓉儿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王妃倒是个有福气的,那日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两个孩子竟还能好好儿的。”乌汗夫人脸色阴沉,生怕旁人不知晓,她所期盼的,便是屠凤栖与两个孩子不好。

  这话叫空青有些气恼。

  怨不得乌汗吉娜是那等模样儿,原便是因着有这般一个愚笨的母亲。瞧着很是精明,却偏是喜欢往旁人跟前凑,仿佛自己多了不得似的。

  屠凤栖不曾被乌汗夫人给激怒,她如今很是宽容,便是面对旁人的挑衅,亦是能一笑了之。

  “今日圣上亦是来了,倒是不知晓,圣上可是亲自给孩子取了名字。”乌汗夫人见着屠凤栖这般不为所动的模样儿,不免暗恨,“在大历,孩子的名字,原是该由家中最是年长的长辈取的。”

  “却是不曾。眼下不是还没回去么?乌汗夫人忘了,本王妃家中,还有一个外祖父呢!”屠凤栖喝了一口茶,笑着回应,“王爷说了,这两个孩子是有福气的,在名字上亦是不能马虎了。眼下正是准备回昭都去,再问问家中长辈的意思。没想到大历还有这等规矩,回去却是要与外祖父好好儿说说,只求能够博得他老人家一笑了。”

  司湛没有认祖归宗,她自是也不必主动去承认了云战的身份。

  长辈?

  他们家的长辈,却早便是没了的。如今余下的,便唯有她娘家的长辈了。

  乌汗夫人似乎被她气着了,只瞪了屠凤栖一眼,觉得这个王妃,果真是如吉娜所言的那般,却是半点儿规矩都没有的。

  “乌汗夫人家中,何时多了一个表妹?”明安夫人眉眼温柔,说出的话却是叫人怀疑起了乌汗蓉儿的身份,“若是臣妇不曾记错,乌汗夫人的娘家,应是早便没人了。”

  如若不然,乌汗家族亦不会沦落至此,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了。

  乌汗夫人的娘家正房一脉,早便是没落得不知何处去了。如今虽还有些旁支,只到底是不亲近的。

  既是不亲近,乌汗夫人更是不会带着旁支的表妹,来到这般重要的场合了。

  乌汗夫人面上神色有一瞬的慌乱,只片刻后,她却是极快速的镇定了下来。她轻哼了一声,“小辈人家自是不知晓这些旧事,臣妇这表妹,早年间与臣妇很是亲近,只后来嫁了人,方是疏远了。如今她夫家的人没了,她便是到皇城来投奔臣妇了。一家子,原是不该计较太多,明安夫人不曾见过臣妇这侄女儿,却不该说臣妇与娘亲的旁人不亲近了。便是旁支,亦是打断了骨头连着血肉的。”

  只她紧捏着茶杯的双手,却是到底泄露了几分心思。

  明安夫人笑了笑,却也不说自己仍是怀疑乌汗蓉儿的身份的。

  大抵是担忧被这三人看出了什么,乌汗夫人却是不敢再久留了。

  原亦是她大意了,竟是没有想到,这战王妃,竟还是将灵雀公主与明安夫人给寻来了。这二人素来与乌汗府不大对付,若是叫她们瞧出了什么来,她原本的计划却是要满盘皆毁了。

  乌汗夫人匆匆告别,原本打算好的刁难,亦是没能派上了用场。

  待到出了院子,乌汗蓉儿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嫂子为何要走?我瞧着那个战王妃,似乎并不是个不明事理之人。”

  “你懂什么?”乌汗夫人瞪了她一眼,“如今的人,皆是些面甜心苦的。瞧着倒是个明事理的,可吉娜的死,不是她干的,难不成战王还会与一个姑娘家乱计较?”

  这话乌汗蓉儿虽是不大赞同,却也不好反驳了乌汗夫人,只心中却是暗暗地记了下来,这个嫂子,似乎并不大友好。

  院子中的屠凤栖亦是在同明安夫人说到乌汗蓉儿。

  “确实是与乌汗吉娜很是相似。”屠凤栖望着空荡荡的位置,眉毛微微拧起,有些纠结。

  明安夫人低下头来,低笑了一声,“可这世上长得消息的,并非便是表妹了。臣妇瞧着,那个表妹与乌汗夫人不是同一类人,为何乌汗夫人会带着她过来,只怕是要求那位表妹什么事儿了。”

  屠凤栖点点头,这她亦是看出来了。

  那位“表妹”,眼神干净澄明,绝非是如同乌汗夫人一般是个藏奸的。

  “近来乌汗夫人唯一想要做的事儿,应便是来寻本王妃替她女儿报仇了。”屠凤栖哼笑。

  可那位“表妹”为何能够叫乌汗夫人另眼看待,却是叫她有些好奇。

  “本宫好像见过那位夫人。”百灵忽然开口,“当年与单图奴在宫中说话儿的,便是那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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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八十四章 人死了!


  “此话当真?”屠凤栖惊得瞪大了双眼,“那位夫人,当真便是当年在宫中与单图奴说话的女子?”

  百灵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定道:“便是她了,怨不得本宫总觉得她似乎很是熟悉,原是因着乌汗吉娜与她长得很是相似。当年单图奴在宫中见了她,本宫还曾听过她说话的声音,只到底说了什么,本宫亦是忘了。那张脸,本宫却是不会认错了。”

  屠凤栖沉默下来。

  若是当真如百灵所言的那般,方才那位表妹,便是当年与单图奴在宫中说话的女子,偏百灵又觉得,当年下令杀她的人,似乎并不是单图奴。

  那女子是何人?

  假扮了单图奴下令的,又是何人?

  “臣妇却是听说过一些传言,只不知晓其中真假罢了。”明安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她望着门外的方向,目光颇为意味深长,“王妃可曾想过,既然单图奴能活着,那为何乌汗蓉儿不能活着?”

  屠凤栖更是震惊了几分,只偏却又觉得,明安夫人所言很是在理。

  连单图奴皆是能活着,那乌汗蓉儿为何不能?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闭紧了嘴巴,心中各自开始思量。

  *

  乌汗夫人走了,前院的乌汗拉亦是坐不住了。他扭了扭身子,所幸提出告辞。

  司湛抬了抬眼皮子,望着乌汗拉走出了门,方是站起身来,转身回了后院。

  前院只余下了云战与杜康二人。

  杜康见着司湛走了,再看了一眼云战那张满是苦笑的脸,却是觉得此人有些可怜。

  战王爷啊,那素来都是个只因着自己的心意去办事儿的。

  不过他亦没有多待见云战便是了,分明儿媳妇儿皆是怀着身孕了,这圣上还是要王妃长途跋涉来到大历来,却也不知晓是在想什么。

  不怀好心啊!

  “圣上,您看……”杜康的目光闪了闪,语气却是委婉,“只怕下官要伺候不周了,下官素来鲁莽无礼,却是担忧圣上会不习惯。”

  话中却分明带着几分拒绝。

  云战抬头看了杜康一眼,年起的男子生得俊朗,似乎是介于景凤梧与司湛之间,如同被一把被他自己刻意遮盖了光芒的利剑,稍有动静,便会破鞘而出。

  听闻这是个寒门子弟,家中只有一个老母,没想到养于妇人的膝下,竟是能成为一个如此出色的人。

  当机立断地选择站在了战王这一头,如今却也是小有成就,凉州之中除去战王,便唯有这个杜康杜大人最是风光了。

  更是难得的是,此人忠心。一旦选择了立场,便绝对不会再去动摇。

  “你且自去,孤王亦应是准备回宫去了。”

  毕竟方才已经见过了两个孙子,云战心中早便是圆满了。

  杜康当真便不客气地下去了。

  云战望着杜康的背影,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只勾了勾嘴唇,低低地笑了一声。

  屠凤栖见着司湛回来,却也不觉得奇怪,乌汗夫人来了,他心中亦当是担忧的。

  百灵与明安夫人皆是十分识相地起身告辞了,二人原便是打算要走了,谁知晓竟是被乌汗夫人的突然造访给耽误了。

  目下司湛回来了,她们女子,自是不好在这里头呆着了。

  屠凤栖不曾起身来,只朝着司湛招了招手,“湛哥哥,你怎便是回来了?前头何人陪着圣上?”

  司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问,为何要人陪着云战一般。

  屠凤栖揉了揉眉心,嗔了他一眼,心中却是暗自料想,只怕司湛便是故意的。

  “方才乌汗夫人来了,身边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百灵说她曾经见过那女子……”

  司湛走到了屠凤栖的身侧,将她被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双手在她的小腹上交叠,脑袋正好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司湛呼出来的热气叫屠凤栖有些不舒服,她动了动脖子,将方才与百灵二人的猜测与司湛说了。

  也不知晓司湛是听进去了多少,面上倒仍时候平静得很。屠凤栖猜不准他心中在想什么,只伸手推了推他的额头,“湛哥哥,乌汗蓉儿已经消失了很久了,如今她竟是忽然出现了,这到底是为何?是不是单图奴将她给藏了起来?”

  云战心心念念的皆是太后,自是不可能费心将乌汗蓉儿给藏起来。何况早些年他自身难保,更是没有这等能耐了。

  除去云战,便唯有单图奴很是可疑了。他对乌汗蓉儿的感情着实是人人皆知了,如若不然,亦不会逼得乌汗蓉儿自缢了。

  许是当初乌汗蓉儿根本便没死,只是单图奴为着与乌汗蓉儿长相厮守,方是趁着这个动静,将人给藏了起来。

  若是如此,那乌汗府的人知不知晓这一回事儿?乌汗夫人今日的举动,分明是早便已经知晓乌汗蓉儿没死了。连一个妇人都知晓的事儿,乌汗拉会不知晓?

  屠凤栖心中自觉很是不可能。

  但若是乌汗拉知晓,他为何又要帮着单图奴隐瞒真相?还是说,他看似是忠臣,实则早便是站到了单图奴这一头去了?

  屠凤栖脑子有些乱,她胡乱地摇了摇头,忽然猛地醒过神来,“遭了!”

  她腾地站起身来,目光中满是惊魂未定,无论是何人将乌汗蓉儿给藏了起来,很显然那人是不愿意叫乌汗蓉儿露面儿了。

  如今乌汗夫人竟是心大到将乌汗蓉儿给带到她的跟前来了,若她是那个藏着乌汗蓉儿的人,定是会气恼。

  “乌汗夫人有危险!”

  屠凤栖伸手拽着司湛的手,“湛哥哥,只怕乌汗夫人是要出事儿了!”

  若她是幕后之人,定也会趁机将这个锅,给甩到了乌汗夫人的仇人身上来——

  可如今乌汗夫人的仇人,不正是她自己么!

  屠凤栖瞪大了双眼,司湛慢悠悠地拍了拍身上的衣裳,一把将她给拽入了怀中,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动听,“无妨,已经让人跟着她了。”

  乌汗夫人贸然造访,他如何能没有半点儿防备?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

  偏她这口气还未完全地缓下来,便是听到了外头有人跑动的声音。

  “王爷,人跟丢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人竟还是死了!

  屠凤栖与司湛赶过去的时候,只能见着乌汗拉正抱着一具尸首,神色悲伤地低声哀泣。

  乌汗夫人的尸首却是已经发黑了,显然是中了毒的。

  屠凤栖没去看,司湛将她给留在了马车里头,只带着卫青下去了。

  四周围了不少的百姓,乌汗拉抱着乌汗夫人的尸首,乌汗府的两个丫鬟,却是无措地站在原地。

  “人是忽然倒下的,应是是在闹市中,却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那个跟着她一同出来的女子,趁着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晓是去了何处。”卫青在司湛耳边低声道。

  司湛点点头,转而走进了些。

  乌汗拉怀中的尸首,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嘴唇与脸庞竟是已经带上了一些黑沉了。

  “仵作来了。”

  卫青与司湛略微地让开了些身子,官差们与仵作一同上前来。

  乌汗拉仍是抱着尸首不放,“人怎么会突然便是没了……不该啊,原还是好好儿的,怎么一出了……”

  后头的话,他却是不敢说出来,唯恐惹了司湛的不喜。

  偏他的脸色却很是难看,目光中满是忌惮与愤怒。他被官差们拉起来,仍是不忘看了司湛一眼,似乎是在怀疑些什么一般。

  司湛神色淡然,官差将尸首给抬了起来,似乎是要抬到府衙去。乌汗拉却是跳了出来,一把推开那几个官差,“你们要做什么?”

  “乌汗将军,夫人无辜枉死,下官们自是想要查清楚真相。”官差不得不劝说乌汗拉。

  乌汗拉似乎是悲伤过度,只拦着官差们,不愿意叫他们将乌汗夫人的尸首给搬走了,因着主子闹起来了,跟着乌汗拉一同来的下人们,亦是与官差们起了争执。

  前头有些混乱,喧闹之下竟是愈发地聚集了更多的人,场面更是有些不受控制了。屠凤栖掀开了珠帘往外瞧,不知为何,却是有些不安。

  乌汗拉对乌汗夫人断然不会有这般深厚的感情,他这般胡闹,却是有些像是在拖延时间一般了。

  只他拖延时间,却又是为着什么?

  屠凤栖咬着下唇,转身在素锦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素锦便是从马车里头走了出去。

  她走到了司湛的身侧,低声道:“王爷,乌汗拉应是在拖延时间,王妃让您盯着四周的动静瞧,也许单图奴便在这附近了。”

  可见单图奴却是从未离开后,倒是一直躲到了他们不知晓的地方,暗搓搓地盯着他们了。如若不然,亦不会乌汗夫人前脚才出了战王的院子,后脚人便是中毒身亡了。

  司湛点点头,朝着卫青看了一眼,卫青朝着虚空中打了个手势,四周便有人散开来了。

  “王爷,咱们的人不见了一个。”卫青数了数人数,忽然回头对着司湛道。

  司湛神色一冷。

  乌汗拉却是安静了下来,他与乌汗府的下人们将官差层层围住,有些无礼地高声道:“本将军的夫人中毒身亡了,本将军自是想要替夫人讨个公道。可咱们大历素来有规矩,这尸首仍是不停在府中,回头便是个孤魂了!”

  【作者题外话】:还又被一章,得等会哟~


  ☆、第七百八十五章 栽赃嫁祸


  他们大历的规矩倒是多得很!

  四周围观的百姓点点头,便开始对着乌汗夫人的尸首指指点点。

  人确实是不能带走了,可若是不及时验尸,只怕是要耽误了案情。

  仵作只能提出,先是瞧清楚乌汗夫人中的是什么毒,又是何时中毒的。

  官差们连同乌汗府的下人,将百姓们给驱散了些,只余下了府衙与司湛几人。四周支起了白色的布帘,将仵作与乌汗夫人给挡住。

  司湛站在一旁冷眼瞧着,乌汗拉神色仍是不大好,只眼中偶尔却是闪过了一抹精光。

  在仵作验尸的时候,他的目光竟不是落在布帘之上,反倒是有些紧张地四下打量,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看来这个乌汗拉,确实是藏了不少秘密。

  “确实是中毒。”仵作简单地验了一番,“瞧着倒是半个时辰之前,中的是砒霜,似乎是被撒在了夫人的帕子上,后来夫人又是用帕子擦了嘴巴,方会中毒身亡了。”

  这等奸计却是无人能够想得到了。

  乌汗拉身子一软。若非是有下人及时搀着,只怕是要倒在地上了。

  他似乎不大相信仵作的判断,“只是沾到了帕子上的,便是致命了?”

  “头部有重击,似乎是被什么兵器给打伤了。”仵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砒霜原便是剧毒,夫人的帕子上全是毒药,若是碰到了口鼻,莫说是一方帕子,便是一个茶杯,亦是要丧命的。”

  如若不然,亦不会突然在这街上倒下了。

  “啊,奴婢想起来了!”乌汗夫人的丫鬟忽然尖叫了一声,颤抖着手指头指了指司湛,又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方才从战王的院子中出来,夫人便说,有人跟着咱们。后来夫人走到了前头不远处,便忽然出来了一个人,不由分说,便是拿着长剑打了夫人的脑袋。夫人吓得帕子都丢了,后来那人竟是逃了!”

  丫鬟神色很是不平静,另一个丫鬟则是歪着头回忆了一番,又是补充了几句,“跟着夫人一同来的表夫人却是被人给掳走了,奴婢隐约瞧见,那个打了夫人的人的身上,似乎还带着战王府的标志,上头的字儿奴婢不认得,似乎是大昭的字。”

  二人一唱一和,原是站在司湛身侧的素锦,总算是将二人的话给拼凑了起来。

  想必乌汗夫人是出了院子,因着擅自带着乌汗蓉儿出来惹恼了单图奴。单图奴气恼之下,便对乌汗夫人起了杀心。偏单图奴却是不愿意背这个锅,便是栽赃到了王爷与姑娘的头上来。

  呸!

  此等恶劣行径,着实是叫人不齿。

  乌汗拉双目赤红,“战王!”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先是杀了我女儿,如今又杀我夫人,你到底想要如何?”

  司湛望着方才在院子中,还腆着脸与自己交好的乌汗拉,眼下却是翻脸不认人了。

  他淡声道:“你可是有证据?”

  没有证据,单凭两个丫鬟的言辞,便是断定他的人杀了乌汗夫人,未免是太过草率了些。

  “本将军定会找出证据来!”乌汗拉恨恨道。

  却也不知晓是不是为着应和他的话了,又有一群官兵赶了过来,其中竟还提着一个身穿黑色衣裳的暗卫。

  那群官兵将暗卫给丢到了仵作的跟前来,仵作取了暗卫的兵器对比了一番,又见着他身上竟带着砒霜,不免望向了司湛。

  那暗卫确实是战王的人。

  “下官们在赶来的路上,遇见了此人。若非是有好心人相助,下官们却都是不能将此人给擒住了。”为首的一人朝着乌汗拉拱了拱手,“乌汗将军,此人可是杀害了夫人的凶手?”

  这倒是有趣儿了。

  司湛仍是不为所动,仿佛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一般。

  他低笑了一声,示意卫青将堵在暗卫嘴里的破布给扯开。暗卫终于能说话了,“王爷,不是属下干的。属下瞧见乌汗夫人身后跟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原是想着告知乌汗夫人的,谁知晓竟是来了一个武功十分高强的男子,夺了属下的武器便去打乌汗夫人。属下担忧乌汗夫人,在那男子逃走后,亦是追了上去。本是想将那人给拿下,谁知晓竟是被官差给抓住了!”

  既是经过训练的暗卫,自是不会叫人给拿住了把柄。一番话有情有理,瞬间便是将“凶手”的身份,转变成一个热心肠之人了。

  “满口胡言!”乌汗拉自是不愿自己的计谋被一个暗卫给毁了,他愤然道:“分明是你杀了本将军的夫人,竟还不承认!那人为何要夺了你的武器?他与本将军的夫人有何大仇?”

  “那本王与乌汗夫人,又有何大仇?”司湛反问道。

  不过是拿住了一个暗卫,便是想要沉寂往他的头上泼脏水,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乌汗拉噎了噎,瞪大了双眼,“王爷这是要包庇凶手?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能儿戏的东西!王爷相信自己的暗卫,便是不信任大历的官差!本将军却是要问王爷一句,王爷若是与本将军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了本将军的女儿在先?”

  乌汗吉娜的死,不该知晓的人却还不知晓。眼下乌汗拉这般一怒喝,却是离得老远的百姓们,皆是听了个分明。

  乌汗吉娜可是乌汗将军的女儿,贵人家的姑娘,这战王竟也能说杀便杀了?

  “乌汗将军确定要本王在此将乌汗姑娘做的事儿一一道出?”司湛冷哼了一声,双手一挥,绑着暗卫的绳索便是断了。

  暗卫忙跑回了司湛的身后,心中亦是委屈得很,“乌汗将军若是不信任属下,那属下甘愿跟着官差们走一趟。只是是非曲直,还望诸位大人能够还属下一个清白。属下原是一片好心,竟是连累了王爷,属下愧对王爷的栽培!”

  暗卫朝着乌汗拉拱拱手,又是转身对着司湛跪下,朗声道:“先前王爷遇袭,属下未能保护好王妃,竟是叫王妃收到了惊吓险些出事儿,王爷仁厚,并未处罚了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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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八十六章 怀疑渐深


  司湛微微颔首,“人你们可以带走,只是真相还未查清楚之前,若是本王的人出了差错,本王自会唯你们是问。”

  暗卫被押了下去,司湛却是深深地望了乌汗拉一眼,“乌汗将军,为何贵府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单图奴扯上关系?”

  “战王莫要污蔑了本将军!”乌汗拉自是不愿认下这等罪名,他神色倨傲,却又不敢将事情给声张了出去,只能用不大有底气的声音反驳司湛,“本将军行的正坐得直,乌汗府若是与单图奴有半点儿关联,本将军不必圣上动手,定自行了断给圣上一个交待。”

  司湛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此事断然是与单图奴脱不了干系,乌汗拉急着撇清关系,却又不想就此放过了缠着他们的好机会。

  人若是太过贪心,总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司湛回到了马车上,乌汗拉亦是带着乌汗夫人的尸首,回到了乌汗府中。

  只原地的人并未完全的散去,杜康带着一个姑娘站在不远处,冷眼瞧着乌汗拉今日的表现,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讽乌汗拉一般。

  “你都看到了?心中是如何想的?”杜康回头看着那位姑娘。

  那姑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瞪大了双眼,原本无神的双眼中,却是迸出了强烈的恨意,竟是将她的一整张脸皆是扭曲了起来。

  杜康嗤了一声,“杀人偿命,无论是何人,皆是逃不过这一个报应。”

  话毕,他挥了挥手,带着那位姑娘回去了。

  司湛回到了院子里头,看着屠凤栖与孩子们睡下后,方是进了宫。

  很显然云战亦是知晓此事了,眼下他正站在寝宫中等着司湛来到。

  “乌汗府屡次三番的与单图奴扯上关联,你不觉得很可疑?”司湛坐在云战的对面,凌厉的双眸中满是冷光。

  今日这事儿,乌汗拉亦应是看出来其中的端倪来。乌汗夫人为何会知晓乌汗蓉儿被藏了起来?乌汗府似乎与单图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云战面上有些迟疑,他似乎终究无法去怀疑一个一直站在自己这头的忠臣,“乌汗拉不会背叛了孤王的。”

  他这般说着,眼神却不是太过坚定。

  司湛低哼:“那你如何解释,先前单图奴竟是能够与乌汗吉娜联手一事?乌汗府虽不如宫中戒备森严,可若是叫一个大活人进了府,还与乌汗家的姑娘有了联系,未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还有今日乌汗夫人带着出现的那个女子,不正是乌汗蓉儿?”

  “蓉儿?”云战震惊不已,他开口道:“这不可能,蓉儿早便死了,若是她还活着,孤王为何会不知晓?乌汗拉断然不会做出这样欺上犯下的事情!”

  蓉儿早便应是没了的,他脚步有些不稳地坐到椅子上,低声喃喃:“这不可能的,若是蓉儿还活着……孤王分明亲眼看着她没了气息的,这不可能……”

  “单图奴亦是你亲眼看着没了气息的。”司湛忍不住嘲讽,“这世上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乌汗拉不是个愚笨之人,眼下三番两次想要陷害本王,难不成你以为当真是因着乌汗吉娜?一个女儿,断然不会有这般大的分量。”

  若非眼前的人是云战,司湛却是懒得与他说这般多。

  如今乌汗拉的立场已是很分明了,若是没有乌汗夫人一事,姑且还能说是偶然。但眼下乌汗夫人的死,很显然亦是与乌汗拉本人脱不了干系了。

  乌汗府早便是单图奴的人了,只云战仍是愿意去相信从前的“忠臣”之言罢了。

  “孤王与乌汗拉多年感情,曾经一同长大,他为何要背叛了孤王?再者如今单图奴大势已去,乌汗拉他没有必要去以身犯险。”云战喝了一口茶,勉强稳住了心神,“他应是不会如此……定是单图奴拿了什么来威胁他!蓉儿……难不成,单图奴竟是用蓉儿威胁乌汗拉?”

  乌汗蓉儿是乌汗拉的嫡亲妹妹,若是单图奴用乌汗蓉儿相威胁,说不得乌汗拉还当真会迫于压力,不得不选择帮着单图奴。

  “单图奴为何要帮乌汗吉娜来害鸢鸢,你可曾想过这其中的缘由?”司湛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云战的美梦,“他若是要帮乌汗吉娜,会想要从乌汗吉娜那儿得到什么好处?若是本王,与之交换的条件,定是取你性命。”

  云战手一抖,茶杯便是翻倒在了桌案上。茶水落到了他的衣裳上,一阵冰凉。

  司湛低声道:“十几年,早便物是人非,你若愿意相信深情厚谊,本王自是无话可说。但你若是有点儿戒心,便应是知晓此事不简单。本王能说的便这般多了,再过几日,本王便要启程回昭都,你好自为之。”

  出了乌汗夫人这等事儿,更是叫他一刻都不想在这皇城中久留。

  他不知晓单图奴躲在了何处,最是稳妥的,便是离开此地。大历的事儿,他原便不打算掺和。

  再者若是云战再不多加约束底下的人,最大的威胁反倒不是单图奴,而是这下头一群只顾私利,却从未以大局为重的臣子们了。

  司湛来得干脆,走得更是干脆。只出了云战寝宫的门,便是见着百灵正在外头等着他。

  百灵今日回来得早,却是错过了乌汗夫人遇害一事了。宫中倒是有了些风声,她出来堵司湛,亦是因着此事。

  司湛对百灵却是没有多少排斥,见着百灵,反倒是停下了步子,特意低下头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竟是莫大的殊荣了,除去屠凤栖,便是云战皆是没有这等好的待遇了。

  百灵亦是有些受宠若惊,她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扬声道:“王爷可能帮本宫将这个交给杜康大人?这是本宫亲手绣的荷包,方才竟是忘了给杜康大人了。”

  她的小脸上带着一抹俏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司湛将荷包接了过来,却是捏到里头有些硬的纸片。他神色不变,只抬起手来,拍了拍百灵肩上的雪花,“本王知晓了,风大,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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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八十七章 灵姬异动


  见着司湛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百灵很是欢喜。

  她重重地点点头,跺了跺脚,又补充了几句,“王爷还要记得与杜康大人说,本宫喜欢吃肉,不喜欢同旁的姑娘一般娇娇弱弱啃两根青菜。待到本宫得闲了,杜康大人定要腾出时间来,本宫也好带着他在皇城中逛逛呀!”

  她双眸晶亮,如同一个最是纯真不过的少女,蹦起来拎着裙摆欢快地跑远。

  司湛望着她的背影,眉心一拧,心中却是不免担忧起来。只他到底也没有纠结了多久,便是迈开了步子,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断不能叫鸢鸢知晓他又偷偷出来了一趟。

  百灵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寝宫中,灵姬已经将宫人们给支开了。她坐在铺了皮子的榻上,一张脸苍白如雪,仿佛又是回到了先前重病的时候一般。

  她穿着梨白单衣,见着百灵进来,只招了招手,将她招呼到了自己的跟前来。

  “娘亲,我已经将东西交给战王了。”百灵坐下,双手环抱着灵姬,声音有些哽咽,“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又病了,我去找圣上想法子。定是单图奴对不对?”

  灵姬却是低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指来戳了戳她的脑门儿,“莫要任何事皆是听信了旁人的话,你爹不是个坏人。”至少在对待她们母女上并不是。

  百灵闷声道:“如何不是?他便是个坏人!若不是他,嫂嫂亦不会险些便难产了,娘亦不会重病不起。我知晓当初下令杀我之人不是他,可定是他让娘您用了双生蛊,方是害得娘的身子这般差!”

  她对灵姬毫无防备。灵姬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讶异,她含笑拍了拍百灵的后背,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日后你总会知晓真相的。娘听闻,你似乎当真是瞧上了那个杜康杜大人?”

  百灵面上有些羞赧,她仔细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仍是不大明白自己心意的模样儿,“若说是瞧上了,倒是不大妥当。我只是觉得他有意思罢了,能领会到我的意思,勉强算是个聪明人。但并不曾如娘亲说的那般,非他不可了。”

  人这一生到底还很长,她不敢轻信了一个还未见过几回面的人。

  “娘方才给我的荷包里头放了什么?”百灵软着声音询问。

  她方才却都是摸到了,里头装着些东西。

  “您素来不让我与兄长亲近,如今为何却又是改变了主意?娘,你是不是打算将你知晓的事情说出来了?”

  百灵猜到了几分灵姬的意思,只她不明白的是,为何灵姬突然改变了主意?

  若当真是单图奴回来了,依着灵姬对单图奴的信任,此时她应是帮着单图奴一同对付司湛才对。偏今日瞧着,却似乎是反过来了。

  灵姬满脸苦涩,却是将脸撇开,不让百灵看见她的神色,“战王是个可信之人……”她将话题给扯开,“你若是喜欢呆在战王那里,便去小住几日,正好亦是去瞧瞧,那杜康是不是当真便是你心中想要的人。人终归是相处下去,方是知晓能不能合得来。”

  这却是一句大实话了。

  百灵点点头,有些认同灵姬的话,只灵姬的身体却是让她放心不下,“我自是想去的,可娘的身子如何是好?若是一直这般,是不是便又要重病了?”

  灵姬却是摇摇头,轻拍百灵的后背,“你听娘的话,娘不会再重病不起,今日不过是着了凉罢了,没有大碍。”

  她心中有些不舍,却也知晓,这方是对百灵最好的。

  离皇宫远远儿的,才最是安全!

  “可是……”

  百灵仍是有些迟疑,灵姬却是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可是。只不过是去小住罢了,日后你总是要离开娘的。娘在宫中很好,有圣上照拂,无人敢与娘为难。只你却是不同,那杜大人若当真是个可以托付终生之人,你且随他去便是。便是到了大昭,亦有你的兄长与嫂子未你张罗,总还是比在大历好。”

  百灵有些不敢相信,灵姬话中的意思,仿佛不是要她去小住,而是希望她跟着司湛他们离开皇城,永远都莫要回来了。

  她心中不安,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灵姬的手,“娘,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何您要我走?是不是单图奴,是不是他来威胁您了?我这便去与圣上说!”

  “不是。”灵姬将百灵推开了些,眨眨眼,将眼中的泪意压下,“不是你爹,而是这宫中的秘密,便要压不住了。娘实话与你说,如今便唯有战王能护着你了。”

  “那娘为何不与我一起走?”

  灵姬叹气,伸手抚了抚百灵的鬓角,“你是战王的妹妹,娘又是什么人?何况娘若是走了,旁人定会猜到什么,届时莫说是你,便是战王亦是要受到牵连。娘是后妃,去了战王那儿,不过是给战王惹事罢了。你放心,这宫中有圣上在,圣上自会帮着我的。”

  百灵对云战有些信任,但这回她却隐约察觉到,仿佛这宫中,最是不可信的人,便是云战了。

  她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再看灵姬似乎对云战很是信任,又满是怀疑地将心中的疑虑给压下了。

  她点了点头,“那我去战王那儿小住几日,过几日我便是回来,届时娘莫要再赶我走了。”她顿了顿,起身欲走出去,“还得与圣上说一声,今日乌汗夫人被人害死,想必圣上亦是有什么要交待的。”

  偏她还未开始往外走,却是被灵姬一把给拽住了,“方才圣上不是见了战王?他们有什么话,定然已经是说完了。你不必再过去打扰了圣上,你的行礼我已经收拾好了,只出宫去便是了。”

  百灵虽是诧异,却也觉得灵姬此言很是在理。她点了点头,索性听了灵姬的话,去取了衣裳,再差了一个回来的宫人与云战说一声,便是出宫去了。

  待到百灵不见了踪影,灵姬方是捂着嘴巴,吐出一口鲜血来。她半靠在榻上,殿中再无一人,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巴,面上却是没有多少波澜。

  “走了好,宫里头最是不能信任的人,便是……”

  后头的话,灵姬却是没有说出来,只她动了动嘴唇,依稀能够她的嘴型,似乎是在说着那个最是常被提起名字。

  ——圣上。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所以大boss是谁呢嘿嘿嘿~


  ☆、第七百八十八章 灵姬密信


  乌汗蓉儿被人带回了院子中。

  她面上并无多少意外,反倒是平静得很。站在她对面的内侍,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那人很是和气,乌汗蓉儿却是往后退了两步,瞧着那人的眼神颇为怪异。

  “大人吩咐了,皇后娘娘日后且莫要再是同些陌生人离开了院子。人心隔肚皮,若是娘娘与旁人出去出了什么事儿,却是要叫大人担忧了。”内侍的嗓音很是阴柔,一双狭长的眼眸,在乌汗蓉儿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乌汗蓉儿是突然被人给抓回来的,出了战王的院子,她与乌汗夫人便是遇到了一个黑衣人,那人竟是用武器敲打乌汗夫人的脑袋。乌汗夫人自是怒不可遏,偏那人却是跑得极快。

  乌汗夫人在后头追了一会儿,又是累极了,便用了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后不知为何,乌汗夫人竟是突然满脸发青地晕倒在地了。

  她还未来得及上前去瞧瞧发生了何事,便是被人给捂着嘴巴给带走了。

  所幸她亦是猜到,这要将她给掳走的人便是这院子中的人了。

  阴柔内侍瞧着乌汗蓉儿不愿开口说话,却也不打算给她好脸色了,只哼了一声,“日后有奴才在这院子里头伺候着娘娘,娘娘便莫要再想着出去了。这外头的人啊,最是些坏心眼儿的。娘娘若是出了事儿,只怕是要连累院子中的奴才们了。”

  被他这般一提醒,乌汗蓉儿方是猛地抬起头来。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竟是发觉院子中伺候的下人们,竟又是换了一批。原先那两个丫鬟自是不见了踪影,脚下的泥土带着暗红色的血迹。院子中香气四溢,只若仔细去闻了,却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乌汗蓉儿手脚发凉,她揪紧了裙摆,强自做出了镇定的模样儿来,“这院子中的下人们,去了何处?”

  乌汗蓉儿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再朝着门口望去,原本那几个侍卫亦是不见了踪影,眼下站在门口的侍卫,皆是些冷面的男子,瞧着便很是不好说话。

  阴柔内侍冷笑了一声,翘着兰花指抚了抚自己的衣裳,“娘娘聪颖,还会猜不到那些奴才们是去了何处?看管不周,竟是叫主子跟着陌生人出了门,这等狼心狗肺的奴才,还留着做什么?”

  内侍的脚尖搓了搓地面,露出泥土下的血迹来。他抬头对着乌汗蓉儿笑,偏眼中却是没有半点儿暖意,反倒是吓得乌汗蓉儿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绊倒了台阶摔倒。

  亏得她身后的两个高大丫鬟,伸手将她给扶住了。只那两个丫鬟力气奇大,一下子便是将乌汗蓉儿的胳膊给死死地拽住了。

  二人合力将乌汗蓉儿拎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丢到了房中去。炭盆的暖意迎面而来,乌汗蓉儿却是瞪大了双眼,满目惊恐地望着阴柔内侍将门给慢慢关上。

  他的腿脚似乎是不大方便,一瘸一拐的,仿佛受过很是严重的伤。

  乌汗蓉儿咬着自己的下唇,慢慢地走到了床榻边儿上。她将床榻上的被子给掀开,再次露出了刻在了床板上头的字儿。

  ——除了时常来看她的内侍不可信之外,这院子中的所有人皆是不能再去相信了。今日见到的战王妃却是叫人放心,不过将乌汗夫人给杀害了的人,定亦是在战王府之中。

  会是何人?

  乌汗蓉儿捂着脑袋,隐隐约约又有些头疼。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滚到了床榻的最里头。

  头疼是好事儿,如今每回头疼,她皆是能够想起更多的信息了。

  说不得哪日,她便能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回忆起来了。

  *

  司湛回到了院子中,屠凤栖还未醒过来。他从房中出来,便是去了书房,差卫青将杜康给寻了过来。

  杜康身穿一袭银白色锦袍,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儿。见了司湛,他见了礼,便是坐到了司湛的对面,一眼便是见着被司湛放到了桌案上的荷包。

  那荷包上头绣着毛茸茸的小虫子,竟是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杜康伸手戳了戳,“哟,竟是想不到,堂堂的战王爷,竟也是私藏了这等玩意儿。”

  这断然不会是屠凤栖的东西,那小姑娘性子的人,见了这些虫子,只怕要吓得晕过去了。

  司湛却是抬头扫了杜康一眼,“这是给你的。”

  他眼中满是不满,这坛子臭酒这是什么能耐?先是瞧上了他的王妃,随后又是勾引了他的堂妹。

  孽缘!

  恨不得将人给丢回凉州去,再叫他磨练个几十年!

  杜康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敢再去碰那荷包,反倒是将椅子往后挪了挪,一副立马便怂了的模样儿。

  “这,这,这不大妥当吧?”杜康低声道,“下官,下官可不敢收王爷的东西。下官不好这一口的!”

  话毕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唯恐司湛怎么了他的模样儿。

  司湛双眸一眯,面上的神色还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杜康便是忽的伸出手来,将荷包给捞到了自己的跟前,一把便给拆开了。

  里头装着一小截儿的纸片,上头似乎是记录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杜康好奇地将纸片给取了出来,上头却只有寥寥几个字——

  “双生蛊救女不救男。”杜康念道。

  司湛神色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寒光,救女不救男?

  “这是什么意思?”杜康很是不解,他将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是不大明白其中说的到底是什么。

  双生蛊?

  救女不救男?

  当真是奇怪。

  “这不是百灵那小丫头给下官的。”杜康将纸片给放回去,有些嫌弃,“百灵那小丫头才不喜欢这些诡异的虫子,她便是一个饭桶,上头若是绣了肥鸡,下官且还会信上几分。”

  司湛却是没有心情与他插科打诨。

  依着他们先前的猜测,单图奴应是利用了双生蛊躲过了一劫的。只如今看来,事实似乎并不是如此。

  双生蛊救女不救男,那灵姬若是用双生蛊救过人,那人便定然是个很有分量的女人。

  女人?

  乌汗蓉儿?

  【作者题外话】:看到评论区15岁里面的留言了,超级心疼心语妹纸~不晓得该怎么去安慰你呢~蠢作者还是在写下那个置顶评论之后决定去考研的。人生真的只有一次啊,要去完成自己所有的梦想才好。来不及实现的,就让她过去,我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

  每一个留言了的人,都会是蠢作者故事里的一员,泥萌都会在蠢作者的故事里,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且无论泥萌现在是什么样,未来会如何,我感激上天让我遇到泥萌啊


  ☆、第七百八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乌汗蓉儿?”屠凤栖皱着眉头,两个孩子躺在各自的小床上吮着手指头,两张很是相似的小脸有些瘦,却倒是带着红润,瞧着很是健康。

  她穿着单衣,肩上披了厚厚的斗篷,只露出了一张有些圆润的小脸,瞪着双眸看司湛,“那是灵姬送来的消息?”

  正如杜康所言,百灵断然不会喜欢那些诡异的虫子,便是喜欢,她亦不会费心去绣。

  何况知晓双生蛊的秘密之人,在这大历中,除去灵姬,他们还不知晓谁会为着帮他们,而将这个秘密给说了出来。

  屠凤栖有些不大相信灵姬竟会这般好心,先前还百般阻挠,不容许百灵与他们往来。如今却是主动帮了他们,谁知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阴谋?

  “方才我回来的时候,百灵来了。”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觉得这一张长了些肉的小脸很是好捏,“她说要来小住几日。”

  好端端的,竟是从宫中出来,还要在这院子中小住几日?

  屠凤栖将脑袋靠在了司湛的肩膀上,她沉吟了一声,面上忽然露出了些许惊恐,“难不成是……”

  司湛伸出一根手指头按着她的嘴巴,“此事还不可声张了,也许咱们的猜测并不是对的。”

  屠凤栖咬着嘴唇点点头,若是当真如她所猜测的那般,那灵姬费心将百灵给送了出来,自是最安全稳妥的法子了。

  再趁机与他们透露一些消息,也算是卖了他们一个人情,日后总不会待百灵太差。

  “湛哥哥,那个暗卫,是湛哥哥故意放出去的?”屠凤栖睡了一觉,脑子却是清醒了不少。

  司湛一手培养出来的暗卫,便是当真给乌汗夫人给甩掉了,只却是不大可能中了旁人的诡计。何况那人这般安分,便是甘愿去大牢中呆着,可见这其中,定是得了司湛的吩咐了。

  “单图奴一直不现身,乌汗蓉儿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司湛看上去从容自在,仿佛万事皆是在他的掌控中一般。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有些得意,“看来我没有变笨了。”

  司湛低头含笑望着她,眼中满满皆是她的倒影。他眼中的姑娘,双眸弯弯,嘴角上扬,一张白嫩的脸上满是欢喜。

  仿佛从未有什么事儿,会叫她觉得担忧一般。

  只见着她的笑颜,便是一颗心都是安稳了下来。

  司湛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屠凤栖不得不低下头来,却是正巧便错过了司湛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她嘀嘀咕咕地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孩子们能见风了,再过几日,便是暖春了。正好启程回昭都呀!”

  她当真是半刻都不想再在皇城中待下去了。

  乌汗家族是不要脸的,也不知晓为何云战会对乌汗拉这般信任,竟是还未见他对乌汗拉如何了。

  偏乌汗夫人的死有些解释不清楚,皇城中的本便是大历人,他们这些外人的家伙,倒是有些众矢之的的意思。

  可知晓司湛身份的,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心中还暗自冷笑,乌汗家族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怨不得人家战王心狠手辣。

  “再过两日,你先让空青与素锦收拾一番,日后当真要启程了,亦不必太过匆忙。”司湛薄唇一抿,似乎在笑,偏眼中却是没有半点儿笑意,“至于旁的事情,你无需担忧,我自会处理妥当了。”

  他低头望着将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屠凤栖,她往他的脖颈蹭了蹭,满眼皆是依赖,“好,我都听湛哥哥的。”

  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模样儿。

  夫妻二人一同睡了个好觉,第二日便是被院中的笑声给吵醒。

  屠凤栖睁开眼的时候,司湛正在哄孩子。豆包和年糕——老二和老三的小名儿,在小床上动来动去,双眼滴溜溜地跟着司湛的手指头转。

  屠凤栖看了好一会儿,方是懒洋洋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她晃了晃脑袋,悲壮地呻吟了一声,眼瞅着便又是想要往床榻上滚。

  这般好的天气,原便是该在床榻上度过的呀!

  外头的空青听到动静,正欲进来给屠凤栖更衣,便被卫青给拦下了。卫青朝着窗户看了一眼,里头的两个人影儿交叠在一处儿,好一会方是依依不舍的分开了些。

  空青红了老脸,干咳了一声,又抬头瞪了卫青一眼,“你不要脸呀!”

  竟是偷看王爷与姑娘亲热,哼!

  卫青满脸无辜,他亦是不小心看到的。

  屠凤栖出来的时候,穿着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头配了撒花纯面百褶裙,站在屋檐笑笑眯眯地望着在院子中玩闹的三个姑娘家。

  素锦有些不好意思,她最先停下了踢毽子的动作,跑到了屠凤栖的跟前去,“吵着姑娘了。”

  这倒是不曾,原便是到了她该醒的时辰了。

  百灵咯咯笑,老远便是喊着:“不是素锦姐姐干的,是我今日清晨,便拽着两位姐姐一同来踢毽子,可好玩儿了!”

  这还是她在民间学到的玩意儿,将羽毛给染了色,再是做成一个小毽子,踢得最多的总是叫人羡慕。

  屠凤栖早些年亦是见过这玩意儿的,只贵女们却是不大好玩这东西。毕竟都是娇滴滴的姑娘家,平日里最是讲究个“娴静”,若是大声笑闹,总仿佛是不大规矩。

  “素锦姐姐最是厉害,我都及不上她呢!”百灵自问是个内行人,谁知晓素锦不过学了小半个时辰,便已经能够越过她去了。

  素锦一张脸皆是红彤彤的,可见方才玩得确实是开心。她抿了抿朱唇,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解释:“奴婢与公主不同,奴婢是习武之人。”

  这毽子可比耍剑要好掌握多了。

  “总归素锦姐姐是厉害的。”百灵叽叽喳喳地说道。

  她很是话多,不过一会儿,院子里头便满是她的说话声了。偏她又会讨趣儿,非但不叫人生厌,反倒是觉得很是有意思。

  屠凤栖在边儿上看了一会儿,索性也将素锦给赶了下去,自个儿便坐在屋檐下,看着三个姑娘在院子中笑笑闹闹。

  【作者题外话】:啊~那个群号是585118125

  里面只有四个人……新来的萌妹纸,咳咳,其实蠢作者平时都不晓得说啥好,泥萌来了可以想说啥就说啥~当,当自己家就好(什么鬼啦!)

  爱你们哟~


  ☆、第七百九十章 幕后黑手 上


  司湛却是在一旁看着几人笑闹了一会儿,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院子。

  他今日却还是要进宫去的。

  云战的桌案上摆着圣旨,上头更是关于如何处置乌汗拉的决定。他似乎有些犹豫,手上的玉玺迟迟不肯落下。

  待到司湛走进来,他方是下定了决心,将玉玺按到了圣旨上,差人送去了乌汗府中。

  “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司湛淡淡道,似乎是在笑一般,只神色却是很冷。

  云战心中正是郁结,乌汗拉原是他最信任的人,眼下竟是知晓乌汗拉似乎背叛了自己,他心中自是难过得很。

  偏他的儿子,却是觉得他很不必如此伤感,反倒是给他带来了一个更是叫他震惊的消息,“单图奴便藏在这宫里头。”

  “什么?”云战惊呼。

  宫人给司湛上了茶,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口中泛着微苦。他低笑了一声,目露嘲讽,“很不可思议?这还是本王见着百灵忽然离开了皇宫,方是生出的猜测来。”

  百灵突然离开皇宫,搬去了院子中小住一事,云战是知晓的。只他却是没有想到,此事竟会与单图奴有关联。

  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眼帘半垂,遮去了其中晦暗的冷光,“这不可能,宫中戒备森严,他是如何进来的?说他在乌汗府中还是可信些!”

  他仿佛很是不相信司湛的猜测一般,试图找出些证据来反驳司湛的话,“若是宫中当真有什么异样,如何能够瞒得住孤王?孤王相信,单图奴定是没有这个能耐,躲到宫里头来。”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若是单图奴当真不在宫中,为何灵姬要将百灵送走?她早前并不愿意百灵与本王有过多的往来,如今却是突然改变了主意,你不觉得奇怪?”司湛脸色都不曾变上一变地说道。

  云战的双手捧着茶杯,偏又觉得司湛说的很是在理。他原是想要找出借口来反驳的,只是……

  司湛说得对,灵姬不想灵雀与司湛有过多的往来,如今却是主动将灵雀给送到了战王的院子中,似乎还有些要将灵雀送离皇城的意思。

  “昨日乌汗夫人毙命于闹市,灵姬不是个愚笨之人,应是猜到了什么,方会匆匆将百灵送走。”司湛挑了挑眉,神色淡淡。

  “可他是如何躲进来的?”云战很是不解,“宫中何时,竟能够叫他来去自如了?你单从灵姬的一个小举动,便是推测出单图奴藏在宫中,未免有些草率。也许灵姬只是突然想要借了你的势,给灵雀谋一门好婚事。”

  云战心中似乎仍抱着些许的奢念,司湛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是轻哼,“你总有千万种借口。此事已经是一目了然了,你不愿意去相信乌汗拉背叛了你,亦不愿意相信单图奴便躲在你眼皮子底下。乌汗蓉儿能够神秘失踪,便正是说明了单图奴势力不小,难不成你还想等着单图奴上门来,方是愿意做准备?”

  他竟是对云战有些失望,只低下头来,满脸皆是不高兴。

  云战仔细地想了想司湛的话,他面上的神色并未有多大的改变,仍是儒雅中带着些许的坚持。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君子一般,任何事情皆是愿意往好的方面去想。似乎正是因着如此,方会导致他屡次三番亲近之人算计了。

  可亦正是因着他这般的性子,总叫人不大愿意相信,他是个当真表里如一之人。他仿佛是一匹饿狼,只在明面儿上,却是披了一层人皮,轻轻松松地骗过所有人一般。

  司湛却是不紧不慢地说下去,“本王已经准备要回大昭了,日后大历的事儿,再是与本王没有任何的关联。灵姬似乎知晓很多秘密,你若是想要查清楚什么,最好还是从她下手。”

  仿佛云战到底是他的父亲,他在临走前仍是放心不小,只将自己知晓的信息,皆是与云战说了。

  “乌汗夫人的死定然与单图奴脱不了干系,盯紧了灵姬与乌汗拉,大抵便能找到单图奴了。你太过心软,若是当真找到了单图奴,莫要因着旧情,再是放过了他。”司湛抿了抿薄唇,眼中的忧色渐渐加深,“乌汗蓉儿如今似乎忘了一切,你若是要补偿她,只将她接到宫里头便是了。”

  “你要回去了?这般快?”云战有些着急。

  司湛点点头,思量了一会儿,“本王到底还是大昭人,若是在大历中久留,总难免会叫人胡思乱想了。本王对你的江山没有任何兴趣,来皇城亦不过是想要了结了你的心愿罢了。”

  可这般却是叫云战有些伤感。

  云战的声音有些低落,显然是舍不得司湛的,“竟是没有想到,你我父子之人转眼便又是要分离。你大抵还是在记恨孤王,不过没关系,日后亦算是如了你的愿,你我之间这点儿关联亦是要没了。”

  他这般说着,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狰狞,似乎在恼怒司湛的不听话一般。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司湛沉声道。

  他进宫来的目的,便是为着提醒云战。眼下该说的却都已经说了,他亦是觉得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他与云战闲话了几句,便是出了宫。

  殿中的云战面上的儒雅渐渐被打碎,只余下了满脸的怨毒狰狞。他手中捏着一个茶杯,茶杯上渐渐地出现了许多的裂痕,最终茶杯碎在了他的手中。

  茶水落到地上,晕出了一层诡异的黄色。他低笑,声音诡异,“想走?来都来了,如何还能走?”

  这可是掌控了大昭一半兵力的战王,他唯一的好儿子啊!

  便是要走,亦要将大历的虎符给留下了再走!

  殿中的动静惊到了外头的宫人们,宫人进来收拾,对于云战那与人前全然不同的神色,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隐约还有些习以为常的意思。

  云战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眼底下投下了一片阴影,将他原本便很是狰狞的神色,映衬得更加古怪了些。

  他哼了一声,声音冰冷,“摆驾,孤王要去看看灵姬那贱人干了什么好事儿!”

  若非是他的好儿子进宫来了,他竟还不知晓,灵姬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作者题外话】:今天是四更~


  ☆、第七百九十一章 幕后黑手 下


  灵姬是在暗示司湛,宫中藏着单图奴?

  当然不是!

  云战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这个贱人,定是想要告诉孤王的好儿子,宫中藏着的人不是单图奴,而是孤王!”

  亏得他素来在人前伪装得好,如若不然,今日等着他的,便不是他的儿子的担忧劝告,而是大昭战王的刀剑了!

  灵姬似乎早便猜到了云战会来一般。

  她半靠在床榻上,一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厚实的锦被将她瘦小的身躯完全盖住,她咳了几声,望着云战慢慢的走进来,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快意。

  太久了,她已经给这个表里不一的人当了太久的棋子了。

  从她成为苗女后不久,便是被人给带到了大历来。明着是单图奴的侍妾,实则却是单图尔在单图奴身边安插下来的探子。

  她存在的意思,便是引诱单图奴,同时给单图尔当救命的灵药。

  灵姬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她很是痛快地抬起头来,望着云战那张儒雅不在,反倒是带着厌恶与怨恨的脸。

  “你来了。”灵姬神色恢复平静,她淡淡地望着云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如何,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可是痛快?”

  云战原便不是如同寻常时候看上去的那般好性子,他一把将灵姬给拽了下来。灵姬跌倒在地,手肘上撞出了一层青紫色。偏她却是半点儿都不在意一般,只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露出了惨惨淡淡的笑容来。

  她有什么好怕的?

  自她将女儿赶走的时候,便已经回料到会有这一刻了。单图尔杀死了她的家人,将她给掳到了大历来,精心培养成了一个暗卫。

  她心中早便恨不得,将单图尔这个伪君子给杀了!

  “贱人!”云战冷声哼了一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灵姬,“你以为你将百灵给送了出去,司湛便会猜到你想要暗示的意思?他断然不会如你所料的那般绝情,去怀疑了自己的父亲!”

  他有恃无恐,便是看准了司湛的性子。

  再如何,若非是当真有确凿的证据,司湛断然不会去怀疑了自己的亲人。

  灵姬冷笑,手肘处传来了一阵刺痛,“便是他不曾对你起了疑心,可我的女儿如今却是自由了。单图尔,你休想再拿灵雀的性命来威胁我为你办事!你不是最在意那个与我生命相连的女子?若你杀了我,那她也会跟着我死去!”

  灵姬恶狠狠地抬头来,磨了磨牙,仿佛口中已经是在嚼着云战的血肉一般。

  她半点儿都不担忧,云战会对她如何。总不过是吃些苦头罢了,有那个女人在,云战只能留着她的性命。

  正是因着如此,她方是敢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有恃无恐——不仅仅是云战能用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云战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掐住了灵姬的喉咙。

  他便这般将灵姬给举了起来,灵姬没有半点儿反抗,眉目带冰,似笑非笑地望着云战,仿佛在刺激他将自己的脖子给拧断了一般。

  灵姬从喉咙中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她的喉咙疼得很,偏她越是不怕,越是要刺激云战。

  死了倒还是解脱了,如今这般,只能沦为旁人的救命稻草,还需时时担忧何时自己会连累了女儿,反倒是折磨。

  如今她好不容易将女儿给安置好了,又如何还会担忧云战杀了自己?

  云战是当真想要杀了灵姬的,只他却是想到了另一张纯真无邪的脸。他的手松了松,到底是不甘心地将灵姬给甩到了一旁。

  这个结果并不叫灵姬有多意外,她哑着嗓子,“你不敢杀我的,你若是杀了我,当年你费心救回来的那个女人,便也会跟着我香消玉殒了。你如何舍得呢?那可是你从来都放在了心上的人……咳咳!”

  灵姬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看着云战的目光愈发的不屑,“你利用了旁的女子的感情,如今只能依靠蛊术来控制另一个人对你的感情。你便不怕,有一日蛊术失效了,她想起你曾对她做下的种种事情来,叫她恨不得杀了你?”

  云战的胳膊动了动,他冷笑:“你要给孤王好好儿的活着,孤王不会杀了你,可孤王亦不会叫你好过了。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女儿?你以为将她藏到了战王那里,便能保她无恙了?异想天开!便是她逃到了大昭,孤王亦有的是法子杀了她!孤王倒是要瞧瞧,你有何能耐,与孤王抗衡?”

  他费心培养出来的棋子,如今竟是背叛了自己,这叫云战心中更是恼怒得很。

  原本好好的一盘棋,却是因着乌汗夫人那蠢货,暴露了蓉儿的身份。再便是这个灵姬了,瞧着情况不对,便想要反抗主子。

  休想!

  “你若是敢动灵雀一分一毫,我定要与你那心上人同归于尽!”灵姬尖叫,“单图尔,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你……唔唔——”

  灵姬被宫人捂着嘴巴给拖了下去,片刻后,外头便是传来了灵姬痛苦的呻吟声,仿佛屈辱至极。

  云战却是不曾回头去看灵姬的动静,只定定地望着正前方,面上一阵扭曲。他忽然扬起嘴唇笑,轻笑了一声。

  “想要坏了孤王的大事儿?也要看孤王愿不愿意。孤王的好儿子固然是个有能耐的,可孤王若是将他给困在了皇城之中,且看他能如何?不过是带着几个暗卫罢了,他还能长翅膀飞走了?”云战不紧不慢地垂下了眼帘来,取出了一方帕子,将自己的手擦拭干净,“孤王费心筹谋了二十多年,怎会叫一个女人,坏了孤王的大计?”

  他阴冷地笑了几声,索性坐在殿中等着外头的动静渐渐减弱了下来。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待到灵姬再次给抬进来时,她的身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一张脸上满是冷汗与屈辱的泪水。

  她的衣裳很是凌乱,腿上竟还带着血迹。

  灵姬朝着云战“呸”了一句,便是晕了过去。

  “将她的伤给养好了,莫要叫她死了。”云战淡淡道,他望着外头开始转暖的天儿,“大昭,是个好地方啊——”

  【作者题外话】:云战啊~才是真正的坏人啊啊啊


  ☆、第七百九十二章 暴戾举动


  夜半时分,乌汗蓉儿原是在安歇,谁知晓竟是听到房中传来了一阵异响。她猛地睁开了双眸,只见着一个黑乌乌的影子,正站在窗前盯着她看。

  她裹着厚实的锦被,从床榻上翻身而起。

  黑影渐渐走近,乌汗蓉儿却是奇迹般的认出了那人的脸来。她拧着眉头,脑海中闪过的片段却是越来越多。

  这人便是乌汗夫人口中的“大人”了。他穿着内侍的衣裳,偏一张脸却是没有半点儿内侍的模样儿,反倒是比寻常的男子,更是要阳刚一些。眉眼俊朗,眸中带着温柔缱绻,仿佛他在看着的人,是他心上最喜欢的人一般。

  乌汗蓉儿不动声色地往身后躲了躲,便是此人,曾无数次对着她做出那般龌龊的事儿。偏她只能记得此人如何对自己施暴,却是全然忘了他的身份。

  ——不过,能记住这些,却也是非常的不错了。

  乌汗蓉儿扬声问道:“你是何人?”

  她虽不记得许多事情,只却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定是不能将自己已经能慢慢想起许多事情的事儿给暴露了。

  故而在内侍跟前,她仍是满脸不解,其中还带着几分怀疑与踟蹰的模样儿。

  “蓉儿,你又忘了我了。”内侍慢慢靠近,乌汗蓉儿却是又往后头躲了躲。

  她眼中满是排斥,藏在锦被中的双手,已经是无措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裳。偏她面上却是不敢露出了半点儿端倪,若是叫此人知晓,自己竟是已经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儿来……

  乌汗蓉儿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我不知晓你是何人,你为何要半夜闯到我的房中来?你这个无耻的登徒子!”

  乌汗蓉儿伸出一只手,将自己的枕头砸向了内侍。

  内侍往一旁躲了躲,躲开了枕头,一转眼人已是到了乌汗蓉儿的跟前了。他半俯下身来,双眸紧盯着乌汗蓉儿的脸看,“几日不见,蓉儿脾气倒是一如往前。你忘了,我是你的夫郎啊……”

  如情人般的低喃,温热的气息吹落在乌汗蓉儿的额头上。

  她握紧了双手,扬声尖叫:“你才不是我的夫郎!我原便没有夫郎!休要以为我如今病了,便是什么都忘了。”

  内侍脸色微变,“你想起什么来了?”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按着乌汗蓉儿的肩膀,却是将她给掐得有些痛。乌汗蓉儿痛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将他的手给拍开。

  “我没有想起什么来,我便是没有夫郎!我在这院子里,已经住了很久了,我没有夫郎,也没有家人!”乌汗蓉儿喊道。

  提及了“家人”,她便是又想到了今日忽然在闹市中倒下的乌汗夫人。

  她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锁,眼下那锁似乎渐渐开始松动了,许多她原应该是忘记了的事情,却是牢牢地印刻在了脑海之中。

  她觉得奇怪,这到底是为何?为何她有时候能记起许多事情来,有时候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当真是奇怪得很。

  乌汗蓉儿的话叫内侍放下心来,他低声喃喃道:“没有想起来,自是最好。我便是你的夫郎,你忘了?我时常来看你的?”

  “你不是。”乌汗蓉儿使劲儿将他给推开,眼中满是坚定,“你穿着内侍的衣裳,你不是我的夫郎!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说了,我是皇后娘娘,我的夫郎,自便是皇帝了!”

  内侍诧异于她竟是记得这般多的事情,他的眸色暗了暗,“你还知晓什么?”

  他本以为,乌汗蓉儿定是有更多的话与他说,谁知晓乌汗蓉儿却是摇了摇头,神色茫然,“不记得了,只知晓这些了。但你总不是我的夫郎的,我夫郎是皇帝!”

  内侍面上一喜,“我便是皇帝。我穿着这衣裳来,只是不想让旁人认出了我的身份罢了!”

  乌汗蓉儿茫然得很,她似乎很是不理解内侍的行为,“为何要遮遮掩掩?”她皱了皱眉头,却是不大赞同,“难不成我竟是如此见不得光?还是你有什么阴谋?”

  她虽是记性不好,却不至于完全的是一个愚笨之人。

  她直视着云战的双眼,似乎要看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一般,“还有,你为何深夜造访?”

  内侍全然不会料到,以往那总是往东往西的乌汗蓉儿,若是怀疑起一个人来,竟是会如此犀利。

  他有些不知晓要如何去解释,只能这般定定地看着乌汗蓉儿。

  乌汗蓉儿却是不肯善罢甘休,“院子里的人为何没有看到你?你是不是偷偷摸摸进来的?既然我是皇后,为何我不住在皇宫中?不是说皇后定是要住在皇宫中?”

  内侍有些不知晓应如何去解释,他愣了愣,好半晌,方是低声道:“不能接你进宫,去自是有难言之隐。你不知晓的事情太多了,这世上原便有许多事情无法解释清楚,你只需要知晓,无人比我更是在意你。”

  大抵是他的深情告白让乌汗蓉儿心中安定了几分,她借着月光看着那人的脸,一时心中竟是五味杂陈。

  仿佛此人曾经是她很是信任的人,只如今却是因着什么,致使她与他形同陌路。

  可惜,她还是想不起来。

  乌汗蓉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暗自恼怒,重要的事儿,却是一件都不曾想了起来,只这些旁的事情,倒是记得有些清楚。

  她咬着嘴唇,有些小心翼翼,“那你何时会放我自由?”

  自由?

  内侍的眼中闪过了疯狂。他忽然扑向了床榻上的乌汗蓉儿,一下子便将她给压到了身下。

  他红着双眼,模样儿十分狰狞,“如今你不自由?你要什么自由?还是说,你还想要回去找那个人?你这贱人,心中到底念着的是何人?”

  乌汗蓉儿吓得不敢动弹。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盖,房中很快便又传出了叫人羞恼的声音。

  连夜守着门的侍卫们,面上皆是平静得很,便是连目光皆是不曾有半点儿的变化。

  离院子有些远的小道上,一个黑影闪过,很快便是潜入了战王的院子之中。

  司湛点着灯,阴影下他的脸庞明明暗暗,眼中一片平静。他敲了敲桌案,望着卫青,“如何了?”

  卫青半垂着头,声音中带着愤怒,“如王爷所料。”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明年是2017了昂~希望明年大家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第七百九十三章 蜀中叛乱 上


  天已是大亮。

  司湛在书房中坐了一夜,书房中的烛光一直亮到了清晨,方是被他给吹灭了。

  卫青亦是在书房中陪了他一夜,谁亦不知晓,事情的真相竟会如此,亦怨不得王爷不能接受了。

  还是屠凤栖清晨起床了,方是知晓司湛还未回来。

  她原是以为司湛有要事与杜康商量,谁知晓一出了房门,便见着杜康正倚在树旁,望着院子中的百灵在踢毽子。

  百灵穿着襦裙,裙摆翻飞,面上神采飞扬,很是有活力。

  屠凤栖垂头想了想,房中的两个孩子还未醒过来,她索性便是提着裙摆,沿着檐下一直往前走,直至走到了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书房中的死寂被打破,司湛的眼底有些发青,却是在听到外头的敲门声后,面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只余下了满眼的温和。

  卫青去将门打开,又走了出去。

  屠凤栖望着烛台上只剩下一丁点儿的蜡烛,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走过去牵着司湛有些冰冷的手。

  司湛的情绪被隐藏得很好,他甚至抬起头来对着她如同玩日一般笑了笑,眼底没有半点儿阴霾。

  “真丑!”屠凤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硬邦邦的,怪是难受,“湛哥哥可是都查清楚了?”

  起初没有任何头绪的时候,要查清大历的事儿自是很难。如今他们却是知晓应从何人身上下手,想来要查出些什么,倒是简单多了。

  至少能够确定,何人是坏人,何人又是好人。

  司湛没有说话,屠凤栖的双手紧握着他的手,“我昨日听素锦说,似乎圣上已经下了旨,乌汗府被封了,乌汗拉日后皆是不能够随意出门。”

  云战却也是能够下狠心的,单只这一举动,便叫人无法怀疑他是别有用心了。

  最是信任的乌汗拉,皆是能够因着司湛的三言两语而被封了府,任是谁见了,皆是会说,云战果真是很在意司湛的。

  司湛的眼珠子微微地动了动,他低下头来,有些疲倦,“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原还打算将此事瞒下的。

  屠凤栖轻笑了一声,“如何能瞒?湛哥哥每日与我同床共枕,你眼神有一丁点儿的变化,我皆是能看出来了。这几日你的情绪不大对劲儿。我早瞧出来了,只有些不知晓要如何问你罢了。”

  司湛低叹了一声,想要再次给她一个笑脸,却是无论如何,皆是提不起力气来。他索性便将整个身躯都给靠到了她的背上,“你要不要回大昭?这里不安全了。”

  至少在昭都中,还能有更多的人保护着她。

  屠凤栖有一瞬间的迟疑,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只却又想要陪在司湛的身边。

  这一番,谁也不知晓会发生什么。也许便当真是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

  “一起走。”不过片刻,屠凤栖便是做了决定,“来都来了,若是再狼狈逃走,岂不是很窝囊?”

  何况她是绝对没法儿逃走的了。

  司湛亦是料到会如此,眼下他们只有往前的路,断无半点儿退后的可能。

  “我又连累你了。”司湛的声音闷闷的。

  屠凤栖却是抬起手来,恶狠狠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连累不连累,难不成湛哥哥如今还不将我当成你的妻子?本便是一体,何来连累一说?何况如今还未到不可挽回的时候,湛哥哥怕什么?”

  她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糖,不由分说,便是塞到了司湛的口中,“湛哥哥快些去洗把脸,我还等着与湛哥哥一同用早膳呢!”

  司湛将嘴里带着微甜的糖球咽下,方是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双手,与屠凤栖一同回去了。

  纵然知晓了些什么,司湛仍是如往日一般淡定,该陪屠凤栖的时候便是陪着,该逗孩子的时候亦是不曾有一刻的耽误了。

  仿佛那个消息,对于他而言毫无影响一般。

  用过了早膳,云战便是来了,只却是带来了一个不算是好的消息。

  “大昭的蜀中出事儿了!”

  蜀中靠近凉州,原是大昭的心腹重地,往年税收的来源除去江南,便属蜀中排在前头了。

  眼下蜀中竟是出事儿了?

  屠凤栖亦是在场,她有些担忧:“可是地动了?”

  蜀中一带时常地动,每年皆是要遭受不少的灾害。

  云战却是摇头,“若是地动还好说了,是人祸,不是天灾。”

  云战的脸色不大好看。

  屠凤栖怔了怔,“人祸?”

  “蜀中叛乱了。”云战沉声道。

  屠凤栖与司湛皆是有些吃惊,按理说如今大昭应是很安稳了,只蜀中竟是叛乱了?

  二人皆是不大相信这件事儿。

  云战亦知晓自己一人的话,是断然无法说服了司湛的。待到半个时辰后,卫青却是收到了暗卫的消息,如同云战所言的那般——

  蜀中叛乱,已经有不少百姓被残杀了。

  “似乎是先前蜀中地动的时候,先皇未能及时安抚下去了,有两个州的知州仍在盘剥百姓,今年年末的时候,蜀中便有些异动了。只很快便是被镇压了下来,没想到此番竟是出了这般大的乱子。”卫青说道。

  这般说来,倒不是云战在说谎了。

  司湛神色肃了肃,此事可大可小,但终究还是需要尽快派人去平叛才是。

  这等大事儿,屠凤栖自问是掺和不了的。若说些算计阴谋她还能说上几句,行军打仗那素来都是男人的事儿,她喝了一口茶,施施然地下去找儿子玩儿去了。

  司湛与云战皆是坐在了堂中,“蜀中离凉州最近,凉州却是离凌州最近,此番会去平叛的人,应是魏黎。”

  但很显然,单是有魏黎一人,是断然不够的。

  所以昭都中定是会派出另一个人来,带着兵将前往蜀中。

  司湛有些无奈,“只可惜本王不在昭都中。”

  若是他在昭都中,头一个会去蜀中的人,便是他了。

  “镇国公家的两个大将军回来了。”卫青想了想,“若是皇上知晓这个消息了,定是会让镇国公家的两位将军带兵前往蜀中。”

  司湛点点头,只神色却是仍不大好看。

  蜀中叛乱,究竟是偶然,还是哟人刻意为之?

  【作者题外话】:群里又来了新人哈哈哈,开熏~


  ☆、第七百九十四章 蜀中叛乱 下


  景凤梧今日下了早朝,便是被镇国公给堵在了宫道上。

  却也是他有些理亏了,先前只说了将汤圆儿给接进宫中来小住几日,谁知晓竟是不曾将人给送回去了。

  除去偶尔能在宫中见着汤圆儿,镇国公竟是要忘了这孩子了。

  可他便是心大,府中的三个女人们却是不容许他忘了汤圆儿的存在的。眼下两个儿子亦是准备要回来了,太夫人与慕氏、白氏更是急吼吼地瞪着汤圆儿一同回来团聚。

  今日镇国公拦下景凤梧,便是为着此事了。

  汤圆儿已经能够流利地说话了,还从景凤梧的信中知晓,战王府的两个新成员不是妹妹,而是两个讨人嫌的弟弟。

  “皇上,如今已经过了年许久了,皇上该是将汤圆儿还给老臣了。”

  昭都中的雪开始融化,御花园被宫人们搭理得很是干净。镇国公身穿一袭官袍,他站在宫道的中央,正好儿便将去路给挡住了。

  能够这般及时的赶到景凤梧的跟前来,还将景凤梧给拦下,却是有些叫人意外了。

  可见镇国公还是个健朗的,大抵还能为大昭再服务个十来年。

  景凤梧目光闪烁,有些不知晓应如何去应对。

  这段时日以来,他与汤圆儿同吃同住,早便将小娃娃给当成亲儿子一般了。眼下镇国公来讨,他自是不大愿将汤圆儿给送回去的。

  “这……”景凤梧沉吟了片刻,“还是得看汤圆儿自个的意思,他在宫中应是住得十分习惯了。”

  景凤梧觉得自己说得很是在理。

  镇国公却是瞪了瞪眼,可不能习惯么?鸢鸢与司湛走了没多久,景凤梧便是将汤圆儿给接到宫里头住着了。原是说好只住几日的,谁知晓如今竟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

  听闻汤圆儿竟都能够流利的说话了,每日与平安打打闹闹,宫中的宫人们便没有不喜欢的。

  “总还是要回去的。”镇国公不依不饶,“鸢鸢是让老臣照顾汤圆儿的,皇上事务繁忙,老臣甘愿为皇上分忧。”

  这老狐狸!

  景凤梧气闷,“您言重了,朕平日里正清闲得很,只盼着汤圆儿在宫中给朕解解闷儿呢!外祖父,汤圆儿在宫中很好,外祖母她们若是想要见汤圆儿,只进宫来便是了。”

  他如何会不知晓,镇国公便是被太夫人给赶来讨汤圆儿的。

  镇国公哼了一声,“进宫来?皇上还是将人给送回去为妙。老臣年纪大了,最是见不得儿孙离得远了。”

  “外祖父……”景凤梧还欲说些什么,却是听到外头传来了宫人的通报声。

  ——“皇上,大事不好了,蜀中出事儿了!”

  宫人脚步踉跄,还未走到景凤梧的跟前,便已经是跪下了。他磕了个头,“皇上,蜀中叛乱,已经有两个州起了兵了。”

  景凤梧与镇国公皆是一怔,二人再是顾不得旁的事儿了,连忙吩咐了何公公将昭都中的重臣给召集进宫来。

  蜀中原先便有过异动,只却是很快便被镇压了下去。如今竟是又生出了大乱子!

  进宫来报信儿的宫人,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今日清晨送来的急抱,有两个州起了乱,不少百姓皆是被残害了。”

  先前的异动,还是很有些良心的,针对的只是些官兵朝臣。如今的叛军,却是有些无差别攻击了,但凡是在街上走着的百姓,皆是被杀害了。

  那伙人马似乎是为着杀人泄愤,却是半点儿都没有日后的筹谋。

  如此方最是叫人心烦!

  “瞧着他们的行事规则,似乎没有长久的打算。”镇国公最先看出了那伙儿人的目的,“但凡是当真被压迫得无法过日子的叛军,其起兵的目的,不过是为着生存罢了。偏那伙人有些一心寻死的意思。”

  不是寻常的叛军啊!

  “再者先前蜀中虽有贪官污吏,可自皇上登基以来,不少贪官皆是下了马。当初先皇惹下的乱子,到如今便该是被忘记了,年前皇上还开了国库,特意给各地灾民送了不少粮食过去。”蒙起亦是能看出几分端倪来的人。

  “只怕不是内忧,而是外患了。”丞相叹气了一声,总结了二人话中的意思。

  自是不是内忧了,若当真是内忧,亦不会等到了今日,还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爆发了出来。

  不打算活下去,还一心想要将昭都中的兵力给引了出去,很显然这是有人又不安分了。

  几人最先想到的,便是大历。

  只蒙起却是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是大历,大历与大昭才平息了战事,大历圣上又是战王的父亲,战王如今还在皇城中,若他当真不要脸,战王定是要气恼的。”

  何况司湛如今还是战王,而非大历的皇子。

  大历与大昭再是乱起来,头一个被人诟病的便是司湛了。云战瞧着不是那等会将自己的儿子给推入了火坑的人。

  蒙起如此坚定,丞相几人却是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景凤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司湛可是传了消息回来?”

  自从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后,司湛似乎有一段时日不曾送信回来了。

  出了这般大的事儿,无论是不是谁的阴谋,终究还是要出兵的。

  那一行人行事嚣张,偏杀完了人,却是不见了踪影,仿佛对蜀中一带很是熟悉。

  如此便是他们明知晓有人想引开昭都中的兵力,亦是不得不如了那人的心愿了。

  “两个舅舅应是快要到了,朕会下旨让他们直接去蜀中。将边关的兵力调往蜀中,切莫声张了。”

  “皇上!”丞相震惊大呼,“皇上,此举太过冒险了,若是那人的目标在边关,蜀中只是一个幌子,那……”

  景凤梧却是道:“朕自有成算,调集靠近大历的兵力,朕且要瞧瞧,到底是何人,在打大昭的主意。”

  景凤梧心中有了成算,几人亦只各有心事儿,只在宫中呆了一会儿,便是各自散去了。

  景凤梧还来不及高兴,镇国公竟是又忘了将汤圆儿给带回去,便见着何公公走了过来,低声道:“皇上,云姑娘回来了,情况……不大好。”

  景凤梧神色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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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九十五章 狼狈归来


  云浅浅是被马驮着回到了战王府的。

  那匹马却也是听话的,她早便没了力气,跟着那几个黑衣人赶路,原便受了一番折磨的云浅浅,只恨不得让身体里的蛊虫将自己给吞噬了算了。

  只想到仍在昭都中,对于大历的情况毫无了解,说不得什么时候,便会被大历人给下了毒手的景凤梧与汤圆儿,她却又努力撑着一口气儿,竟愣是回到了战王府之中。

  还是管家亲自将她给扶了进来,此事却也不声张了出去,管家瞧着云浅浅那模样儿,估摸着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便偷偷地差人去给何公公报了信儿。

  景凤梧来到战王府的时候,云浅浅正是躺在榻上,连翘正在给她喂粥喝。

  她的衣裳很是破旧,似乎是随手从路边儿的村子中取来的破衣裳。一张脸早便被连翘给擦了个干净,上头布满了伤痕,其中不乏摔伤,想来是在赶路的途中,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她的双手搁在锦被上,一手的食指,却是比寻常的手指更是白嫩些,倒似乎是新长出来的一般。只上头的颜色着实是有些诡异,竟是带着些许粉色,连指甲亦是比寻常的手指头更是要白些。

  景凤梧快步走进来,云浅浅半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

  她怔了怔,方是发觉,自己竟还没有做好见景凤梧的准备。

  如今的她满身的狼狈,新长出来的手指头诡异得很,一张脸亦满是伤痕。在赶路途中没少摔倒,蛊虫闹腾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往自己的脸上挠,如今这副模样儿,着实是有些不忍直视。

  云浅浅下意识地转过脸去,景凤梧却是接过了连翘手中的碗,坐到了床榻的跟前来。

  她比离开的时候更是瘦了,一张脸上竟是连骨头都凸出来了。双眼仍是很有神,只脸上有不少伤痕。

  景凤梧的手端着碗,不知为何,竟是觉得心头有些心疼。

  他抿了抿嘴唇,用仍是平淡的声音问道:“发生了何事?”

  他是在云浅浅离开后,方是猜到她已是跟着鸢鸢走了的。本以为她此生皆是不会再回来了,谁知晓今日竟是又见着她了。

  ——还是这般狼狈的她。

  云浅浅不敢回过头来,偏景凤梧只问了一句,她便觉得满心的委屈,似乎都要决堤了一般。

  她咬着下唇,“在大历遇着些事儿了,听到有人想要到昭都来谋害皇上与战王世子,民女便是赶回来了。因着赶路,倒是受了些伤,不成大碍的。”

  是吗?

  景凤梧目光探究,他似乎觉得,云浅浅身上的伤,并未是如同她所言的那般简单。

  这一身的伤痕,便是一路摔着回来,亦不可能这般严重才是。再者,方才他分明见着,她面上似乎还有指甲的划痕。

  景凤梧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却是猛地想了起来,先前鸢鸢似乎送了一封信回来,里头倒是提到了云浅浅。

  似乎是……被乌汗吉娜给绑住了,然后又是受了伤,被丢到了乱葬岗之中。待到他们的人去找的时候,人便已经不见了,估摸着是回昭都了。

  景凤梧心中暗恼,他该是早些派人出去找云娘的。

  若是如此,云娘亦不会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了。

  只瞧着云浅浅似乎并不希望自己知晓得太多,景凤梧低头沉思了片刻,亦只当做是信了她的话一般,“是吗?那待会儿朕让太医来给你瞧瞧,这一身的伤,总还是要上药的。你饿了吗?”

  他举了举汤匙,里头盛着鸡丝粥,小葱青翠。

  云浅浅很是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她转过脸来,张开了嘴巴。

  这还是二人之间难得温馨的时候,连翘靠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到了院子之中。

  卫茅已经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了,“云姑娘在半途中,曾去找了咱们的人,换了一批马便又继续赶路了。倒是想过给王爷送信儿,只后来似乎是她正追着的人忽然启程了,便不得不放弃了这事儿。她似乎是秘密回来的,走在她前头的人,进了昭都后,人便是不见了。”

  虽说云浅浅不曾当真给王爷那头送了信儿,只想来手下的人,亦应是将消息传去给王爷了。

  只是不知晓,王爷他们有没有留心这个消息罢了。

  连翘点点头,她如今怀了身孕,皆是在府中呆着。对于云浅浅的回来自是高兴的,至少多了一个说话的人。

  偏瞧着云浅浅的情况似乎不大好,方才她在给云浅浅擦身子的时候,便发觉她身上有许多很是诡异的伤口。

  类似于指甲的划伤还是寻常的,似乎云浅浅的手心,还有虫子啃咬的痕迹。也不知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竟是叫她如此狼狈。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叹气了一声,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担忧。

  房中的云浅浅喝了两碗粥,肚子总算是饱了。这段时日她不敢停留下来好好吃饭,早便是饿得不行了。

  景凤梧很是细心地给她擦了擦嘴巴,将碗放到一旁,方是定定的望着她。

  云浅浅斟酌了一番,“民女在大历的时候,夜里听到有人要来昭都谋害皇上与战王世子,便是跟了回来,那几人如今已经进了昭都了。他们从大历出来的时候,还只是几个人,只沿途中米女女却是发觉,他们似乎有不少内应。”

  一行人皆是大历人,途中接触的人,既是有大历人,亦有大昭人,更是包括了寻常百姓,却也有官差府衙。

  大历……何时竟是这般厉害了?若要在大昭中埋下这般多的内应,少说亦是有十多年的筹谋了。

  云浅浅心中有些发冷,大历明面儿上是在求和,谁知晓暗地里却是起了如此歹毒的心思,竟是想着占领了大昭。

  “他们接触过的人,我已经记下来了,皇上要赶快差人去将这些人给控制住了。民女瞧着,他们似乎还会偷偷摸进昭都来,若是时机合适,定会趁机攻破昭都,与其他人来个里应外合。”云浅浅喘了一口气,道。

  【作者题外话】:嗷呜,本来说好加更的,然鹅瞧着是不能了

  明天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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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


  ☆、第七百九十六章 旖旎时光


  景凤梧的目光落到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竟是被她给咬破了,上头结了好几层痂。

  他顿了顿,并没有直接回应了云浅浅的问题,反倒是扬声叫了连翘进来。

  连翘原便是在院子中候着的,听到了景凤梧的声音,她忙是走了进来,“皇上。”

  “可是有女子用的药膏?云娘的嘴唇破了。”景凤梧的声音毫无波澜。

  连翘奇怪地看了景凤梧一眼,又是去看云浅浅,果真见着云浅浅的嘴唇已经是结痂了。只方才被她一咬,似乎有的地方又要流血了一般。

  她垂头想了想,很快便应道:“有的,姑娘有一种口脂,便是用于嘴唇破皮流血的,奴婢这便去取了来。”

  她飞快地转身下去了,找了一会儿,便是取了一盒新的口脂来。

  “这是姑娘从凉州带回来的,皇上瞧瞧。”连翘很是识相地将口脂盒交给了景凤梧。

  口脂盒上头印着梅花儿,却是素雅得很。景凤梧将它打开,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儿,其中还掺着些奶香儿,竟也出奇地和谐。里头的口脂并非是纯白色,反倒是带着一点儿绿。

  “可以用。”云浅浅抿了抿唇,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儿,安心了不少。

  这是比较温和的药膏,亦算是口脂了。涂抹在嘴唇这样儿的地方,最是适合不过了。

  景凤梧点点头,连翘悄声退了下去。

  他有些纠结地望着那盒口脂,又抬头看了一眼云浅浅的嘴唇,幸好是没有流血。他想了一会儿,取了帕子将食指给擦拭干净,竟是用食指沾了口脂,慢慢的抹到了云浅浅的嘴唇上。

  有些干裂的嘴唇抹上了口脂之后,渐渐变得红润起来。云浅浅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景凤梧这般将自己的嘴唇给抹上了口脂。

  “忘了将棉球儿……”

  连翘一只脚踏入了房间,很快却又是缩了出去。她躲到了檐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脑中却仍是在想着方才的画面。

  皇上竟也有这般用心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捏在手中的棉球儿,想了想,索性揉成了一团儿,随手给丢开。

  要什么棉球儿呀,这般便是很好啦!

  景凤梧很是耐心地将口脂给收好,回头满意地看着云浅浅的嘴唇。

  鸢鸢的口脂效果很好,至少瞧着比方才要好过了。多抹几日,想来便是会好了。

  他又想起了方才触碰云浅浅嘴唇的感觉,姑娘家的嘴唇软乎乎的,上头虽是有伤口,却仍是这般好看。

  景凤梧盯着云浅浅的嘴唇发了愣,云浅浅却是已经从方才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了。

  她干咳了一声,觉得嘴唇不大舒服,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摸。

  “别!”景凤梧忙俯身过去想要阻止。

  可他起身的力气却是大了些,云浅浅下意识地往后仰去,景凤梧亦是跟着扑了过去,只力道却是控制不住,一下子便将云浅浅给压倒了。

  云浅浅压力很大的望着景凤梧,这样的事儿,原是她没有料到的。眼下她被景凤梧给压在了身下,双眸正对着景凤梧的那张放大的俊脸,他的气息撞入口鼻间,叫她忍不住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裳。

  太,太近了些……

  可这般仔细瞧着,景凤梧还是这般好看。他身上为何便不能多些缺点呢?

  云浅浅心中忍不住在想。

  景凤梧亦是有些紧张,除去姨娘与鸢鸢,他还是头一回这般靠近一个姑娘。她的模样儿自不是顶好的,只看着却叫人觉得心平气和。眼下她瞪圆了双眸,如同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偏眼中却又有些不满,叫人觉得十分的可爱。

  他的手动了动,莫名其妙地又靠近了些。

  云浅浅紧张地闭上了双眼,心中却是暗暗在想,她竟不希望他这般快便回去了。

  如此多好,亲密的姿态,若是能永远都这般亲近,单是想着,便觉得日后的人生,仿佛变得明亮起来了。

  “皇上,太医……唔唔唔!”

  何公公在院子中扬声喊了一句,谁知晓话还未说完,便是被卫茅给捂住了嘴巴。

  卫茅朝着房内扬了扬下巴,“何公公,不是属下说你,你这是要坏大事儿了!”

  原本还是紧贴着的二人,眼下却是一下子便分开了。

  景凤梧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伸手掩着嘴巴干咳了一声,面上有些诡异的微红。

  云浅浅只低着头,心中却是暗自想着,待到她好起来了,定是要将何公公给吊起来揍一顿,方是能够泄愤了。

  “瞧瞧,属下没说错了吧?”卫茅颇为可惜地放开了手,又忍不住瞪了何公公一眼,“便差一点儿,咱们便有皇后娘娘了。可眼下您瞧瞧,这气氛,谁进去谁尴尬啊!”

  自然还是要何公公与太医进去了。

  何公公硬着头皮,亦是很自觉地觉得自己坏了大事儿,只他面上仍是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模样儿。

  “皇上,奴才将太医给带来了。”

  何公公身后跟着的太医,亦是一脸的可惜与尴尬。

  方才若是谁亦没有说话,那说不得便是亲下去了。

  云浅浅红着脸,“何必劳烦了太医,民女原便是大夫。”

  景凤梧自是没有搭理了她的这句话。

  太医给云浅浅诊脉,何公公默声不语地站在一旁,心中后悔得很。卫茅说得对,他方才为何要说话呢?眼下这样儿的气氛,着实是叫人有些不大适应了。

  太医诊脉完毕,神色倒是没有多少变化,只道:“云姑娘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有些虚弱罢了。好生补补,很快便能恢复了。”

  云浅浅显然松了一口气。

  她倒是担忧太医瞧出了些什么,体内的蛊虫已经被她给压制下去了,这一回侥幸又是活了下来,只不知晓日后会如此。

  因着与蛊虫抗衡,又是连日赶路,她的身子早便是撑不住了。体虚是自然的,只补上一补,便是能恢复过来了。

  却也是不难。

  何公公带着太医下去开药方子,景凤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云浅浅倒了一杯,“这段时日,你好好养身子,旁的事情朕自会安排好。”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为了虎符?


  云浅浅点点头,行医救人她还会,只若是涉及到了朝堂,她断然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皇上,乌汗吉娜将民女给绑……”云浅浅忽然停了下来。

  她暗自懊恼了一番,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来敲一敲自己的脑袋.

  原是不打算让景凤梧知晓了此事的,谁知晓竟是说漏了嘴。

  云浅浅咬了咬牙,景凤梧却是是什么也没问,只道:“是乌汗吉娜将你给绑走了。”

  不过是在复述云浅浅方才说的话罢了。

  他的语气很是平稳,似乎是半点儿都不意外如此一般——亦或者是,他早便知晓了如此一般。

  云浅浅低着头,方是猜到,景凤梧定亦是收到消息了,她被乌汗吉娜给绑走的事儿,战王夫妻定然是不会瞒着景凤梧的。

  她吸了吸鼻子,景凤梧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妨的,你只管说便是了。朕,都知晓了。”

  亦定会帮云浅浅报仇的。

  云浅浅轻应了一声,“民女被绑走后,曾听乌汗吉娜提过单图奴的名字。只是民女瞧着,那似乎并不是单图奴。单图奴私下与乌汗吉娜见了面儿,民女虽是被蒙住了眼睛,可那人的声音与单图奴不同。”

  她是听过单图奴说话的,早前和景凤梧在大历的边城之中,她早便记住了单图奴的声音。

  那日与乌汗吉娜见了面儿的人,定不会是单图奴。

  “乌汗吉娜身边有一个宫女,先前还是在皇宫中的。那个宫女有问题,她似乎一直在与昭都的人联系,在背后给她出主意的人,定亦是与假单图奴有关联的。他们互相勾结,彼此之间应是在同一个人手下办事儿。”

  云浅浅仔细回想了一番,也许真正的主子,一开始便不是为着想要将她与战王妃如何,而是想要借此将单图奴给推到人前来,好借着单图奴的名号,去做坏事。

  她的猜测很有几分道理,景凤梧亦是想了一会儿,“有一件事,朕要与你说。蜀中叛乱,朕怀疑此事应是不简单。”

  蜀中叛乱?

  与她说此事是什么意思?

  云浅浅有些不解。

  只她再是仔细想了一番,却又隐约觉得,这两件事儿之间,似乎是有什么联系的。

  若是蜀中叛乱,定是要人带兵前往,如此昭都中的防守断然不会如往前森严。她听到有人想要到昭都中谋害景凤梧与汤圆儿,若是有机会,还要趁机攻破昭都……

  “是大历人!”云浅浅瞪圆了双眸,“是大历人故意要这般做的,他们埋藏在大昭的奸细挑拨了蜀中的百姓起兵,随后皇上便定是要派人出兵。昭都中的防守一旦薄弱下来,那几个大历人一路上联络好了的奸细,便会赶到昭都中来。”

  好深的心思!

  云浅浅磨了磨牙,这两件事儿,竟还是有关联的。

  “朕调动了靠近大历边关的将士们,前往蜀中。不过依着朕看,若是动手的当真是大历人,调动了边关的将士,反倒更是不妥当。”景凤梧道。

  如此边关一动,大历那头便定是会收到消息。要攻入昭都虽是难,毕竟大历人无法大量调集兵马,但若是要攻打边关,却是容易了。如今大历的将士们,可都是在边城之中养着的。

  “是云战吗?”云浅浅有些迟疑。

  她与景凤梧,算是最先认识了云战的人。她对云战的第一个印象,便是此人很是个好的,儒雅的中年男子,待先太后一往情深,又曾经饱受折磨,偏便是如此,仍是对折磨他的单图奴抱有一丝的善意。

  这等人,她原以为是真正的君子。

  可若不是云战,大历中最是能做主的人,便是他了。除了他,她着实是想不出第二个会这般做的人。

  “朕不知晓。”景凤梧亦是猜到了云战,只是司湛那头还没有消息,他不敢妄下了定论。

  云战……那是司湛的亲生父亲。若他当真对大昭抱有恶意,景凤梧几乎不敢去想,云战接下来到底会做什么。

  司湛与鸢鸢,还有两个孩子皆是在大历的皇城。他断然不敢因着鸢鸢,而罔顾了大昭百姓的生死存亡,只若是云战当真用鸢鸢来威胁了自己,只怕到底是为难。

  景凤梧的神色冷了冷,“你可还记得,朕与你头一回见着云战的时候,他却是能够与咱们交流,说的还是大昭的话。”

  只其中却是带着几分大历的腔调罢了。

  起初他并不在意这个小细节,毕竟云战曾来过大昭,又是与大昭的女子相恋,他亦只当云战是着实喜欢大昭罢了。

  可是……

  一个被单图奴给囚禁了十几年的人,见着生人,为何会脱口而出大昭话?

  他是如何知晓他们是大昭人的?一个许久不曾见过光的人,为何竟是能流利的说话?

  “还有一件事儿,是被咱们给忽略了。”

  云浅浅抬眼望着景凤梧,低声道:“皇上可还记得,云战亦曾是到过昭都的。他到昭都的时候,似乎便是因着乌汗蓉儿偷偷来了昭都。乌汗蓉儿是来了昭都之后,方是对浮生大师动了心的,那后来乌汗蓉儿回到了大历的这几年,为何却是没有听说过半点儿消息?”

  反倒是到了云战对先太后动心后,乌汗蓉儿方是又忽然冒了出来,依着单图奴的话,是彼时的乌汗蓉儿开始缠着云战。

  为何?

  她为何要缠着云战?

  还是说,她想要说服云战什么?

  二人越是往下想,便越是觉得心惊。

  云战到底隐藏得有多深,竟是连他们皆是被骗了过去。

  “他一心想要战王与王妃去大历,又是为着什么?”云浅浅低着头。

  司湛身上,除了血脉,还有什么是云战想要得到的?

  “虎符。”景凤梧笃定道,“司湛身上,有半块虎符。这半块虎符,是先太后留给司湛保命用的。”

  “那云战是如何知晓,那半块虎符是在战王的手中?”云浅浅紧接着说道,“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没有多少人。

  知晓的人,有的已经是死了,有的却还活着的。但活着的人,大多是皆是自己人。

  镇国公,与司湛的心腹,余下的,便只有还未杀干净的前丞相府的人了。


  ☆、第七百九十八章 朕大意了


  景凤梧手中的茶杯抖了抖,他好不容易方是稳住了双手,目光却是难以平静,“是朕大意了。”

  本以为昭德帝死了,单图奴亦是死了,这天下便再无人会威胁到大昭了。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大可能,只谁知晓,那个想要大昭的人,却是他一开始便很是信任的人。

  云战已经将先前许诺的城池给送来了,地理位置虽算不上多好,只却正好靠近边关。如此边关的人马一旦有所调动,藏在了那几座城池中的人,定会有所动作。

  此为外忧,偏因着他对云战毫无戒心,却是惹出了内患来。

  “皇上……”云浅浅虽是有些乏了,只仍是撑着一口气给景凤梧出主意,“皇上不若去问问镇国公与丞相等人,他们定是有法子。再有,该是查清楚,到底是何人,将战王手中有虎符的消息给走漏了出去。”

  能得知司湛手中有虎符之人,定是身份不简单,至少寻常的朝臣,断然不会知晓这等机密事儿。此人藏得极深!

  景凤梧点点头,再是看云浅浅的脸色,他顿了顿,温声道:“你先歇息,朕去一趟镇国公府。”

  云浅浅轻应了一声,却也不推脱了。

  她要赶紧将身子给养好,总感觉日后用她的地方会不少。

  景凤梧见着云浅浅睡了过去,方是走出了房门。可巧儿,何公公已是将药方子交给了连翘,正往回走。

  二人在院子中遇见了,何公公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朝着里头的房间瞅了一眼,“皇上,云姑娘可是歇下了?”

  他面上有些尴尬,似是还在懊恼方才的事儿一般。

  景凤梧面上只做不知,“歇下了。”

  何公公点点头,心中仔细思量着方才太医与他说的话。他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方低声道:“皇上,方才太医与奴才说,云姑娘的身子似乎很是经历了些折腾。”

  景凤梧步子未停,只转过脸来,扫了何公公一眼。

  何公公知晓,这是让他往下说的意思。他顿了顿,“皇上可是记得,当初皇上中了大历的毒,却是寻不着解药一事?太医后来给皇上诊脉,皇上是中了蛊毒。被云姑娘照料了一段时日后,皇上体内的蛊毒,便是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踪影。起初太医还道是云姑娘医术精湛,只今日太医却是在云姑娘的脉象上,发觉了蛊毒的踪迹。”

  “而且这个蛊毒,比皇上当日所中之毒更是要霸道些。太医对苗蛊并无多少研究,只知晓毒性已经慢慢散去,但日后会不会再次苏醒,却是无人知晓了。”

  景凤梧脚步慢了下来,素日里冷淡的声音中,竟是带上了几分着急,“那云娘的病可是能好?”

  何公公道:“太医说,那蛊毒正在给云姑娘的身子进行自我修复。也便是说,只要云姑娘足够坚韧,将蛊毒给压了下去,这蛊毒便会将云姑娘所受到的伤害,一一给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儿。自然,这恢复的时候,亦是痛苦的。”

  故而云浅浅体内的蛊,是救命药,亦是致命的毒药,端看云浅浅能不能忍过去了。

  依着太医的说法,很显然云浅浅这是忍过去了。

  “她一定很疼。”景凤梧压低了声音。

  何公公挑了挑眉,不再说话了。

  景凤梧匆匆赶到了镇国公府,镇国公已是知晓云浅浅赶回来的消息了。眼下见着景凤梧,只当是云浅浅带了什么好消息回来。

  二人一同进了书房后不久,闻讯赶来的丞相亦是进去了。只丞相听了景凤梧的话后,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依着云姑娘与皇上所言,那云战定是早便对大昭起了占领的意思,恐怕便是单图奴,亦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丞相心中有了几分揣测,他顿了顿,复而道:“利用单图奴在明面儿上布局,以此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叫人人都以为对大昭抱有坏心的人是单图奴。”

  实则暗地里,一直在操控着单图奴的人,却是云战。

  也是了,云战突然被单图奴给关了起来,大历的重臣们怎会毫无察觉?纵然说单图奴演技精湛,只瞧着单图奴近年来的举动,却很是不合常理。

  再有便是云战自个儿,一个当了皇帝的人,若是身边没有半个暗卫跟着,轻易被人给囚禁了起来,当初他又是如何成为了皇帝的?

  “若是单图奴攻占大昭成功了,云战还能顺理成章地跳出来,将单图奴这个欺骗了天下百姓的小人给揭露了。若是单图奴失败了,他却正好儿能够走到人前来,再是顺道用他曾经很是喜欢大昭的借口,借机与大昭往来,以此叫咱们放松了警惕。”

  后来再是多了一个身为战王的亲生儿子,谁亦不会想到,云战竟会利用自己唯一的儿子。

  “那太后……”镇国公却是踌躇了一会儿,终是慢慢的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当年的太后,何尝不是个惊才艳艳的女子?如若不然,又怎会叫得当时的皇帝与王爷,皆是非卿不可了?

  只偏是如此,她却是瞧上了一个大历人。那大历人,说不得一开始便是对她存了利用的心思。

  “最是为难的人,只怕还是司湛了。”景凤梧眯了眯双眸,往日与司湛虽是有诸多争执,只眼下却又不免担忧了起来。

  他们在昭都的,皆已是知晓了云战的心思,只怕司湛这个身在大历的,更是已经将此事想得十分分明了。

  镇国公却是有旁的担忧,“若是云战当真有问题,那去平叛的大军,定是不能再用边关与昭都中的人了。再者云战不怀好意,战王夫妻……”

  司湛与屠凤栖,并着两个孩子,皆是在大历的皇城之中。谁亦不知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安然地回来,更无人知晓,云战会不会对妇孺下手。

  镇国公心中很是懊恼,“早知晓如此,老臣便不会劝着他们去大历了。”

  当初谁都不知晓云战竟是藏了这般阴毒的心思,只当是寻常的父亲想要与儿子亲近些。兼之又有城池开路,他们一时心动,却不曾想过这其中藏了阴谋。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七百九十九章 引出奸细


  三人商议了大半日,却也没能说出个有用实在的法子来。

  但这般异常的举动,却是将慕氏给引来了。

  慕氏未出阁时,便是个厉害的姑娘家,更嫁入镇国公府,见识自然是不同的。眼下大昭最是重要的三人进了书房,竟是大半日不见着出来。慕氏只一斟酌,便知晓其中的不同寻常来。

  她却也是个聪明的,只待到三人出来的时候,方是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皇上,可是鸢鸢那头出了什么事儿?”慕氏并未打算与几人绕弯子,只一开口,便是询问了外甥女的事儿。

  景凤梧脸色微变,此事还当真与鸢鸢有些关联。

  慕氏见此,心中已是有了几分了然。

  她并不知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只如今应当是鸢鸢他们准备回大昭的时候了。若是依着他们原本的计划,莫说是启程了,至少是应当收到了鸢鸢的书信了。

  偏如今竟是没有半点儿消息,可见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慕氏抿了抿嘴唇,“恕臣妇无礼了,臣妇是妇道人家,寻常的大事儿臣妇自问是掺和不上了。只是鸢鸢……太夫人还当着他们夫妻赶紧回来,皇上,定要保住鸢鸢。”

  原便是料到会出事儿,只如今竟当真是出事儿了,慕氏心中没有放松的感觉,反倒是开始后悔。

  早知晓如此,便不会让鸢鸢与司湛去那劳什子大历了。

  “也不知晓浮生大师是什么意思,竟愣是要鸢鸢与司湛去大历。眼下却是好,该如何回来……”

  慕氏本是无意嘟囔了一句,谁知晓景凤梧却是双眼一亮。

  他回头与镇国公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难掩激动,“是了,朕竟是忘了,还有一个浮生大师。那老和尚惹出来的乱子,他若不亲自收拾了,朕定要将他的国安寺给拆了。”

  眼下他却是多了几分他那兄弟景子安的无赖。

  镇国公亦深觉有理。

  *

  云浅浅回到昭都的第二日,凤妩便是从景子安的口中得知了消息。

  她带着平安一同到了战王府,汤圆儿昨日便已经被送回来了,眼下正在与桑支在院子中玩耍。

  凤妩进了内院,直去找了云浅浅。

  今日在朝堂上,景凤梧的脸色似乎并不大好看。景子安素来是个不讲理的,便又是缠着问出了些缘由来,凤妩知晓了此事后,便是匆忙赶到战王府来了。

  云浅浅今日的气色却是不错,她半靠在床榻上,身后垫着大迎枕,脸色已经不复昨日的苍白。见着凤妩进来,她忙是招呼了一声,有些吃力地朝着凤妩点点头。

  昨夜连翘帮着她沐浴的时候,她方是发觉自己的双腿竟早便是磨得破了皮,赶路的时候却是没有感觉,只停了下来,便觉得双腿皆是火辣辣的痛。亏得她给自己配了药,方是勉强缓解了些。

  只纵然是如此,她仍是不大能动弹。

  凤妩亦不与她计较这些,只开口便是问道:“听闻你似乎不大好,本王妃便过来瞧瞧。眼下如何了?可是喝了药?”

  “早便喝了的,有连翘盯着,便是想偷偷倒掉,皆是不成的。”云浅浅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来。

  凤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方是确定,她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看来那太医说的亦是不差的,只要好好养着,日后总是能好的。

  说来亦不知晓算不算是巧合了,每回身强体壮的云娘,只一遇上了与皇上相关的事儿,便定是要受伤养病的。

  凤妩有些无奈,瞧着云浅浅的目光颇为同情。

  “安王妃是为着战王妃来的吧?”云浅浅垂下头来,想了一会儿,索性便是将自己昨日与景凤梧说过的话,再是同凤妩说了。

  凤妩的脸色倒还是平静,她亦素来是这般性子的,唯有眼中的波澜,方是能看出她此刻的紧张来。

  “若是当真如你所言,那鸢鸢与战王应是很危险了。”凤妩确实是为了屠凤栖的事儿而来的,云浅浅赶了回来,她料想亦是出了什么事儿。

  只是没有想到,是云战起了歹心了。

  “短期内战王应是不能回来了,那大历的圣上定是不会放他走。但鸢鸢独身一人回来,战王定是不放心。再者若云战的目的当真是虎符,说不得他会趁机将鸢鸢掳走,以此换取那虎符。”凤妩颇有些见解。

  云浅浅亦是跟着点头,她心中亦是这般想的。如今战王夫妻进退两难,还不能在云战跟前露出了半点儿端倪来。

  可便是如此,云战亦不会轻易罢手了。战王夫妻便唯有以静制动,等待时机了。

  “再有奸细一事。”凤妩的眉头皱了皱,“其实有一事咱们似乎都没大注意,既然那跟着乌汗吉娜回了大历的宫女是奸细,那她是受何人指使?很显然她并不知晓云战是她真正的主子,是何人在当中间人?”

  云浅浅被她一语点醒。

  是了,到底是何人在与云战秘密联系?那人知不知晓,云战方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要引出那人来……”

  “有引出那人来很简单。”一个清脆的声音将云浅浅的话打断,云浅浅与凤妩皆是回过头去,只见着景璇玑正缓缓地走进来。

  她朝着二人瞪了瞪眼,“你们可当真是不够意思,竟是连这等事儿,却都要瞒着本宫。若不是本宫偷听了凤梧哥哥与浮生大师在说话,本宫却都不知晓,鸢鸢他们遇着这样的事儿了。”

  她哼哼唧唧地走过来,一下子便坐到了云浅浅的床榻跟前,伸出手来戳了戳云浅浅的脸,自是避开了那些细细小小的伤口。

  “你不是准备成亲了?”凤妩扫了她一眼,“安心备嫁方是正事儿,听闻白府的人,如今已经俱是搬入昭都来了,你还不赶紧去将人给安排妥当了?”

  “如何用本宫出面儿?白大哥早便是安排好了,他们白家的产业,亦是一同搬了来。如今本宫正好闲得慌,不若本宫指点指点你们,要如何将那人给引出来。”

  除去鸢鸢,她便是第二个有主意的人了。

  凤妩低头想了想,“要如何做?”

  “你们听本宫说呀……”景璇玑眼中闪过了一抹阴冷。


  ☆、第八百章 灵姬暗信


  远在大历的屠凤栖俨然不知晓,随着云浅浅的归来,昭都中的亲人们竟已经开始担忧她的安危了。

  她却仍是很心大,只安心地在院子里头带孩子,显然是半点儿心急皆是没有的。

  倒是百灵今日回了一趟宫,见着灵姬的精神似乎更是不好了些。她心中难免担忧,只灵姬却称并无大碍,不过是风寒又是严重了些罢了。待到过了晌午,灵姬便又是将人给赶回了战王这里。

  百灵闷闷不乐地来寻屠凤栖了,“我娘却也不知晓是如何一回事儿了,竟是总将我往宫外头赶,还与我说,若是寻常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便莫要再回去了。不回去?不回去说不得还便是最后一回见她了!”

  百灵颇为气恼,又忍不住与屠凤栖抱怨了几句,“我都瞧见了,她手上竟是添了许多的伤痕。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青青紫紫的,怪是吓人的。偏我问起,她却只说是不小心撞到了。”

  她比了比自己的手臂,眼中心疼难掩。

  屠凤栖是过来人,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她迟疑了一会儿,“是在手臂上,仿佛掐痕的那种?”

  “嫂嫂怎会知晓?”百灵颇为奇怪,她鼓了鼓双颊,索性将自己的袖子给挽了起来,露出了一截儿白皙如玉的胳膊来,“便是在这儿,还有这儿,多得很,难不成还有人能将整个手臂皆是撞出了青紫来?我瞧着便是掐痕,偏她还不肯承认。”

  百灵哼了一声。

  方才她在宫中却是心疼得很,只恨不得将伺候的宫人都给撵了出去。灵姬的手臂上满是伤痕,谁知晓身子上有没有。

  她不过才是离开了皇宫几日,便叫娘亲被人欺负成这般模样儿了。

  “我原是不想走的。”百灵的声音闷闷的,“可我娘说我若是不走,她便要死在我的跟前。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她这般……”

  百灵单纯天真,屠凤栖却不是个傻的。

  那又如何会是撞出来的伤痕?分明便是被人给……

  “你娘除去手臂上带着伤痕,可还是有旁的异样?”她不动声色的问道。

  百灵低着头仔细回忆了一番,“似乎在脖子上抹了粉,只我没有仔细看了。我娘她急着赶我走,还问我杜康为人如何,我想不想跟着他回了大昭。嫂嫂,你说我娘是不是很奇怪?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百灵想不明白,她隐约能够察觉到,灵姬的那一番话,更似乎是要问屠凤栖与司湛的。

  仿佛是什么暗号一般。

  百灵紧盯着屠凤栖看,屠凤栖面上却是没有任何波澜,只平静地告诉百灵,“你娘她在宫中的处境应是不大好,眼下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盼着你能够觅得一个好归宿了。杜康自然是个不错的人,他心思正,又是你兄长下头的人,自不敢为难了你。”

  这倒是大实话儿了。

  百灵点点头,想起这几日与杜康的相处确实不错。

  虽说杜康多半是看在了司湛的份儿上,待她很是友好。可亦是能瞧得出来,杜康是个好人,便是与她交好,亦不仅仅是为着攀附权势。

  她迟疑了一会儿,“那依着嫂嫂的意思,我是不是要跟着杜康大人去大昭?”

  “这要瞧你喜不喜欢大昭与杜康了。大昭是个好地方,你娘希望你能借着湛哥哥的势,日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大昭……比大历要好。”

  屠凤栖的眼神闪了闪,也许日后,便再无大昭大历之分了。

  这一回,要么便是只剩下一个大历。要么,便是……大昭一统天下。

  这一条路,无论是她,亦或是司湛,皆是不会退缩。

  “我自然喜欢大昭的。”百灵道。

  屠凤栖含笑望着她,目光很是柔和,“那下回你进宫去了,便与你娘说,你觉得大昭很好,你可以跟着我回大昭去。但是切记莫要让旁人给听见了,你娘总会帮着你的。”

  百灵满脸狐疑地回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解,“嫂嫂在与我打什么哑谜?我娘想要暗示你什么,你又想要暗示我娘什么?”

  她仍是一个直爽的小姑娘呢,屠凤栖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无人想要暗示什么,只是有些事情,眼下还不能叫你给知晓了。你娘不说,总是有她的道理的。姑娘家虽不能太过愚钝,却也不必太聪明。你有兄长护着,湛哥哥不会叫你受了委屈的。”

  这还是司湛唯一认可的亲人了,自是要好好护着了。

  百灵低声嘀咕:“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倒是没有多少分别的。

  “你瞧瞧,大人都是有娃娃的了。”屠凤栖指了指睡在一旁的两个孩子。

  这百灵却是没法儿反驳。

  *

  离屠凤栖的院子有些远的一个小院落中,乌汗蓉儿正抱着自己的双膝,呆呆地望着窗外未融化的积雪。

  今日她能记得来的事儿,却是更多了些。至少那夜在这院子中发生的事儿,她竟是连其中的一个小细节,皆是不曾忘了。

  她觉得奇怪,却也只装出一副什么都忘了的模样儿。这院子中的丫鬟们,原便是不大搭理她的,见着她这模样儿,竟也不深究了,只当她是如同以往那般,第二日便会忘了所有的事情。

  乌汗蓉儿有些乏了。

  她的身上有不少的伤痕,皆是那日被那自称是她夫郎的人给留下的。她却也曾怀疑过那人是不是便当真是自己的夫郎了,只她在见着他的时候,心中没有半点儿的爱意,想来亦是知晓,便是夫郎,她亦不是自愿给他当妻子的。

  这两日她偶尔能够丫鬟们细碎的议论中知晓,那日带了她出去的乌汗夫人,竟是早便毙命了。

  那夫人原是乌汗家族的人,她的脑子里又是蹦出了乌汗家族的来历了。大历的世家,当家的还与当今圣上是幼时便交好的。

  瞧着乌汗夫人的架势,她的兄长似乎亦是知晓她被关在了这里头的。那关着她的人,是外人,亦或是圣上?

  乌汗蓉儿隐约觉得,事情并非是如同瞧见的那般简单。无论是她忽然好起来的记性,还是每隔一段时日皆会出现的神秘内侍,这里头似乎总是有什么联系一般。


  ☆、第八百零一章 要回大昭


  “娘娘,该是用膳了。”

  冷脸的丫鬟端着今日的晚膳上来,乌汗蓉儿将思绪收了回来。

  她似乎是无意一般,低声问道:“你们那里,可是有药膏?也不知晓是为何,今日清晨,我竟是发觉我的胳膊似乎被什么撞到了。”

  乌汗蓉儿将袖子给挽了起来,露出了半截胳膊,上头果真是带着青紫色的痕迹。丫鬟只一眼,便知晓这根本便不是什么撞伤的痕迹,而是……

  “奴婢这便下去将药膏取了来。”丫鬟应了一声。

  乌汗蓉儿点点头,探头望了一眼菜色,又是道:“可当真是奇怪,我这手臂无缘无故的,竟是撞着了。你那头却也正好儿有药膏……咦,你瞧着有些面生啊,你可是新来的?”

  这话以往乌汗蓉儿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每日皆是要问上一遍的。丫鬟早便知晓了她的性子了,闻言却是神色都不带变的回答:“奴婢一直伺候在娘娘的身边,是娘娘又忘了奴婢了。奴婢们是娘娘贴身伺候的丫鬟,寻常时候来看娘娘的人,是大人。”

  “什么大人?我是哪里的娘娘?”乌汗蓉儿却是好奇得很,她紧盯着丫鬟的眼睛看。

  不知为何,那丫鬟却是觉得后背有一些发冷。她只想了一会儿,方是小心地问道:“娘娘,又什么都忘了?”

  乌汗蓉儿则是满脸疑惑地望着她。

  她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只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娘娘您的记性是愈发的不好了,您自是宫里头的娘娘了。大人便是您的夫郎,宫中的圣上啊!”

  果真是圣上。

  乌汗蓉儿伸手将袖子给放下来,若无其事的用起了晚膳来。

  看来她猜得是不错了,那日夜里进来了的人,应便是圣上了。也便是说,寻常时候,那个来看她的内侍,亦便是圣上了。

  可堂堂的圣上,为何却是要遮遮掩掩?

  乌汗蓉儿心中很是怀疑,偏面上却是不曾露了半点儿端倪。

  想来她应是不喜欢那劳什子圣上的,如若不然,为何见着他,心中非但没有半点儿欢喜,反倒是带着厌恶的。

  她被关在这院子中,许便是与那圣上有关联了。

  *

  “要我回昭都?”屠凤栖望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司湛,眼珠子转了转,撅着嘴巴哼了一声,“为何?先前不是早便说好了,我定是要留下来陪着湛哥哥的。”

  她很是不高兴。

  司湛点点头,又是将方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是让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去。我会让人保护你们,至少目前看来,昭都远是比大历要安全,你们呆在这里,我总归有些不大放心。”

  先前还是挺放心来着。

  屠凤栖满脸狐疑,司湛出去了一趟,回头便是要将她给打发回昭都了,料想亦是因着方才出去的时候,遇着什么事儿了。

  亦或是有什么人,与他说了些什么。

  “这不行。”她想都不想,便是摇了摇头,“我不走,先前本便是说好了的,湛哥哥不走,我便是不走。”

  “不是说我不走。”司湛眼中的颜色加深,他抿了抿薄唇,剑眉上带着几分戾气。

  难不成是让她先行一步?

  屠凤栖心中有了几分思量,只仍是不大确定,“那依着湛哥哥所言,你也会跟上来?什么时候?”

  她有些害怕司湛会骗她。

  司湛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纵然如今她早便不是一个小姑娘了,他却总爱拿她当成小姑娘来对待,那满眼的宠溺,却都似乎要溢出来了一般。

  屠凤栖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垂下眼来,“湛哥哥休要骗我,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我与孩子们先走,你很快便会赶上来?你要如何从皇城中脱身?云战不会让你走的!”

  司湛却是道:“你放心便是了,眼下我还不能与你说,但我定是会赶上来的。最迟在你们出了边城后,我定是会追上来。”

  那却也是很快了。

  屠凤栖掰着手指数了数,他们来的时候,从边城到皇城来,若是走近道,十来日便到了。此番离开,定亦是如此了。

  十来日……

  不算很久的。

  “你们在皇城中,我不大放心。趁着现下云战还不知晓咱们已经猜到他是幕后主使了,你借着去游玩的幌子,先离开了皇城。出了边城,便自有人来接应了你。届时你回到了大昭,在边城中等着我便是了,我定是会赶回来的。”司湛又是转过头去,看了几眼睡在小床上的两个孩子。

  方是满月不久的孩子,如今又是胖了些。嘴唇粉嘟嘟的,老三年糕与他娘更是相似,竟是连汤圆儿都被比了下去,却是颇有几分男生女相的意思。

  日后长大了,还不知晓是如何个人物。

  “我……”屠凤栖咬着嘴唇,本欲开口想要留下来,只见着司湛笃定的目光后,她却只能叹气了一声,揪着自己的裙摆不说话了。

  有机会离开,自是最好不过了。如今在皇城中多留一日,便是多一分危险。趁着云战还未起了疑心,他们先是离开,至少亦是能回到边城了。

  只是司湛……

  司湛的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犹如寒冰一般冷。他的声音低沉,“放心,答应了你的事情,我定是会做到的。你先走,我知晓云战要什么,便是当真走不了了,他亦不会真的敢杀了我。”

  可若是叫鸢鸢与孩子们留下来,却是太过冒险了些。

  他是云战的儿子,手中还有云战想要的虎符,无论如何,云战皆是会留着他的性命的。

  但鸢鸢与孩子们……云战心狠手辣,谁也不知晓,他会不会对妇孺下手。

  屠凤栖的嘴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深痕,她呆了一下,年糕正好便是醒了过来,低声“咿呀”了一句。

  她咬着牙应下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可以留给孩子们。

  司湛见着她答应,心中的大石方是落了地。

  只要鸢鸢与孩子们好好儿的,便是他一时无法从大历这头脱身了,亦不至于太过担忧。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零二章 璇玑生疑


  百灵当日便知晓,屠凤栖要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去游玩的事儿了。

  她总觉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竟是带着才足了月的孩子出去。可司湛却又是留在了皇城中,叫她心中的怀疑,又都显得有些没道理了。

  若是要回大昭,司湛定是不会放心让屠凤栖与孩子们走才是。

  偏她还未想明白,司湛便差了卫青来寻她。

  这还是兄妹二人头一回单独在一同说话儿。

  百灵颇有些坐立难安,她还是头一回靠这般近看司湛的脸。

  烛光有些昏暗,百灵看不大清司湛的神色,却是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努力地想要使得自己表现得寻常些。

  “你可知晓,你嫂子要带着孩子们去游玩的事儿?”司湛被她倒了一杯茶,语气还算得上是温和。

  百灵的身子颤了颤,有些怯怯地点点头。

  “你可是要跟着她一起走?”

  “去何处?”百灵问道。

  她总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司湛沉默了一会儿,想要与她解释,却又担忧她想得太多,不愿意再是离开了。

  可若是不说,也许日后百灵还会后悔,这毕竟应是她最后一回见灵姬了……

  “回大昭。”司湛很快便下了决定。

  百灵有些吃惊,她原便是猜到了几分,只却又不大肯定。起初空青还收拾了东西,说要回去了,谁知晓回来竟又是没有动静了。她原是以为,这此事便这般过去了,没想到今日司湛竟是说,屠凤栖要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那你……”百灵略微一顿,有些迟疑,“你不回去?”

  司湛自是不好与她再说旁的,他面上仍是没有多少波澜,只百灵却是能听出他的担忧来,“你跟着鸢鸢回去,日后在大昭安顿下来。大历的事儿,你不必再去管了。至于你娘……她亦是希望你离开的。”

  她娘?

  百灵的眉头紧了紧,她沉吟了一会儿,面上有几分的怀疑,“怎又牵扯到了我娘?”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若是你要走,抓紧时间进宫去与你娘说此事。若是你不走,本王只能尽力护你周全了。”但到底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司湛目光深沉,百灵不由便是心中一寒。

  “若是我跟着嫂嫂走,自是不必再被大历的事儿给烦着了。以往我总想要查清楚大历皇宫中的秘辛,可眼下王爷在,自是不用我再去担忧了。我亦是喜欢大昭的,更是巴不得跟着嫂嫂走了。可是我娘……”百灵咬了咬下唇,眼中带上了泪意,“若是我走了,日后旁人若是再欺负了我娘,便当真是无人去给她出气儿了。我在,至少她还有些盼头。”

  司湛并没有再劝说百灵的意思,去留全是由她自己做主。但她便是不走,过两日见了灵姬,灵姬亦是会用尽法子将她给哄走了的。

  无论百灵走不走,这都将是她最后一回见灵姬了。

  人一旦存了死志,便再无法说动了。

  百灵眼下还不知晓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她与司湛说了一会儿话,便是出去了。回房的途中正好便遇见了在檐下抬头望月的杜康。

  百灵脚下一顿,方向一转,便是朝着杜康那头去了。

  杜康听到了动静,朝着她望了过来。

  百灵的脸有些微红,她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到了杜康的跟前来。杜康比她高了许多,低头正好能见着她的头顶。

  她仰着头,“杜大人为何会在这里?”

  “今晚的月色很好。”杜康挑了挑眉,朗笑了一声,“听闻王爷找了殿下,下官不大放心,便在外头等着。眼下瞧着,却是下官多心了。虽说王爷有时候确实讨人厌,只到底不是个坏人。”

  便只是有些讨厌罢了。

  百灵听着这话,却是知晓,杜康是故意在等她了。

  她的脸又是红了些,更是不大敢对上杜康的目光来了。

  “王爷定是与殿下说了什么,下官本是不该多问。但若是与离开大历有关,殿下不若听了王爷的话。大历眼下还是平静的,若是王妃一走,便定是会乱起来。王爷虽是皇子,却到底没有认祖归宗了,许是不能护着殿下的周全。”杜康将目光移开,落到了外头的积雪上。

  眼下很快便是要到暖春了,偏大历却还是这般冷,却也不知晓,是不是应和了如今的形势了。

  这话却似乎透着几分诡异,方才大历很快便有大事要发生一般。

  “下官愚钝,却也能猜到几分殿下的心思的。殿下定是担忧灵姬娘娘在宫中会过得不好,只殿下还需仔细想想,便是殿下留下来,亦能保证灵姬娘娘不受人欺辱?殿下离开了,却还叫灵姬娘娘更是放心些。灵姬娘娘知晓的事情太多了,她总会帮殿下做出选择来的。”杜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百灵却是有些倔强地咬着嘴唇,低声道:“那便等到那一日再说。如今我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待到我娘逼我走时,我再走亦是不迟。”

  但杜康能够劝说自己,到底叫她有些感动。她朝着杜康福了福身,“多谢杜大人。”

  “殿下不必谢下官。”杜康盯着她那张白皙的小脸,“下官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百灵顿了顿,慢慢的点点头。

  她仿佛是猜到了些什么一般,抬脚往自己的房间走。方是行了两步,便又是停了下来,回头望着杜康,“杜大人,是不是没有单图奴?”

  若是单图奴当真还是活着,为何却是毫无音信?这几日连屠凤栖与司湛皆是不再提起此人了。

  杜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幽幽,“是。”

  百灵咬着嘴唇,忧心忡忡地往回走,这一番却是再没回头。

  *

  战王府中多了几丝人气儿。

  平安与汤圆儿打了一架,二人都想要景凤梧今日清晨送来的小玩意儿,偏景凤梧只送了一个来,二人同时瞧上了,景子安便是很凑热闹地怂恿两个孩子打一架。

  谁知晓汤圆儿与平安,竟是当真打了起来。只后来的结局却是叫人意料不到,原是已经滚到地上的两个孩子,因着同时听到了景子安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声,倒是很默契的停下了与对上厮打的动作,反倒是幽幽的回头望着景子安。

  后来在凤妩的一声令下,将景子安挠得满院子跑。

  外头闹腾得离开,凤妩却是坐在暖房中,与景璇玑二人低声说着话儿。

  自景璇玑想出引出奸细来已有两日,偏她却是还没有半点儿动作,只每日往战王府跑,还顺道将景凤梧也给带来了。

  自然,无人事实并非是她带着景凤梧来了,而是景凤梧不知从哪儿收到的消息,亦或是一直差人盯着她,她一准备出宫,景凤梧便是来了。

  景璇玑却也不觉得奇怪,反倒还是能猜到几分景凤梧的意思。

  今日云浅浅还是在景凤梧的注视下喝完了药,方是能够出来与两个姑娘家说话儿的。

  “阿巫,本宫昨日回了宫之后,便是叫人查了一番那白桃的底细。”景璇玑手中捻着一块糕点,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她低声道:“那白桃原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单嬷嬷照拂着,可你知晓吗?凤梧哥哥查到单嬷嬷头上的时候,方是知晓,单嬷嬷原是受了故人的嘱托,方是对白桃多有关照。”

  那单嬷嬷她亦是见过的,最是个规矩人。听闻跟在太后身边很久了,忠心得连何公公,皆是要赞一句的。

  “是那个在太后没了之后,便很少在人前露面的单嬷嬷?”凤妩皱了皱眉头。

  单嬷嬷?

  “正是她。”景璇玑点点头,很是肯定,“她说她是受了故人的嘱托,方会会白桃好的。可谁知晓白桃竟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单嬷嬷倒是恨不得皇上处置了她呢!”

  云浅浅是不知晓单嬷嬷的,只问道:“公主说的,将那奸细引出来,怎到了如今还不动手?”

  不是她着急,而是那人藏得着实是太深了些,偏又是在景凤梧的身边的。谁知晓会不会拖一日,便叫景凤梧离危险更是近了一日。

  “你听本宫说呀!”景璇玑不急不缓,“本宫觉得,问题便是出在了这个单嬷嬷的身上。”

  凤妩头一个不大相信,单嬷嬷若是当真有问题,太后又如何会留着她在身边伺候?

  那岂不是在养狼?

  “本宫这般说,自是有缘由的。单嬷嬷原便不是家生子,偏她却是能够成为太后的心腹,可见手段不一般。如今太后没了,她急流勇退,宫中伺候的人,无一不得给她几分脸面。她若是说得了故人的嘱托,却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景璇玑眼中闪过了一抹戏谑,“本宫却是听说,她当初到了太后身边的时候,便是自称忘了家乡在何处的。既是如此,那故人又是从何而来的?”

  难不成还能是她到了宫中,方是结识的好姐妹?

  景璇玑对此表示很怀疑。

  依着单嬷嬷的身份,一旦入了宫,她代表的便是太后了,便是要与人结交,亦只能是得了主子的旨意。可若是太后的意思,单嬷嬷定是不会再去费心照拂一个“故人”家的小姑娘。


  ☆、第八百零三章 愿者上钩 上


  景璇玑在战王府中呆了一整日,一回到了宫里头,还不待走回了自己的寝宫,便是耐不住与自己身侧的宫女说起了今日的事儿来。

  “竟是没有想到,云娘的身子好得这般快,可当真是出人意料极了。原以为她还需养伤养上个十天半月,谁知晓今日便是能见风了,看来待到本宫出阁时,她却也是能够出来见人了。”景璇玑的声音娇脆,显得格外的清晰。

  她很是欢喜地笑了一声,那张愈发明艳的小脸上满是期许。

  她身侧的宫女亦是心情很好的模样儿,只配合地说道:“殿下是该高兴,云姑娘这回能从乌汗吉娜的手中逃出来,可算是福大命大了。俗话皆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眼下云姑娘回来了,说不得还会带了什么好消息呢!旁的莫说,这几日皇上见了云姑娘,回头面上总是带笑了,还说什么叛乱一事,可见云姑娘是帮了不少忙。”

  不远处有一个老嬷嬷正默声不语地扫着地,景璇玑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一般,只上前去拧了一把宫女的嘴巴,嗔道:“便你最是话多,这些事儿莫要叫旁人知晓了。云娘回来了的消息,眼下还不能透露了出去,仔细凤梧哥哥生气!”

  宫女连声称是。

  景璇玑这方是满意了,只点点头,脚步轻快的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二人走后不久,方才还在默默扫地的老嬷嬷,却是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深沉地朝着景璇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乌汗吉娜……不是死了?

  老嬷嬷放下了扫帚,匆匆地离开。

  只她却是不曾见着,便在她走后不久,原应是已经走远了的景璇玑,方是慢慢地从暗处走出来。

  她目光颇为复杂,只望着那老嬷嬷朝着先太后的寝宫中走去。

  果真,她猜得是不错的……

  第二日清晨,战王府外头便是来了一个老嬷嬷。

  那嬷嬷却也是十分熟悉的了,老管家一见着她,神色微微地变了变,随即却很是熟络地与她寒暄了起来。

  “单嬷嬷,老奴亦是许久不曾见过你了。”老管家面上带着笑意,心中却是有些发寒。

  他断然没有料到,那人竟当真是单嬷嬷……

  单嬷嬷的神色很是正常,“听闻小世子独自一人在这王府之中,奴婢不大放心,便是过来瞧瞧。”

  她面上满是对汤圆儿的关切,若非是老管家心中早便知晓了是如何一回事儿,只怕却还是要被她给蒙骗过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却是不大愿意去相信,最后的叛徒,竟便是出在了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单嬷嬷……

  “不是小世子独自一人在府中,还有云姑娘。”老管家似乎对单嬷嬷没有半分防备,亲自将人给带到了院子里头。

  汤圆儿正抱着一颗球在玩耍,一旁连翘与桑支皆是笑眯眯地望着他。

  单嬷嬷却也是个沉得住气儿的,她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颇为怀念,“眼下见到了小世子,奴婢便是想起战王了。昔日战王也是这般一个好玩的性子,太后娘娘后来竟还嫌战王有些长歪了……”

  “是吗?”老管家低下头来,却是不再顺着单嬷嬷的话往下说了。

  单嬷嬷亦算是识趣儿,见着老管家不说话了,她却也不再提此事了。

  汤圆儿的嬉笑声在整个战王府之中回荡,老管家挺直了腰杆站着,心中的思绪却是早便已经飞远了。

  昨日璇玑公主与安王妃来见过了云姑娘后,便是提出了对单嬷嬷身份的质疑来。起初他自是不相信的,他自幼便在王府中当差,与单嬷嬷最是熟悉不过了,虽说单嬷嬷不是太后家中的家生子,只待太后的忠心,却是人人都知晓的。

  怀疑单嬷嬷,岂不是在质疑太后用人的眼光?

  何况这些年来,单嬷嬷并没有表现出了任何的异样来。当日太后薨了,她险些便是要跟着去了的。

  这等忠心耿耿的奴才,断然不可能是大历来的奸细。

  偏景璇玑却说,只要她将云浅浅已经回来了的消息给透露了出去,回头何人第一个来了战王府的,那便是奸细了。

  若不是奸细,为何要这般紧张?分明是担忧云浅浅已经知晓了什么,再是将她带回来的消息告知了景凤梧,继而坏了单嬷嬷背后主子的大计。

  老管家原是以为,这定是景璇玑一人的臆断了。谁知晓不过才过了一夜,单嬷嬷竟是果真找上门来了……

  老管家心中五味杂陈,整个人皆是有些发蒙。

  “为何不见那位云姑娘?”单嬷嬷状似无意般问道。

  老管家道:“云姑娘在大历被歹人给丢到了乱葬岗之中,如今很是不容易方能够回来,却是伤了身子,眼下正在房中养病。你要见她?”

  在大历中被丢到了乱葬岗……

  单嬷嬷眸色一暗,看来不会错了。

  那个贱丫头,竟还能活着回来,也当真是命大了。

  她既是拼死回来了,便定是藏着什么秘密,断然不能叫她坏了主子的大计。

  单嬷嬷面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她摇摇头,朝着汤圆儿走了过去。

  汤圆儿手中的球被拍到了单嬷嬷的脚下,他有些好奇的歪着脑袋,望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老嬷嬷,神色间带着一抹茫然。

  “你是何人?”小娃娃抬着头,奶声奶气地问道。

  这老嬷嬷瞧着倒是和气,只他跑了过去,飞快地将那个昨日从平安手中抢夺下来的球给抱了回头,又躲到了连翘的身后,怯生生的探出一颗脑袋来。

  单嬷嬷对他难得的有几分喜爱,这便是主子的孙子,模样儿却是俊俏得很。只可惜他的母亲是个大昭人……

  单嬷嬷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望向汤圆儿的目光中,似乎带上了杀意。

  汤圆儿吓了一跳,只整个人皆是藏在了连翘的身后,再是不敢去看她了。

  “单嬷嬷。”桑支却是认得她的,“嬷嬷今日是来看世子的?”

  单嬷嬷柔声道:“听闻小世子独自回到了战王府之中,奴婢不大放心,便是来了。你们王爷与王妃何时会回来?王妃是不是又得了两个小公子?”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零四章 愿者上钩 下


  “到底还是嬷嬷的消息灵通些。”听得提起了自家姑娘,桑支亦是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脸来,“世子还当真是多了两个弟弟,只王爷他们何时会回来,奴婢却是不知晓的。”

  单嬷嬷却也不以为意,反倒是与桑支聊了起来。

  二人到底都是熟悉的,不消一会儿,单嬷嬷便是从桑支口中的了不少消息。

  譬如云浅浅果真是在战王府之中,只她却是没有带回来什么消息,这几日不过是在养病。对于蜀中叛乱一事,她更是半点儿都不了解的,倒是听闻有人想要杀害皇上与汤圆儿,她方是匆匆赶了归来。

  单嬷嬷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汤圆儿瞧着却也不是这般可怕了,又是抱着球儿继续玩耍。

  连翘目光深沉,眼睛虽是盯着汤圆儿看,只注意力却是一直都在单嬷嬷的身上。

  待到单嬷嬷忽然捂着肚子,装出了一副不适的模样儿,桑支见状,忙是伸手扶着她,“嬷嬷这是怎么了?”

  单嬷嬷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忽然觉得肚子痛。”

  “那可如何是好?奴婢这便差人去请大夫来!”桑支提着裙摆匆忙跑了出去。

  连翘与汤圆儿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愣的望着单嬷嬷。

  单嬷嬷老脸一红,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一般,“连翘姑娘,奴婢可是能借用一下……”

  “嬷嬷且自去。”连翘将汤圆儿搂入了怀中,不动声色地将汤圆儿整个身子都给护住,“切莫要客气,只当还是宫中便可。”

  单嬷嬷点点头,却也是来不及客气了,忙快步走了下去。

  汤圆儿瞧着单嬷嬷的背影,下意识地扯了扯连翘的袖子。他抬起头来,如琉璃般无瑕的眼睛中满是不解,“连翘姑姑,她怎么了?”

  连翘眸色微暗,她揉了揉汤圆儿的脑袋,抱着他朝着房中走去,“世子放心,那位老嬷嬷忽然身子不适,你桑支姑姑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待会儿大夫给嬷嬷看病,院子里头会有些吵,世子且在房中等着便是,小孩子可不能随便出来玩儿。”

  “哦。”汤圆儿闷闷地应了一声,双手抱着连翘的脖子,小圆脸上满是失落。

  今日清晨,平安大侄儿还是同安王嫂子一同来了的,只后来也不知晓是怎么了,安王嫂子一下子便是不见了踪影,连带着平安大侄儿亦是不见了。

  汤圆儿心中颇是可惜,只仍是乖乖听话,待到连翘出去后,他便是独自一人在房中拍球玩儿。

  *

  单嬷嬷神色匆匆,一路直朝着茅房而去。

  王府中因着没了正经主子在家,暗卫们亦是被带了不少出去,此时却是有些空荡荡的。只一路上,她仍是遇见了不少下人,人人皆是下盘稳健,瞧着便是习武之人。

  单嬷嬷不敢轻举妄动,只她心中着急,虽是不曾朝着云浅浅的院子去,视线却是一直朝着那个方向的。

  却也是她运气好了,待到她从茅房中出来,竟是见着云浅浅正缓缓地从房中走出来。

  她穿着云雁细锦衣,绣花棉裙很是简单,如墨般的发丝,亦只是挽成了一个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她的脸色不大好,隐约透着一抹病态的潮红,走路的时候整个人皆是晃晃悠悠的,瞧着便似乎是病了的模样儿。

  单嬷嬷面上毫无波澜,心头却是忍不住一喜。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她佯装无意般走过去,便是发觉云浅浅的院子中,却还是有不少人守着的。便在云浅浅走出房门后,便有一个穿着青衣的丫鬟上前来扶着她的手,缓声与她说着些什么。

  云浅浅却是抚开了她的手,“我原便是大夫,又怎会不知晓如何养病?若是再在房中待下去,只怕我不是病死了,而是闷死了。今日璇玑公主与安王妃可是来了?我还有事……”她顿了顿,忽然便见着站在院子门口的单嬷嬷。

  云浅浅面上有些疑惑,她轻轻地捏了捏丫鬟的手,示意丫鬟去看单嬷嬷。

  这丫鬟原便是战王府中的下人,倒是见过单嬷嬷几回的。眼下单嬷嬷走进来,她微微地怔了怔,便是反应了过来。

  “原是单嬷嬷来了。”丫鬟客客气气地行了礼,待单嬷嬷颇有几分恭敬。

  云浅浅似乎是头一回见着单嬷嬷一般,她上下打量了单嬷嬷一番,只觉得这老嬷嬷生得和气得很,光是看着,便叫人觉得亲切。

  可谁能料到,便是这般一个和气的嬷嬷,最后竟是在太后身边隐藏了这么多年。

  云浅浅客气地抿唇笑了笑,单嬷嬷却是一副已经猜到了她身份的模样儿,“想来这位便是云姑娘了。”

  “正是民女。”云浅浅轻声应道。

  “倒是个标致人儿,怨不得皇上会这般用心。”单嬷嬷上前来,丫鬟很是识相地退到了一旁去。

  云浅浅面上有些排斥,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单嬷嬷想要搀扶自己的手,“今日的天气很好,民女正好出去走走,单嬷嬷可是迷路了?不若随民女一同到前头去?”

  “云姑娘,您不能去。”单嬷嬷还未说话,丫鬟便是出言阻止了,“您的身子吹不得风的,您若是再这般,回头皇上知晓了,定是要罚奴婢的。”

  丫鬟目光恳求,单嬷嬷看了一眼云浅浅有些苍白的脸色,倒是很认同地点了点头,“瞧着云姑娘的脸色,确实是不大好。以往太后亦是这般一个性子,不若奴婢陪着云姑娘进去说说话儿,亦算是解了闷了。”

  云浅浅面上有些犹豫,她还未说话,丫鬟便是应了下来,还一把将她与单嬷嬷都给推到房中去了。

  “叫嬷嬷见笑了。”云浅浅望着被丫鬟关上的门,面上有些无奈。

  她掩着唇咳了好几声儿,脸色又是苍白了几分。

  单嬷嬷却是毫无声息,直至她咳完了,方是见着单嬷嬷带着一脸阴冷的笑容,正盯着自己的脖子看。

  云浅浅吓了一跳,忙是后退了好几步。

  单嬷嬷却是逼上前来,她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带着寒光的匕首,目光阴沉,“云姑娘,可算是落到奴婢的手中来了。”

  她步步紧逼,云浅浅惊慌失措,正欲开口大喊,却是被单嬷嬷一把捂住了嘴巴。冰冷的匕首便在她的脖子上,云浅浅瑟瑟发抖。

  “你,你要做什么?你若是杀了我,你,你绝对逃不了的……”

  她吓得连话都说不齐整了。

  单嬷嬷却是冷笑,“奴婢要干什么,云姑娘会不知晓?说,你从大历带回来了什么消息,有没有将你带回来的消息与皇上说了?”

  云浅浅咬着嘴唇,很是硬气地没有说话。

  “竟是一块硬骨头。”单嬷嬷的匕首紧贴着云浅浅的脖子,她微微用力,匕首便是将云浅浅脖子给划破了皮,鲜血顺着匕首滑到了单嬷嬷的手中,她竟也不觉得害怕,反倒是继续逼问云浅浅,“你不说?那我便让你尝尝,被开膛剖心的滋味儿。”

  “你,你不敢的!”云浅浅整个身躯皆是在发抖,“你是太后身边的嬷嬷,为何要杀我?我带回来什么消息,与皇上说了,岂不是好事儿?还是说,你原便是奸细!”

  单嬷嬷冷笑了一声,“便是奸细又如何?”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愈发的显得阴测测,“只要你死了,谁知晓我是奸细?再者,我是宫中的老人了,我杀了你,谁敢为难了我?皇上?皇上才不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小丫头,罚了我这个宫中的老人。”

  “我不信。”云浅浅咬牙道。

  单嬷嬷却是凑到了她的耳边,“你敢拿你的性命来赌一把么?我不过是想要知晓你带回来什么消息罢了,你又何必为了一个消息而不顾性命?听闻你是知晓有人要杀皇上与世子,方是赶了回来的?”

  “你怎会知晓?”云浅浅震惊不已。

  “那便是了。”单嬷嬷的手更是用力了一些,“你还知晓什么?”

  她瞧着云浅浅目光闪烁,却是有些无措的模样儿,便知晓云浅浅定还藏着秘密。她的目光闪了闪,心念一动,便是不想要再留着云浅浅的性命。

  若是叫景凤梧知晓了……

  单嬷嬷狠下心来,手上一用力,眼看着匕首便要将云浅浅的脖子给划穿了,她手上的匕首却是忽然被一枚石子给打飞了。

  一个大红色的身影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目光清幽幽地望着单嬷嬷。

  她道:“果真是你。”

  单嬷嬷大惊失色,云浅浅亦是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三两步便是逃到了凤妩的身侧来。

  “你们……”

  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单嬷嬷心中方是知晓,自己竟是落入了旁人早便设计好了的圈套之中了。她冷哼了一声,抬眼望着凤妩的肚子,目光冷了冷,忽然朝着凤妩冲了过去。

  凤妩有些躲闪不及,云浅浅伸手挡了挡,她却还是被单嬷嬷给撞倒了。

  与此同时,房门被打开,景子安带着侍卫们涌了进来。

  “哈哈哈,我便是死了,你们大昭亦是要完……啊——”单嬷嬷的话还未说完,便是被侍卫给卸了下巴。

  凤妩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费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来,“快,我要生了!”


  ☆、第八百零五章 生了女娃


  凤妩被单嬷嬷给撞了一把,若是往常自然是没有任何大碍的,只谁叫她竟是怀了身孕,单嬷嬷的力气很大,一下子便是将她给撞到了地上。

  她的双手抱着肚子,却也没有伤着了。只受到了些惊吓,肚子里的孩子便似乎是待不住要跑出来了一般。

  她闷哼了一声,方才还因着抓住了单嬷嬷而得意的景子安,却是一下子便慌了神。他再是顾不得被抓住的单嬷嬷了,忙是快步跑了过来,一把将倒在地上,满脸痛色的捂着肚子的凤妩给抱了起来。

  凤妩咬着下唇,面上很是痛苦,“快去找产婆……”

  “找产婆……”景子安茫然地跟着她的话念了一句。

  偏他却仍是抱着凤妩不动,仿佛已经不知晓要做什么一般,一张娃娃脸上既是无措,又是可怜,瞧着竟似乎下一刻便是要哭出来了一般。

  单嬷嬷恨恨的瞪着凤妩,眼中的阴毒毫不掩饰。

  若不是这个贱人,她便不会暴露了。偏如今她是被卸掉了下巴,竟是连骂人都不成了。

  云浅浅亦是愣了一会儿,只她到底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很快便是回过神来了。她皱了皱眉头,伸手推了景子安一把,“愣着做什么?王府中有产婆,你速速将王妃给送到产房去,我这便去将产婆给找来!”

  话毕,她拎着裙摆,便是要往外头冲。

  她是见过妇人生孩子的,瞧着凤妩的神色,她便知晓凤妩的情况还是很好的,只及时去找了产婆,却也没什么大碍了。但景子安若是再愣下去,她却是不知晓会如何了。

  景子安被云浅浅推了一把,勉强地恢复了些许神智。怀中的凤妩低声痛呼,他心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只一想到了方才云浅浅说的话,他便是再顾不得其他,只抱着凤妩飞快地朝产房走了。

  因着先前屠凤栖亦是怀了身孕,本以为会在昭都中生产,后来却是去了昭都。可王府中到底是准备了妇人生产所需的东西,其中便是包括了产婆。

  以为再过一段时日,便是能回去的产婆见着景子安抱着凤妩冲了进来,竟是吓得一愣一愣的。

  “救她,她要生了!”景子安提着产婆的衣领子,将她一把给丢到了床榻前。

  凤妩躺在床榻上,阵痛倒是缓解了些,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很是冷清地与产婆说道:“我受到了惊吓,肚子里的孩子要待不住了。”

  “快去烧热水!”产婆上前来,先是看了看凤妩的肚子,随后便是快步出去,换了一身新的衣裳进来。

  此时景子安已经是急得满头的大汗了,他不停地在房中转圈儿,竟也不知晓妇人生孩子,他原是要避出去的。

  产婆却也不敢与他说了,直至云浅浅吩咐了下人们将热水给烧了,再是来到产房,竟是见着景子安仍是在里头犹如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

  她的脸一下子便拉了一下,不由分说,便将景子安给推了出去,“你在里头做什么?竟是碍事!”

  她瞪了景子安一眼,景子安不大甘心地想要再进去。

  “你这身衣裳这般脏,进去只会叫安王妃给害了。里头有我与产婆在,自会叫安王妃平平安安地出来。平安世子与战王世子已经听到这里头的动静,很快便会过来了,你若是不看着两个孩子,回头哭闹起来,扰了安王妃的心神,更是要遭!”云浅浅冷声道。

  她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裳了,眼下便是连头发,皆是被包裹在了一块干净的棉布之中。她擦了擦手,见着自己将景子安给劝住了,方是快步走了进去。

  凤妩脸色苍白,下人送了一碗鸡汤来,她勉强喝了半碗,有些难受地吐了吐舌头。

  产婆在一旁看着,觉得她的精神似乎还好,高悬着的心,便是放下了一大半。

  “你还痛吗?”云浅浅将碗放回桌案上,用帕子给凤妩擦汗。

  凤妩抿唇笑了笑,美艳的小脸上却很是放松,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能察觉到孩子在同她打招呼一般,“不大痛,只方才被吓了一跳,叫肚子里的孩子亦是吃了一惊,这才是急着要出来了。”她顿了顿,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待到听到景子安求祖宗保佑的念叨声后,她却是轻笑了一声。

  云浅浅却是觉得羡慕,方才安王这般紧张,竟是吓得魂儿都没了,可见夫妻二人感情深厚。

  她觉得自己自从来到了昭都,遇到了屠凤栖之后,见着的似乎竟都是世上最美好的感情。原来除去师傅与师娘,还当真是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之人的。

  譬如战王夫妻,安王夫妻,还有即将成婚的璇玑公主与白程宁。

  “安王的性子不大好,方才叫你见笑了。”肚子又开始痛了,凤妩忍着疼痛,含笑与云浅浅说道。

  云浅浅摇摇头,“安王这般紧张王妃,我只羡慕还来不及,又怎会笑话?当真在意一人,方会这般无措。”

  她低下头来,心头却是寂寥寥的一片。

  可她要到何时,方是能够等到那个会如此在意她的人?

  “他啊,从前却不是这般的。你是见着他的好时候,他若是闹腾起来,却是比平安还要叫人烦……啊!”凤妩猛地攥着锦被,痛呼了一声。

  外头听到动静的景子安,忙将耳朵给贴到了门板上叫嚷:“阿巫,阿巫你没事儿吧?莫要吓唬我啊,我,我不经吓的!”

  他的声音竟都是颤抖了。

  凤妩死死地咬着下唇,有些不敢叫出声儿来。

  云浅浅却是朝着外头又吼了一句,“闭嘴啊你!女人家生孩子,原便是痛的,若是你再是这般吵,回头王妃不敢叫,你便不怕她将嘴唇给咬破了?”

  景子安又是慌了神,忙朝着里头恳求:“是我错了啊,阿巫你只管叫,我,我在外头等着你,我和平安等着你啊——”

  凤妩更是无奈了几分,云浅浅亦是耸了耸肩,面上颇是好笑。

  外头的景子安在听到里头渐渐变了声儿的痛呼后,额头上开始不断地冒着冷汗,只在外头转着圈儿,不停地搓着自己的双手。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爱你们哟~

  哼读者群有小天使要给本宝宝送小礼物,开熏~

  其实不送我也开熏,每天有两个人陪我唠唠嗑儿炒鸡棒呀~

  然而开熏也不会加更,哼!


  ☆、第八百零六章 心碎误会


  平安与汤圆儿亦是被带过来了,里头的动静不小,汤圆儿吓得脸色都变了,只死死地抱着桑支的脖子,在她的怀中直打哆嗦。

  平安却是镇定得很,只背着双手,站在景子安的身侧往里头看,却是比他的父亲,还是要平静了许多。

  里头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估摸一个多时辰后,外头的人便听到了小娃娃嘹亮的啼哭声。

  景子安身子一软,险些便要瘫倒在地上了。平安亦是松了一口气,却是悄悄地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将方才吓出的眼泪给抹掉了。

  景子安踉踉跄跄地撞开了房门跑进去,产婆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正欲同景子安道喜,谁知晓他竟是看也不看那襁褓一眼,只快步奔到了凤妩的床榻前。

  “如何了?还痛不痛?”他跪在床榻前,一手紧紧地握着凤妩的手,另一只手却是仔细地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水。

  凤妩神色柔和,嗔了他一眼,“你怎不去瞧瞧咱们的孩子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皆是不若你重要。”景子安竟是有些哽咽,他将头埋在了凤妩的双手间,显得无助极了,“方才你都要吓死我了……”

  凤妩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似乎被揉进了些许冰凉。她怔了怔,心中却是甜蜜,面上却是露出了几分无奈来,“你怕什么?不过是生孩子罢了,你不是总说,想要一个姑娘家?”

  “不要姑娘了。”景子安闷闷地抬起头来,红着双眸与凤妩道:“不要姑娘了。”

  若是有一个如同他的阿巫这般绝色的姑娘,日后再是便宜了旁人家的小子,还得挨这样的痛苦,他光是想着,便觉得心疼了。

  凤妩面上却是有些为难,她还未说话,瞅了一眼产婆怀中的女娃娃的平安便是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了一击,“是个妹妹。”

  那小娃娃的眼睛还未睁开呢,红通通的仿佛一个小猴子一般。平安只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视线,转而去看凤妩。

  凤妩朝着他招了招手,“平安,方才怕不怕?”

  平安摇摇头,片刻后又是点点头。他其实还是怕的,只他爹素来不成器儿,他若是哭了起来,汤圆儿那个更胆小的,只怕还要将战王府都给嚎翻了。

  他方才吓得直揪着自己的袖子,后背亦是出了一层冷汗的。

  “汤圆儿呢?”凤妩问道。

  “在外头,与桑支姑姑在一起。”平安脱了鞋子,爬到了已经换了一套新被褥的床榻上,正躺在凤妩的旁边儿,“我困了。”

  “不能在娘这儿睡,这里血腥味太重了,你去与汤圆儿睡,这几日咱们皆是在战王府里头住着。”凤妩推了推平安,又是示意景子安将他给抱起来。

  平安却是动也不动,仿佛是不曾听到凤妩的话一般。

  景子安哼了一声,一把将平安给抱了起来,迈起步子便往外头走。

  汤圆儿咬着手指看平安,方才产婆出来说了,平安有了一个妹妹,桑支姑姑还赏了银子。

  “平安,你有妹妹了。”汤圆儿很是羡慕。

  他还没有妹妹呢,他只有两个弟弟。

  平安却是不想搭理他,只扭过脸去,将脑袋搁在景子安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儿地吸着鼻子。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真是窝囊!”景子安有些嫌弃。

  平安却更是嫌弃他,“那你方才又哭什么?”

  他的话刺得景子安的目光一缩,随后便是被拧了一把屁股,“臭小子,本王才没有!”

  哼,骗人!

  平安哼哼唧唧地被景子安给抱走了。汤圆儿在后头有些羡慕地看了一会儿,他问道:“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他其实有些记不清爹娘是什么模样儿了,只隐约能想起,娘亲似乎说过,他们很快便会归来,叫他乖乖的在昭都中等着。

  他连“昭都”是哪儿都没能想明白呢!

  桑支拢了拢他的小衣裳,心中有些酸涩,“快了。”

  快了又是什么时候?

  汤圆儿懵懵懂懂地点头。

  *

  “阿嚏——”

  屠凤栖揉了揉鼻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睡在一旁的两个孩子,因着被吓着了,皆是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身子,如同两条小虫子一般。

  屠凤栖笑嘻嘻地戳了戳他们的脸颊,“想不想回家?想不想见你们兄长?”

  她竟是有些想念汤圆儿了,也不知晓小肥崽儿还是不是这般胖。上一回凤梧哥哥在心中似乎提到,汤圆儿已经能够流利地说话了,那模样儿很是讨人喜欢。只偶尔,小娃娃还是会问起爹娘来。

  屠凤栖最是清楚,这般等待爹娘的感受了。她从前亦是独自一人在昭都中盼着爹娘回来的,偏每年能见到爹娘的时日,不过才过年那会儿罢了。

  如今盼着爹娘回家的,竟是成了她的孩子。

  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思绪甩开,“怎今日竟是不见百灵?”

  自清晨起,她便不曾见着百灵的,难不成又是进宫去了?

  “先前王爷与她说了些话儿,今儿一早,人便是进宫去了,大抵是有什么事情要问灵姬娘娘。”素锦道。

  屠凤栖“唔”了一声,心中知晓,只怕百灵还是生出疑心来了。

  果真,待到百灵归来,神色间很是悲伤。

  她似乎是在宫中用过午膳了,袖子上竟还是沾了些许菜汁儿的。她回到院子中,却并不曾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反倒是去暖房中寻了屠凤栖。

  屠凤栖正哼着小曲儿,将豆包与年糕给哄睡着了。

  百灵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嫂嫂,那个要杀我的人,不是单图奴,是圣上。”

  她嘤嘤呜呜地捂着嘴巴低声哭泣,模样儿很是无助。

  起初她亦是猜到了几分的,只当时到底年幼,后来便是猜测那人不是单图奴,却也不曾当真是放在心上了。只今日她从灵姬那儿知晓,当日要杀她的人,竟当真不是单图奴的时候,她竟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满腔的怨恨,似乎都是找不着发泄的地儿了一般。

  单图奴非但是不曾下令杀她,反倒是在她被追杀时百般阻挠,最后在临死前,仍是不曾忘了让云战放过她。

  “我娘她早便知晓了,当初在宫中与那女子说话的人,竟是圣上。他担忧我将那女子的身份说了出去,便想要杀我灭口。若不是我娘,只怕如今我是连怨恨单图奴皆是没有机会了。”

  可她竟还这般误会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还在诅咒他早日去死。

  屠凤栖的眉心跳了跳,却是想到了旁的事情。她递给百灵一方帕子,叫她擦干了眼泪后,方是缓声道:“那你爹岂不是早便猜到,云战根本便没有被他给囚禁起来的事儿了?”

  百灵摇摇头,满脸皆是泪水,“他不知晓,圣上让一个人假扮了他,单图奴以为是有人想要效仿了他的法子成为皇帝,便下令将那人给杀了。何况,何况我娘还帮着圣上掩饰……”

  若非是今日灵姬主动说起此事,只怕她是要一辈子皆被蒙在鼓里了。

  怨不得娘总说,她误会了单图奴了,原竟当真是如此。

  “那女子应便是乌汗蓉儿了。”屠凤栖在脑中飞快地分析了一番,给百灵倒了一杯茶,“云战明面儿上虽是被你爹囚禁了起来,实则大部分的时间,皆是躲在皇城中的。”也许说得更是确切些,应是躲在了皇宫中,“他私下去见了乌汗蓉儿,将乌汗蓉儿给带进宫来,却不知正巧被你给撞见了。为着瞒住他没有被囚禁,与乌汗蓉儿还活着的消息,他便要杀你灭口。”

  只后来灵姬将百灵给送走,单图奴又有所察觉,便差人暗中阻挠了云战。再有,乌汗蓉儿的性命全然是掌握在灵姬的手中的,灵姬以此为要挟,方是能够保住了百灵的性命。

  云战一直皆是躲在暗中的,说不得单图奴这些年所做出的种种举动,皆是与云战脱不了干系的。

  一个皇帝的心腹自是不会少了,若云战的心腹,正好儿便是单图奴信任的大臣,那要掌控单图奴的一举一动,便很是容易了。偏单图奴永远不会知晓,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皆是出自云战的暗示。

  “乌汗拉被打发到边关,应亦是他们计划中的事儿。在明面儿上与云战最是亲近的人便是乌汗拉了,只要乌汗拉一走,寻常人皆是不会再怀疑,云战还在皇城中。”

  至少单图奴便没有怀疑,还当他是当真成为了大历的皇帝,自此便是能为所欲为了。

  可他不知晓,他所以为的英明举动,皆不过是云战想要找一个人背锅,方是指使了心腹,方单图奴背下这些罪孽与骂名的铺垫罢了。

  坏事儿皆是由单图奴来做,回头云战再一出现,却是个最光明磊落不过的人了。

  好深的心思!

  好精明的算盘!

  屠凤栖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

  百灵抽抽噎噎道:“我娘让我赶紧离开皇城,跟着嫂嫂去大昭。”


  ☆、第八百零七章 心存死志


  百灵流着泪问屠凤栖,“嫂嫂,难不成我竟是要抛弃自己的娘亲,跟着你躲到昭都去?皇城中这般危险,此时不是应当一直守在娘的身边?”

  屠凤栖有些不知晓应如何回答她。

  于眼下的百灵而言,无论怎么做,似乎总是为难。跟着她走,固然安全不少,只却是要放弃灵姬。若是日后灵姬出了什么事儿,只怕百灵是要愧疚一辈子了。

  但若是留下来,皇城中这般危险,云战手中的人马不少,单凭一个百灵,又如何能够将灵姬给救出来?若是还将自己给搭进去了,似乎亦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屠凤栖喝了一口茶,眼前的百灵无助得很,昔日那双灵动的双眼,此时却似乎是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般,再是瞧不见任何的光彩。

  她的一张脸上皆是泪水,眼中的绝望几乎都要将屠凤栖给淹没了一般。

  “我……”屠凤栖动了动嘴唇,“你心中,是偏向于哪一头的?”

  百灵咬着下唇,“自然是与我娘在一起。”她顿了顿,声音仍很是颤抖,“我回到大历来,便是为着将我娘给带回大昭的。如今不过是压在她上头的人,换成了圣上罢了。此番她与我说了这些秘密,想来是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嫂嫂,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娘去死。”

  这便是了,便是她,亦是不能这般看着亲近之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自己却是躲到安全的地方的。

  屠凤栖抿了抿嘴唇,伸手握住了百灵的手,“若你已经下了决定,便莫要后悔了。留在皇城,也许云战迟早会耐不住拿你先下手了。你娘与你说这些,自是想要你走的。你留了下来,身边便再无人能帮着你了,今后你唯有靠自己。”

  “我不怕。”百灵抹了一把眼泪,目光坚定,“嫂嫂,我不怕的。若是我丢下我娘跑了,那倒是不如死了干脆。”

  她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方才那般无助,亦不过是想要寻求旁人的认同罢了。眼下见着屠凤栖似乎亦是肯定了自己的做法,百灵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坚定。

  是了,生死何畏?人若是连至亲都能弃之不顾,往后便是再安稳,又有何意思?终究不过是带着遗憾度过余生罢了。

  百灵将方才屠凤栖给她倒的茶一口气喝光了,方是咬着牙道:“我明日便回宫里头去。我娘要我走,我偏是要留下来!”

  她磨了磨牙,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欲往外头走。只她还未走了两步,便是觉得一阵晕眩。

  她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她走来,百灵心头猛地一惊,还不待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人便已是倒在了来人的怀中。

  屠凤栖将茶杯给摔碎了,双手交握,渐渐收紧,直至将自己的双手给拧成了一片红色。

  她叹了一口气,朝着杜康苦笑:“将她带到马车里头去,明日便该是启程了。”

  她自是认同百灵的话的,若是她站在百灵的处境之上,她亦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她不是百灵,而是百灵的嫂子。她要做的事儿,不是叫百灵去平白送死,而是依照灵姬的嘱托,好生保护着百灵。

  “王妃……”杜康欲言又止,怀中的百灵软乎乎的,他却是觉得有些莫名的沉。

  “这是灵姬唯一的请求。”屠凤栖的双手松开了些许,拧紧的眉眼却是不曾松开。

  早在百灵进宫前,灵姬便已是差人秘密来给她送过信儿了,无论如何,皆是要带着百灵离开皇城。

  她不知晓灵姬将那密信送出来耗了多少心思,只她却是不能拒绝了灵姬的请求。

  灵姬这是要一心赴死,便是来十个百个的百灵,亦不会再是叫她改变了主意。

  心存死志的人,不必再去劝。

  杜康抱着百灵下去了,空青走进来,将地上碎掉的茶杯给收拾起来。她的手捧着被帕子包起来的碎片,忽然轻声道:“姑娘,是奴婢下的药。”

  她抬起头来,双眸晶亮,“姑娘绝对不能叫百灵公主知晓,是姑娘做的。只往奴婢身上推便是了,奴婢不怕的。姑娘是百灵公主的嫂子,若是因此起了隔阂,日后只怕是要叫姑娘伤心了。”

  屠凤栖闻言顿了顿,随后心情竟是变好不少。她弯了弯双眸,“百灵不是那等人,你只放心便是。再者推到你头上来,回头她叫你一辈子皆是嫁不出去了,你岂不是要哭了?”

  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灵姬今日会与百灵说这般多的话,心中定亦是担忧这个唯一的女儿的。

  只盼着百灵能够理解灵姬的一片苦心了。

  *

  灵姬望着床前挂着的一串风铃儿发呆。

  这竟还是上一回百灵进宫的时候挂上的,也不知晓她是在何处见着的玩意儿,上头用铃铛与羽毛串到了一起,风一吹,便是叮当叮当地响。

  她抿着嘴唇,微微地叹气了一声,起身将风铃给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风铃给收到了床底下的箱子里头。

  房中的东西,方才她已经叫百灵给带出去了,此时竟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灵姬将放在自己床头的小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条早便死了的虫子。那虫子浑身赤红,仿佛一截树枝一般干枯。

  灵姬伸出手来,轻触了一下那虫子。原已经收了许久虫子,一下子便是化成了一滩灰烬。

  灵姬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来。她将盒子给放回原处,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初见单图奴那时候的情景来。

  她自打成为了苗女后不久,便是被云战给掳到了大历后,精心培养了一番之后,便被送到了单图奴的跟前。

  彼时单图奴已是开始用云战的脸出现在人前了,但他又是与云战不同的。他看似暴戾不讲理,实则待她却是当真的好。

  从前她曾听娘说过,再坏的人,亦是有好的时候。再好的人,亦是有坏的时候。

  纵然单图奴愧对许多人,背了无数的罪孽,但至少在待她与灵雀上,是极好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零八章 见面,前夕


  “啊——”

  院子中传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声。

  乌汗蓉儿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床榻上蜷成了一团。

  平日里那两个冷脸丫鬟,此时竟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清晨还是好好儿的,只方才不知是为何,乌汗蓉儿竟是突然捂着肚子,倒在了床榻上。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嘴唇泛着白,整个人都似乎正在遭受莫大的折磨一般。

  “娘,娘娘……”丫鬟声音颤抖,唯恐乌汗蓉儿便这般痛死过去了。

  另一个丫鬟则是拎着裙摆,飞快地跑了出去,差了守门的侍卫赶紧进宫去了。

  乌汗蓉儿觉得自己几乎便是要痛晕过去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整张脸皆是变得狰狞起来。浑浑噩噩间,她似乎又是听到了那圣上的声音,似乎还有丫鬟们的求饶声。

  偏她却是无法睁开双眼,神智很是清醒,眼前却是一片混黑。

  云战闻讯赶来后处置了伺候乌汗蓉儿的那两个丫鬟,方是坐在床榻前,望着痛得直冒冷汗的乌汗蓉儿。

  他从宫中出来的时候,还是带着太医的。只太医给她把了脉,竟也不知晓是为何。

  她似乎很是痛苦,眉头紧锁,整个人皆是蜷曲了起来。云战给她盖上了锦被,面上的神色堪比十二月的寒冬。

  他伸出手来,替乌汗蓉儿擦掉了额头的冷汗。

  时间似乎对有的人总是格外的宽容,无论看多少回,蓉儿在他的心中,终究是最美的模样儿。

  她最是个不安分的,当初孤身一人跑到了大昭,又是认识了那什么浮生大师,竟是不愿意回大历了。还是他亲自去了昭都,将人给带了回来的。

  因着离开了昭都,蓉儿倒是郁郁寡欢了好一段时日。直至后来,他去了边城,与大昭的皇后有了一段情,蓉儿方是再愿意来见他。

  偏她来见自己,竟还是想要劝说自己,让她能够跟着大昭的皇后,到昭都中去寻那浮生大师。

  不过是一个臭和尚罢了,有什么好的?

  云战的手颤了颤,“你为何总是不听话?”

  他似乎在同乌汗蓉儿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若是你乖乖的,孤王怎会舍得叫你去死?当初你跟着孤王从边城回来,孤王原是打算,了结了大昭的事儿之后,便与你成亲的。可你不该在知晓了孤王的计划后,天真地想要去与浮生告状。”

  他最爱的人,自然还是她的。

  只是他不能忍受的是,被他放在了心头的人,却是一心想要逃离他的身边。

  浮生……呵,不过是一个臭和尚了,连承认自己的心意皆是不敢的。这等大昭的懦夫,又有何资格来得到蓉儿的爱?

  “你放心,我能叫你死,亦是能叫你活。”云战的声音很是轻柔,偏却是叫清楚地听到了所有的话的乌汗蓉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死过?

  乌汗蓉儿想要开口说话,却奈何总张不开嘴巴。

  云战的手抚过她的脸,“蓉儿……待到孤王一统天下了,孤王便会娶你了,你等着孤王。孤王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孤王会好好补偿你的……”

  乌汗蓉儿心中却是暗道,她不要任何的补偿,只想要知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又曾经遭遇过什么事儿。

  为何她方才听到了“浮生”二字,竟是会觉得,心头一揪一揪地抽痛?

  她是谁?

  浮生又是谁?

  他们之间,有何关联?

  云战再是看了乌汗蓉儿一会儿,一旁听到了所有的话的太医,早便是被冷汗给濡湿了后背了。他浑身发着颤,竟是不知应如何是好。

  这,这便是当年那个,叫圣上与单图奴翻脸了的乌汗蓉儿?

  太医不敢去看床榻上躺着的女子,只用发颤的声音低声道:“皇,皇上……微臣,微臣以为,此时应是赶紧找出这位夫人的病因才是。她,她的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在撕扯,微臣,微臣不知晓那是因何缘故……”

  两股力量在撕扯?

  云战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步地往外走,只撇下了太医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该是跟着走,还是留在此处照看乌汗蓉儿?

  云战出了院子,直接便是回到了宫中。

  早便是黄昏了,灵姬正站在寝宫门前,望着天边似乎是残血一般的夕阳,怔怔的也不知晓是在想些什么。

  待到见着云战,她先是愣了愣,随后满脸忌惮地往后退了几步,眼中难掩惊恐。

  “是不是你做的?”云战一个箭步上前来,拽住了灵姬的手,使劲儿将她给甩到了地上。

  灵姬的膝盖磕到了地面,痛得她皱起了眉头。她咬着嘴唇,面上满是不解与气恼,“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

  她面上的神色不似作假,云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的寒气越聚越多。偏灵姬却是满脸的不解,全然不知晓他说的是什么事儿一般。

  云战咬牙切齿:“蓉儿病了,是不是你干的?你不是说,只要你没事,蓉儿便亦会没事?为何如今她却是晕过去了?”

  灵姬抬起头来,“她晕过去了?”她顿了顿,神色十分肯定,“断然不是我做的。我说过了,我与她原便是性命相连,如今我既是没事,她却是晕了过去,又怎会是我干的?”

  “不是你?”云战显然不相信,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灵姬,眼中的怀疑仍是没有消失,“不是你,还能是何人?你这般痛恨孤王,除了你,还有何人能害到蓉儿?”

  灵姬满脸皆是嘲讽,望着云战嗤笑了一声,“我自是恨你,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了方是痛快。”她磨了磨牙,“可你要知晓,我便是想要害她,亦要能见得到她才行。我如今在宫中,她不知被你藏到了何处,我要如何对她下手?”

  “你!”云战一噎。

  是了,灵姬一直呆在宫中,断是没有机会去害蓉儿的。

  那蓉儿到底是怎么了?

  云战冷冷地盯着灵姬,“若是蓉儿出了什么事儿,孤王定要拿你给她陪葬!”

  “呵!”灵姬毫不畏惧,“左右不过一死,不若你现在便杀了我,也好叫我痛快些。最好还将你那心肝儿给带着,如此我在黄泉路上,亦不至于太过孤单。”

  她显然很是清楚云战的软肋是什么。

  云战瞳孔一缩,却也懒得再与她纠缠了,只将人一把给拎了起来,便是大步地朝着外头走去。

  不管是不是灵姬下的手,只能将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灵姬被云战拎着丢到了乌汗蓉儿的床榻前。这是她第三回见着乌汗蓉儿——

  第一回是在乌汗蓉儿自缢后,尚余有一口气时,云战让她用双生蛊救了乌汗蓉儿。

  第二回是云战下令追杀灵雀,她见到了与云战站在一起的乌汗蓉儿。

  只前两回,乌汗蓉儿皆还是年轻貌美的模样儿,此时的乌汗蓉儿却是苍老了不少,鬓角亦是生出了几根白发来,瞧着似乎是愁出来的白发。

  灵姬心中很是痛快的想,愁才是好,凭什么她们母女因着这个女人痛苦,这个女人却是如同一张白纸一般纤尘不染,无忧无虑。

  只她见着乌汗蓉儿紧闭着的眼角滑出的泪水儿时,心头却是不受控制地软了软。

  十多年,她与乌汗蓉儿之间虽是不熟悉,却到底是生命相连了。

  “蓉儿是怎么了?”云战冷着脸,打断了灵姬的思绪。

  灵姬掀了掀眼皮子,“我不知晓。”

  她的下巴抬了抬,示意云战先出去。

  云战的神色又是冷了几分,“你要对蓉儿做什么?”

  “若是双生蛊叫她这般痛苦,我不将她的衣裳给脱了,如何能瞧得出来?”灵姬冷笑了两声,目光中仿佛是藏了好几把刀子,只恨不得将云战给戳死了。

  云战哼了一声,心中虽是不愿,却也唯有走出去,将门给合上了。

  待到确定云战不会进来后,灵姬方是咬牙闷声了一声,整个人皆是瘫倒在了乌汗蓉儿的床前。

  她与乌汗蓉儿性命相连,福祸共享,故而她体内原本的蛊虫,亦是有一部分到了乌汗蓉儿的体内。

  要逼得蛊虫躁动,便唯有寒冷与饥饿。她连着好几日不曾用膳,为着的,便是这一日……

  “我知晓你能听到我的话……”灵姬的声音中压抑着痛苦,“我会让你不再痛,只是我希望你知晓,那个将你囚禁在这里的人,不是好人。他要杀我与我的女儿,我想要你帮我……”

  乌汗蓉儿的眼皮子动了动,灵姬只当她是答应了。

  一旁的桌案上放着新鲜的糕点,灵姬却是不敢去动。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包被压碎了的点心,就着桌案上的冷茶,狼吞虎咽地将点心咽下。

  同时被她咽下的,还有对云战的仇恨。

  待到她将一包点心皆是吃完了,床榻上的乌汗蓉儿却是觉得疼痛减轻了不少。只身体里那两股力量,却仍然在躁动。

  灵姬装模作样地给她检查了一番,方是出去见了云战。

  “乌汗姑娘体内的蛊虫有异动。”灵姬道,“若是要她醒过来,我今夜便要留在这里。除了我,无人能控制这些蛊虫。”


  ☆、第八百零九章 恢复记忆 上


  云战却是不大相信她。

  床榻上的乌汗蓉儿双眸紧闭,却是容不得他再去怀疑灵姬。毕竟连太医皆都是查不出病因来,倘若当真是蛊虫作祟,还当真便只有灵姬能救蓉儿了。

  “你若是敢对蓉儿……”

  “我不至于低劣到对一个无辜的女子下手。”灵姬却是嘲讽地嗤笑了一声,抬起眼来望着云战,“何况她若是死了,你以为我又能活下去?你若是要她快些好起来,最好是莫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百灵一走,灵姬心中的忌惮便是没有了踪迹,便是对上了云战,亦不觉得有任何的畏惧。

  她挺直了腰杆,神色间满是对云战的不屑与嘲讽。

  云战恨不得伸出手来掐死她,只碍于乌汗蓉儿在,他却是不得不将心中的不满压下。但瞧着灵姬的目光中,却很是透着些深意。

  是,他不能杀了这个贱人,但这世上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多了去了。待到蓉儿好了,他断不会叫这贱人快活了!

  云战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随后吩咐了院子中的人盯紧了灵姬,断然不能叫她逃走了。

  安排妥当后,云战方是回到了宫中,只心中到底是放心不下。偏此时司湛进宫来了,他不得不去假装是正从寝宫中出来,去见了司湛。

  司湛是来与云战说屠凤栖要去游玩一事的。

  “此事有些匆忙,原是不打算进宫来说的,只鸢鸢却是担忧您会想多了,故竟是将本王给撵了来。”司湛面上仍是冰冷一片,只眉目间却是有些无奈。

  他素来拿屠凤栖没有任何办法的。

  云战闻言,只点点头,“是该出去走走,总呆在皇城中,未免是有些闷了。”

  他自是巴不得司湛夫妻在大历呆地越久越好的,眼下屠凤栖竟是要带着孩子们去游玩,司湛便免不得要留在皇城之中了。父子二人独处的时光多了,想必日后他便是能……

  “对了,先前不是说蜀中叛乱,凤梧那头可是有什么消息?上回他似乎与孤王提起过,他手中只有半块虎符,却也不知晓另外那半块虎符,是落到了何人的手中。”云战状似无意般提起。

  司湛面上亦是没有任何异样,只沉思了一会儿,“在本王的手中。”

  他的神色淡淡,云战却似乎很是吃了一惊,“怎会在你的手中?”

  “是母后给本王的。”司湛抿着薄唇,不欲多说,“此事并无多少人知晓,但蜀中叛乱这般小的事儿,却是用不到虎符的。皇上已经有一段时日不曾传信来了,本王亦不知晓他打算叫何人去平叛。”

  司湛顿了顿,不待云战问起,便是主动提及,“不过本王留在边城的人传来了消息,边城的兵马似乎有所调动,不知晓是不是皇上的意思。蜀中的叛乱一日不平定下来,大昭便一日不能安宁,蜀中的百姓更是无法安心度日。”

  云战在听到“虎符”与“边城”这般的字眼儿时,眼中的神采便是变得不同了。他作势点点头,似乎很是认同司湛的话一般,“既是如此,那孤王亦不好多问了。不过若是你们有什么需要,只差人与孤王说便是了。”

  司湛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晓了。

  他又是出了宫门,云战方是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叫自己的内侍上前来,“你去查清楚,大昭边城的兵马是不是当真有所调动。还有……孤王瞧着,屠凤栖徒然要去游玩一事,似乎并没有这般简单……”

  只盼着不是他的好儿子猜到了什么,方是急匆匆地叫妻儿出去避祸了。

  云战的眼底尽是一片阴沉。

  *

  却说小院子当中,灵姬费了些力气见乌汗蓉儿给弄醒了。

  乌汗蓉儿的神色有些恍然,她隐约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似乎便是近在眼前了。

  灵姬神色淡淡,先前瞧着乌汗蓉儿这般安稳的怨愤已经没有了,她只坐在桌案前,望着满脸茫然的乌汗蓉儿。

  “你没有了十多年的记忆,这段时日你的记性变好,不是因着旁的,而是因着我违背了云战的意愿,不再控制你的神智。”

  灵姬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得乌汗蓉儿有些晕头转向。她愣愣的瞪着双眸,只盯着罗帐顶看。

  自打她今日在昏睡中听到云战的自言自语,她便是觉得很不对劲儿。只她不知晓她错过的秘密究竟还有多少罢了……

  “你是……”乌汗蓉儿的声音很是低落。

  灵姬却是哼笑了一声,素日里温婉的脸上满是苦涩,“我是与你性命相连之人,当年人人皆传你自缢身亡,是我用双生蛊救了你的性命。”

  双生蛊?

  不知为何,乌汗蓉儿竟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往日自己那被吞噬的记忆,与今日来得有些诡异的剧痛,仿佛身子给两股力量撕扯的痛苦,着实是有些难熬。

  灵姬耐着性子与她解释了一番,“双生蛊是苗女用来救人的蛊虫,毕生只能救一个人。不仅如此,若是二人之间性命相连,一人出了任何事儿,另一人亦只能跟着遭难。此蛊只能用来救女子,你当年并非是自缢,而是被谋杀,那杀你之人,便是云战!”

  乌汗蓉儿震惊地说不出话儿来。

  灵姬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今日来,便是要与你说清楚所有的真相的。你定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被关在这院子中,又为何总会这般健忘。”

  乌汗蓉儿张了张嘴巴,喉间干涩得厉害,“你,你说……”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免握紧了双手,既是紧张,又是忐忑。她似乎知晓,灵姬接下来的话,定会叫她觉得十分震惊一般,还不待灵姬开始说话,她便已是张大了嘴巴。

  “云战并非是当真要你去死,而是想要你假死,在你还余有一口气的时候,叫我用蛊救了你。他要借着你的死,让单图奴对他心生怨恨,从而依着他的计划,将他给囚禁起来,以便他在暗中行事。”灵姬面上带上了怨恨。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一十章 恢复记忆 中


  乌汗蓉儿不知晓谁是单图奴,只随着灵姬的话音一落,她的脑中竟是飞快地闪过了些许零碎的片段。

  灵姬却是徒然地吐出了一口血来,偏她却似乎很是不在意,只随意地拿袖子擦了擦嘴巴,“你时常记不住事儿,亦是因着云战叫我对你用了蛊。他担忧你想起一切后会怨恨他,便要你忘得一切,只将你囚禁在这院子里头,永远都是他一人的金丝雀儿……你不爱他,你的心上人是大昭的浮生大师,云战不仅仅在利用你,在利用单图奴,亦是在利用浮生大师……”

  灵姬将嘴角的血迹擦干,乌汗蓉儿亦是随着她的话,想起一些与之相关的事儿来。

  浮生大师……和尚……大昭……

  乌汗蓉儿的双眸中渐渐浮上了一层雾气。

  “当初你因着想要去大昭瞧瞧大昭的风土人情,便是孤身一人到了昭都,随后结识了浮生大师。云战却是要将你给带回去,在昭都的时候,云战第一回遇见了未出阁的大昭太后……他因着你爱上了浮生大师,便心生怨恨,又在途中见识到大昭的富足丰饶,便是起了攻占大昭的心思……”

  灵姬越是往后说,便是觉得嘴里的血腥味越浓。

  她原便是被迫吞下了毒药,不得已被云战给控制住了,如今亦有一段时日不曾服用解药了。可她知晓,自己不会死。

  “再多的事儿,你自己亦是能想起来了,我便不与你说了。只是——”灵姬突然望着她,目光中满是哀求,“乌汗姑娘,我知晓你是个心善的。若是日后你有机会见着我的女儿,你定要告诉她,好好活下去。”

  过了明日,想来雀儿亦该是离开皇城了。只要不在皇城之中,便是安全了。

  灵姬想到日后再不能见到自己的女儿,不免又是大哭了一场。乌汗蓉儿不知所措地望着她,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是从何说起。

  待到灵姬哭够了,方是用帕子擦了脸,面上满是绝望,“你不知晓云战是如何一个狠心的人……明日他让我回宫去,定然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死了却也就罢了,如今我只担忧他会猜到我女儿已经逃走了,雀儿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和如何同她爹交待……”

  话毕灵姬便又是要哭起来。

  乌汗蓉儿忙是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张嘴道:“你放心,明日我亲自同他说,日后你留在我身边伺候着。”她的手摸到了灵姬冰冷的手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我性命相连,原是该一起的。我虽不能保你此生无恙,只瞧在我的面儿上,他应是不敢太过为难了你。”

  灵姬心头好受了些,亦总算是觉得,自己此番倒也不是做错了的。

  “可是明日……”灵姬想到明日便是百灵离开皇城的日子,面上不免有几分的迟疑,“明日便是我女儿离开的日子,若是叫云战知晓她们要走,那,那……”

  “你放心。”乌汗蓉儿咬了咬牙,觉得灵姬这般着实很是可怜,“有我在,断不会叫他有心思去查两个姑娘去了何处的!”

  灵姬感激得便要跪下了,“多谢,多谢你,乌汗姑娘……”

  乌汗蓉儿眼角的皱纹动了动,她苦笑了一声,“我如今又算是什么姑娘了?”

  早便是昨日黄花了。

  翌日一早,屠凤栖便是与百灵一同上了马车。此番明面儿上跟着她走的人,除去两个心腹丫鬟与奶娘,便只有卫青带着的两个暗卫了。

  这是过了明路的,旁的暗卫早在昨日便已经是离开皇城了,一路上分布了不少人马,却也不必担忧到了哪一处儿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司湛站在门前送她们。屠凤栖掀开了珠帘,目中带泪,呆呆地看着司湛许久。直至车夫吆喝了一声,她方是哽咽着伸出手来。

  司湛忙是将手探了过去,她一把便揪住了他的手,声音颤抖:“要平安地回来……”

  这竟已是她最大的念想了。

  司湛点头应下,指尖在她的掌心挠了挠,“我知晓的。”

  马车的速度渐渐加快,屠凤栖不得不松开了司湛的手,只她的脑袋却是并未收回来,仍是固执地望着司湛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到,她方是捂着嘴巴呜咽了一声。

  素锦与空青皆是叹气,百灵仍是在昏睡,却是不知晓她们一路出了皇城,并未是朝着边城去,反倒是走了相反的方向。

  云战的人一直盯着马车的去向,直至确定她们并非是回大昭后,方是有一回进宫去回了云战。

  “人确实是去游玩的,便是连孩子的乳娘都带上了。”那人回道。

  云战放心了不少,只却也不敢全然地信了司湛夫妻。他沉声吩咐,“继续盯着她们!”

  断然不能出了半点儿的差错。

  云战低头思忖了片刻,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他吩咐道:“叫乌汗拉来见孤王。”

  乌汗拉如今仍是被禁足当中,自是不能叫众人知晓他进宫了的。故而他此番的行动很是隐秘,直至到了云战的跟前来,方是露出了一张脸。

  “屠凤栖与灵雀离开皇城去游玩了,你觉得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云战问道。

  乌汗拉这几日在府中过得很是逍遥,府中没了那碍事儿的乌汗夫人,他自是快活得很。眼下云战要寻他说正事儿,他竟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收敛了思绪,肃然道:“是不是战王已经知晓什么了?”他顿了顿,面上有些担忧,“说不得屠凤栖是要带着灵雀回大昭了。圣上,此事断不能大意了,为着防止意外发生,微臣以为,最好的法子还是……”

  他抬头与云战对视了一眼,二人不必再是往下说,便已经领会了彼此的意思。

  云战淡淡道:“你说的很是。那个女人对孤王的好儿子这般重要,说不得日后还会有大作用。”

  左右囚禁人这样的事儿,他亦不是头一回干了。

  “只是微臣有一事不明。”乌汗拉面上带着疑惑,“难不成圣上当真想要留着战王继承皇位%3F”

  如若不然,为何竟还要煞费苦心,将人留在大昭?

  云战低哼了一声,“孤王如何会让一个大昭的血脉,来继承了我大历的江山?留着他自是有旁的用处,他手中不仅仅有虎符,更为重要的事儿还是他的身份。大昭的战王竟都被留在了大历之中,待到孤王的人马攻入大昭,便无人能阻止孤王一统天下了!”

  云战心中很是畅快,仿佛已然看到了那一日一般。他忍不住大笑了几声,望着乌汗拉的目光亦是柔和了不少,“孤王知晓你想要为吉娜报仇,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待到他再没了用处,孤王自会将他交给你亲自处置了。”

  乌汗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倒不是想要为乌汗吉娜报仇,终归一开始便已经猜到,这个女儿定是会赔在了司湛的身上。如今乌汗吉娜没了,他只有些可惜罢了。

  终归他的儿女多的是,无论庶出嫡出,终还是自己的孩子。

  “孤王有一事要你去做。”云战眯了眯双眸,“眼下最适合的人选便是你了,孤王要你带兵去大昭……”

  乌汗拉面上大喜,这等好差事儿,他自是巴不得应下的。

  二人又是就着此事商议了一番,直至晌午,乌汗蓉儿那头传来了不大好的消息,云战方是暂时歇了话。

  昨夜他走后,乌汗蓉儿便是有些恢复过来了。只今日清晨不知为何,竟又是病得愈发地重了。丫鬟们无法,便唯有差人进宫来寻云战了。

  “蓉儿竟是又病了?”乌汗拉面上带着几分担忧,“圣上不若快去瞧瞧,到底是出了何事了。”

  他知晓乌汗蓉儿素来是云战心尖尖儿上的人了,若是当真叫乌汗蓉儿出了什么事,他们乌汗家族方是要真真的没落了。

  云战冷着脸点点头,再顾不得乌汗拉,只大步地朝着宫外走了。

  乌汗蓉儿脸色苍白地睡在床榻上,比昨日要好一些的是,如今她倒是没有晕过去。只她面上的冷汗却是不曾停下了过,整张脸皆是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儿一般。

  丫鬟们急得团团转,若是乌汗蓉儿出了什么事儿,她们亦是莫想要活下去了。

  倒是灵姬最是淡定,只眼中仍是难掩惊慌。

  云战来到之后,见着的便是乌汗蓉儿躺在床榻上,低声痛呻吟的模样儿。

  “蓉儿!”云战大步走进来,拽着乌汗蓉儿的手,“蓉儿,你,你感觉如何?”

  乌汗蓉儿的眼中满是茫然,她望了云战好一会儿,却是费力将手给挣脱开来,“我,我不认得你……”

  那气若游丝的模样儿,却是叫人心疼得紧。

  云战头一个便是寻了灵姬发怒,“你不是说,你定是能救她?蓉儿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儿,是不是你干的?”

  一番质问,却叫灵姬更是显得无辜,“此事与我没有关联,是你干的好事!”


  ☆、第八百一十一章 恢复记忆 下


  云战恶狠狠地瞪了灵姬一眼,仍是觉得她竟是个讨人厌的。

  灵姬哼笑一声,“你看我亦是没用,我若是当真能救她,不必你说,我自是已经叫她好好儿的了。可如今她的情况比昨日还要差些,我是当真尽力了。”

  乌汗蓉儿目光楚楚,纵然云战瞧着灵姬的目光带着火,却仍是不得不强压下来。

  他冷声问道:“那你说,要如何才能叫她恢复过来?”

  “这却是简单,她会这般全是因着体内的蛊虫躁动,只要有能控制蛊虫的东西,便能叫她恢复过来。我昨日已经给她瞧过了,她体内的蛊虫,需要两种药物,方是能彻底地叫它们安分下来。”灵姬面上的神色很是真诚。

  “啊……”

  云战原还是在考虑,只随着乌汗蓉儿的一声痛吟,他却是再顾不得其他了。他望着灵姬,等着她将话说完。

  灵姬见着云战已然被说动,她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我听闻大历的最东边似乎有一种草药,能叫虫子延缓生长。而在大历的最西边,却又长着另一种草药,能叫虫子陷入安眠。”

  自然这两种草药都是她随口胡说的。

  云战面上有些不相信,他问道:“你确定有这些东西存在?”

  “自然。”灵姬嗤了一声,使得自己面上的神色更是正常了几分。她伸出手来,探了探乌汗蓉儿额头的温度,“你要知晓,若是叫她体内的蛊虫彻底陷入沉睡,她便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儿来。唯有叫蛊虫暂时安分了,再用药控制蛊虫的生长,待到我寻出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了,她便是无碍了。”

  左右不过是要给她争取时间,好寻出解决问题的法子罢了。

  云战原不打算应下,只瞧着乌汗蓉儿愈发痛苦的神色,他便是再怀疑,亦只能是应下了。

  却也正好了,屠凤栖一行人是朝着东边而去的,只将那几人先打发出去,回头再差人跟上便是了。

  云战心中有了计较,再看灵姬却仍是觉得不大舒心。这灵姬倒是愈发的放肆了,也不知晓是不是因着百灵巴结上了战王夫妻,竟是叫百灵心中多了不少底气儿。

  灵姬却是没有再去注意云战的神色,只与乌汗蓉儿对了一个眼神,彼此皆是松了一口气。

  *

  百灵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

  因着担忧用药太猛会伤了她的身子,屠凤栖在离开了皇城后,便已经不再喂她喝迷药了。

  她们暂时地歇在了一个客栈之中,百灵独居一个房间,醒来的时候见着的头一个东西,便是自己头顶上全然陌生的罗帐顶。

  她想了好一段时间,方是想起了,自己原是在与屠凤栖说话,随后便是决定了要进宫去与灵姬呆着。谁知晓她一站起身来,便是一阵晕眩,随后竟是再不省人事了。

  瞧着这四周的环境,她似乎已经是不在那小院子之中了。

  她有些茫然的眨眨眼,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房中桌案上摆了一碟点心,一旁还温着一碗酥油茶。

  百灵知晓,自己这还是在大历的。也便是说,此时她应是在离开大历的途中。

  “吱呀——”

  空青推开门走了进来,见着的便是百灵正愣愣的望着桌案上的酥油茶的模样儿。她抿了抿嘴唇,双手绞着青色袄子的下摆,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百灵大发脾气却还是好,眼下这般静悄悄的,竟更是叫人觉得不安心。

  “公主。”空青走过去,忙着替自家姑娘解释,“姑娘不是有意要阻挠公主进宫的,只灵姬娘娘先前给姑娘送了一封密信,只说定是要姑娘带着公主离开皇城,躲得远远的,再是莫要回来了。公主莫要怨怪姑娘,她亦是想让公主好好儿的。”

  百灵却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她的眼中毫无波澜,只一滴泪却是滑落了下来。

  看来是果真离开皇城了。

  “公主饿了吗?这客栈的点心不错,公主不若先是用些。”空青端了桌案上的点心过来。

  百灵轻声问道:“眼下咱们是到哪儿了?我睡了多久?”

  “不过才出了皇城不久,公主睡了不足两日。姑娘伤了公主的身子,便是叫奴婢能等着公主醒过来。”空青应道。

  便是没有走多远的意思了。

  百灵的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她点点头,伸手接过了点心,慢悠悠地吃着。她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谁亦不知晓她在想着些什么,只面上的神色,却是一直没有任何的变化。

  空青却是有些不安,瞧着百灵这般模样儿,却也不知晓是不是记恨上了自家姑娘了。

  百灵慢吞吞地将一碟点心皆是给吃完了,方是拍了拍手,将上头点心的碎屑给擦掉,“你放心,我知晓嫂嫂的用心,自是不会怪她。”

  她轻叹了一声,似乎放下了许多的事情,却又似乎更是沉重了些。

  空青被她看穿心中的想法,反倒是放松了不少。

  既是能这般说,至少在明面儿上,百灵是不会再去记恨姑娘了。

  她忙是点头:“姑娘说了,公主歇息够了,待会儿便去寻姑娘一齐说说话儿。这一路上少不得要劳烦公主了,奴婢这便去回了姑娘,公主已经醒过来了。”

  空青满脸喜色地出门去,还很是贴心地将门给关上了。

  百灵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抹暗芒。她低下头来,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轻喃了一声,“娘……”

  屠凤栖还是在快些歇息的时候发觉,跟着她们的暗卫已经不见了踪影的。

  卫青来报备此事时,面上自是难掩欣喜。他说道:“天下却是最好的机会了,王妃赶紧换一身衣裳,依着咱们原本的计划离开此地。”

  他们却是是朝着与边城相反的方向而去的,只为着的不过是混淆云战的视听罢了。待到云战的人放松了警惕之后,再是换一身装扮,朝着来时的路快速赶到边关去。

  屠凤栖已是与百灵说了好一会儿话了,百灵面上倒是没有任何异样,似乎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已经离开了皇城的事实一般。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嗷~


  ☆、第八百一十二章 自古深情最累人


  “王妃……”

  屠凤栖将视线从百灵的身上移开,“你说得对,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能有这等本事儿叫云战的人撤走了的,定是个好人。”

  她倒是没有直接说了,那人应便是灵姬了。

  只无论是她,亦或是百灵,对此皆已是心中有数了。

  灵姬要留在皇城中做什么,她们暂且还不知晓。只灵姬既是知晓百灵要走,便定是会替百灵扫除一切障碍,好叫她安全地离开大历的。

  百灵的嘴唇动了动,双眸有些发红,“嫂嫂原是如何安排的?”

  “是湛哥哥安排的。他已经在沿途的客栈中,皆是留下了接应的人。只要云战的人稍有放松,便叫咱们扮作寻常的百姓离开,而原先安排好的人,便是换上咱们的衣裳,代替咱们吸引了云战的注意。”屠凤栖倒是没有瞒着百灵。

  这却是个好法子,至少能够在云战发觉她们已经逃走了之前,再是将距离拉开一些,再是赶路一段儿,幸运的话,应便是能够抵达大昭的边城了。

  百灵点点头,“王爷的安排很是妥当。想来如今云战的人,应是不会再回来了。咱们快些去换好了衣裳,赶紧离开此地。”

  她竟是比屠凤栖还是要平静几分。

  屠凤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没有旁的心思后,方是对着卫青点点头,“便依着百灵的话去做。”

  卫青退了下去,空青与素锦则是赶紧去将两个孩子抱来了。待到房中只剩下了她们二人,屠凤栖方是叹气了一声,面上很是愧疚。

  她伸手握着百灵的手,“我知你想要陪着你娘,只是以我的立场去看,我却是不能看着你去赴死。你若是要怪我,我亦是认了。能保住你的性命,便是日后与你生分了,我亦是满足了。”

  百灵的眼睫毛动了动,她咬着嘴唇,强笑了一声,“嫂嫂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我还会想不明白?只想到我娘如今一人在宫中,总难免有些不安罢了。如今我既是离开了皇城,再回去只会暴露了兄长的计划,我分得清轻重。只是……只是心意难平罢了。”

  她确实是有些怨气的,只想到屠凤栖的立场,原本的那点儿怨气,却都又没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

  为着她好,纵然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总还是要感激的。何况将自己给迷晕了带走,应还是娘的意思了。

  百灵的眼眶有些湿润,说到底竟还是她娘利用了所有人。将信送来给嫂嫂,分明便是看准了嫂嫂重情重义的性子,料准了嫂嫂断然不敢拿她的性命来冒险。

  再便是看准了她对亲近之人毫无戒心,只喝下了那一杯掺了迷药的温茶,一出了皇城,便是再没了回去的可能了。

  “事已至此,再是多说亦是没有意义。嫂嫂只要知晓,我心中对嫂嫂永远只有感激,不会怨恨便是了。”百灵擦了擦眼泪,起身去换衣裳。

  屠凤栖心中亦不是滋味儿,她走到了窗前,眼中亦是带着泪意。

  为难的人又何止是百灵,她方是最纠结的那人。只有些事儿,到底不必再是说出来罢了。

  只往前走便是了。

  大历风起云涌,昭都亦是同样不平静。

  蜀中叛乱与云战许是对司湛夫妻没有善意的事儿,至今仍是瞒着镇国公太夫人的。知晓真相的几人每日惴惴不安得很,唯恐一个眼神便是叫太夫人瞧出了些什么。

  凤妩那日生下了一个女娃娃,暂且便是住在了战王府之中。安王父子自是又跟着挪了窝,索性这一家子时常不着调,虽说不合礼法,只弹勋安王的帖子景凤梧是一贯不看的。故而昭都中有些意难平的人,便也只能在背后指指点点一番了。

  女娃娃的名字是景子安亲自取的,翻遍了无数的典籍,似乎是他竟是瞧见了“明月如皎皎”一句后,竟是想起了迎娶凤妩之时的情景来。

  安王家的小郡主的名字便是如此隆重又是草率地定了下来,凤妩总觉得日后若明月知晓她的名字竟如此不正经,定是要羞得提了大刀追着安王砍的。

  凤妩那日生产伤了些元气,所幸有云浅浅在,恢复起来也也是很快的。

  这日二人正在一同说着话儿,云浅浅便是被桑支来叫走了。

  来寻她的人还是景凤梧,这段时日皇帝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一下了朝便是往战王府跑。若非是安王时刻不离凤妩的身边,竟是要叫人误会了。

  景凤梧坐在暖房中,汤圆儿与平安亦是在里头呆着的,两个孩子一个哇哇叫,一个却是在编草蚱蜢,说日后要留着给妹妹玩儿。

  云浅浅见着景凤梧,神色倒是平静得很,眼中亦是没有任何波澜的模样儿,竟叫景凤梧觉得郁闷不已。

  只他惯来是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饶是心中有些发闷,面上仍是带着温润儒雅的笑容,如同一个很是亲近的兄长一般。

  “已经叫人去审了单嬷嬷了,倒还当真是问出了些东西来。”景凤梧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目光定定地望着云浅浅,似乎在等着她问自己一般。

  云浅浅“哦”了一声,仿佛不大感兴趣,只碍于景凤梧已经做出了一个等着自己问下去的模样儿来,她继续用平缓的语调道:“那她说了什么?”

  语气竟是如同“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一旁站着的何公公暗自发笑,景凤梧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她说……”

  “其实民女也不是很想要知晓的。”云浅浅很是实诚地打断了景凤梧的话,“皇上不必费心同民女解释这些,总归民女是不懂的。”

  景凤梧面上的神色滞了滞,竟是有些不知晓应如何说下去了。

  所幸一大早去看了凤妩,因着太过腻歪,又是被凤妩给用枕头给砸出门来的景子安来凑热闹了。还未进门,便听到了云浅浅那平静的声音,他一个飞窜,便是到了屋内。

  “什么什么?要说哪些秘密不成?本王很想知晓啊!”景子安道。

  “哦。”云浅浅站起身来,“皇上要说单嬷嬷的事儿,安王爷若是想知晓,让皇上与你说便是了。民女还有事儿,先下去了。”

  话毕她竟也不等景凤梧再说什么,便是施施然地走出去了。

  景凤梧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有些异样的情愫翻涌。只还不待他想明白,便是被景子安一巴掌拍在了肩上。

  景子安素来没大没小,“皇上,您这是春心萌动了啊——”他似乎很懂地眨眨眼。

  景凤梧的脸色冷了冷,“你还想不想知晓单嬷嬷的事儿了?”

  景子安马上规矩了。

  景凤梧原是打算来与云浅浅说这些的,他亦不知晓为何,似乎有些事儿,竟是想与云浅浅一人说。眼下换了一人,他竟是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了。

  倒还是何公公出来圆了场,“单嬷嬷交待了,她果真是云战的人。”

  起初单嬷嬷亦是不愿意开口的,只景凤梧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饶是单嬷嬷这等自认为意志坚定的死士,亦是被撬开了嘴巴。

  “她原是大昭人,只自幼便是被云战的父王给捡了回去训练成死士。云战起初到昭都来找乌汗蓉儿时,便是起了吞并大昭的意思。当时他在国安寺遇见了娘娘,便是起了利用娘娘的心思。”何公公的神色有些发冷,“后来娘娘会跑到边城去,亦是因着听了单嬷嬷的劝。”

  当时娘娘正因着成为了皇后,皇帝却是一面儿说着此生最爱的人是她,一面儿却又与旁的妃嫔眉来眼去而痛苦。单嬷嬷劝说娘娘去散心,娘娘便是听了这“忠仆”的话。

  “娘娘遇到云战,亦都是安排好的。云战原是打算利用娘娘将宫中的皇子一一给解决了,再是杀了当时还是皇上的先太上皇。只是后来娘娘不愿对无辜的孩子下手,动手的人便是成了单嬷嬷。”

  单嬷嬷瞒得紧,太后亦是从未想过,宫中只剩下了昭德帝一个皇子,还是与云战有关联的。她只当此生遇到了云战是件幸事,却是不知晓云战本便是对她存了利用的心思。

  “除去利用太后娘娘杀死皇子们之外,云战应还有旁的目的,如若不然,在发觉太后娘娘不会帮着他之后,他便应是将太后娘娘亦是杀了。但单嬷嬷只知晓这些了,再多的秘密,只有将云战给抓来了,方是能知晓了。”何公公说罢,不免抬头轻叹了一声。

  却也不知晓太后这一生,到底算是好还是坏了。

  幼时被爹娘护着,与夫君青梅竹马,又有老王爷相护。原应是美好的人生,却因着遇到了云战,竟是半生都活在了谎言之中,至死皆是没有看明白,谁方是真正待她好的人。

  先太上皇自然是三宫六院,只单从他愿意将半块虎符交予太后一事看,便知晓他待太后定是深情。只生在了皇室,诸多的事儿身不由己。

  再有便是老王爷,一生皆是耗在了太后一人的身上,更是甘愿替太后抚养一个不知是与何人生的孩子。

  自古深情最累人。


  ☆、第八百一十三章 被识破了!


  所幸太后这一辈子,皆不会再知晓真相如何了。

  景子安听罢,却是一阵沉默。他无法去评判太后的选择是对是错,只因着太后给大昭带来了不少风波,却是不争的事实。

  若非是有老王爷帮衬着,只怕她早便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后了。

  景凤梧面上倒是没有多少波澜,最是不堪追忆的便是往事。如今能从单嬷嬷的口中撬出这些来,倒算不上有多意外。

  “既然单嬷嬷这样的‘忠仆’,竟都是不怀好意,那宫中是不是有更多的人……”景子安顿了顿,有些后怕地望着正在同平安嬉闹的汤圆儿。

  亏得单嬷嬷近不得汤圆儿的身,如若不然,这孩子怕是要遭罪了。

  汤圆儿耍了一会儿,便是转过身来,扑到了景凤梧的怀中,“舅舅,娘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日他竟总会这般问人,只人人却都说“快了”,偏第二日醒来,他却还是见不着他娘。

  王府中多了一个小明月,凤妩虽是个粗暴的,只待自己的孩子却极是温和,汤圆儿看了难免开始想娘亲。

  景凤梧想到先前收到的消息,目光中闪过了一抹笑意。他伸手将汤圆儿抱了起来,“很快。”

  是真的很快了。

  *

  司湛知晓屠凤栖与百灵已经安全地离开皇城中,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他与杜康仍是留在皇城中,颇有些按兵不动的意思。

  只他们卸下了心头的巨石,心头轻松,云战却是与他们有着相反的想法。

  他是在第二日反应过来,灵姬应是在欺骗自己的。

  待到他来到小院子,果真见着乌汗蓉儿正在与百灵坐在屋檐下悄声说着话儿。

  二人皆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过来,竟皆是愣了一下。

  乌汗蓉儿最先反应过来,她忙伸手推了灵姬一把,咬着下唇对上了云战冰冷阴沉的目光。

  灵姬被乌汗蓉儿给推了一把,倒也是很快便是回过神来。她忙是站起身来,转身往后头跑。

  云战却是不去看灵姬,只径直来到了乌汗蓉儿的跟前。

  他站定在乌汗蓉儿的跟前,高大的身影将乌汗蓉儿整个身躯皆是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为何要骗孤王?”云战用力按住了乌汗蓉儿的肩膀,眸中满是冷色。

  乌汗蓉儿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偏她却是被云战抓住动弹不得。她的身躯抖了抖,一咬牙,便是对上了云战的目光。

  云战一愣,待到看清乌汗蓉儿面上的泪水后,他来不及多想,便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蓉儿,孤王不是有心要伤害你的……”

  同样的话,乌汗蓉儿竟已经不知晓自己听了多少回。

  她哽咽了一声,“你,你要做什么……”

  她的目光仍是清澈无瑕,似乎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一般。云战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却是不知晓她这般神色究竟是不是在假装。

  他低下头来,乌汗蓉儿却是后退了几步,猛地伸手将他推开,“你是何人,你,你要做什么?不要过来,如若不然,如若不然……”慌乱之下,她竟是取了一旁的铁锹,挡在了自己的胸前,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儿。

  云战倒是被她这一举动给吓着了,“蓉儿,你先将东西放下来,孤王不过来便是了。”

  乌汗蓉儿却是不信他的话,反倒是愈发害怕地往后躲去。

  她尖声叫道:“你,你莫要过来,滚开,滚开——”

  手中的铁锹挥舞,她俨然是一副害怕到了极点的模样儿。

  云战不得不放柔了声音,“蓉儿,是孤王啊!孤王是你的夫郎,你莫要害怕,孤王不会伤害你的。不信,你问问你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她们可是认得孤王?”

  乌汗蓉儿有些迟疑,她看了云战好一会儿,终是确定他没有恶意之后,方是慢慢地将手中的铁锹给放下了。

  云战朝着身侧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连忙上前来,将被乌汗蓉儿丢开的铁锹给取走了。

  乌汗蓉儿不敢靠近云战,离他尚有好几步的距离。她隔得远远儿的,与云战喊道:“你当真是我夫郎?那,那为何方才你要这般凶我?”

  “蓉儿,并非孤王凶你,而是与你说话的那个女子不是什么好人。孤王此番是冲着她来的,孤王担忧她伤害了你。”云战解释道。

  他原是以为这般说,乌汗蓉儿定是会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谁知晓乌汗蓉儿竟是一下子便气红了脸,“你胡说八道,灵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醒来头一个见着的人便是她!她不是坏人,你才是!”

  云战又是一怔,乌汗蓉儿总会忘掉昨日的事儿,想来今日是灵姬在她跟前胡说了一番,竟叫蓉儿信了她。

  云战的神色又冷了下来,只因着顾及乌汗蓉儿,到底是不曾当场发了怒。

  竟是他大意了,若是他一开始便不曾听信了灵姬的鬼话,叫她呆在这院子中过夜,蓉儿便不会将灵姬当成了救命恩人。眼下如此,倒是不好惩处灵姬了。

  偏昨日蓉儿配合灵姬演了一出戏,竟是骗过了自己。

  云战心中难平,云战面上神色几经变化,最终仍是缓缓地平静下来。他伸出手来,温柔地抚了抚乌汗蓉儿的鬓角,“好蓉儿,孤王又怎会伤害了你的救命恩人?孤王只是有事要与她说罢了,你莫要气恼,孤王不会伤了她的,孤王与你保证!”

  乌汗蓉儿将信将疑,只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是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云战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他牵着乌汗蓉儿的手,朝着灵姬走去。只他却是不曾注意到,乌汗蓉儿的眼中满是厌恶,眼神中更是藏满了怨恨。

  灵姬见着云战的气焰已经下去了一半,心中不免是安定了不少。她朝着乌汗蓉儿感激地看了一眼,果真有乌汗蓉儿在,云战便定然是不敢拿她如何。

  她略微地松了一口气,饶是对上了平日里很是忌惮的云战,亦是觉得心中多了不少的底气儿。

  “是你哄了蓉儿帮你骗过孤王?”云战问道,只眼中却满是笃定。

  他已然已经是知晓了答案一般,若非是乌汗蓉儿在场,他定是不会放过这个贱人!

  “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灵姬抿了抿嘴唇,自是不会承认,“昨日乌汗姑娘确实是重病,我说的话亦都是真的。至于她今日为何会突然好起来,我正想要问清楚,你便是来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嗷呜家里停水惹,得去隔壁借点水洗澡洗脸~


  ☆、第八百一十四章 亡命追踪!


  灵姬低下头来,不顾云战如腊月寒冰般的目光,“乌汗姑娘可受不得惊吓,圣上还是当心些。且她体内的蛊虫极为稳定,便是我亦不知晓,何时她会恢复了往日的记忆。若是圣上想要乌汗姑娘活得长长久久的,最好还是莫要再是吓唬她。”

  云战气极了,若是到了此时,他还不知晓灵姬这是借着乌汗蓉儿来要挟自己,他便是太愚钝了。

  他的目光落在灵姬的身上,扫了好几圈后,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是如同一股寒风,撞入了灵姬的心头,叫她整个人皆是僵住了。

  云战却是笑道:“你说得对,孤王确实想要蓉儿活得长长久久的。日后便劳烦你好生照顾蓉儿,莫叫孤王失望了。”

  灵姬与乌汗蓉儿皆是有些诧异,何时云战竟是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灵姬到底是更了解云战的本性,她觉得自己宛若坠入了冰窟一般,整个身躯皆是开始慢慢地变得僵硬起来。她的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整个人皆是如同被毒蛇给缠上一般。

  灵姬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云战到底想要如何,云战便是松开了乌汗蓉儿的手,大步地朝着外头走去。

  既然灵姬有心想要调开跟着灵雀的人,那灵雀一行人,便定是要离开大历无疑了。

  与灵雀同行的还有屠凤栖,想来他的好儿子,亦是知晓了一些事儿了。

  当务之急,已不是在这宅院中与一个妇人纠缠,而是赶紧将屠凤栖给抓回来,再是趁着司湛还未反应过来,逼他将虎符给交出来。

  云战的动作很是迅速,他先是下令调动了百余人去追踪屠凤栖与百灵,随后便是带着兵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司湛的院子外头,将整个院子皆是给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既是已经撕开脸皮了,那他似乎亦没有了遮遮掩掩的必要。他将司湛给找到大历来,一来是为着叫大昭失去最是厉害的臂膀,二来……便是为着司湛手中的虎符了。

  若是乌汗吉娜成器些,那他便会利用乌汗吉娜,将虎符给取来。谁知晓乌汗吉娜竟是如此的不中用,还未近了司湛的身,便是被当成了炮灰。

  如今屠凤栖一走,司湛倒是没了顾虑,只怕日后要从他的手中将虎符给取来,更是难上加难了。

  云战神色凝重地站在院子前。院子的大门紧闭,里头的人听到了动静,竟也是不曾出来了。

  他心中未免有些不大好的料想,既然司湛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又怎还会乖乖在原地等着他来?

  云战冷喝了一声,心中郁结得很。竟是他大意了,原以为是天衣无缝,谁知晓司湛竟是看出了破绽来。

  也不知晓他是何时知晓了自己的目的的,眼下这院子只怕早便是空了。司湛不知所踪,屠凤栖一行人定亦是逃走了。

  云战自诩机智无双,竟还是糊涂了一时。

  “把门给砸了!”云战冷声吩咐。

  下头的士兵率先是将门砸开来,只他们还未进去,门上便是“呼啦啦”地掉下了许多东西来。士兵们一阵哀嚎。人还未反应过来,便是咽了气儿。

  竟是毒蛇!

  五颜六色的毒蛇从门上落了下来,不少毒蛇皆是缠到了士兵们的脖颈上。被咬到的人倒地不起,伤口很快便是变成了乌青色。

  云战被护着后退了一段距离,士兵们冲上去点了火,将在地上爬动的毒蛇皆是给烧光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除去大门的埋伏,里头倒似乎更是有些危机四伏的意思。寒风吹过,院子中的落叶被扬起,打头走的士兵手中握着大刀瑟瑟发抖,还未走上两步,便觉得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般。

  他不由低下头来,只见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竟是一窝毒蜂巢。他的脚没入了蜂巢大半,此时嗡嗡的蜂鸣声从脚下传来。士兵惊呼了一声,忙是转身往后退,还未走上两步,便是撞到了后头的人。

  拇指大的蜂子从蜂巢总飞了出来,士兵们亦是乱作一团,人人皆是想要逃出去,偏混乱之下,竟是不少人被推搡倒在了地上。地上不仅仅是藏了毒蜂巢,更是藏着数不清的泛着寒光的毒针。

  倒在地上的人,若是不幸,脑门儿倒地,便再是没有了站起来的可能。进入了院子中的人哀嚎阵阵,并着嗡嗡的蜂鸣声,倒是吓得外头的人不敢再是轻举妄动。

  云战亦是有些害怕,他原亦是没有想到,司湛竟会在短短的一夜之间,将这院子给布置成了机关重重的模样儿。

  一个幸存的士兵从院子中跑了出去,他的脸上被毒蜂给蛰了好几下,眼下已经是肿起来了。偏他的脚上,竟还带着几根穿透了脚掌的银针,带着瘆人的血光。

  他应是想要出来求救的,但人还未走到门前,便是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给绊着了。他整个人往前倒去,一把匕首穿透了他的脑袋,他还只来得及瞪圆双眼,满是不甘地望着正前方。

  一支支带毒的羽箭从院子中飞出来,毫无章法地射到了门前。云战带着人一退再退,却仍是不免又伤了十几人。偏羽箭上掺了毒,他们又不曾带了太医来,那些个中了箭的人几乎便只能等死了。

  云战亦不过是带了几百人,眼下才进了院子,人马便是折损了一半。他心中有些气闷,偏又是无计可施。

  往常这院子可是平静得很的,谁都进得。如今也不知晓司湛在里头装了多少机关,设下多少圈套,他亦唯有闯进去了。

  不闯不成,说不得司湛那几人还是藏在这院子里头,除了攻进去,云战竟是想不出旁的法子了。

  只在又一批人有进无出后,云战便是不得已下令停止进入院子了。他望着不远处不知是何人在焚烧东西升起的袅袅青烟来,眼中闪过了一抹得色。

  是了,他们要知晓司湛在不在里头,除去亲自进去将人给找出来,便是将司湛给逼出来了。

  “来人啊,放火!”云战道。

  弓箭手架着点了火的箭立在了云战的跟前,一支支带着火光的羽箭飞入了院子中。院子中的落叶被点燃,渐渐从里头冒出了烟雾来。

  烟雾越来越大,很快地,整个院子便都是被笼罩在了一层黑烟之中。

  云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料想,若是司湛几人还在这院子里头,定是会冲出来。若是人不在,他们却也好赶紧封锁了城门,在皇城中一一搜查便是了。

  只是,云战还未得意上半刻,便听到一声巨响,整个院子里头火光肆意,此起彼伏的轰炸声不绝于耳——

  里头竟是买了火药!

  云战原是站在最后头,前头有士兵们挡着,竟都是被巨响给震得耳朵直发鸣。被埋在院子当中的火药,炸得他跟前的士兵们不少当场丧命,余下的百余人,人人竟都是倒地不起,不知生死了。

  云战的脸亦是被划伤了,从院子中飞出来的木棒打到了他的右手,整个胳膊皆是痛得不能动弹。

  他心中气恼得很,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竟是连隔壁的院子,都被轰了大半,隐约能够听到里头传出了女人的哭声。

  云战目光怨毒,心中更是将司湛给恨了个底朝天。

  果真不愧是他的好儿子,这环环相扣的计谋,竟是叫他也给拐了进去。说不得方才那青烟,竟还是他的好儿子差人干的好事儿了。

  云战黑着一张脸回到了宫中,却也是确定,司湛等人定是已经离开了。可他们定还不曾离开了皇城,人会躲到何处去?

  云战冷着一张脸,将这几日的事儿仔细回想了一番,越是往下想,便越是肯定,自己似乎又错过了什么线索一般。

  先是屠凤栖与灵雀离开皇城,假借游玩的名义出城,再便是灵姬帮着屠凤栖等人支开了跟随的暗卫……

  跟随的暗卫!

  云战目光一沉,总算是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了。

  若他是屠凤栖,在知晓暗中监视着自己的暗卫不见了踪影之后,头一件事儿便是要赶紧离开客栈。只她定然不会光明正大地从客栈出去,反倒是会寻一个替身,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再是偷偷摸摸地离开。

  如此自己定是被替身所迷惑,仍是认为她们还在大历。待到他发觉不对劲儿时,屠凤栖几人早便是离开大历,逃到了大昭了。

  云战冷笑了一声,这般简陋的计谋,便是想要瞒天过海,未免是太过天真了些。

  他叫来了宫人,吩咐了几句,瞧着宫人快步走了下去,他方是哼了一声,“逃?孤王倒是要瞧瞧,你们能逃到何处去!”

  要将屠凤栖找着确实不简单,只是她们既是要离开大历,便定是要从边城经过,只需差人守着边城便是了。再有,追踪的人亦是不能少了,若是能在半途中将人给拿住了,却也是省了一番力气了。

  他只需在宫中等着那几个女人被抓回来便是了!

  云战郁结了一整日的心情,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晴朗。


  ☆、第八百一十五章 追兵来了!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驶,车内坐着一对夫妻,带着一个正出生不久的孩子。

  二人皆是穿着布衣,面上亦是沧桑憔悴得很。孩子许是受不住这般颠簸,竟是哇哇大哭起来,那声音叫人听了,便是觉得分外的凄凉。

  妇人伸手轻拍娃娃的后背,小娃娃的一张脸被冻得通红,车内没有暖炉与炭盆,只余下了一张破旧的被子。

  马车进入了一个小城之中,才是找到了落脚的客栈,客栈便是被一群身穿黑衣的男子给围住了。

  妇人惊慌失措,只抱着孩子很是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她躲到了自己夫郎的身后,目光中满是惊恐地望着一众黑衣男子。

  “你怀中的孩子,是哪儿来的?”为首的黑衣男子冷声询问。

  妇人的手抖了抖,蜡黄的脸上带上了苦涩的笑容,“大人,这是民妇的孩子。民妇与夫郎带着孩子进城来,为着的便是给孩子找大夫,他病了。”

  妇人伸出手来,颤抖着将包裹着孩子的襁褓给翻开了些许,露出了孩子那张通红的脸。

  她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水,声音嘶哑,“小宝已经病了好几日了,他阿父说带着民妇母子进城来,切莫要叫小宝病得……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到民女的家中去问问,民女便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头,现下赶过去,入夜前便能到了。”

  她的夫郎长得很是高大,一张脸同样是蜡黄。只到底是当家人,对上黑衣人时,虽是害怕,倒还是挡在了妻儿的跟前。

  黑衣人仔细地盯着这一家三口看了许久,再是想到从皇城中传来的消息,圣上要找的人,是带着两个孩子的。

  料想那战王妃不会舍得将自己的两个孩子给分开了。

  黑衣人再是看了那孩子一样,小孩儿一张脸皆是被烧得通红,眼睛很大,倒也是十分消瘦的模样儿,显然不会是富贵人家家中养出来的孩子。

  他手一抖,将怀中的画像给抖散开来,露出了里头的几个人的面容来。上头画着一个姿色上乘的大昭女子,明眸皓齿,言笑晏晏。她的怀中抱着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的脸皆是粉嘟嘟的,很是惹人喜爱。在大昭女子的身侧,站着两个身穿青衣的丫鬟,一个手中拿剑,另一个却是端着一杯茶,很是规矩的模样儿。

  另一人亦是将手中的画像给抖开了,画像上头画着的却是个比大历的女子们更是要温婉些的女子,眉眼却是带着大历人的模样儿。那女子约莫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儿,笑起来时竟弯了双眸,叫人很是有些好感。

  “见着这几个人了,无论是在何时何地,只管去官府找人将他们给拿下便是。圣上说了,若是何人率先找到这几人,重重有赏!”黑衣人扬声道。

  四周围观的百姓们有些躁动,这几人容貌出众,却是不难找。何况竟还是有赏,说不得这便是光宗耀祖的机会了。

  妇人与她的夫郎皆是双眸冒精光的模样儿,她低头将孩子给包好,又是回头对着她的夫郎低声嘀咕:“这若是将这几人给找着了,小宝的药钱便是有着落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抱紧了孩子,似乎对那画像上的几人很是感兴趣一般。

  黑衣人们并没有发觉了异样,只再是看了三人一眼,方是各自散开,不过一会儿,便是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妇人抱着孩子走进客栈之中,这竟是再简陋不过的小地方了。她显然是没什么银子的贫苦人家,好生纠结了一番,只要了一间房,若非是孩子病了,她许是会要一个大通铺了。

  二人落脚后的头一件事儿,便是带着孩子去了药铺。

  那药铺亦是十分简陋的模样儿,除去几种寻常的草药外,竟是再无旁物了。守药铺的人,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见着三人来到,眼中先是一亮,随后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来。

  “二位是来看病的?嘿嘿嘿,那你们可算是找对人了!”中年男子笑容猥琐,伸出手来颠了颠,“可是有银子?”

  妇人迟疑了一会儿,慢慢的点点头。

  中年男子遂是扬声叫了一声,一个半大的孩子从里头飞快地跑了出去,将二人给引到屋后去了。

  怀中的孩子又要哭了,妇人进了后院,再是走到了一个隐秘的厢房中,方是松了一口气。

  她忙将包裹着孩子的襁褓给解开了,露出了里头精致的皮子来。小孩儿伸出小手来吃手指头,饿得嗷嗷大哭。妇人心疼得掉眼泪,只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水囊来,勉强给孩子喂了两口奶,便又是将水囊给收了起来。

  “姑娘竟也能狠下心来,当真是心疼死奴婢了!”妇人的声音很是清脆,如同落入了玉盘的珠子一般。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小孩儿的脸。不过才是过了两日,二公子的脸便是瘦了一大圈儿。路上还时常额哭,偏竟还是发了热,他们不得已,便唯有进城来,给孩子开药了。

  所幸司湛一路上早有安排,这家药铺开了好些年头了,方才那中年男子,原是军营中的一个瘸了腿的士兵,后来被司湛给安排到了大历。原是想着日后瞧瞧能不能派上用场,谁知晓冥冥之中,竟早有注定。

  妇人看着小少年飞快地包好了药,又是写下了药方子,他方是坐下来,捧着脸看了豆包好一会儿。

  “空青姐姐,你们得赶紧走了。”少年的声音清朗,“眼下城里头的排查痒严得很,说不得一会儿便又有人来盘问了。你们快些带着二公子离开!”

  空青点点头,便是连药都来不及熬,便是与卫青匆忙走出去。

  只他们还未出了院门,便是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铃铛声。

  少年神色一变,下意识地便要往前头跑。只他还未跑两步,便又是一个顿住,转身拽着空青的手,往后头跑去。

  “不好!是官兵来了,姐姐与卫青大人赶紧离开这里!浦大叔与我约定过,若是官兵来了,他便会摇响铃铛。趁着官兵还未进来,姐姐赶紧带着二公子离开!”少年拽着空青往方才的房间跑。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鸢鸢当然会成功回到昭都去啦~大概云战也会追过去~

  想要来一个刺激一点的大结局,结果脑细胞都不够用,每天想得要疯了QAQ

  无论如何,加油啦~


  ☆、第八百一十六章 惊险逃脱


  他先是将房中的桌子给搬开,再是转身跑到了屏风的后头,用力将上头的一个木摆件挪开。只见着方才放着桌子的地面,竟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从这里走,很快便能到城外了。姐姐快走,二公子断然不能落在大历人的手中!”少年道。

  空青抱着豆包,只迟疑了一会儿,便是顺着梯子往下走。

  保全了二公子方是最重要的!

  卫青自是跟着她下去了,只少年将暗道给关上前,他却忽然伸手塞给了少年一个小纸包,“活着!”

  少年咬了咬牙,将纸包收好,朝着卫青点了点头。

  外头很快便是传来了官兵走动的声音,空青与卫青摸黑朝前走,耳边却还是能听到药铺中的喧闹声。

  少年似乎痛呼了一声,随后便是再也没有了生息。空青的双手发抖,却是半刻都不敢耽误了。

  每一个在这途中的人,皆是知晓,他们的使命便是要王妃和公子们平安地回到大昭。

  也不知晓是走了多久,前头的渐渐能看到丝丝光亮。空青松了一口气,卫青上前将堵着出口的盖子挪开。他们已是到了城外,只四周冰雪封地,竟是荒凉无比。

  空青不免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声音颤抖:“这是哪儿?咱们可是能安然地回到大昭之中?”

  事实上,他们走的并非是最快的道路,反倒是选择了一路绕城池,尽是选了些没多少人烟的地方走。眼下从城中出来,他们却都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空青低声喃道:“只盼这姑娘她们能好好儿的了。”

  她呼出了一口寒气,眼帘渐渐地垂了下来。怀中的豆包似乎是被惊醒了一般,竟是大声地啼哭起来。

  卫青将身上的衣裳脱下,同时将空青与豆包给盖住。他揽着空青的腰,“走!”

  耳边传来阵阵风声,空青原本不安的心,亦是渐渐地安定下来。

  他们,定是能回到大昭的!

  雪很大,前头的路几乎已经被积雪给埋住了。一辆马车在雪地中行进,赶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历人。

  他的头上戴着大帽子,垂下来的皮子将整张脸皆是遮住,只能见着一双眼睛。风雪吹得他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只他却是半点儿都不在意。

  马车里头坐着三个女人,一个妇人打扮,一个瞧着十五六岁,余下的另一个,便正是个拿着长剑的丫鬟。

  也不知晓这三个女人是如何想的,从皇城东面不远处出来,便是雇了他的马车,要他将她们给送到了边城去。

  这两日忽然下了大雪,行路很是艰难,偏那三个女子竟是一声不吭,很是能吃些苦头。瞧着她们身上穿着的衣裳,皆是十分精致的模样儿,想来这三人的来头应是不简单。

  年轻的男子哼笑了一声,忍不住唱起了小曲儿来。

  想来这马车里头的三人还不知晓,圣上正是天南地北地在找她们。眼下那些追兵应便是要到了!

  男子嘴边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容,越是往下想,心中便越是痛快。圣上说了,只要将这几人给抓着了,便是重重有赏!

  马车再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是突然停了下来。

  官差们粗鲁地将满脸喜色的男子给一把拽下来,再是将帘子给挑开。里头坐着的三个女子神色惊恐,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是被官差们给一把揪了下来。

  三人跌倒在雪地上,积雪将她们的脸都给盖住了。

  “看看,是不是这三人!”

  带头的官兵手一挥,旁边便是有人取出了画像对比了一番。

  容貌出众的战王妃、清丽俏皮的灵雀公主,与战王妃身边那个带刀的丫鬟,这三人的衣裳皆是对上了。只可惜容貌却是有些差别,粗略一瞧倒是相似,只仔细看了,便都是能从这三人的眉眼间,看出大历人的特征来。

  “不是。”

  刀起人头落,那三个女子还未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便是这般丧命于冰天雪地之中。

  赶车的男子吓得瞪圆了双眼,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只他还未走了两步,便是被官兵一把给揪了回来。

  “竟敢以假乱真?”官兵神色冷厉,只哼了一声,还带着血迹的刀子没入了男子的胸膛。

  男子还未来得及解释,便是没了气息。

  鲜血很快便是凝固了,四具尸首却是无人去顾及。官兵们来去匆匆,不过一会儿,便又是不见了踪影。漫天的雪花将尸首给覆盖上一层雪白,拴着马车的那两匹好马有些躁动,只躲了躲马蹄子,竟慢悠悠地开始朝前走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远处慢慢掠来,不过片刻间,便是转入了马车内。她将怀中的襁褓放下,睡得安稳的孩子的眼睫毛上竟都结了一层薄冰。马车内暖炉十分温暖,一下子便是将孩子襁褓上的雪花给烘散成了雾气。

  女子低头看了孩子一样,伸出手来,将暖炉上的炭挑得更旺些。她将窗子给关紧些,待到确定不会冻着孩子后,她方是将马车的隐藏的暗格给打开,从里头取出了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斗篷盖在身上。随后,她走出车厢,扬起鞭子,开始取代方才侧车夫。

  马车悠悠地走远,大雪不仅仅将四人的尸体给盖住,更是将马车来过的痕迹,亦是统统都给埋了。

  马车走出很远,空旷的原野中,似乎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皇城宫中,云战将桌案上的茶杯给摔个碎,跪在下头的暗卫与官兵统领皆是大气不敢出。

  “废物,全都是废物!不过是几个妇孺,你们竟也叫人从眼皮子底下给逃走了!孤王养着你们还有何用?”云战恨不得下去将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人给掐死了。

  若是那叫做空青的丫鬟,有暗卫护着却也就罢了,可另外的几人,竟是连人影都没见着。后来又是说,似乎那三人的马车被人给赶走了,料想应是屠凤栖一行人。可到底是何人,竟是连半点儿线索都没找着。

  是,风雪很大,可屠凤栖的人敢在这般大的雪天里赶路,为何他的人却是不能趁着天气恶劣赶紧将人给带回来?

  云战气得满脸通红,空青与卫青带着豆包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进了城,还去给生病的豆包开了药,只差在药铺中将药给熬好了。

  可他的人赶过去了,竟是连人都没见着!好不容易发现了个暗道,人早便是不见了。又是大雪天,那扮作了一家三口的去了何处,竟是找都找不着了!

  云战将桌案上旁的东西皆是扫落在地,暗卫统领低声道:“是属下们疏忽了,竟是没有想到,屠凤栖会如此冒险,将两个孩子给分开了,还是交给了丫鬟带着。那个孩子面黄肌瘦的,应是饿了很长时间了。”

  谁会料到,一个当母亲的,竟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再有便是那丫鬟与侍卫,装夫妻却也太像了些。若非是他们正巧官兵从城外赶来,却都不知晓,他们根本便不是这附近的村民!

  “她如何不敢冒险?”云战狠声道:“这世上便没有什么事儿是她不敢做的!”

  他亦是料不到屠凤栖敢冒险的!

  依着他的猜测,那一行人应是会完完整整的才是。只他的人找了两日,竟都没见着人,他方是反应了过来,人定是都分散了。

  只是如今人去了何处,却是很难猜测了。只知晓空青与卫青带着老二豆包,而余下的人是一起走,亦或是分开的,竟无人知晓了。

  何况瞧着空青与卫青的路线,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走官道了。

  不走官道,旁的小道要要抵达大昭却也并非不可以,只是难走许多,路上亦不知晓会遇着什么危险。但屠凤栖既是敢将孩子交给丫鬟与侍卫,应便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能平安回到大昭自是最好,便是不能,还有一个老三。运气再是差些,两个孩子皆是熬不过去,昭都中还有一个世子……

  世子……

  云战的脸色又是阴沉了一分。他不会叫战王府留下任何一个人的,他的好儿子既是如此忤逆他,那他留着那贱种的性命又有何用?

  不若杀了痛快!

  只是……

  “司湛呢?屠凤栖找不到,司湛又在何处?”云战问道。

  底下的人更是缩了缩身子,这回倒是无人敢再说话了。

  见着他们如此模样儿,云战却是已经料到,他们定亦是未能找到司湛了!

  “离开了皇城的人你们找不到,还在皇城中的人你们也找不到,你们倒是与孤王说说,孤王要如何才能不杀了你们?”云战冷声道。

  底下的众人心头一慌,忙是求饶:“圣上饶命啊!”

  并非他们不尽心,只是要将司湛找出来却是难得很。整个皇城几乎都要被他们给翻遍了,谁知晓竟还是不见司湛的踪影。

  这夫妻二人竟都是有能耐的,躲起来之后无人能将他们给找出来。

  “寻常百姓的家中竟都已经搜过一遍了,确实是不曾见着战王的踪迹。”暗卫统领有些为难,“只怕,只怕他是躲到了大臣们的家中……”


  ☆、第八百一十七章 有惊无险 上


  暗卫统领话音一落,底下众人竟都开始应和。

  自然是要推脱到旁人头上的,如若不然,该倒霉的便是他们了。

  云战眸中闪过了一抹深思,他总算是想起来了,司湛可能会躲藏的地方——

  “明安府!”

  *

  明安府中,司湛与明安大人对立而坐。

  明安大人不过而立之年,一张脸很是俊朗,与大历人却是有些不大相同。他的眼睛狭长,粗略一瞧,竟仿佛是一双狐狸眼一般。

  司湛道:“多谢收留。”

  明安大人在听到司湛的话之后,却是轻笑了一声,竟是如同一个长辈一般慈爱,“往日浮生大师总说王爷最是个难相处的,今日微臣看来,倒是浮生大师在糊弄人了!”

  自上回他在乌汗府外救下司湛后,二人之间便一直暗中联络。因着屠凤栖又与明安夫人有些相熟,二人之间要传递消息,更是方便了不少。

  “眼下圣上可算是吃了大亏,想来王爷心头的怨气,亦应是散了些了。”明安大人给司湛倒了一杯茶,“若不是王爷指点,微臣竟还想不到在院子里头设下埋伏这样的妙计!”

  司湛抿了抿薄唇,那院子里头的埋伏自是他差人给设下的,只东西却是明安大人给寻来的。他初到皇城,根基尚浅,若是要在短短的几日内,将毒蛇毒蜂与火药给找齐了,却是有些不大可能。

  旁的还是好说,便只火药这一项,他便是无法在不被云战发觉的情况下搬运到了院子中。

  “那火药炸起来倒是很有些威力,这皇城中只怕无人不知王爷是被圣上给追杀了。”明安大人淡笑道。

  这几日云战的人在皇城中四处搜寻,便只差大臣们的宅院中不曾进去过了。不过想来云战差人来搜大臣们宅院的那一日,亦是不远了。

  司湛的手中有虎符,无论如何,对云战而言,皆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呵,那便叫他来。”司湛神色冷冷,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不过是叫云战损失了几百人马罢了,如何能叫他心中的怨气给散了?

  那人不仅仅是对不起他,更是对不起母后!

  素来玩弄旁人感情的人,都不能轻易放过了!

  司湛面上的神色愈发的冰冷,明安大人却是不怕,“接下来王爷想要怎么做?乌汗拉已经暗地里带兵前往大昭了,大昭边关人马调动的事儿,云战应是已经核实了。”

  如若不然,依着如今云战对司湛的怀疑,他定是会即刻将乌汗拉给召回来。只偏乌汗拉却是带着军队走了,可见这个消息却是真的了。

  “边关确实有兵马调动。”司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茶杯上绕了一圈儿,眉梢一挑,哼笑了一声,“皇上自是知晓该怎么做,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趁着云战还未发现本王的藏身之地,给他个教训!”

  断没有只叫云战算计了他们的道理的!

  “只怕是有些难。云战素来谨慎,上回在院子前吃亏之后,这几日出来的人,竟都是些暗卫官差了。他这是要打定主意当一个缩头乌龟了,要将他给引出来……”明安大人摇了摇头,面上很是惋惜。

  云战深谋远虑,若非是极具诱惑力的诱饵,他是断然不会轻易从宫中出来的。

  “人到底都是有软肋的。”司湛的目光闪了闪。

  不单是云战知晓要利用旁人的软肋来威胁人,这等法子,人人皆是能用的。

  司湛垂下眼帘来,明安大人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不由赞了一声,望着司湛的目光却是愈发的佩服,“王爷高招!”

  二人再是说了几句话,便听到外头传来了杜康的声音。他似乎有些着急,只敲了敲门,便是走了进来。

  “王爷,大事不好了,官兵来了!”杜康声音急促。

  司湛与明安大人同时站起身来,二人对视了一眼,竟皆是能够见着彼此眼中的冷意。

  竟是没有想到,云战会这般快,便是猜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此番带兵前来的人,还是云战的暗卫统领。他自在宫中说出了“司湛许是会藏在大臣家中”那番话后,云战便似乎被提醒了一番,神色亦是有些些缓和。

  自然这个重任,便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统领身后跟着几百余人,皆是身穿盔甲的模样儿。一行人穿过了人来人往的街道,正是朝着明安府而来。

  还是明安府的下人见着这般大的阵仗,被吓得慌了神赶了回来报信儿了。

  统领走到明安府门前,明安大人与明安夫人皆是迎了出来。二人面上皆是带着笑意,只在见着统领身后的官兵后,神色滞了滞,眼底闪过了一抹惊慌,却又是极快的镇定下来。

  明安大人面上不解,“这是……”他皱了皱眉头,握着明安夫人的手紧了紧,额头落下一滴汗。

  统领很满意明安大人的表现,他冷哼了一声,“今日下官收到了信儿,似乎是说明安大人窝藏朝廷重犯,还请明安大人行个方便,让下官带人进去瞧瞧,也省得叫旁人误会了明安大人。”

  他的话虽很是客气,只语气却是有些不可一世,仿佛已经笃定,司湛等人便是藏在了明安府之中一般。

  明安大人自然是不愿,“还请这位同僚说个明白,本官的府中,何时窝藏了朝廷重犯?又是何人在胡说八道,玷污了本官的清白?”他举起手来,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我明安家族虽不是顶尖世家,却也是很有些体面的,世代皆是大历的忠臣,又岂容你如此污蔑?”

  话到最后一句,竟已是带上了冷厉。

  统领却是冷冷地撇了撇明安大人,“明安大人若是清白的,待会儿下官自是会解释清楚。下官是受了圣上的命令,前来搜查明安府。明安府世代忠良,怕便是怕,有人为着一个女人……”统领意味深长地扫了明安夫人一眼,“而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先前司湛的两个孩子满月,放眼整个皇城,能进得了司湛那小院子的人,便唯有灵雀公主与明安夫人了。

  如今灵雀公主已是同屠凤栖逃走,明安夫人却是好好儿的。若是司湛想要寻一个藏身之地,定会选择明安府。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今天还是很累,上班太讨厌啦(ノω%26lt%3B。)ノ))☆.。


  ☆、第八百一十八章 有惊无险 下


  只司湛大抵是不会料到,圣上会这般快便猜出了他藏在明安府之中了。

  从皇宫到明安府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距离,此番司湛怕是插翅难飞了。而至于明安家族,既是敢帮着外族人,便断然不能轻易放过了。

  明安夫人平白无故地被冤枉,自是气恼得很。她到底曾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贵女,神色一冷,开口便是训斥:“大胆,朝廷命妇岂是你一个小小的统领可以污蔑的?本夫人何时帮着外族人了?你休要血口喷人!”

  她气红了脸,若非是有明安大人拽着手,只怕是要冲上前去理论一番了。

  统领冷眼瞧着这夫妻二人皆是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模样儿,偏他们的眼神却是闪烁不已。尤其是明安大人,虽是在同他们争论,余光却一直往府中扫,似乎是在掩饰什么一般。

  统领不愿再是耽误下去,只挥了挥手,后头便有官兵上来,一把将明安大人夫妻二人给推开。

  他半点儿都不客气,“明安大人,莫要耽误了正事儿。若是叫重犯给逃走了,圣上怪罪起来,可不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他哼了一声,明安大人攥紧了双手,本想再是拦下此人,却奈何竟是被好几个官兵齐齐给拦住了。

  统领带着官兵么鱼贯而入,府中的下人们皆是被吓得失了魂一般。

  统领却也是不客气,只一进了门,便是朝着明安大人夫妻居住的正院走去。

  若是司湛他们当真在这府中,定只能藏身在正院了。其缘由还是因着他们如今正被通缉,若是叫明安府的下人们见着了,难免会暴露了踪迹。

  正院中倒是清静得很,原本在外头还能遇见不少来往的下人,只到了正院之中,却是有寥寥的两人,正从一个房间里头出来。

  二人见着官兵们进来,皆是吓了一跳,怀中抱着的旧衣物,亦是落到了地上。那散开的衣物倒是与大历的衣裳有些分别,统领目光一沉,嘴角的冷笑便是再压不下去了。

  明安大人与明安夫人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几个官兵,便是急匆匆地往正院跑。

  官兵们正打开了房间,一间一间的搜着。统领站在院子的正中央,脚边放着一堆衣裳,两个下人被押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明安大人冷着脸走过去,“你这是何意?何必要与两个奴才为难?他们什么都不知晓!明安府中根本便没有你口中的重臣,本官这便要进宫去找圣上给本官评评理!”

  他气得一张脸都是红了,统领眼底泛着冷,“明安大人先是别急着否认,下官既是带人来了,便定是有下官的道理了。明安大人的府中若是当真没有古怪,那你又为何如此心虚?”

  经着他这般一说,明安大人更是低下头来。

  统领瞧了,原本在心中七分的笃定,更是变成了十分。他哼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还是说,明安大人竟是金屋藏娇了?下官倒是好奇得很,明安大人的府中当真什么都没有的话,为何要百般阻挠下官进来搜查?”

  明安大人一噎,“这,这……本官,本官自有本官的理由。你若是再纠缠不休,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统领哼笑一声,再不去搭理明安大人,反倒是亲自上前去,伸手欲打开书房的房门。

  明安大人整个人皆是僵住了,“慢着!”

  他冲过去,拦在了统领的跟前,“你不能打开这扇门!”

  他额头上的冷汗越聚越多,脸色苍白得很,仿佛这书房中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般。偏他越是如此,统领便越是想要打开这扇门。

  “害怕了?”统领压低了声音,“所以司湛是藏在这里头了?”

  他有些得意地扫了明安大人一眼,仗着自己力气大,便是一把将人给推开,随后毫不犹豫地将门给打开了。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统领还未反应过来,里头便是冲出了一个人,直直的朝着统领的怀中撞去。

  “讨厌——不是说了今日不要来了,人家的腰都要疼死了,大人当真是一点儿都不知晓心疼人家!”

  一个身穿粉色齐胸襦裙的女子撞入了统领的怀中。她捏着小拳头,娇滴滴地捶了一把统领的胸口,胸前波涛汹涌,竟是叫在场的所有人皆是愣住了。

  统领的身躯僵了僵,明安大人的脸色更是苍白了一分。他转身正欲赶紧逃走,谁知晓回过神来的明安夫人,却是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尖声骂道:“好你个没心肝儿的!你给我说清楚,眉姨娘怎会在书房里头?怨不得这几日你总说要在书房里头歇着,我竟还当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原竟是与这个妖精呆在一起了!”

  明安夫人逮着明安大人便是一顿猛揍,眉姨娘这方是反应过来,自己竟是撞入了一个陌生人的怀中。

  她胸前的白兔抖了抖,面上浮上了一抹娇羞的微红,眼波流转,竟叫人觉得无比魅惑。她咬了咬下唇,骄横地哼了一声,从统领的怀中挣脱出来,却是不忘朝着他抛了个媚眼。

  “竟是眉姬认错人了,叫大人见怪。”她的声音娇脆,如同三月的黄鹂鸟儿一般。

  明安夫人听了更是气恼,匆匆将明安大人给推开,又是上前拽着眉姬的头发,“贱人!趁着本夫人不注意,竟是躲到书房去了!当初本夫人便不该叫你进了门,果真大昭来的贱人,竟是没有一个好货色!你这勾人魂魄的妖精,看本夫人不将你给打死了!”

  明安夫人怒气冲冲地将眉姬给甩到地上。眉姬惊呼了一声,胸前的衣裳却是有些撑不住地往下掉。她连声求饶:“夫人饶命呀,贱妾知错了,夫人饶命——”

  她的声音当中那样媚意,听得统领心头一阵心猿意马。

  统领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火热,亲自进了书房查探了一番,确定再是无人后,方是放下心来。

  眉姬被明安夫人揪着头发一阵好打,面上更是楚楚可怜,统领只看了一眼,便是觉得心疼不已。

  他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咳!明安夫人,下官已经查看过了,贵府之中确实没有朝廷重犯,是下官冒昧了。”

  明安夫人被打断了动作,她好歹是想起了院子里头还有许多人,心中虽是气恼,却也是不得不压下了怒气,强笑道:“如此便请大人先回宫去禀报了圣上,我明安府素来光明磊落,断是不会留着重臣在家中。”

  她又是瞪了眉姬一眼,眉姬吓得瑟瑟发抖,愈发的用求救般的目光望着统领。

  统领扯了扯嘴角,“想来这位姑娘亦着实是无辜,明安夫人莫要与她置气。说不得她今日不过是凑巧来给明安大人收拾书房罢了,还是下官鲁莽了。”

  眉姬很是感激地咬着下唇,明安夫人却是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也罢,既然有人替你求情,那本夫人今日暂且放你一马。若是日后叫本夫人再见着你这般勾引人,且看本夫人不撕烂了你那张脸!”

  她又是回头警告地瞪了一眼明安大人。

  明安大人呐呐的低下头来,借口送统领一行人出去,倒是不敢再是与明安夫人独自呆在一处儿了。

  待到明安大人将人送走,又是回到了正院当中,明安夫人却早便是端了茶在书房与眉姬喝着了。

  “眉姑娘,冒犯了。”明安夫人道。

  眉姬神色冷漠,早便是没了方才媚骨天成的模样儿,反倒是带着些许的端庄,“夫人做的很好。”

  若不是明安夫人那浑然天成的演技,只怕他们是要露馅儿了。

  只是不知晓,如今王爷他们在何处了……

  断壁残垣之中,四周皆是被焚烧过的痕迹,只到底还有些能够保留下来的房间。因着先前那一番轰炸,整个院子皆是显得无比的荒凉,分明只过了几日,偏在大雪的覆盖下,这儿竟似乎是荒废了许多年一般。

  杜康将两个尚是完好的房间给打扫了一番,心中暗自庆幸,亏得是火药,若当日当真放了一把火,只怕今日是无法再住进来了。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王爷料得果真不错,谁能想到咱们竟是会回到这里?”杜康踩了踩脚下的积雪,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司湛却是仰头望着愈发大的雪,心心念念的,竟还是已经逃出皇城的屠凤栖了。

  暗卫传来消息,两个孩子被空青与素锦分别给带走了,只鸢鸢却还是留在了客栈之中。

  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鸢鸢料想云战会差人跟着每一个从客栈中出来的人,却断不会想到再是进去查探一番。

  只是……

  云战一时想不到如此,总有一日会想到。届时她又要怎么办?

  虽说分散了走是最稳妥的法子,只便是一起走,亦是能回到大昭的,只是这途中会因此丧命的暗卫更多些。

  司湛低下头来,揉了揉眉心,只盼着鸢鸢能够安然无恙了……


  ☆、第八百一十九章 险象环生 上


  乌汗蓉儿今日披着斗篷,站在院子的正中央。连日的大雪,将整个小院子皆是铺上了一层雪白,她的斗篷恰正是火红色,瞧着竟是明艳得很。

  她抿着嘴唇,望着缓缓走进来的云战,藏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面上却又是适时地露出了些许疑惑来。

  她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陌生与畏惧,“你是何人?”

  云战这几日的心情倒是不大好,好不容易猜出了司湛的藏身之地,谁知晓才是一转眼,人便是不见了。反倒是明安府因着搜查,闹腾了好一阵,出了不少笑话。

  明安府的人素来最是在意名声的,此番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想来是不会当真藏了司湛了。

  心中郁结,云战便是来到了院子中,只盼着能看一眼乌汗蓉儿,好叫自己心中的郁气给散去了。

  乌汗蓉儿退回了屋檐下,云战亦是跟着她来到了屋檐下,二人对立而战,云战眼中的冷厉与郁结散去,只余下了满目的深情。

  “蓉儿,你又忘了,孤王是你的夫郎。”云战伸出手,想要触碰乌汗蓉儿的头发。

  乌汗蓉儿往后躲了躲,皱了皱眉头,有些抵触,“我不曾见过你,我亦没有夫郎。”

  话毕,她竟是拎着裙摆,匆匆地跑开了。

  云战跟着她过去,正好便见着她躲到了灵姬的身后去。灵姬的脸色很是苍白,她见着云战,眼中极快地闪过了一抹畏惧,只因着乌汗蓉儿在自己的身后,她却是不得不咬咬牙,迎面对上了云战那暗藏杀机的目光。

  “原是圣上来了。”灵姬唇边挂着一抹冷笑,“乌汗姑娘的身子还未恢复,您可莫要再是刺激了她,省得待会儿再是出了什么事儿,竟是赖到我头上来。”

  她说这话可谓是半点儿都不客气,云战低哼了一声,“孤王是来看蓉儿的,你让开。”

  灵姬身后的乌汗蓉儿娇躯抖了抖,咬着下唇愣是不说话。

  灵姬抬起头来,“乌汗姑娘不想见你。圣上看来很是不懂女子的心思,乌汗姑娘不认得你,你这般凶巴巴的模样儿,竟是吓坏她了。”

  乌汗蓉儿连连点头,指了指云战,“你,你走!”

  云战目光忽的变得阴沉,他正欲开口,一个暗卫却是落到了他的身侧,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云战面上的冷意退了些许,慢慢的竟是带上了些许嘲讽来。

  他点点头,再是深深地看了乌汗蓉儿一眼,方是转身离开了。

  灵姬跟着他后头走了一小段路,直至见着他出了门,方是松了一口气。乌汗蓉儿回到了房中,灵姬亦是跟着进来了。

  这几日乌汗蓉儿对她很是依赖,院子中的奴才们见着如此,却也不觉得奇怪。这灵姬哄人很是有些本事儿的,每日清晨乌汗蓉儿头一个见着的人便是她了。下人们皆是料想,大抵是因着乌汗蓉儿一睁开眼,灵姬便是伺候在旁,故而乌汗蓉儿方是待她格外亲近。

  “蓉儿。”灵姬拍了拍胸口,“万莫要叫他看出了什么。”

  乌汗蓉儿点点头,却是有些迟疑:“你可是要法子,让我从这里出去?我已是尽数将往事给想起来了,再是不能呆在大历。云战阴狠毒辣,我只担忧大昭中竟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

  经过好几日的缓冲,她倒是渐渐地将原本零散的记忆给拼凑完整了。

  她原是与云战青梅竹马,只后来因着与家人赌气出走大昭,遇见自己的一生所爱。偏却也因着如此,竟是惹恼了云战,叫他彻底地记恨上大昭了。

  “云战这般小心谨慎,只怕是有些难了。”灵姬低声喃道,“他这几日似乎是在忙些什么……这个时候,雀儿与战王妃应是已经快要到边城了。想来云战应是在追踪她们……”

  “云战断不会叫灵雀与战王妃逃了出去的!”

  那两个孩子,若是当真落入了云战的手中,只怕是要糟糕了。

  云战……不是个善类!

  乌汗蓉儿的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初她被云战带回大历,因着爱上了旁人,却是叫早便认定她为皇后的云战恼怒一场。偏她族中的兄长,瞧着是个憨厚老实的,内里却最是个沽名钓誉的混蛋!

  “当初他将我带回了大历,便是叫乌汗拉将我给囚禁了起来。后来若非是单图奴误打误撞,叫云战起了利用他的心思,只怕如今我竟还是被关在家中了。”乌汗蓉儿握紧了双手。

  可如今被这般囚禁,却又如当日有何不同?

  云战亦算是深谋远虑了,先是勾引了大昭那个任性骄傲的皇后,后便是借着单图奴将她给放了出去。她出来后的头一件事儿,自是去劝说云战,莫要再是伤害了无辜的人。谁知晓这一切在云战的刻意操纵之下,竟是成了她因爱生恨,竟是死死地纠缠着云战了。

  后云战回到大历,单图奴却是因着她而与云战结怨,据说她痴恋云战的事儿,竟还是单图奴给传出去的。昔日她亦是将此当成了真相,只如今再是回头看,纵然单图奴不小心说漏了嘴,只怕在这背后操纵了这一切的人,竟还是云战了。

  他隐藏得太深了……

  “那日的巨响,你可是听到了?”灵姬的目光闪了闪,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眯了眯双眸,“是了,既然云战已经是在追踪雀儿,便定是知晓,战王已经看穿他的真面目了。”

  如此云战又怎会不去找战王的麻烦?

  但很显然战王已经逃走了,如今却又是藏在皇城中的某一处。如此说来,她们倒还是有帮手的。

  不仅仅是云战想要找到战王,只怕战王亦是想要找云战寻仇呢!毕竟亲生母亲被这畜生给如此对待,战王心中,有怎会半点儿怨气皆是没有?

  “我知晓该如何离开此地了!”灵姬轻笑了一声,心头不免一阵开朗,“只是还需你的配合了。”

  乌汗蓉儿一怔,倒是很快便是点头应下了。

  当日亲自将她给打晕挂到白绫上的云战,明知晓自己饱受折磨,却为着名利无动于衷的亲人……

  她心中,亦是有怨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八百二十章 险象环生 中


  云战回到了宫中,见着的便是被遣了出去,追踪屠凤栖的暗卫。

  那暗卫浑身狼狈,显然是在这途中遭了不少的罪。只他赶回皇城来,却还是有要事要与云战回禀的。

  “圣上,属下们已经知晓,屠凤栖与灵雀公主是去了何处了!”暗卫道。

  云战的双眸微微地睁开了些许,他扫了暗卫一眼,“孤王不想再听到叫孤王失望的消息,你既是已经知晓她们去了何处,为何不直接将人给带回来?”

  竟还有脸在此与他说这些!

  云战这几日被自己手下的人弄得很是气恼,旁的不说,竟是连妇孺都抓不住,叫人从眼皮子底下给逃了倒也就罢了,偏逃去了何处,却是半点儿消息皆没有。

  小的不见了还是好说,屠凤栖这般大的一个人,竟也是找不着!

  “属下无能……”暗卫面上有些不安,“属下们只能知晓她仍是留在客栈之中,只待到属下人带人过去时,人却又是不见了。她们应是还未走远,只是那里人多,属下们担忧人手不够。”

  他们原亦是没有想到,只以为一行人皆是离开客栈了。发觉此事却还是巧合了,那日他们原是打算进去找线索的,谁知晓竟是遇见了正准备离开的屠凤栖与灵雀公主。

  那二人皆是有暗卫护着,他们与暗卫对上,竟也是讨不了好。偏屠凤栖是个能狠下心来的,竟是撇下了暗卫,带着灵雀公主逃走了。

  他们被暗卫缠住,待到暗卫们撤走后,人去了何处,竟又是不知晓了。只应还是不曾走远了,那四周尽是些小城池,只要有足够的人马,便定是能将人给找出来了。

  “废物!”云战听了暗卫的解释,知晓他们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屠凤栖逃走了,更是气恼了几分。

  暗卫亦是知晓云战心中的恼怒的。莫说是云战,便是他们自个儿,亦都是气了许久的。

  眼看着便能抓住那个对司湛最是重要的人,如此便是能将虎符给换来了。谁知晓……

  “还不带人去搜!”云战猛地将茶杯给砸到了地上。

  暗卫忙是退下了。

  此番带头的人,竟是暗卫统领了。他今日倒很是有些心神不宁,脑中竟还时不时会想起在明安府中见着的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来。

  早知晓如此,当日便应是将人给要来的。左右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想来明安家族的人,还不至于因着一个女人,而是与自己为难了。

  统领叹气一声,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他从闹市中走过,身后跟着一众同去的官兵暗卫。这几日皇城中的气氛很是不同寻常,闹市中的百姓见着这一行人,忙是退避到了一旁,只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给缩到了角落中一般。

  闹市中央再是没有一人,统领见着如此,皱了皱眉头,大抵是觉得自己的声势似乎有些大了,他倒是在心中盘算起来,只怕出了皇城,便是要分散些人马了。

  “你这个贱人,惯会勾引人!怨不得夫人这般恼你,你说,你还想去勾引何人?”

  前头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骂声,将统领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抬眼望去,只见着一个身穿襦裙的女子,正是被一个大历的丫鬟给揪着头发,正压低了声音在臭骂。

  那女子的身姿很是婀娜,便是在人群的遮挡下,仍是难掩其风采。她低声求饶,声音很是好听,如同一股清泉,一下子便是从统领的心头扫了过来。

  统领眯了眯双眸,再是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女子正是被丫鬟给扭过头来,她一张脸皆是涨得通红,因着头发被扯疼了,她皱着眉头,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儿。

  统领心头再是一跳,这不是……

  “贱人!今日且与我一同回明安府去,好叫夫人给瞧瞧,你是个什么货色!留着你却也是祸害了,我只恨不得将你这水性杨花的女子给杀了才好!”丫鬟猛地推了女子一把。

  女子惊呼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外头跌去,正好便是撞入了统领的怀中。

  一阵幽香飘过,统领很是愣神了一会儿,直至眉姬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他方是回过神来。

  乌黑的发丝从他的指尖掠过,统领心头荡漾,目光亦是柔和了不少,“原是眉姬。”

  眉姬行了礼,面上仍是有些微红,她似乎亦是很意外,自己竟又是遇见了统领一般,只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失礼了,又冒犯了大人。”

  她那一张满是娇羞的小脸抬了抬,倒朝着统领抿唇笑了笑,刹那间艳光四射,只叫统领的心跳皆是慢了一拍。

  他干咳了一声,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眉姬为何会在此处?”

  眉姬的眼皮子动了动,耳边又是传来了那丫鬟刻意压低了的咒骂声,“还能是为何,自是为着勾引男人了!说被夫人罚了病了,不过是想要叫夫人被人误会了,方才还与药铺的伙计眉来眼去,竟是个不要脸的,我呸!”

  那丫鬟的声音落入了统领的耳中,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

  眉姬忙解释道:“是贱妾生病了,心中想着不好去惊扰了夫人,便偷偷去药铺买了些药,谁知晓竟是叫夫人身边的丫鬟给见着了。”

  她掩着唇咳了一声,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大人这是要去何处?可是抓着那重犯了?”

  统领答道:“正要去。不过眉姬的脸色这般难看,还是快些回去为妙,若是……”

  他话还未说完,眉姬便是身子一软,整个人皆是往他的胸口撞去。统领慌忙伸手扶了她一把,眉姬低呼了一声,好一会儿方是勉强站直了身子。

  “我,贱妾不是故意的,贱妾只是……”眉姬红着眼眶,“大人饶命!”

  她拎着裙摆便要跪下,统领却是扶了她一把,他的手在眉姬那纤细的腰肢上很是流连了一番,只觉得这眉姬果真是如同他想象的那般,竟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他的手指在眉姬的腰上揉了揉,低下头来,在眉姬耳边轻声道:“你这妖精,果真是个会勾引人的,且等着爷回来!”

  他笑了两声,自然而然地将手给收了回来,随即带着身后众人往城外走。

  眉姬晃了晃身子,似乎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一般。直至人群皆是散去,她半垂着的眼帘方是掀了起来。

  她低笑了一声,神色淡淡地往回走。待到来到无人的角落,她方是将方才从统领身上取走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那是一封密信,上头写着此番统领要去做的事儿。

  *

  残破漏风的小客栈中,屠凤栖与百灵正在将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好。二人身上皆是穿着大历姑娘们的衣裳,外头披着厚厚的破布袄子。

  屠凤栖的面上抹了一层黑色,眼睛亦是没有往日的神采,娇小的身躯被衣裳给笼罩着,瞧着很是可怜。

  百灵与她是一样的打扮,只脸上却是画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疤痕,将她那张清秀俏丽的小脸给遮住。

  她们仍是在逃亡当中,那日在客栈中被云战的人给逮了个正着,二人皆是不敢再是冒险在原地待下去。如今最是合适的法子,便是赶紧离开了。

  无论去哪儿,终归再是不走,云战的人便又是要到了。

  暗卫们因着要保护她们,倒是有几人受了些伤。偏便是如此,却仍是不能停留。

  客栈外头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瞧着亦是十分破旧的模样儿,外头的木头,竟都是被虫子给啃噬过一般。受了伤的暗卫们,远远地跟在后头,扮成了商队的模样儿。

  马车慢悠悠地朝前行驶,百灵瞧着与外头全然相反的车厢,里头暖炉的暖气,一下子便是将她身上的落雪给烘成了雾气。

  “竟是没有想到,这马车还是内有乾坤了。”百灵将手放到了暖炉前烤着,浑身皆是暖洋洋的,“只是不知晓这般安稳的日子还有多久,云战的人,最迟一日便是要到了……”

  皆是天罗地网,她竟都不知晓要如何逃了。

  屠凤栖轻笑了一声。比起此事来,她更是担忧的,却还是两个孩子如何了。

  依着司湛原本的安排,她应是与孩子们一齐走的。只当日临走时,她却是忽然改变了主意。

  两个孩子与她一起走,若是她被云战给抓住了,孩子们亦不会好过,倒是不如将孩子交给空青与素锦。空青机灵,定是有法子躲过追踪。素锦一身的好武艺,身边又是带着两三个暗卫,总还是有逃生的机会的。

  她与百灵身边暗卫最多,却也最是危险。她与百灵在客栈中躲了两日,原是想着待到云战的人尽数撤走后,再是出来,谁知晓竟是被逮着了。

  眼下她与百灵已是暴露了踪迹,日后会如何确实难以预料。可豆包与年糕能不能平安地回到大昭,更是难说。

  那到底是两个年幼的孩子……

  “也不知晓,我娘在皇城中如何了。”百灵低叹了一声,抿着嘴唇,“云战会不会寻她出气儿,她如何是不是还活着……”

  若是她活着,是不是遭到了云战的折磨?


  ☆、第八百二十一章 死里逃生 上


  屠凤栖与百灵皆是沉默了下来,二人面上皆是带着担忧,显然竟都是放心不下仍是在皇城中的人了。

  一行人安然无恙地出了城门,因着担忧遇着云战的援兵,竟也不敢再是进城了,只寻了一个背风的树林,将就着歇下了。

  马车内里瞧着虽是舒坦,只到底是有些狭小。夜里屠凤栖与百灵皆是坐着靠在了侧壁上歇息。外头仍是有暗卫守着,四周还点了火堆,一面儿能取取暖,一面儿却也正好驱赶饿狼。

  树林中静得可怕,竟只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百灵却是睡不大着,她的身上盖着厚实的斗篷,只露出了一张小脸。寒风从窗户的夹缝灌进来,竟是有些冷。她抖了抖身子,却也不知晓是想起了什么,只轻轻地叹气了一声。

  外头有暗卫走动的声音传来,她眨眨眼,一颗心却总感觉回不到原位一般。躲躲藏藏地跟着屠凤栖回到了昭都却又能如何?到底还是后悔不能留在皇城之中了。

  虽亦是知晓不该去怨怪任何人,只到底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百灵强迫自己闭上双眸,也不知晓是想了多久,竟还当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大安稳,夜里被一阵颠簸给惊醒过来。

  百灵猛地睁开了双眸,方是见着屠凤栖早便醒过来了。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攀着侧壁,好叫自己的身躯能够平稳些。

  马儿似乎砸狂奔,后头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屠凤栖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亦是被忽然的喧闹声给惊醒了过来,随后马车便是动了。隐约间倒也是能听清,似乎是云战的追兵来到了!

  “嫂嫂!”百灵忙是将斗篷给披到了身上,神色很是不安,“是不是……”

  她心中亦是猜到了。

  屠凤栖点点头,只伸出手来,握紧了百灵的双手,“莫怕,咱们定是能逃出去的!”

  百灵重重的点点头,随即咬着牙齿,强压下了心中的惶恐与不安。

  原便是猜到,云战定不会放过她们了。只却是没有想到,追兵竟是来得这般快罢了。还是夜里,便是遇到了袭击,若非是有暗卫们值夜,她们竟还不知晓,云战为着抓住她们,竟是连暴风雪都不怕了。

  马车从积雪上行驶而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只因着积雪很厚,又是大冷天的,马儿的速度竟是慢慢地缓了下来。

  赶车的暗卫面上急出了一层的热汗,如今陪在王妃与公主身边的,竟只剩下他自己了。如何能保住王妃与公主,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了。

  这四周皆是树林,若是平日里倒也就罢了,偏是下雪天,王妃与公主便是想要逃,亦是逃不了多久了。

  屠凤栖咬咬牙,忽然掀开了帘子,朝着外头的暗卫道:“你护送百灵回大昭,不必管我!”

  话毕她竟还不待暗卫反应过来,便是从车上跳了下去。她整个人皆是栽倒在了雪地上,娇娇小小的身影,不过一会儿,便是被马车给甩到了身后。

  百灵趴在窗上,暗暗地咬着下唇,“嫂嫂……”

  是了,云战最是主要的目标,原便是嫂嫂的。眼下嫂嫂不在这车上了,追兵应是不会再跟上来了。便是跟着,亦只有寥寥的几人罢了。

  这竟是在用生命保护她了!

  百灵吸了吸鼻子,外头的暗卫更是不知所措。王爷原便是说过了,若当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需保全了王妃便是。

  眼下王妃跳了下去,他们要再回头却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了。

  暗卫额头上的汗水越发地多了起来,他几乎便要控制不住自己握在缰绳的手了。

  “停下来”百灵叫了一声。

  她从车内走出来,暗卫亦是拉着缰绳,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百灵面上满是坚决,“回皇城!”

  “什么?”暗卫有些反应不过来。

  “本宫说,回皇城!”百灵攥着自己的袖子,“若是那些人,当真抓住了嫂嫂,便定是会将嫂嫂给押回皇城去。他们一日不进皇城,咱们便还是有机会将嫂嫂给救出来。”

  如今最是安全的地方,竟又是变成了皇城了。

  百灵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幽深:“不要马车了,追兵定会跟着车轮的轨迹追上来,咱们先躲起来,待到他们走了,再是出来亦是不迟。”

  他们是不能回去方才的地方了,既然嫂嫂不惜叫云战抓住,亦是要让自己逃走,她亦是不能叫嫂嫂失望了。

  娘亲的事儿暂且放开,眼下最是紧要的,却还是要如何在云战的追兵们回到皇城之前,将嫂嫂给救出来了。

  百灵的目中闪过了一抹坚决,定是不能叫云战的阴谋,再是得逞了!

  *

  却说屠凤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好不容易方是稳住了身形。马车很快便是消失在丛林之中,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索性将面上的伪装皆是擦掉了。

  看来这些黑乌乌的东西亦是不必再是抹上来了,瞒得过寻常的官兵,却是瞒不过云战的心腹了。

  她冷笑了一声,故意随身带着的玉佩,丢到了有车轮印子的路上。随后她方是拎着裙摆,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丛林深处走。

  暗卫们仍是与追兵抗衡,待到追兵们来到时,便应是能瞧出来,她与百灵应是分散了。她便是要存心留下脚印,如此却也好给百灵多些时间逃走。

  那玉佩则是另有用处了。如今来的人是云战的心腹,料想心思应是如同云战一般多疑不定。她故意将玉佩丢到了车轮印子之上,追兵只会以为这是她的阴谋,当那玉佩只糊弄他们的把戏,继而往相反的路走。

  她能做的,便只有这些了。总归便是被云战给抓住了,亦不算是太亏了,到底还是有活命的机会了。

  屠凤栖呼出了一口冷气,还未走多远,果真是听到了后头传来了追兵说话的声音。他们似乎很是挣扎了一番,随后当真是兵分两路,较为喧闹的一方,只朝着她这头走了。

  她将自己的脚从积雪中拔出来,只觉得浑身竟都仿佛要冻僵了一般。不远处正好有一簇小小的树丛,树叶早便是掉光了,上头堆满了积雪,后头正是能藏一个人的模样儿。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实在是太冷了嘤嘤嘤,南方的冷哟,冻入骨髓啊QAQ


  ☆、第八百二十二章 死里逃生 下


  统领带着大部分的追兵,循着脚印子往前走。

  他方才在出现脚印的地方,发现了一块玉佩。那玉佩似乎是被人匆忙落下的一般,上头的花纹正是大昭常见的。

  他只瞧了一眼,便是决定朝着有脚印的方向走。屠凤栖素来是个狡猾的,那玉佩定是个陷阱。

  若是在马车上,自然更是容易逃脱。只马车的目标到底是太大了些,反之若是下了马车走入丛林之中,倒更是显得明智些。寻常人谁会想到,堂堂的战王妃,竟是放着好好的马车不要,竟是走了一步险棋?

  但屠凤栖走的险棋太多了,越是瞧着顺理成章的事儿,越是要朝着相反的方面去想,便是能将战王夫妻的心思,给揣测个差不多了。

  统领心头不免有些自得,只怕这等缜密的心思,便是圣上皆是没有的。

  长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一阵阵诡异又刺耳的声响。前头的脚印,忽然便是没了踪迹,仿佛无人来过一般。丛林之中的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四周掉光了叶子的树木耸立,偏是叫人觉得心头荒芜极了。

  统领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小雪堆上,那儿正好可以藏下一个娇小的姑娘家。他冷笑了一声,只抬起手来挥了挥,示意身后的众人跟上来。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每一步皆是仿佛踩在了屠凤栖的心头上。她不禁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统领看。他走得极慢,仿佛是在刻意等着她出来一般,仿佛是胜券在握,很是得意。

  小雪堆近在眼前了,统领甚至能够看到一抹衣角,明艳的红色,在这雪地上竟如同鲜红的血迹一般,叫人不免心头一阵晃荡。

  他慢慢地举起了大刀,挑起了一块积雪,朝着小雪堆后头投了过去。雪堆后头似乎有人影闪过,统领更是嗤了一声。他身后的众人飞快地围上上去——

  “统领,没有人!”

  雪堆后头空空如也,只留着一小块红色的布料。

  统领身躯一震,猛地回过头来,只见着数不清的羽箭,正朝着他们飞过来。

  那羽箭上头似乎是淬了毒的,竟是黑得发亮,在这般冷的天儿里,更仿佛是带上了寒意一般。

  统领忙是往旁躲去,手中大刀挥舞,狼狈地躲闪着。

  只旁的人却是没有这般幸运了,官兵与暗卫们还未反应过来,竟已有不少人的胸口被羽箭刺穿,瞪圆双眼倒下了。

  原本有些空旷的四周,竟是慢慢地走出了一群身穿黑衣的男子。一行人神色皆是冷肃得很,他们的身后,仍是有羽箭飞出来。

  一支羽箭朝着统领的胸口飞了过去,他想也不想,便是毫不迟疑地拽着自己身侧的官兵,将他挡在了自己的跟前。

  偏那支羽箭,竟是穿透了官兵的胸膛,连带着亦是刺入了统领的腹部。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张开了嘴巴,缓缓地倒了下来。

  一个身穿襦裙,肩上披着素白斗篷的女子,缓缓地走出来。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弓,方才那支羽箭,正是她射出来的。

  在她的身侧,屠凤栖垂手而立,目光清清冷冷地望着满地的尸首,面上却是毫无波澜。

  ——全军覆没!

  云战的追兵,竟都是倒下了。鲜血的气息在丛林中弥漫,渐渐是引来了四周饥饿的狼群。皮包骨头的饿狼躁动地磨着牙,从喉咙里头发出了一阵阵吼声。

  眉姬瞧了一眼,嗤笑了一声。黑衣人搬来了装着桐油的木桶,将里头的桐油皆是倒在了雪地上。眉姬将桐油点燃,不过一刹那,丛林中便是冒出了火光来。

  透过闪烁的火苗,屠凤栖看到了仍有些气息的大历官兵。他们瞪着双眸,满眼绝望地看着火光将他们围在了正中央。

  压抑又痛苦的低吼声传来,被大火围在中央的人,正一步步地看着死亡朝自己迈进。

  “该是走了。”眉姬神色淡淡,低头看了一眼屠凤栖那早便是湿透了的鹿皮小靴。

  她回头朝着身后的黑衣人看了一眼,那人便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双崭新的小靴子,瞧着尺寸竟正巧是屠凤栖能穿的。

  屠凤栖张了张嘴巴,眉姬嘴角微扬,眸中带着些许揶揄,“王爷担忧你。”

  她将从统领身上顺来的密信拿去给司湛看了,司湛想到的头一件事儿,竟还是他的王妃会不会冷了饿了。故而她带着从明安府借来的人出城时,身上竟还是带着新衣裳鞋子,司湛竟是连屠凤栖往日爱用的糕点,都不曾忘了叫她带着。

  因着他们是赶路,倒是没有马车跟着。眉姬拧着眉头,倒是有些纠结。

  屠凤栖将小靴子换上,只觉得浑身皆是暖烘烘的。她弯了弯双眸,于火光之中,竟是显得格外的单纯明媚,如同三月的暖阳,叫人心头的浓雾皆是散去了不少。

  “王妃上来罢,属下背着您走。”眉姬弯下腰来。

  屠凤栖目瞪口呆,一个绝色佳人,竟是要背着她走?

  她亦是有些恍惚,只眉姬却是一把将她给托了起来。她不得不伸出手来,抱着眉姬的脖子。

  眉姬轻笑了一声,足下轻点,转眼便是到了树梢之上。她回过头来,冷眼瞧着被火光吞噬的尸体活人,眼中却是没有半点儿的怜悯。

  屠凤栖亦是回过头去,偏却是不大敢去看那些人绝望无助的眼神。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何时方是能……”

  后头的话却到底是没有说出口了。偏眉姬却是懂了她的心思——何时方是能再无这等纠缠与死亡?

  大抵,他们期盼的时候,很快便是要到了。

  眉姬不再回头,便是背着屠凤栖,与黑衣人们一同离开了丛林。

  只他们走得太快,却是不曾见着,火光之中,一个人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官兵,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目光的怨恨仿佛要冲出来一般,只死死地握着双手,恨恨的瞪着眉姬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此仇若是不报……

  *

  马车被远远地抛在了后头,深深浅浅的足迹亦是被暗卫小心翼翼地遮盖住。他跟在百灵的身后,面上的慌乱,早便是没了踪迹。

  若是当真已是到了绝路,纵然是在最后一刻,亦是要护着主子!

  暗卫目光沉沉地看着咬着牙往前走的百灵,不知为何,竟是觉得心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往前走便是了,总是有机会的。说不得前方,正是柳暗花明呢?

  追着马车而来的追兵们,终于是在不远处见到了那辆被丢弃的马车。里头的东西竟都是没有带走,便是那匹马,仍是好好儿地呆在风雪中。

  前头并无任何的足迹,马儿似乎是被风吹得久了,有些焦躁地跺着马蹄子。马蹄下的雪地亦是被踩出了泥土的痕迹来,想来马车中的人,应是走了有一些时候了。

  “这可如何是好?”

  人又是不见了,若是他们再是空手回到皇城之中,只怕是当真要免不了一死了。纵然圣上如今手下可用的人不多,却也不愿意养着一群办事不力的废物了!

  众人面上皆是带着不安,只能期盼着统领那头,是抓着人了。

  只随之而来的破空声,却是叫他们心头的那点儿念想给破灭了。

  羽箭从后头飞出来,趁着这几人还未是反应过来,便是已经将人尽数给穿了胸膛。

  马儿被这一番动静给吓着了,扬了扬马蹄子,嘶鸣了一声,竟是朝着前头跑了。

  眉姬望着那马车,回头轻声道:“那马车上头没有人。”

  若非是如此,想来这些人亦是不会在此地逗留。且瞧着地上并未留下了任何线索,倒也不知晓灵雀公主是去了何处了。

  “且不管百灵是去了何处,终归是安全的。”屠凤栖压下了不安,笑了一声,“咱们这是要回到皇城里头去?”

  她倒是瞧得分明,这些人应是临时被调用来的,想来若是想要叫云战不生出疑心来,便唯有赶紧回去了。

  眉姬背着她继续往前走,“若是不找灵雀公主的话,这些人便回到皇城中。只王妃却是不必回去了,皇城并不比外头安全,依着王爷的意思,王妃只寻一个地方呆着,王爷很快便会来同王妃汇合了。”

  司湛在离开前,到底还是要给云战一个教训的。便是不能伤其筋骨,亦不会便这般善罢甘休了。

  屠凤栖抿着嘴唇点点头,“也好,回到了皇城中,倒还是要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便等着湛哥哥来寻我便是了!”她顿了顿,“不必去找百灵了,让他们先是回去。百灵若是活着,自是会回大昭,我们早便说好了,便在昭都中汇合的。到了昭都,她自会去战王府。”

  所幸昨日她对今日的情景早有预料,倒是特意与百灵约定好了会面的地方。昭都自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眉姬点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在与他们的方向相反的不远处,百灵抬起冻僵了的脚,在雪地上又是踩了一步。只这回她的运气似乎不大好,她脚下的积雪竟都是崩塌了。

  百灵惊呼了一声,暗卫忙是伸手拽着她的手,二人一齐朝着坡下滚去。


  ☆、第八百二十三章 成功逃脱


  皇城中冰雪已然停了下来,只空气中仍是带着凛冽的寒意,不免叫人觉得骨子里皆是带着冰霜一般。

  追兵全军覆没,竟是无一人能活着回来。

  云战得知此事时,竟是气得恨不得将整个皇宫皆是给砸了。

  派出去的人,无一不是精兵,人人皆是经过他亲自培养的,为着的便是日后能派上大用场。谁知晓这些原因是有大用处的人,竟皆是死在了荒野之中,尸骨无存。

  云战气的很,脸色连着阴郁了好几日。又兼之司湛仍是没有消息,偏他手下的人却是越来越少,朝堂中看出端倪的臣子们开始有些躁动。倒是被搜过府的明安家族的人,竟是成了最淡定的了,俨然是一副“万事随风”的模样儿,叫一众大臣们下了朝之后,皆是不免聚到了明安府之中。

  明安少卿上头还有一个父亲,家中亦是有几个兄弟。此番朝臣们突然都是来了,明安老爷子倒是没有多意外,竟还是尽职尽责地安抚了众大臣一番,只叫云战心中觉得妥帖得很。

  只待到人走后,明安家的父子们皆是躲到了书房里头。

  “看来大历果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明安老大人叹气了一声,目中带着些许叫人瞧不大分明的情愫,“是故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一日到底是要来了……”

  他透过窗户,望着外头的积雪,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大历大昭又有何分别?左右不过是同处一片天底之下罢了,终究却还是要凑到一处儿去的。自古人人皆会选择明主,战王……最是个合适的了。

  大历的血脉,大昭的气魄,终有一日,这样的人定会掌控整个天下!

  明安少卿眉眼低垂,倒是没有再是多说什么。

  第二日,冰雪开始有些融化的迹象。宫中的云战却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忙是将手下的人给召集了起来。

  “是那个小院子!”云战整个人皆是有些癫狂,他端着茶杯的手发着抖,声音却很是冷静,“定是那个院子,孤王的好儿子,定还是躲在了那院子里头!”

  竟是他想差了,那个地方最是安全不过了。被大火焚烧过,可那院子里头到底还是留着几个完好的房间的。既是如此,那司湛为何不能回去?

  那原是个被搜查过的地方,谁亦不会想到,他们会回去!

  云战此番却是亲自带了人马,再次来到了小院子跟前。

  被火烧得漆黑的木门摇摇欲坠,院子中满是积雪。洁白的积雪上,还带着被风刮落的焦黑的木屑。几棵老树的枝干被化成了木炭,院子中很是破败,断壁残垣东倒西歪,很是遮住了外头的视线。

  云战带着人进去,里头却是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响动。他怔了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官兵们冲上去,却只见着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猫儿,正是窝在草木灰上,虚弱地望着他们。

  院子中仍是有几个完好的房间,云战走进去,便是见着里头铺着锦被的床榻。房内的桌案上,竟还放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显然是人才走了不久。

  只是不知晓,人是逃走了,亦还是出去一会儿罢了。

  云战冷着脸看着官兵们将房间搜了一遍,重要的东西皆是不在里头,左右不过是些衣裳被褥罢了。墙角放着一把弓,一旁搭着几支羽箭,也不知晓是被放了多久,那把弓上头竟还带着些灰尘,瞧着不大干净的模样儿。

  云战扫了一眼,在院子中再是没有发现旁的东西,方是不再久留,带着人出去了。只他到底是放心不下,人走到了门前,又是回头看了那院子一眼,“留几个人守着,若是有人再回来……”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话毕,他便是冷笑了一声,转身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

  偏他还未走了两步,便是被一个匆忙赶来的侍卫给拦住了去路,那侍卫神色慌乱,“圣上,圣上大事不好了,战王的人来了,他,他要将皇后娘娘给带走了!”

  那侍卫俨然便是把守着乌汗蓉儿那小院子院门的人,云战见着如此,原本心中便有些沸腾的怒意,一下子便是涌到了眼中来。

  他的双目变成了红色,仿佛是恨极了司湛一般,咬牙切齿道:“好啊,他这是偏要来惹孤王了!”

  原还打算瞧在父子一场的份儿上,饶过他这一回,只取个虎符,给他留个全尸便是了。谁知晓那孽种竟是如他母亲那般不识相,看来偏是要动手不可了!

  蓉儿,蓉儿他竟也敢动!

  云战怒气冲冲,只带着人便是往乌汗蓉儿那处去,却是不曾注意到,跟在最后头的侍卫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恐与不安。侍卫咬咬牙,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随后方是快步跟了上去。

  云战赶到那院子跟前,却是发觉院子跟前只倒着几个侍卫与丫鬟,连带着以往被他安排在单图奴身边那个瘸腿的内侍,亦是栽倒在雪地中。

  院门是开着的,里头竟是静悄悄的。这等感觉有些熟悉,云战不敢贸然地进去了,只随手将站在自己身侧的官兵给丢了进去。

  那官兵惊恐地尖叫出声,人被丢入院子中,便是滚成了一团儿,抱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皆是在发着抖。

  他原以为等着自己的便是万箭穿心,只等了许久,院子中却是没有半点儿动静。

  官兵战战兢兢地睁开了双眸去看,院子中的积雪干净得很,便是半点儿血迹皆是没有的。再者便是这里头并不像是有机关的模样儿,倒似乎是很安全一般。

  他不免松了一口气,云战亦是跟着放松了下来。但他素来是个疑心重的,便是见着里头没有动静,仍是不打算进去了。

  他站在门前,冷着脸扫了身侧的人一眼。约莫十余人率先走了进去,院子中仍是安静极了,甚至能够听到他们的鞋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圣上,没有埋伏……”官兵回过头来,却是满脸惊恐地望着云战的身后。

  那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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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二十四章 红颜易老


  云战亦是跟着回过头去,只见着他的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竟已是摆出了一派带着羽箭的弓。几十个面上遮着黑布的人,目光冷冷地望着他们。

  云战倒还是反应快,忙是往院子中跑去。只他还未跑了两步,便是有弓箭落到了他的身后,一下子便是将她的龙袍给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他使劲儿去拽,偏越是慌乱,便越是不能如意。不断有弓箭落下,官兵们发出了阵阵哀嚎声,云战的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热汗。

  便是在他终于将龙袍的一角给撕碎后,他竟是听到身后传来了破空声。

  云战猛地回过头去,只见着一支箭正朝着他的脑门儿飞来,在最远处,一个身穿玄青色袍子的男子,正是冷冷地握着一把有些脏的弓。

  云战下意识地往后躲去,竟是没能躲掉。那弓箭穿透了他的肩胛骨,痛得他恨不得死去。

  司湛冷笑了一声,心中暗道可惜,若是方才云战不曾躲了一下,他却是要比叫此人丧命于此了。

  唯有云战死了,方是能叫他心中的恨意得以消散!

  司湛再次搭起弓来,云战瞳孔一缩,狼狈地往院子中跑。他那模样儿着实是有些可笑,司湛只看了一会儿,便是冷哼了一声,将弓给收了起来。

  不远处隐约传来了更多人的喧闹声,他眨了眨眼,目中满是冷然。他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片刻后便是不见了踪影。

  而黑衣人们似乎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一般,亦是各自散去,很快便是消失在各个方向。

  宫中禁卫匆匆赶来,正好便是见着云战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模样儿。来人皆是有些难堪的低下头来,仿佛是担忧云战会发怒,一行人默默地后退到了角落中,神色惶恐不安。

  “废物!”云战咬牙切齿。

  只他一抬头,便是见着皇宫的方向冒出了滚滚的浓烟,隐约竟还能见着火光。那浓烟冲上云霄,竟是醒目得很。

  云战一噎,再是看仍不知晓发生了何事的禁卫们,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气得流血了。他咬着牙问道:“是何人让你们来的?”

  “一,一个人取了宜公公的牌子,说,说公公叫下官们前来救驾……”为首的人低声应道。

  宜公公便是里头那个被杀死的瘸腿内侍。

  云战一张脸都是气得紫了,“宜公公?宜公公怕是在等你们下去陪他了!”

  云战气急,随后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长剑,对着方才回话的人挥了过去。那长剑带着冷意,一下子便是将人的肚子给戳出了一个血洞来。

  那人瞪圆了双眼倒在地上,身后的禁卫们很是不安地又后退了好几步,只恨不得离云战越远越好。

  “都是一群废物,被人耍了竟还不知晓!”云战道。

  禁卫们循着他的目光朝着身后看去,刹那间便是白了脸色。

  “那是……皇宫?”

  皇宫竟是走水了?

  云战神色愈发的冰冷,倒是他低估了那孽种的本事儿了。想来那孽种早便是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他上门后,便是借着蓉儿将他给引到此地来,后又是利用宜公公的牌子进宫。

  “好啊,果真是好得很!”云战握紧了双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利箭给穿透的肩胛骨,愈发的觉得,定是不能轻易放过了那些该死的大昭人!

  皇宫里的禁卫给调走,宜公公的牌子却仍是在司湛的手中。一行人借着宜公公的牌子出了皇城,还未走多远,便是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追兵策马而来的声音。

  乌汗蓉儿与灵姬皆是会骑马的,只这些年来不曾出过城,却是有些生疏罢了。因着如此,倒是耽误了不少时辰。

  二人皆是不大敢同司湛说话,却又见着他很是放慢了些速度,似乎是有意在照料她们一般。

  灵姬对司湛有些了解,见着如此,倒是愈发地觉得,跟在司湛身边的杜康,最适合自己的女儿了。

  他们走了一会儿,便是拐入了丛林之中,跟在后头的人将痕迹给遮住,顺便将追兵的视线给引到相反的方向。

  乌汗蓉儿与灵姬竟还是亲眼见着追兵们过去了,心中对司湛又更是钦佩了些。

  “此番竟还是要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了。”乌汗蓉儿低声道谢,“多谢王爷不曾因着乌汗家族与云战,而将我给丢在了皇城之中。”

  那儿竟是如同一个牢笼,如今她得了自由,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司湛神色淡淡,“不是本王的意思,是浮生大师早有嘱托,定是要本王将他的故人给带回来。”

  便是乌汗蓉儿不曾开口,他亦是要去将人带走的。

  乌汗蓉儿一时有些愣神,待到听清了司湛的话后,面上狂喜,“他,他当真……”

  “只是故人,你不必想太多。他早已遁入空门,此生皆不可能是如同寻常人一般。”司湛目视前方,道。

  乌汗蓉儿原本的欢喜,竟都是化为了苦涩。她抬起手来,抚了抚自己已是爬上了皱纹的脸,又想起那人永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面庞,更是觉得心中悲痛难耐。

  是了,便是他当真能够如同寻常人一般,她亦是没有颜面再去见他了。几十年已过,红颜已老,又如何还能如同少时那般纠缠不清?

  到底是……空梦了一场,如今回到现实之中,只求日后能够安生度日罢了。

  乌汗蓉儿低着头,轻笑了一声,似乎是释怀,又似乎往自己的心头加了一把更是沉重的枷锁。

  灵姬面上很是不解,只她亦是识相地没有多问,倒是说起了百灵来,“不知雀儿如今可是到了大昭?如今她们离开亦是有近十日了……”

  提及百灵,司湛却是愣了愣。他叹气了一声,那张俊朗得不似是凡人的脸上,倒是带上了后悔来,“早知晓不应是叫她们先离开的……”

  如今人竟都是七零八落,也不知晓能不能回去了。

  司湛不过是感慨了一句罢了,他心中更是清楚,若是当初不曾叫鸢鸢先是离开了,只怕等着他们一家人的,便是云战的囚禁与杀害了。

  为着能够得到虎符,云战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人虽是散落了些,只目前瞧着,到底还是活着的。

  再耗上一些时日,却也是能回到大昭。只是百灵……

  “百灵与鸢鸢走散了,两日前云战的人发现了她们的踪迹,鸢鸢将马车留给百灵逃命,独自一人闯入了丛林之中。幸亏眉姬带着救兵来到,方得以逃脱。只是她们再是去找百灵时,人却是不见了。”司湛倒是没有半点儿隐瞒。

  前头听了他的话的杜康,亦是回过头来,“娘娘只放心便是,百灵身边还跟着一个暗卫,那暗卫自会联络王爷。如今没有消息,竟是最好的消息了,只要不落入了云战的手中,到底还是有活命的机会的。”

  话虽是如此,只灵姬到底是放心不下,接下来竟都仿佛失了神一般。

  *

  昭都中,冰雪初融,汤圆儿被裹成了一个球儿,正是被桑支抱在怀中。

  他这段时日竟是消瘦了不少,平安有了妹妹,很是不耐烦再是同他玩耍,兼之前两日他在院子中堆了个雪人儿,还很是费心给配了个萝卜鼻子,谁曾想第二日便是转了暖,清晨醒来时,那雪人儿竟只剩下了半个身子,甚是凄凉。

  他今日起得早,便是闹着桑支要来看安王家的女娃娃。

  进了房,桑支便发觉景璇玑竟也是在的。按说这几日她该是在宫中备嫁了,只她竟是半点儿都不着急,竟还整日往王府跑,还恨不得将明月给抢回了宫中养着。

  “哎呀,璇玑姐姐!”汤圆儿挣了挣桑支的手。

  桑支将他给放了下来,他捧着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跑到了景璇玑的脚边来。小豆丁儿抬头望着景璇玑,双眸中似乎满是星光一般,竟叫人觉得稀罕。

  “姐姐不嫁人了?”他这几日听了几句王府中下人们的念叨,原还是想着在景璇玑的大婚上闹一闹,谁知晓,等了好几日了,竟还是没等着桑支叫他穿新衣裳出去玩儿的时候。

  景璇玑低下头来,费力地将汤圆儿给拔到了床榻上来。一旁还躺着一个被包在襁褓之中的女娃娃,养了十几日,已是肥嘟嘟的模样儿了。

  “你又知晓什么是嫁人!”她刮了刮汤圆儿的鼻子,见着小娃娃天真无邪的模样儿,又是想起他如今生死未卜的爹娘来,心头酸涩,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姐姐在等你爹他们回来呢!待到他们回来了,姐姐方是能嫁人。”

  “那应还是要等许久了。”汤圆儿颇为同情。

  他亦是在等爹娘回来呢,只等了这般久,竟还是等不到爹娘回来。

  汤圆儿歪着头,想要安慰一番同病相怜的景璇玑,却奈何到底找不到词儿来,只能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拍了拍景璇玑的手。

  “你是当真舍得叫人到蜀中去。”凤妩身后靠着大大的迎枕,“蜀中可不是个好地方。”


  ☆、第八百二十五章 中毒身亡


  景璇玑“唔”了一声,低头捏了捏汤圆儿的圆脸,神色间满是放松,“为何不?与其叫他在昭都中干等着,不若便出去历练历练。凤梧哥哥送到跟前来的好机会,若是本宫单单一句‘舍不得’便是算了,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何况此番去蜀中,看似惊险,却未必会有性命之忧。镇国公府的两个将军皆是在,又有舅舅前去救援,再如何说,白程宁总不会倒霉到,在这般多人的保护下,竟都是伤了自己。

  “眼下这等氛围,到底不大适合成亲。”景璇玑捏够了汤圆儿,又是拿手指去戳明月的酒窝,“你知晓的,大历那头早便是蠢蠢欲动了,若是他们借着本宫大婚的时候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竟是有些不喜庆了。皇叔与凤梧哥哥不会叫本宫等太久的,本宫相信他们。”

  明月低声地哼了哼,景璇玑将手收回来,眉眼弯弯,面上竟当真是一点儿担忧皆是没有的。

  凤妩见状,亦只叹气了一声,“原以为大昭与大历总算是……”

  “有人的地方,便会有争端。”景璇玑很是看得开,“何况大历素来野心勃勃,自云战父亲那时起,便打算吞并了咱们大昭。只云战碰巧是皇叔的父亲,竟是叫咱们放松了警惕罢了,如今他们露出了獠牙来,竟叫人放心不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是将他们逼到了明处,自会有收拾他们的法子。”

  终归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凤妩点点头。

  二人再是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便听到了外头传来了连翘匆忙的脚步声。她如今竟也是个有身孕的了,走得太快,房中的人皆是不免担忧地看着她,唯恐她一不小心摔倒了。

  连翘手中拿着一封信,“是王爷来信了!”

  凤妩与景璇玑皆是坐直了身子,面上难掩喜色。

  “快拿过来给本宫瞧瞧,定是皇叔与鸢鸢要回来了!”

  好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了,如今竟是突然来信了,想来应当是有好消息了。

  连翘面上亦是带着喜色,她将信件送到了景璇玑的手中。景璇玑一下子便是将信封给撕开,取出了里头的书信,一字不漏的看到底儿。

  她面上的欢喜愈发地遮盖不住,待到看完后,更是忍不住抱着那封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险些便要落下泪来了,“皇叔已经离开皇城了,正在前往与鸢鸢汇合的路上。若是不出意外,想来再过半月左右,便是能回到大昭了。”

  回到大昭便是安全了,至少是摆脱了云战的追兵了。

  这难得的好消息,叫房中的几人皆是忍不住抿唇笑起来。凤妩堵在胸口的那一团郁气,亦是跟着散去了。

  只在另一个方向的书房中,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景凤梧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盏茶。只他静坐的时间有些长了,原本滚烫的茶水,如今竟是连一丝热气皆是没有了。

  下头坐着镇国公与丞相,窗边还站着一个满脸深沉的浮生大师。

  几人已经这般沉默了约莫半个时辰了,直至景子安推门走进来,方是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

  他从外头走进来,方是从下人们口中得知,司湛与屠凤栖准备回来的消息。原是打算来与几人说的,谁知晓一进来,便见着书房中的四人,犹如四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各自沉默着,气氛很是怪异。

  “这是……发生了何事?”景子安没由来地觉得心中不安,只胡乱猜测了一番,“是蜀中又出了事儿,还是……边关出了事儿?”

  他茫然地望着四人。

  浮生大师扫了他一眼,“都不是。”

  这竟是件怪事儿了。眼下最叫人揪心的,便是蜀中与边关了。都不是这两地的事儿,为何这四人的神色,竟还是这般诡异?

  “是单嬷嬷又招了些秘密。”丞相却是好心,将几人为何沉默的缘由道出,“太后与先太上皇,皆是死于单嬷嬷的手下。”

  “什么?”景子安吓了一跳,“这……这不可能啊,区区一个嬷嬷怎会有这般大的能耐?”

  “此事确实叫人想不明白,却偏便是事实了。”丞相低叹了一声,“她借着在太后身边伺候的机会,先是在先太上皇的膳食中下毒,后便又对太后下手了。那毒瞧着只叫人仿佛病弱,实则不过是慢慢耗尽精气,如同一个久病之人一般死去。”

  那应当是云战寻来的秘药了,若非是单嬷嬷被折磨得狠了,断然不会将这等隐秘之事给招出来了。

  偏她不说还好,只一说出来,却叫他们几人的情绪皆是变了不少。云战这一盘棋到底是下了多久,大昭之中,又有多少人曾丧命于他的阴谋之下?

  若非是还剩有一个昭德帝,云战是不是便成顺理成章地吞并了大昭?

  偏纵然还有一个昭德帝,昭德帝最是亲密的枕边人,竟都是大历的奸细。朝堂被大历的内奸给把持住,直至昭德帝身死,一切秘密方是慢慢被揭晓。

  “那皇叔那头……”景子安亦是跟着慌了神。

  皇叔若是知晓此事,竟是要有多难过了?亲生父亲杀了母亲……

  原本期待司湛归来的心,一下子便是沉入了谷底。

  景子安头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此事要不要瞒着皇叔?”

  眼下司湛只知晓,云战非是要将他留在皇城之中是为着虎符,若再叫他知晓了云战竟是下毒杀了太后……

  “不能说。”浮生大师忽而开口道:“不能叫臭小子知晓了此事,若他知晓了此事,定会冲动去找云战报仇。眼下咱们要做的并非是报仇,而是将大历给攻破了。人心不能乱,尤其是臭小子的心!”

  他们早便是在边城中安排好了人马,只等着司湛归来。若是叫司湛知晓了此事,定会出事儿!

  “这般说来,还是瞒着好了。”镇国公沉沉地应声,“但纸包不住火,说不得哪一日,阿湛便会亲自查到这件事儿了。”

  景子安有些烦躁,“都怨那云战,竟是个坏心眼儿的!”

  黑心肝的玩意儿,定是要死无全尸才好!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二十六章 出了叛徒


  屠凤栖起得很是早,不过天一亮,她便已是穿戴整齐,只坐在院子中等着司湛了。

  这原是一个小村落,里头的村民许多年不曾出过远门儿,却是不知晓如今大昭与大历又起风波。只瞧见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带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来投奔,便当他们是富贵人家,自是好生招待着。

  屠凤栖在这里呆了两日,今日正巧儿便是第三日,昨夜她便是收到消息,司湛一行人很快便是要到了。

  清晨的寒风很是冷厉,她有些不安地站起身来,神色间仍是有些不大放心,“当真是今日要到了?”

  可为何她竟都等了一个时辰了,却仍是不曾见着司湛的踪影。

  她跺了跺脚,心中却是暗自庆幸,亏得今日不曾下雪,如若不然她怕是只能呆在房中了。

  天气这般好,总亦是要有些好事儿,方是更应景一些。

  屠凤栖深吸了一口气,守在她身后的暗卫应了一声,“只说是今日,却是不曾说何时会到,王妃不若进去里头等,外头风大,若是病了,竟是要叫王爷心疼。”

  暗卫的话很是有道理,屠凤栖咬了咬下唇,点点头,转身便要往里头走。只她才迈出了步子,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忙是回过头去。

  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正是骑着骏马朝着她而来。他的大氅被风扬起,玉冠束发,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马蹄子将积雪带起,他却忽然是松开了缰绳,足下一点,转眼间便是落到了屠凤栖的跟前来。

  屠凤栖的眼眶有些发红,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司湛那张被冻得冰冷的脸,有些心疼地嗔怪:“这般冷的天儿,你这般赶做什么?风还大,便是慢些来,我亦总还是会等着你的。”

  她踮了踮脚尖,被自己捂得暖呼呼的双手,便是覆在了司湛的脸上。他的脸是当真很冷,头发上还带着些许雪花,应当是从丛林中经过,不小心蹭到树枝带上的。他定定地看着她,只任由她的双手在自己的脸忙揉捏。

  暗卫早便是识相地退下了,待到自己的双手变得与司湛的脸一般凉,屠凤栖方是有些可惜地将手给收回来。只她才是动了动,司湛便是将她的手给握紧,藏到了自己的大氅中来。

  他的手掌仍是温暖得很,掌心仿佛都要冒汗了一般。屠凤栖眨眨眼,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他将肩头上的雪给扫落,又是抬头在他的颈脖间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可算是来了……”

  随后她轻叹了一声,千言万语竟都只化作了心头的一阵暖意,再是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司湛牵着她的手往屋内走,“猜到你会一大早便出来等,我便是赶过来了。若是我再是迟些,总担忧会将你给冻坏了。外头风这般大,怎不在屋里头等着?”

  屋内烧着火,暖和得很。

  屠凤栖咬着嘴唇应道:“我没有等很久,只是担忧你一大清早到了,却是见不着我罢了。若是你不来,我原亦是要进来了的。”

  二人皆是被自己的说辞给逗笑,屠凤栖弯着双眸,倒在了司湛的怀中咯咯发笑,“竟还是心有灵犀了,我担忧湛哥哥,湛哥哥亦是在担忧我!”

  她抬起头来,仿佛许久不曾见过司湛一般,仔细地端详着他那张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的脸。

  “还是好看得很呢!”她低声道。

  司湛失笑,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你怎瘦了?”

  屠凤栖亦是跟着捏了捏自己的脸,“没有瘦,是湛哥哥看错了呢!我这两日好生歇着,只有些想念湛哥哥,倒还是吃好喝好,怪是放松的。倒是湛哥哥一路奔波,又要躲着云战的追兵,竟是有红血丝了!”

  她不满地戳了戳司湛的剑眉,似乎是在怨怪他竟不知晓好好照顾自己一般。

  二人皆是坐在一起,司湛抱着她的腰,将脑袋搁到了她的肩膀上,只觉得这两日的连夜赶路,竟都是十分值得了。

  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面上满是惬意,“总算是能与你呆在一起了……我好想你,鸢鸢。”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叫人有些措手不及,屠凤栖愣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边的梨涡都露出来了。她娇气极了,只哼了一声,便是伸手捏了一把司湛的腰,“油嘴滑舌!”

  司湛扭了扭身子,将她抱得更紧些,只恨不得将二人的身子皆是镶到了一处儿去一般。

  因着司湛赶着来见自己的王妃,一行人的速度很是快,司湛与屠凤栖只一同用了个早膳,余下的人便是到了。

  众人皆是不敢在此地逗留太久,只呆了一会儿,便是匆忙地启程了。

  *

  马车缓缓地停在了皇城门前,一个穿着朱青色衣裙的姑娘掀开了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抬头望着皇城的城门,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只轻叹了一声,复而低下头来。

  与她并肩坐在一起的男子神色平静,见着她这般模样儿,只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她一般。

  “也不知晓娘她们是不是离开了……”百灵低声嘀咕。

  暗卫亦是不知晓,只能将马车被赶到了一旁不大起眼的角落之中,静静地看着城门的方向。

  那日他们一同滚下了斜坡,倒是不曾受伤了,只到底是风大雪大,竟是冷得慌。

  原以为他们还能回去取马车,只到了斜坡下,一抬头看,他们方是知晓,自己竟是再也不大可能走回去了。

  那斜坡陡得很,若非是暗卫及时地将百灵被护在了怀中,又兼之雪极厚,只怕他们二人是要磕出一身伤来了。

  所幸斜坡下还有一间旧房子,他们勉强在里头凑合了一夜,点了个火堆取暖,第二日雪便是停了。

  更是幸运的是,待到他们从那旧房子中出来,便见着昨日被抛下的马车,竟是停在了旧房子前头。那老马闻到了他们的味道,竟也是跟着下来了。

  又是死里逃生了一回,百灵与暗卫不知晓要去何处,只能依着原先的计划,回到了皇城的附近。偏他们却是不敢进去,唯恐被云战的人给逮了个正着。

  今日已是第三日了,百灵坐在马车上,视线落在每一个进城的人的身上,待到确定那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之后,她又是将视线给移开。如此来回一番,最终她的目光,落到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长得很是高大,竟还是带着帽子,只能隐约见着他的发丝儿。他与守着城门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又是将斗篷微微掀开了些许——

  一张被烧毁的脸,阴霾灰暗的眼神……

  百灵吃了一惊,忙是伸手推了推自己身侧的暗卫,暗卫循着她颤抖的手指头望过去,亦是看到了那个浑身皆是带着诡异阴暗气息的男子。

  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个什么玩意儿,原本待他还有几分轻慢的守卫,便是一下子变了颜色,随后恭恭敬敬地将人给请了进去。

  那人倒也不客气,只又将斗篷给遮盖好,方是匆匆地往里头走。而方才那几个守卫,竟是连他不见了踪影后,皆是不大敢直起身子来。

  “是云战的人。”暗卫肯定道。

  能叫守卫都这般恭敬的人,定是身份不简单。这几日有这等身份的人,又是出过城的,便只有那日的追兵了——还是个瞧着似乎是头子的追兵。

  可他为何竟是自己回来了?且他的脸,又是怎么了?

  百灵与暗卫回来时走的倒不是来时的路,却也不知晓,云战的追兵,竟都是被焚烧成了残骸一事了。

  二人面上皆是带着不解,百灵低头兀自思量了一番,低声道:“难不成是嫂嫂她们?”

  便亦只有这一个解释了,定是嫂嫂那头来了救兵,打了云战的追兵们一个措手不及。那些个追兵死光了,只剩下了一个人回来报信儿了!

  “只怕是要寻个人给明安夫人报个信儿了。”百灵道,“若是那人当真是云战的人,他定是知晓嫂嫂逃往何处去了。不能叫他透露了嫂嫂的消息……”

  暗卫点点头,继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殿下说的很是,绝对不能叫这个人再是带人去害了王妃!”

  皇宫中,云战沉着一张脸,望着跪在底下的统领。此时他已是将那斗篷给取下了,只露出了一张被烧得满是水泡的脸。那张脸上的水泡倒是有不少化了脓,更是显得狰狞可怕。

  云战目光阴沉,“你还有脸回来!”

  他给了统领旨意,差他带人去将屠凤栖与灵雀拿下,谁知晓竟是全军覆没了!

  如今此人竟还有颜面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圣上……”统领声音沙哑。

  他死里逃生,还是因着用死去的暗卫尸体遮在了自己的身上,方能逃过那场大火。只纵然是如此,他仍是被灼烧了皮肤,但所幸如此,也叫他躲过了饿狼,勉强活着离开了那丛林。

  “咱们朝中,出了叛徒啊……圣上!”统领道。


  ☆、第八百二十七章 消除怀疑 上


  统领抬头望着云战,面上满是痛色。因着那个叛徒,他不仅仅是毁了自己的脸,更是叫一同离开了皇城的人皆是葬身于火海。

  丛林中的那场大火倒是可怕极了……

  统领只一想起来,便是忍不住想要颤抖。那火苗从他的眼前烧过,四周竟都是狼嚎声。他心中害怕得很,一面儿担忧外头的饿狼冲进来,一面儿又是怕自己会被大火给活活烧死。

  四周的动静渐渐没了,原本受了伤痛苦哀嚎的官兵们,更是没了声息。他心中知晓,只怕人是没了……

  “微臣断然不敢对圣上有半分的欺瞒,更并非是在推卸责任,而是微臣亲眼看到,明安府上的妾室,将屠凤栖给救走了。”统领说道。

  云战的脸色有所缓和,只声音仍是低沉不悦,“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她又如何知晓你要去做什么,说不得原不过是巧合。便是那妾室当真有异心,亦是不能算到了明安家族的头上去。”

  上回差人去搜查了明安府,却还是亏得明安家族的人不曾与他们计较了。这几日朝中人心浮动,竟还是多亏了明安家的老爷子,方是能叫那些子不安分的人,给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云战亦是知晓,自己的人定然不敢捏造是非,便是为着推卸责任。

  云战沉思了一会儿,“你可是亲眼见着那个女子?”

  “微臣不仅仅是亲眼见着她将屠凤栖救走,微臣还曾差点死于她的手下。那女子很是有些能耐,又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同微臣一同出去的人,便都是被那女子给烧死了。圣上,若非是出了叛徒,司湛为何屡次三番躲过咱们的搜查?”统领只恨自己方才发现明安家族的真面目,竟是白白地折损了不少人马,更是叫司湛与屠凤栖皆是逃离了皇城。

  云战似乎是被他说动了,只想了一会儿,便是开口道%3A“既然如此,那便定是要好好查查明安家族了,若是他们当真有异心,自是不能再留着了。”

  他的眸中闪过了一抹阴沉。

  统领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那女子知晓微臣的去处,显然是跟了微臣有一段时间了。那日微臣从大火之中逃生,方是发觉,圣上交给微臣的密信,竟是不见了踪影。微臣以为,定是那女子将微臣的密信给取走,方是知晓了微臣要去捉拿屠凤栖一行人。”

  他还是今日方是想了起来,那日眉姬撞到了他的怀中,他一时只顾着意乱情迷,倒是不曾想到,眉姬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身上的东西给取走了。

  亏得今日想了起来,如若不然,还当真是以为眉姬有神灵相助一般。

  云战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竟然叫一个女子给戏耍了一番……”

  却也难怪带着这般多的人出去,竟是全军覆没了。

  统领羞愧难当,只低下头来,不敢再说话。即是已经知晓了明安府中有大昭的奸细,云战自是一刻都不敢耽误了。他即刻便差人去搜查明安府,定是要从中找出些许证据来。

  此时明安府中,亦是收到了百灵送来的消息。

  来给他们送信儿的,是一个碰巧进城的百姓。百灵给了那人几两银子,那人竟很是乐意帮忙了。

  他将消息送到,便是离开了。倒是明安大人与明安夫人心中很是疑惑,并着些许的惴惴不安。

  “是有人活着回去了?”明安夫人拧着眉头。

  一旁坐着的眉姬却是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面上竟是带着几分慌乱。

  她那日倒是在人前露过脸的,无论活着回来的人是谁,但凡是活人,便意味着她也许是暴露了。

  原本她亦是不会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活着从那火场之中走出来。她将屠凤栖给安置好了之后,便是带着人回到了皇城之中,当时那丛林中的尸体,皆是化为了一堆残骸。四周的饿狼亦皆是散去了,丛林中安静得很。

  “灵雀公主的意思,应是想要咱们差人将云战的人给拦下来,断不能叫人再是追上了王爷。”明安大人的脸色沉了沉,“只是若那人当真……”

  “只怕云战的人,是在来往明安府的路上了。”眉姬倒是淡定了下来,她故而冷笑了一声,“果真不愧是云战培养出来的人,倒是够心狠。”

  想来那人应是在身上垫了不少尸体,方是能够活着回到了皇城之中。

  尸体在自己的身上被焚烧,他竟也是不害怕。

  “夫人与大人,还是赶紧做好准备。奴是不能再留在明安府中了,只怕云战是已经猜到了奴的身份了。”眉姬低头把玩了一番自己的手指头,轻轻地哼笑了一声,“亏得今日有灵雀公主来报信儿了,却也能叫明安府再是躲过一劫。倒是奴连累了你们!”

  “眉姬姑娘……”明安夫人挽着眉姬的手,“你且放心,本夫人断然不会叫你被那些人给带走的。”

  如今眉姬的命运,可谓是与明安府的命运给连到一起去了。若是眉姬被云战的人给抓住了,说不得还会将明安府给牵连进去。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趁着云战的人还未来到,赶紧将眉姬给送走了。

  明安夫人与明安大人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能见着彼此眼中的坚定。

  是了,定是要让眉姬离开了……

  统领带着人来到明安府时,明安府之中亦是乱做一团。

  明安夫人的惊呼声不断地从里头传出来,她似乎很是慌乱,那声音竟都是变得十分的尖锐了。

  她历来是个懂规矩的,此番竟是吓成了这般模样,竟是少见了。

  统领并未等明安府中的人出来迎接,便是直接闯了进去。

  他带着人来到了正院,一路竟是畅通无阻,并未遇见了任何一个下人。待到他站定在正院门前,见着里头的那番景象,亦是不免渗出了冷汗来。

  只见着明安府的老夫人,正是被眉姬被拎在手中,吓得一张脸皆是变成了白色。

  那老夫人年纪很是大了,便是在先帝在世时,亦是个叫人敬佩的。

  【作者题外话】:天气太冷……用电脑码字完全动不了QAQ还是躲到被窝慢慢一个一个字地用手机敲……心塞塞~

  爱你们呦~


  ☆、第八百二十八章 消除怀疑 下


  相传明安家的老夫人,原竟还是先帝青梅竹马的表妹,是血缘关系上有些疏远,人却是同先帝亲密得很的。听闻是因着老夫人长得极为讨人喜欢,一张圆脸瞧着便很是个有福气的,故而入了先帝母妃的眼,倒是将她这远方的亲戚,给传进宫来,当了先帝的妹妹,也正是云战姑姑的伴读了。

  因着如此,先帝与明安府的老夫人自是如同亲兄妹一般了。明安老夫人的婚事,还是先帝先看过后,给她亲自定下来的。

  故而便是云战见了这老夫人,亦是免不得要恭恭敬敬的了。

  偏今日那素来与皇族一般尊贵的老夫人,竟是被一个黄毛小丫头给提在了手中,如同一个小鸡仔儿似的晃悠,只叫人不免担忧,莫不是眉姬一松开了手,老夫人便是要从屋顶上摔下来了?

  明安夫人在下头指挥着下人们跟着眉姬跑,一面儿还是叫道%3A“……你往日犯下的错,我还是能原谅你的,只要你将老夫人给放了,万事皆是好商量。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待到官兵们来了,便是我有心想要放你一马,只怕都是不可能了。”

  明安夫人劝着,眉姬面上却仍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儿。她哼了一声,手上却是不能有半分的松懈,仍是将明安老夫人给抓着,“你们的救兵不是来了?眼下再是说这些,还有何意义?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何必劝我?便是我回到之前,仍是会这般做。你们大历人没一个是好心!”

  话毕,她转过头去,望着死死的瞪着自己的统领,皱了皱眉头,厌恶地转过脸去,再是看着明安夫人,“眼下你不过是想要我放松警惕罢了,待到我将老婆子给放了,你们定是会趁机杀了我!”

  老夫人被她吓得直发抖,额头上竟是连冷汗都冒出来了。

  见着如此,明安夫人更是慌乱了几分,只恨不得给眉姬跪下了,“你莫要冲动……”她一转头,方是见着统领一般。

  统领那一张脸皆是被烧毁了,明安夫人还是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她强忍着畏惧,“大人,快些救救我家老夫人,她,她怕是要被吓坏了……”

  老夫人配合地叫了两声“救命”,统领目露深思,却是并不急着去救人。

  太过巧合了些,他前脚才是同圣上说了,明安府中有奸细,一回头明安府竟是出事儿的。不仅仅是如此,这奸细竟还是挟持了最是有分量的人,瞧着倒似乎是在做戏了。

  若当真是在做戏,倒很是精彩了。统领低下头来,他是万万不能再出错了,眼下圣上对他本就有怨,若是再叫明安府给从中脱身了,只怕圣上是当真要放弃他了。

  统领犹豫了一瞬,明安夫人却是瞧清楚了他的态度。她的目光闪了闪,只在心中暗道,这人果真是变得聪明了不少。

  她捏了捏帕子,转眼便是落下泪来,“我家老夫人身份尊贵,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可如何是好?当初老夫人进门时,听闻先帝竟还亲自交代了,断然不能叫老夫人收了委屈,若是老夫人当真……莫说是我要以死谢罪,只怕便是圣上,亦都是……”

  偏又在此时,老夫人又是叫了一声,声音听着倒是虚弱了不少,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儿了一般。

  “呵呵!”眉姬冷笑,“你们速速去将马车备好,待到我出了皇城,自会将这老婆子还给你们!若是有半分耽误,回头你们得到的,便是这老婆子的尸首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统领,俨然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统领被她的眼神刺激到,更是握紧了双手,只恨不得即刻便上前去了结了这妖女的性命。

  眉姬似乎察觉到了统领的意图,她哼笑一声,目光却是落到了明安夫人的头上,“还不去?”

  她故意将老夫人的身体给推出去了些,吓得下头的明安夫人又是一阵尖叫。她再是顾不得其他,只匆忙吩咐了下人们去准备马车。

  似乎是担忧统领会阻挠她一般,明安夫人还加了一句,“夫郎已经进宫去寻圣上了,老夫人断然是不能……不能出了差错。若是大人还有什么不满的,届时本夫人同夫郎亲自去同大人请罪,只盼着大人能够看在老夫人的份儿上,且先按兵不动。待到将老夫人救下后,大人要如何处置眉姬,本夫人皆是不会有任何资料。”

  她定定地看着统领,统领沉默了一会儿,倒是点点头。

  明安夫人松了一口气。

  下人们依着吩咐,将眉姬需要的马车给备好了。眉姬拎着老夫人进了马车,又是在统领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出了皇城的门。再是走了一段路,她方是将老夫人给放下了。

  老夫人呗后头跟着的人给扶着回来,但眉姬的马车还未走了多远,便是忽然爆炸了。

  一阵火光闪过,马车上满是火苗,木头的碎片被弹得四处皆是。

  明安大人这方是骑着马追了上来,待到见着那带着火跑远的马车,他的目光冷了冷,却是嗤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眉姬的不自量力一般,“想从明安府逃走,当真是异想天开!”

  在场的几人,包括方才被扶回来的明安老夫人,面上皆是一片冷色。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倒是不如方才狼狈无措,反是带着叫人觉得十分可怕的镇定,“可是同圣上说清楚了?”

  明安大人摇摇头,“急着来见母亲,圣上让儿子先出来瞧瞧,待到确定母亲没有大碍后,方是回去同他解释清楚一切。”

  他面上有些愧疚,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夫人,确定她是当真没有大碍后,方是松了一口气,只脸色仍是不大好看,“是儿子沉迷女色,竟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儿子该死!”

  明安老夫人面上有些无奈,她伸出手来,却是拍了拍明安大人的肩膀,“眼下看清了那女人的真面目也好,日后你切记莫要再是同这些来路不明的女子往来,省得坏了夫妻之间的感情。”她回头朝着红了眼眶的明安夫人点点头,“好孩子,日后少卿定是会对你好的,你且放心。”

  明安夫人咬着嘴唇点点头,只面上却是没有多少波澜。她亲自扶着老夫人,“明安府中出了这般大的事儿,能不能躲过一劫还是难说。母亲,儿媳如今只盼着,圣上能够听咱们的解释了。”

  明安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腕,亦是跟着叹气了一声,面上无奈更甚。

  统领看了一出好戏,却仍然云里雾里。这明安府到底是在搞什么鬼,话说得七零八落的,竟叫人觉得好奇。

  他心中对明安府愈发的不满,便是与明安大人一同回到了宫中,面上的不悦亦是不曾收了起来。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又错过了办好差事的机会了。

  “……眉姬取走了微臣家中使唤奴才们的令牌,带着奴才们去救走了屠凤栖。微臣顺着眉姬此举查了下去,方是知晓,先前战王的的确确是藏身于明安府之中,只是他们躲到了眉姬的院子里头。那段时日眉姬又整日待在书房中,微臣竟是不曾有所察觉,此事着实是微臣的疏忽,微臣恳请圣上,莫要因着此事便是误会了其他人,微臣色欲熏心,甘愿辞去官职,以此当做一个教训,望圣上能够成全。”明安大人跪在殿中,神色很是懊恼。

  统领这方是知晓,原来明安府竟是无辜的,而叛徒不过是那个眉姬罢了。眉姬容貌倾城便是明安少卿亦是难免被迷惑了,更是引狼入室,直至那日眉姬调动下人被明安夫人察觉,明安大人方是知晓,自己竟是被一个女子给糊弄住了。

  若是当真说起来,明安府还真是没有太大的过错了。

  “眉姬自来到了皇城后,便是暗中帮助司湛一行人。若非是她,司湛断然无法在这般短的时日内,便是从皇城中逃了出去。”明安大人神色更是后悔,“是微臣坏了圣上的大计!”

  他只恨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谢罪。

  云战看了他许久,最终亦只能挥挥手,“罢了,你亦是被人蒙骗了。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错,孤王自是不会怪罪明安府。今日老夫人受到了惊吓,你且回去好生安安她的心,这几日便是不必上朝了。”

  这亦是应了明安大人要辞官的意思。

  明安大人点点头%3A“微臣知晓了,多谢圣上开恩。日后微臣定是痛改前非,万不能再是因着美色,便是坏了大事儿。”

  明安大人一脸愧疚地离开了,统领面上却满是不赞同。此事若是当真便这般掀了过去,未免是有些太过纵容明安府了。

  “圣上……”

  统领正开了口,便是被云战给打断,“为何明安府的人竟是反应如此快?你去查查,瞧瞧是谁给他们透露了消息。”

  统领先是一愣,似乎是没有听明白云战的意思一般。只片刻后,他却是双眼一亮,忙是应下。


  ☆、第八百二十九章 回到大昭


  屠凤栖与司湛费了半月,终于是回到了大昭的边城之中。

  这一路上他们竟是没少吃苦头,因着担忧追兵赶上来,他们竟是不敢在别处停留太久。兼之云战在各个城门竟都是贴满了告示,他们还是绕了些远路,又从往日瞧着很是危险的地方经过,方是躲过了这一路的追踪,在暖春来临之际回到了大昭。

  边城竟还是司湛熟悉的模样儿,因着提前收到消息,早便是有人在外头侯着了。见着一行人到来,边城中的百姓们更是欢呼不已,俨然是一副十分期待司湛到来的模样儿。

  屠凤栖与司湛同骑一匹马,她的肩上系着厚实的白色斗篷,宽大的帽子,将她的一整张脸皆是给遮住,只露出了白皙如玉的尖巧下巴。她穿着石青色的骑装,上头用暗色丝线绣了精致的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亮眼。

  司湛穿了黑色的衣裳,大氅更是将坐在自己身前的姑娘给整个罩在了怀中。他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却是搂着屠凤栖纤细如杨柳般的腰肢。二人很是亲密,璧人般的模样儿羡煞旁人。

  “王爷。”如今守在边关的人竟是罗楼。

  他迎上前来,朝着二人行了礼,“微臣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如今他亦是个有官职的人了。

  司湛点点头,神色如同以往一般淡漠,瞧不出太大的波澜来。倒是他怀中的人有些不安分地拱了拱身子,将脑袋给伸出来,双眸亮晶晶的,“是罗楼呀,竟是有一段时日不见了。可是凤梧哥哥叫你来的?昭都中可是还好?汤圆儿与凤梧哥哥现下如何了?”

  她的声音仍是如同从前那般娇脆,只听着便叫人觉得心中再是舒坦不过。

  罗楼早便是差人将城门给打开了,眼下亦是翻身上马,带着司湛一行人往里头走,“微臣的确是得了皇上的旨意来的,昭都中一切安好,王妃不必担忧。世子如今与安王一家人住在战王府之中,皇上有云姑娘照料,亦是好的很。如今便只等王妃回去团聚了!”

  这话很是得屠凤栖的心意,她眨眨眼,司湛将她的脑袋给按回了自己的胸口处,又是整理了一番斗篷,将寒风给挡住。

  他这一举动是罗楼再是熟悉不过的,见着如此,罗楼反倒是放下心来。王爷与王妃的感情,并未因着云战而有所变化,反倒是愈发的亲密了。

  可见云战一番算计,竟都是白费了心思,不仅仅是没能从王爷的手中将虎符给取走,更是叫大昭发觉了他的阴谋,从而也叫王爷与王妃能够及时从大历逃回来。

  如今云战手中,竟是没有大昭的半点儿把柄了。

  前头的动静吸引了乌汗蓉儿与灵姬的视线,二人皆是好奇地望着正恭恭敬敬地与屠凤栖说着话儿的罗楼,不免又是想到,方才城门之上的守卫,待罗楼客客气气的模样儿。

  “那是何人?”灵姬忍不住开口问道。

  瞧着倒是与战王夫妻很是熟悉,又很有些权威的模样儿。

  杜康扫了一眼罗楼,应道%3A“是皇上的心腹。自从皇上知晓,王爷与王妃要从皇城中逃出来后,便是吩咐了罗楼前来接应,以免王爷与王妃进不了城门。王爷还要在边城待上一段时日,皇上应还是有旁的事儿要王爷去做。”

  杜康倒是不曾透露了太多消息,灵姬与乌汗蓉儿亦是识相地没有多问,只了然地点点头,跟着罗楼进了一个早便是收拾妥当的宅子里头。

  那宅子很是宽敞,司湛将屠凤栖给带回了房中,便是同杜康一起去了书房,瞧着罗楼的意思,似乎是景凤梧另有交代了。

  屠凤栖倒也是放下心来,她先是将身上好几日不曾换过的衣裳给脱了,又是吩咐了丫鬟们抬了热水来,只舒舒服服地沐浴了一番,更是觉得神清气爽。

  丫鬟替她穿衣裳,见着她身上被寒风吹得有些干燥起皮的皮肤,与因着赶路被磨伤的双腿,自是心疼得不得了。

  寻常涂抹的东西皆是没带,带上的东西又是在半途中被丢了个精光。屠凤栖心大得很,竟还是伸出手来,将腿上已经快要脱落的死皮给撕了下来。

  原本是娇滴滴的姑娘家,如今竟是有些粗糙了。

  她穿好了衣裳,丫鬟却是在行囊中好一阵翻翻找找,总算是将自己从昭都带来的东西给翻出来了。

  “二夫人早便是料到,王妃从皇城出来,身上定是少带了许多东西,故而便是叫奴婢将王妃惯用的玩意儿皆是带上了。”

  这丫鬟原还是镇国公府的人,屠凤栖任由她将带着些许微凉的膏膏药药给抹到了自己身上,竟也是不觉得不耐烦,“到底还是二舅母最是懂本王妃了,这一路上本王妃竟是连个口脂都没有,那寒风险些都是要将本王妃的一身皮给吹裂了。”

  她瘪瘪嘴,有些哀怨地伸出手来,搓了搓自己的小脸,竟是哀怨得很。

  丫鬟仔细一看,果真是见着往日她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眼下竟都是带上了些许干燥的褶皱,瞧着倒是需要养上好一段时间了。

  “亏得还是在边城,若是回到了昭都中,叫太夫人见着王妃这般模样儿,只怕是要心疼了。王妃这一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待到屠凤栖再出现在乌汗蓉儿与灵姬跟前时,却又是一个香喷喷软乎乎的小娘子模样儿了。她面上带着笑意,待二人竟是亲切得很。

  “因着赶路,竟是叫两位长辈吃了不少苦头,着实是不该。”屠凤栖请罪了一句,又是差了丫鬟,将自己方才用的膏药给取了来,“这几日在边城只怕叫两位一时无法习惯,天儿又要回暖了,这些膏药正好能叫您二位慢慢适应大昭的气候,还望二位笑纳。”

  她福了福身,面上很是温和。

  乌汗蓉儿与灵姬皆是能瞧出来,她拿出来的膏药皆是好东西。二人各自思量了一会儿,倒是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收下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三十章 险中求胜 上


  三人皆是坐在了暖房中,许久不曾有过的安逸叫三人皆是很有些久违的熟悉。

  丫鬟泡好了茶,又是给三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方是退到了屠凤栖的身后,很是安静地待着。

  “原应是让王妃好生歇着的,只我着实是有些待不住了。不知王妃可是有雀儿的消息?”灵姬面上满是担忧。

  这段时日,司湛虽是想尽了法子去联络暗卫,只却也不知晓是出了何意外,竟是从未收到那暗卫的消息,仿佛暗卫与百灵,皆是神秘消失了一般。

  屠凤栖亦是担忧得很,只除去百灵,她还在担忧自己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至今仍是没有消息,也不知晓是到了何处……

  “本王妃亦是不知晓她在何处……”屠凤栖面上有些愧疚,“只是本王妃仍是没有百灵的消息,待到湛哥哥回来,本王妃再是问问他,若是有了消息,本王妃定是会差人与你说。”

  灵姬只点点头,面上的哀愁却是半点儿都不曾减少了。

  从她离开皇城至今,竟已是过了十多日,原本以为很快便会收到暗卫的消息,谁知晓竟是到了如今,都不曾联络到人了。

  她心中只担忧百灵出了事儿,又或是被云战的人给抓住了。

  屠凤栖亦是有着同样的担忧,但她仍是劝道:“灵姬娘娘且放心便是,只要不是云战那头有消息说,百灵是被他给抓住了,便无需担忧。如今没有消息,亦算是好消息了。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事儿,想必明安夫人会给咱们送消息的。”

  她安抚地看了灵姬一眼。

  灵姬咬了咬下唇,待到手中的茶水凉了些,她方是抿了一口茶,“只盼着是如此了。雀儿素来聪明,可我便是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眼眶有些发红,越想竟越是担忧,仿佛已经是见着百灵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一般。

  一旁的乌汗蓉儿伸出手来,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王妃说的对,想必应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竟是一时无法与灵雀公主给联络上了。王妃与王爷定是会差人去找灵雀公主的,你且放心,若是明日灵雀公主便是回来了,”

  灵姬这般一难过,屠凤栖心中亦是跟着不好受了起来。她跟着叹气了一声,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只觉得自己的心情,竟是比灵姬还要差上几分了。

  灵姬还是只担忧了百灵一个,她心中竟是有好几个牵挂的人。

  她的孩子、丫鬟与百灵……却也不知晓这些人如今竟都如何了。

  原本回到了大昭的欣喜兴奋,竟都是变成了担忧与不安。屠凤栖面上的笑容亦是淡了不少,只愣愣的盯着茶杯,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眼眶亦是跟着灵姬变得通红起来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见着她这般模样儿,却是有些气恼地瞪了灵姬一眼。

  好不容易才是回来了,谁心中又是没个牵挂?王妃连两个公子竟都没见着,那灵雀公主好歹竟还是个能跳能跑的,这灵姬在自家王妃跟前这般,分明是要惹得王妃难过了。

  乌汗蓉儿倒是有些眼色,见着如此,却也知晓她们是不能好好儿地待下去了。她抿了抿嘴唇,面上有些无奈,只朝着屠凤栖笑了笑,“她这几日歇得不大好……”

  屠凤栖应了一声,“那该是回去好好儿歇着,若是百灵有了消息,本王妃定是会差人与你们说的。”

  她轻咳了一声,捏着帕子擦了擦眼睛。

  灵姬亦是知晓自己方才竟是说错了话儿,她顺从地跟着乌汗蓉儿下去了。

  二人一走,丫鬟便是低哼了一声,面上很是不悦,“王妃且莫要叫旁人给影响了心情,没有消息又如何?总还是会回来的!眼下王妃难过,说不得明日空青姐姐便带着公子们回来了。如今他们人在大历,又如何方便与王妃联络?回头若是暴露了踪迹,竟还是要坏事儿了。”

  这句安慰倒是没有多大作用,屠凤栖敷衍地点点头,倒是低着头不说话了。

  待到司湛回来,见着的便是她这恹恹儿的模样。再看站在她身后的丫鬟,面上显然是带着担忧,一见着他进来,便是不断地朝着他使眼色。

  司湛坐在她的身侧,声音低沉温和,“发生了何事?怎瞧着竟是有些不高兴?”

  屠凤栖一扭头撞入他的怀中,将脑袋给埋到司湛的胸膛,“只是想起了豆包与年糕罢了……他们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她是等着司湛一同回来的,故而一路上亦算是很顺利了。不单是躲过了云战的追兵,更是走了相对近些的路,故而不过是短短的十来日,他们便是回到了大昭之中。

  只空青他们却是不同,他们皆是不知晓要往何处走的,只知晓定是要躲开追兵,不能叫豆包与年糕被抓住了。也许一绕路,便是再找不着前往边城的路了。

  许是因着如此,一路上耽误了不少,竟是到如今都没有半点儿消息。

  原竟是因着如此……

  司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们很快便会回来了,皇城那头没有消息,云战的人应是还没有发现他们。空青有卫青带路,自是不必担忧。素锦原便是暗卫,便是当真迷路了,亦是能找着方向的。只是带着两个孩子,速度慢些罢了。”

  “那百灵呢?怎还是没有消息?”屠凤栖仰着头问他。

  司湛沉默了一会儿,“百灵……她应当是回皇城了。不久前明安少卿给我送过密信,只后来却是再没了消息。想来若是她当真回去了,如今应已是安置妥当了,不过还不便动身前往边城罢了。”

  屠凤栖勉强放心了些许,她咬着嘴唇闷闷地应了一声,伸手环住司湛的腰肢%2C“湛哥哥,我还是很担心。”

  见着如此,司湛亦是有些无奈。他低下头来,亲了亲她的额头,“那说些叫你不担心的事儿,汤圆儿要来了。”

  屠凤栖娇躯一僵,随后竟是瞪圆了双眼。她“啊”了一声,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一般。

  “已经有十多日了,想来再是过两个月,他便是要到了。与他一同来的人是皇上,边城要动了。”司湛轻声道。

  自他从皇城脱身那日起,景凤梧便已是打算好要来边关。朝中几乎是再没有任何动荡了,只边关却是一直安定不下来,景凤梧这回来,竟是要彻底来一个了结的。

  屠凤栖很快便是明白了司湛的意思,她勉强恢复了些许好心情,“那还真是好事儿了,我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汤圆儿了。”

  只是转念一想,汤圆儿还是个奶娃娃,竟是要长途跋涉来到边关,也不知晓这半途中会不会病了……

  “唉——”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还当真是……放心不下!”

  司湛轻笑一声,“那你为何不担忧我?”

  屠凤栖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低哼一声,“湛哥哥有何好担忧的!你只等着凤梧哥哥来,一同去为我出一口恶气便是了。你瞧瞧——”她伸出手来,将袖子挽起,露出里头有些干裂的胳膊,自是委屈得很,“若不是云战,我如何会受这等委屈?湛哥哥若是不替我讨个公道,我定是不依的!”

  “是要给他们个教训。”司湛伸手抱着她,“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本王饿了。不知王妃可是有心情,陪本王一同用个午膳?”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很是可怜兮兮。

  屠凤栖很是大气地点点头,倒是不再去纠结旁的事儿了。

  *

  边城近在眼前,空青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她远远的瞧着,只见着城墙上似乎还贴了好些告示,上头的画像,正是她与卫青的模样儿。

  那娇滴滴的小丫鬟……

  空青低下头来瞅了一眼自己破旧得不成模样儿的衣裳,哀哀地叹气了一声。

  便是她们家姑娘站到她跟前来,只怕亦是认不出她的模样儿了。这段时日的逃亡,到底很是辛苦。

  怀中的孩子睡得很是安稳,瘦瘦小小的个子,被襁褓给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带着枯黄色的小脸来。那小脸不足巴掌大小,只瞧着便是个病弱的娃娃,仿佛一场病便会叫他给丧命了一般。

  站在她身侧的卫青亦是好不了多少,他那一头墨发如今早便是结成了一块一块儿的了,瞧着竟是与大历的牧民没有多大的不同。一张脸被寒风吹了许久,竟也变得十分的粗糙,面上竟还是带着两坨高原红,竟是半点儿都不像一个大昭人了。

  正是因着这一张脸,卫青一路上躲去了不少追兵,藏身在大历的牧民之中,竟还当真是无人能认得出来。

  空青给孩子拢了拢衣裳,“卫青大哥,咱们可是要进城去?”

  还需从这个城门进去,再是从另一边出来,方是能够回到大昭了。只听闻另一边的城门,竟是不再开放了。

  空青心中很是担忧,若是城门不开,他们竟是要如何回去?

  边城的盘查,显然是比以往的任何城池皆要严谨。卫青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先进去再说。”


  ☆、第八百三十一章 险中求胜 中


  空青轻应了一声,与卫青一同混迹在人群中,小步小步地往城门的方向挪动。

  城门的守卫不少,人人皆是穿着盔甲,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儿。卫青面上有些凝重,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是同四周的大历百姓对比了一番,确定自己瞧着很是不像个大昭人,方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半个时辰,便是轮到了他们。卫青与空青皆是默声不语,只等着守卫问话。

  “进城做什么?”守卫一把揪住了卫青的胳膊,态度很是恶劣,只差拿着鼻孔瞅人了。

  “回大人的话,小人带着妻儿进城来找些活计,小人是这附近的村民,家中的牛羊因着连日的暴雪,竟都是死光了。大人开开恩,让小人进去吧!”卫青用大历人的腔调回话。

  这段时日他与空青走过的地方不少,倒是将自己的口音给练成了大历人的腔调,以假乱真竟都不成问题了。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上倒是没有多少怀疑。边城附近连日暴雪,四周的村民家中确实是死了不少牛羊,眼下圣上那头正是焦头烂额,竟也顾不得这些正遭受苦难的百姓了。

  守卫望向了空青,“她便是你的妻子?这个是你的孩子?”

  他凑近了去看,襁褓中的娃娃面黄肌瘦,一双眼睛正圆溜溜地望着天空。见着他探头过来,娃娃竟还是对着他龇了龇牙。

  “是是是,正是小人的孩子。”卫青弓着身子,“方才还在睡觉,没想到大人一来,他竟是醒了,他定是喜欢大人。”

  守卫哼笑了一声,下巴抬了抬,“进去罢,见着这告示上头的人,定是要差人来寻官兵。这可是逃犯,若是抓住了,日后你再不必去找活计了。”

  卫青很是配合地连连点头,脚步飞快,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便是与空青一同进了城。

  城中的气氛亦很是凝重,卫青倒是不敢有任何不妥当的举动,只带着空青在城中绕了一圈儿,仿佛当真是在找活儿一般。

  待到黄昏时分,他便是与空青一同寻了家破旧的客栈,赁了个大通铺,又是买了两个杂面面头,便这般歇下了。

  客栈中并无多少人,便是通铺,亦只是睡了寥寥的几人罢了。月上柳梢时,四周已经是传来了打鼾的声音。空青抱着豆包,双眸中满是不安。

  他们要赶紧走!

  黑暗中,她与卫青贴得很近,她的脸上竟还能感受到卫青灼热的呼吸。只便是如此,她竟也不觉得有任何的不适,仿佛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

  深夜静得可怕,卫青小心翼翼地起身,在窗口点了迷香。若有若无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空青缩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待到确定房中的人皆是不会再醒来后,卫青亦是跟着出了门。二人站在院子中望着紧闭的大门,面上倒是淡定得很。

  卫青寻了一处低矮些的围墙,弯下腰来,一把将空青抱起来。空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卫青的脖子,双眸紧闭,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人便已经是到了外头。

  客栈外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便是连更夫皆是不见了踪影。二人却是不敢堂而皇之地走出去,反倒是挑了些不大起眼的小路,慢慢儿地朝着另一个城门的方向走去。

  今日他们借由找活儿,实则却是在熟悉这城中的环境,只待到夜幕降临便找机会离开。

  前头有拿着火把的士兵走过,卫青拽着空青的手,躲到了角落里头。直至脚步声渐远,方又是走出来。如此反复几次,竟还当真到了城门前。

  只城门紧闭,前头竟还有士兵把守,便是城门上,亦是站着不少严阵以待的兵将。

  “看来云战果真是不打算将咱们给放回去了。”空青压低了声音,低头将襁褓给整理了一番,好挡住夜里的寒风。

  只他们既是出来了,便断然是不能再回去了。

  “我去引开他们……”卫青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愣是塞入了空青的手中,“待到他们离开后,你即刻便带着二公子出城去,不要再回头!”

  空青怔了一会儿,伸手握紧了匕首,“卫青大哥,你定是要活着回来。”

  她素来是个果决的人,自是知晓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卫青现身,将人都给引开了,她再是寻了机会逃出去。

  只要二公子能活着回到大昭,她与卫青便是死了,亦是值得的!

  卫青点点头,忽而伸出手来,理了理空青乱糟糟的发髻。他垂下眼帘来,声音有些低沉,“若是我能安然归来,你可否……”

  “来者何人?”一声冷训,打断了卫青的话。只见着城门前的士兵,竟都是追了出去。

  城墙上的兵将似乎亦是被吸引了视线,只他们大抵是早便得了吩咐,竟是不曾离开了城门,反倒是分散了几人,再是把守在城门前。

  火把的光亮将四周映得明亮,一道黑影飞快地穿过小巷,一跃上了屋顶,将一众士兵给引了过去。

  卫青却是皱了皱眉头,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来,“难不成……是素锦?”

  还是旁人亦想着出城去?

  空青原正是庆幸有人将士兵们给引开,只听到卫青的话后,她的脸色却是一白。

  若当真是素锦……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连衣裳都没有穿戴整齐的人,忽然冲到了城门前,“大人不好了,客栈中有人不见了,他身上带了迷药,一男一女与一个孩子,定是逃犯啊!”

  深夜似乎并不平静,兵将们又是被引开了些。随后却也不知晓是何人在另一个城门点了火,火光冲天,卫青很快便是注意到,前头守着城门的兵将们,似乎有些焦躁不安了。

  这竟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他伸手抓着空青的手,却是没有冲到城门前去,反倒是躲到了更暗处。

  空青面上有些不解,“卫青大哥?”

  卫青低声道:“若是素锦,她烧了城门,定是有她的用意。”

  兼之云战既是已经知晓,他们必然会从城门出去,又怎会当真只派了这么些人守着?说不得暗处,还藏着更多的兵将,正等着他们傻乎乎的冲出去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三十二章 险中求胜 下


  大历边城的火光,虽是不大,却是叫早便盯着大历看的大昭人给发觉了异样。那火很快便是被扑灭了,司湛赶到的时候,只能见着前头的一片黑暗。

  他还是从床榻上被罗楼给差人寻来的,此时不过是穿了寻常的黑色锦袍,肩上披着大氅,便是赶了过来。

  “王爷觉得,方才那火光是怎么一回事儿?”罗楼问道。

  应当不会是大历人自己放的火,如若不然,便不会这般快便是被人给扑灭了。既不是大历人放的火,那便应当是……

  “他们回来了。”司湛声音淡淡,眸中却是带着一抹欢喜。

  无论回来的人是素锦还是空青,皆是意味着,有一个孩子即将回到他们的身边来。

  司湛低哼了一声,垂下眼帘来,“他们在同本王求救,想来应是大历的城门被关上了。本王要亲自带兵,将本王的孩子给带回来!”

  罗楼见状,只飞快退下,去召集兵马了。

  *

  卫青与空青躲在暗处,静静地盯着城门看。夜里风有些大,空青身上虽是穿得很是厚实,只在外头呆的久了,难免亦是觉得有些寒冷。

  她低头看了豆包一眼,低声嘀咕:“莫要冻着二公子了,风这般大,也不知晓二公子会不会冷……”

  她的双手亦是冰凉一片,倒也不好再去探豆包的体温,只能将豆包整个儿给抱在了怀中,背过身去,挡着肆虐的寒风。

  城门处的士兵不减反增,似乎是等了许久,竟是不曾见着有人出来,城门暗处的人马亦是慢慢地走了出来。

  正是如同卫青所料的那般,城门的守卫并不仅仅是方才他们见着的那么一点儿人。除去已经被素锦给引开的人,眼下竟还有几百余人,浩浩荡荡的人马守在了城门前,竟是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空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倒是暗自庆幸,亏得方才他们不曾贸然地走了出去,如若不然,却还是正好落入了那群人的手中了。

  她咬了咬嘴唇,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卫青低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一把将她给按到了自己的怀中。他挪了挪步子,背对着风口,将空青与汤圆儿皆是护在了怀中。

  空青一时竟还有些羞赧,她推了推卫青的手,“卫青大哥……”

  卫青应了一声,随口道:“风大,莫要冻坏了二公子。”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一般,空青怀中的孩子动了动胳膊,有些想要转醒的趋势。

  空青再是不敢动了,只任由卫青挡着风。

  子时已过,城门处仍是毫无动静,便是卫青亦是有些待不住了。

  一阵细微的响动过后,似乎有人来到了他们的身后。卫青忙是转过头去看,只见着一个肩上披着大斗篷的人,正是幽幽的站在他们的身后。

  那人将下巴抬了抬,露出了一张被风吹红的小脸,正是素锦。

  她怀中亦是抱着一个襁褓,见着空青与卫青这般亲密的姿态,她先是怔了怔,随后却是压低了声音,揶揄道:“我还当是何人在此,原竟是你们……”

  她亦是走了过去,瞧了一眼空青怀中的孩子,嘴角勾起,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儿,“你们是何时进城来的?”她顿了顿,“我前两日便到了,只是城中戒备森严,一直不能找着机会离开。”

  竟是耽误了这般久!

  “今日进城。”卫青答道,“方才是你将人给引开了?”

  素锦点头。

  只是她引开的只有一小批人马罢了,后来那被带去了客栈的人,应还是巧合了。

  三人皆是沉默了下来,一副等着城门给打开的姿态。

  所幸司湛不曾叫他们失望了,约莫是一个时辰过后,城墙上忽然便是传来了兵将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素锦与卫青对视了一眼,“来了!”

  她放了一把火,只带着侥幸的心理,等着大昭的援兵来到。原以为今夜还是不能离开,谁知晓便是要放弃的时候,援兵竟是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乱成了一团,有箭矢从城外飞进来,如同雨点一般,叫城墙上的士兵们躲闪不及。

  城门下的士兵更是慌乱,不断有尸体从墙上落下来,砸到他们的跟前。城墙的呐喊声吓得他们脸色皆是带着白,原本寂静无声的边城,一下子便是喧闹了起来,千家万户的灯烛被点亮,随后又是被城外的声音给吓得赶紧灭了灯烛。

  “哇——”

  两个孩子亦是被这阵吵闹声给吓着了,空青忙是安抚豆包。素锦却仍是盯着城门的方向看,亏得前头足够吵闹,倒是将孩子的哭声给遮盖过去了。

  外头似乎有冲撞城门的声音,素锦将襁褓给绑在了自己的怀中,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长剑冲了出去。

  卫青神色一冷,回头看了空青一眼。空青咬着下唇,紧拽着他的衣摆,怀中的孩子正在哭泣,她抬起头来,朝着卫青点点头。

  卫青会意,带着空青跟在了素锦的身后。

  城门处的士兵已有不少赶到了城墙上支援,下头的人却是少了许多。士兵们见着素锦与卫青,皆是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城门外,司湛望着正在冲撞大门的士兵们,面上并无一丝波澜。在他的身前,弓箭手们将城墙上的敌人给射杀,只余下了寥寥的几人。

  城内竟是安静得很,短暂的光明过后,便是再无人点亮灯烛。一场安静沉寂的厮杀,只将城墙给染成了血红色。鲜血沿着城墙留下,尸首掉落在地,七零八落。

  “王爷,城门开了。”

  城门被撞开一条缝儿,里头的三人正是浴血奋战,空青紧跟着卫青,胳膊上早便是带着刀伤,却仍是抱着豆包不放。

  大昭的援兵攻入城中,将三人给带了出来。

  “撤!”司湛扬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待到大历的援兵到了,他们这几百人,自是有些不够看了。

  空青三人给大昭士兵们的护送下,来到了司湛的跟前来。

  “王爷。”三人皆是跪了下来。

  豆包与年糕竟是安静了下来,竟也不哭了,只瞪圆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满脸冷色的司湛看。

  司湛伸出手来,将两个襁褓皆是带到了自己的怀中来。他身上的热气烘得两个孩子一阵暖和,两个孩子皆是咯咯地笑出声儿来。

  豆包瘦了许久,他原是个康健的孩子,如今竟是如同一只小猫儿一般,整个身子亦只是比司湛的巴掌大不了多少。他砸吧了一下嘴巴,在襁褓中拱了拱,慢慢地闭上了双眸,安心地睡了过去。

  年糕却仍是白白胖胖的模样儿,他被照料得很好,大抵是因着素锦一路上躲避追兵很是有些技巧,原本应是比豆包小上许多的个子,如今竟是长大了不少,瞧着与豆包有很大的差别。

  司湛将两个孩子绑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翻身上了马,便是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待到大历的援兵终于是来到城门前,却只见着城门打开,尸首满地的模样儿。而司湛与大昭的士兵们,只能勉强见着一个黑影。显然是追不上了。

  天边破晓,屠凤栖忽然被冷醒。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侧,触碰到的竟是一片冰凉。

  她猛地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总算是想起来,昨夜司湛被罗楼给叫走,竟是还未回来。

  她兀自穿好了衣裳,披着斗篷走出了门。

  外头的天仍是带着黑沉,院子中点了许多灯笼,却是安静得很。

  她有些不安心,抚着胸口沉思了一会儿,方又是调转了方向,走向了大门。

  “吱呀——”

  她还未走到门前,大门便是被人从外头打开了。司湛的身上带着晨露,怀中绑着两个襁褓,慢慢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那两个襁褓的颜色,倒是屠凤栖再是熟悉不过的。她捂着嘴巴后退了一步,脚下有些不稳,眼中亦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司湛朝着她扬了扬眉,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襁褓,一个细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娃娃咯咯地笑了两声。

  屠凤栖再是顾不得其他,只拎着裙摆,忙是跑到了司湛的跟前来。她探了探脑袋,望着被襁褓包裹着的孩子,一胖一瘦,偏她竟是一眼便是认出了哪个是豆包,哪个是年糕来。

  她伸手摸了摸豆包的脸,仿佛能碰到骨头一般,只觉得心疼得很,“竟是瘦了这般多……”

  分明满月的时候,豆包还是胖的那个,正是因着如此,她方会将豆包交给了空青,便是料到了这一路上应当是不大顺利。

  年糕是个瘦弱的,出生的时候比豆包体弱不少。素锦擅长隐匿,想来应是能在暗中带着年糕躲避追兵。

  如今瞧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儿,她便知晓自己的安排是不曾出了错儿的。

  “他们呢?”屠凤栖的声音有些哽咽。

  司湛牵着她往房中走,“空青与素锦待会儿便是回来了,她们身上有伤,回来得慢些。你且先回去歇着,待到天大亮再是出来,定是能见着她们。”

  话毕又是抱怨了一句,“手怎这般凉?”


  ☆、第八百三十三章 主仆相聚


  白瓷茶杯中的茶叶漂浮在上头,冒着热气的茶水给人一种宁静温和的感觉。坐在桌案前的姑娘身穿绣翠蓝竹叶暗花小袄,下头配了淡绿色平罗衣裙,梳着百花髻,模样端庄俏丽,眉眼精致。

  她将自己倒好的茶推了推,正推到了消瘦了许多的空青与素锦的跟前。

  二人今日方是换上了素青色的小袄,下头皆是穿着粉紫的桃花罗裙。她们坐在屠凤栖的正对面,双手揪着自己的裙摆,皆是一副十分不习惯的模样儿。

  “姑娘,太客气了……”空青揪着裙摆的手动了动,咬着嘴唇道:“倒是叫奴婢们有些不知所措了。”

  今日清晨,她们一走进了这宅院,便是被人给请到暖房中来了。豆包与年糕睡得很沉,两个小家伙被放到了松软温和的床榻上,一模一样的小脸上皆是带着笑意。在两个孩子的身侧,屠凤栖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地伸出手来,摸一摸孩子们的小脸,眸中满是慈爱。

  空青与素锦看了一会儿,便是被迫坐了下来。

  屠凤栖声音温和,“辛苦你们了。”

  她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豆包与年糕这两个孩子中能回来一个,便是再走运不过的事儿了。谁知晓两个孩子,竟都是平安地回来了,这其中定是少不得空青与素锦的功劳了。

  “姑娘说这些话做什么?”空青低声嘀咕,“奴婢还担忧姑娘会责怪奴婢,竟是叫二公子给饿瘦了呢!二公子这一路上倒是没少被奴婢给连累了,若不是有卫青大哥护着,奴婢断然是没法儿将二公子给带回来的。”

  她的目光不免又是落到了豆包的小脸上,那孩子瘦成了这般模样儿,竟是叫她心疼得很。只这一路上太过奔波,她只能尽全力护着豆包,在吃食上自是顾不大上了。连着好一段时间没能好吃好睡,豆包更是几度染病,眼看着便是要撑不过去了一般。

  屠凤栖摇摇头,面上满是笑意,她望着空青,“你能将他给带回来,便很是叫我意外了。你们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瞧着竟是比之前憔悴了许多。”她顿了顿,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很快便又是低声道:“变成丑丫头了,可当真是要愁死我了,这可如何嫁得出去?”

  她故作哀愁地揉了揉眉心,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瞧着空青那张黑得发亮,偏又是带着两坨红色的脸,很是为难。

  素锦抬头看了空青一眼,眸中带笑,半点儿都不留情面地将空青给出卖了,“姑娘不必担忧,空青已经有着落了。”

  她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茶,“姑娘的谢意,奴婢已经心领了。能活着见着姑娘,当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什么着落?”屠凤栖眯了眯双眸,上下打量了空青一般,果真见着空青的脸,似乎更是红了一些。她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定定地望着空青,似乎是要等着她同自己交代清楚一般。

  空青干咳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竟是有些发烫。她用手肘推了素锦一把,面上嗔怪:“胡说什么呢!若是,若是叫姑娘误会了……”

  “奴婢亲眼所见,卫青便差将空青给塞到自己的怀里头去了!奴婢没有胡说,他们二人相互扶持,日久生情,奴婢瞧着,不若姑娘赶紧去问了卫青,且寻一个良辰吉日上门求亲,也好了结了一桩心事儿。”素锦眨眨眼。

  竟没有想到,还有这等进展了!

  屠凤栖嬉笑了一声,愈发的有些不正经,“素锦说的,可都是真的?”她看了一眼空青受伤的手,“不会这一刀,还是你给卫青挡下的罢?桑支那头才是定了下来,你便是迎头赶上了?可真是厉害!”

  桑支的事儿,早在她还未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收到了些许风声了。太夫人给桑支相看了一个秀才,家中最是规矩不过,桑支在私下还与那秀才见过面儿,倒也是觉得不错。

  “桑支的婚事定下了?”空青问道。

  屠凤栖点点头:“日后是要当秀才娘子了,王府中便剩下你们几个了。你若是与卫青一同,却也是好,如若不然,只怕桑支不愿应下这门婚事了。”

  桑支待她如同姐妹,自是不愿意离开了王府。只秀才娘子这等身份,倒是比战王妃的丫鬟更是好听许多,便是为着桑支的未来,她亦是要将人给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有了好归宿自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了,能留在身边自然最好,若是不同,总也还是在昭都中,日后要见面儿,亦不算是难事儿了。

  “秀才娘子好啊!”空青捧着茶杯,“日后若是秀才成了举人老爷,或是进了朝,她便是夫人了。”

  素锦亦是跟着点头。

  “卫青也好啊!”屠凤栖单手托着下巴,“待到回昭都了,正好你们一同成亲了,也省得总是在我身边胡闹。”

  这两个丫鬟往常跟在她的身边,旁的姑娘提起成亲这等羞人的事儿,早便是红着脸躲开了。偏她们却还是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儿,仿佛再是寻常不过。

  屠凤栖暗自点头,这才是亲密呢,在自己人跟前,很不必端着架子与仪态。她抿了抿嘴唇,“你们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回头定是要好好儿补补,这瘦得皮包骨的模样儿,若是叫旁人见着了,许是还要当是我亏待了你们。”

  空青捏了捏自己的脸,果真是没有肉了。她连连点头,“每日两个鸡腿儿的养着,总是会长回来的,只怕姑娘心疼罢了。”她捏自己的脸竟还不算,还伸出手去掐了掐素锦的胳膊,更是同情,“素锦竟是比奴婢还瘦呢!”

  素锦离开皇城的时候,身边还是带着暗卫的,只后来不是受伤被迫留下,便是跟不上她的步伐给她给甩掉了,后来只剩下她一人带着年糕奔波,要操心的事儿只多不少,整个人皆是如同被抽掉了血肉一般,瘦骨伶仃的,只瞧着便是要担忧她被风吹走。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八百三十四章 人性自私


  素锦被点了名儿,面上神色仍是淡淡。她目光柔和地望着年糕,“只要三公子好好儿的,奴婢便是吃了苦头又如何?”

  昨夜是她觉得最是幸福的一夜了,王爷及时赶到,倒是救了她与三公子的性命。也不枉费她绞尽脑汁,想出了这般一个求救的法子了。

  说到司湛……

  “王爷去哪儿了?”素锦有些好奇。

  屠凤栖“唔”了一声,“他呀,早便是躲到书房里头去了。说是边城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想来云战是不会善罢甘休,正商量着要趁着云战还未赶到边城来,赶紧去破了边城,也好报报仇呢!”

  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茶杯,自是一副再是正常不过的模样儿。

  素锦与空青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点点头,齐声道:“很是该如此的!”

  这等大仇,若是不报了,又如何能够安心?

  三人再是说了一会儿话,外头便是传来了乌汗蓉儿与灵姬的说话声。空青与素锦齐齐站起身来,退到了屠凤栖的身后站着。

  乌汗蓉儿今日穿着墨绿缎子马面裙,面上倒是有些憔悴。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大昭惯常见着的灵蛇髻,瞧着竟是与大昭的女子一般了。

  模样儿精致小巧些的灵姬穿了杏黄色齐胸襦裙,虽是在同乌汗蓉儿说着话,面上却满是忧愁,眉眼中的愁绪更似乎是化不开一般,只瞧着便叫人觉得有些堵心。

  空青与素锦皆是皱了皱眉头,二人不动声色,却是转身去将两个孩子给抱下去了。

  “方才听院子中的下人们说,似乎是两位公子回来了,民女便是去寻了灵姬,一同来凑个热闹了。”乌汗蓉儿含笑道。

  她的容貌与乌汗吉娜很是相似,偏最大的不同,便是她面上总带着和气的笑容,只瞧见了便叫人觉得亲切,竟是与乌汗吉娜的尖锐骄傲有很大的差别。

  屠凤栖很是愿意同乌汗蓉儿说话的,这女子虽是被囚禁了许久,内里却最是个乐观的人,兼之又是当真喜欢大昭,言辞之间很是叫人觉得舒坦。

  反倒是灵姬……

  空青二人将孩子们给安置好,又是回来给乌汗蓉儿与灵姬上茶。二人很是有眼色的见着,灵姬似乎有心事儿一般。

  “王妃,雀儿……”果真,灵姬一开口便又是问起了百灵来,“眼下连两个小公子都回来了,为何雀儿还是没有消息,雀儿到底是去了何处?”

  她的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放在了膝盖上,很是不安。

  乌汗蓉儿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抿了抿嘴唇,捧着茶杯低头不说话了。

  在大历时灵姬还算是个聪明伶俐的,只一到了大昭,灵姬便似乎是不会看人脸色了一般。眼下王妃家的两个小公子才是回来,原该是高兴的时候,灵姬竟是上门来问罪,到底是叫人觉得不大舒坦。

  屠凤栖脾气好,面上仍是带着笑意地安慰,“已经让留在大历中的暗卫们去找了,还给明安府中的人送了消息,若是有什么动静,本王妃定是会差人去与灵姬娘娘说的。”

  灵姬的眼底带着青紫色,眸中亦是盘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不曾好好儿歇息了。屠凤栖虽是觉得灵姬有些扫兴,却也是不好说旁的责怪话儿来。

  到底是因着她,百灵方是会走丢了。虽说出发点是好的,只人到底是不见了。

  “并非是我找王妃的晦气,实则是我心中很是放心不下。雀儿她,她是个娇弱的姑娘,我原先与战王合作便是想要她离开大历,跟着战王到大昭来过好日子的。眼下人不见了,生死未卜,我着实是……”灵姬想着,心中便是有些委屈,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雀儿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亦是活不了了……我原便是想着去找她父王了,如今亦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灵姬低头拭泪,屠凤栖面上有些无奈。她只得继续劝说:“娘娘的担忧,本王妃亦是知晓的。只是找人一事到底是急不来,大历那头盯得紧,若是不消息暴露了踪迹,只怕还会给百灵带去危险。娘娘只需记住,但凡有本王妃与王爷在,总是能找到百灵的……”

  “可如今还未有消息!”不待屠凤栖把话说完,灵姬便是擦着泪打断,“王妃的孩子皆是在身边,自是能说这些风凉话了,雀儿她生死未卜,我这当娘的如何能待得住?早知晓当初便不该让她离开了,原以为是跟着来享福的,谁知晓竟是成了诱饵……”

  她这话却是叫屠凤栖几人皆是惊呆了。

  诱饵?

  “灵姬娘娘!”屠凤栖的神色冷了下来,她冷声道:“本王妃让百灵先走,不是拿她当诱饵,而是本王妃宁可自己冒险,亦是要她逃走。灵姬娘娘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伤人了?”

  当初主动来谋求合作的人是灵姬,为着灵姬的嘱托,她还昧着良心给百灵下药,愣是趁着百灵昏迷的时候将人带出了皇城。她自是承认自己不能很好地照顾到百灵,只叫百灵去当诱饵一说,竟是叫她觉得心寒得很!

  灵姬似乎亦是知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咬着下唇低下头来,眸中却仍是带着些许怨气。

  若不是诱饵,为何得救的人是她战王妃,而不是雀儿?

  乌汗蓉儿面上有些尴尬,她亦是没有料到,灵姬竟会如此口不择言。这话一出口,竟都是伤了彼此间的情分了,何况战王夫妻还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原是打算来道喜的,谁知晓竟是阴差阳错地惹了主人家不喜。乌汗蓉儿干笑了一声,自是愧疚得很,“她这几日太过担忧灵雀公主了,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一时说错了话,王妃莫要与她见怪。”

  屠凤栖亦是没了好心情,只瞧在了乌汗蓉儿的面儿上,仍是勉强扯了扯嘴角,“也罢,灵姬娘娘还是回去好好儿歇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只去同管家说便是了。”

  “那民女便与灵姬先回去了。王妃才是与两个小公子们团聚,还是多与小公子们呆着,回头民女再是单独来瞧瞧两个小公子。”乌汗蓉儿伸手拽着灵姬的胳膊,将不甘不愿的灵姬给拽了出去。

  一出了房门,灵姬的脸便是拉了下来。她有些哀怨地瞪了乌汗蓉儿一眼,双手一甩,便是甩来了乌汗蓉儿的手,“你拉我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还不能说了?雀儿如今还不知晓在何处呢,她竟还有心思在里头同丫鬟们说说笑笑,她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便……”

  乌汗蓉儿忙是伸出手来,捂着她的嘴巴,低声道:“莫要再说了,战王夫妻待咱们已是够好了,你这般只会叫王妃心中不舒坦罢了。灵雀公主的事儿,她亦是担忧得很,你这是要惹得她气恼,撒手不管灵雀公主了不成?”

  旁的莫说,只若是她被人这般说了,定是要气上好几日的。一番好心竟都是被当成了驴肝肺,谁甘愿忍下这口气?

  灵姬红着眼眶,只觉得与自己最是亲密的乌汗蓉儿,竟都是站到了屠凤栖的那头,心中更是失落了几分。

  她跟着乌汗蓉儿走了两步,纵然是被捂住嘴巴,仍是含糊不清道:“原便是她的错,我帮了他们的大忙,他们本便是好好待雀儿的,早知晓我便不应叫雀儿同他们亲近的,说不得如今还能好好儿的呆在皇城中过日子,也不必这般颠沛流离,竟是还要看人脸色了。”

  乌汗蓉儿倒再是不敢随她胡说八道了,只拽着人匆匆地走了。

  房中的三人一字不漏地将灵姬的话给听了个分明,空青手中的帕子都是要扯碎了,“好个灵姬!”她磨了磨牙,更是觉得自己方才便该是要撕烂了那人的嘴才好,“姑娘在她口中,竟是成了那等自私自利之人了!若不是为着将百灵公主被安排妥当了,姑娘早便是跟着咱们回来了,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将人给分散了?”

  虽说亦是为着两个小公子,只纵然是如此,姑娘亦不必偏是要与百灵呆在一起,还不是因着担忧百灵半途跑回去,方是不得不亲自盯着?

  再说了,百灵公主不见了,姑娘心中的着急断然不会比灵姬少的,灵姬这般污蔑姑娘,竟是伤人心!

  空青一张脸都气得有些发紫了,“先前竟也不曾见着,她竟是这般一个愚笨的人,这话说出口来也不嫌,也不嫌……”

  她跺了跺脚,竟是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屠凤栖喝了半盏茶,心中的怒意却是消了不少。

  素锦却是冷笑了一声,“她原便是个自私的,先前那是被逼无奈,不得不与咱们王爷合作。除去王爷,谁能帮得了她?分明她自个儿便是能将百灵公主给劝走,却偏是要姑娘下药,不过是要成全她的大义罢了,回头便是百灵公主要埋怨,亦只会责怪咱们姑娘。”

  亏得百灵不是个缺心眼儿的,如若不然,这竟还是平白地连累了她们姑娘了!


  ☆、第八百三十五章 另有谋算


  屠凤栖却是目露深思,她自是承认方才素锦的话很是有道理,只她心中亦是不免怀疑,灵姬这般性子的人,对她们而言是不是当真有利,会不会有一日,灵姬亦是会像背叛了云战那般,转而背叛了她们?

  这话题竟是有些沉重,何况眼下灵姬虽是有怨气,心中对云战的恨意,却是半点儿都不曾减少了的。

  只要灵姬对云战还有恨,她们便不必去担忧灵姬会叛变了。

  空青仍是忿忿不平,只觉得自家姑娘的一片好心,竟仿佛是喂了狗一般,“百灵公主能养成这般好的性子,许是还亏得自幼便离开了皇宫了!”

  她再是抱怨了一句,便是咬着下唇,识相地没有再是说下去了。纵然灵姬不识好人心,她替自家姑娘委屈,却也不好表现太过,如若不然,竟是成了她们不识大体了。

  连着好几日,灵姬皆是不曾来与屠凤栖说话,倒是乌汗蓉儿时常过来,渐渐地竟是与屠凤栖熟悉起来了。

  司湛这几日很是忙碌,眼下已是驻扎在了军营之中。边城的兵将是余下了一半,司湛带着余下的人,竟还当真是趁着云战还未赶到边城的时候,又是带兵出征了机会,大历边城岌岌可危。

  待到第十日,云战便是带着人赶到了。司湛骑着马儿在城墙之下,他身穿黑色盔甲,只露出了一张凝满了冰霜的脸,乍一看去竟是带着几分寒意。他的剑眉飞入发梢,薄唇紧抿,手中拿着红缨枪,瞧着云战的目光中没有半分感情。

  云战站在城墙上,神色竟是比先前憔悴了不少。自他发觉乌汗蓉儿竟是不见了之后,面上便是再没有过笑容,便是他跟前的内侍心腹,这段时日亦是战战兢兢的,唯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竟是惹了杀身之祸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司湛,那孩子的容貌与他很是不同,除去双眸,竟全然是一个该死的大昭人模样儿。

  倒是与那个早便死了的女人相似,却又没有男生女相的阴柔,反倒是带着一股杀意,平白地减弱了几分面上的精致,一眼瞧去,只余下了俊朗与冰冷,仿佛一座冰雕,容不得寻常人靠近。

  他手中的红缨枪上带着陈旧的血迹,身下的乌风躁动不安地嘶鸣。他抬起头来,毫不畏惧地与云战对视。他的目光清冷冷地,先前还是不耐烦与冷漠,如今却只剩下了厌恶与仇恨。

  云战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一个孽种罢了,原便是一个错误,若早知晓那女人优柔寡断又无情无义,他断然不会一时起了心思,去与那女人往来,还叫她生下了这个该死的孽种。

  原以为这孽种会顾及父子情分,却也不奢求他留在大历,尽一个大历人的本分,谁能料到,这孽种竟还是敢将蓉儿给求走,非但如此,还叫他元气大伤,直至今日仍是恢复不过来。

  云战觉得自己的肩胛骨仿佛隐隐作痛。

  “呵——”司湛挥了挥手,身后的兵将们排成了一列。

  大历的边城虽是不曾被他们攻下了,只倒是留下了一道坍塌了的城墙,眼下云战的人自是来不及修复,只差了许多人守着罢了。

  人守着……杀了便是了!

  司湛双眸一眯,冷喝了一声,身后的兵将们便是十分默契地朝着那道坍塌了的城墙冲去。余下的人早便是架好了弓箭,与城墙上的大历士兵厮杀。

  一时间箭矢纷飞,城墙上的投石机不断有巨石投落下来。

  一片喧嚣之中,云战仍是在同司湛静静对视。城墙缺口处的大历人很快便是被清空,云战竟也不慌张,反倒是目光淡淡地轻笑了一声,眸中满是嘲讽。

  司湛心中顿觉不妙,不知为何,竟似乎是觉得云战定还有后手一般,仿佛便是没了一座边城,于他而言亦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儿。

  司湛心头有些不安,目光探究。

  大历边城中留下来的将士们亦是与大昭差不多,如今很显然是大昭站在了高处,为何云战竟是没有半点儿惊慌。

  司湛撤兵回到了大昭,便是将罗楼给寻了过来。

  “乌汗拉可是拦下了?”司湛问道。

  云战如今仅剩的倚仗,便应是乌汗拉了。若是乌汗拉被拦下了,那应是再没有旁的顾虑了。

  罗楼面上不解,“依着微臣们对乌汗拉的推测,他应是带兵来攻打边城才是。只他们到了大历的边城后,五万兵马竟都是分散了。乌汗拉倒是潜入了大昭,眼下人仍是在暗卫的监视之中。”

  他们的人,倒是一直盯着乌汗拉的。那五万分散后神秘消失的兵马,眼下还未与乌汗拉有旁的联络,蜀中倒是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不少大历人,想来应是从险路潜入了大昭的。

  乌汗拉仍是在监视当中,唯一能够与五万兵马联络的人还是乌汗拉,故而纵然他们想要即刻了结了乌汗拉,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

  “五万兵马竟是能够在大昭销声匿迹,你们到如今竟还是不曾查出半点儿线索来?”司湛皱了皱眉头,手指习惯性地轻叩桌案,“除去蜀中,还有昭都亦应是叫人盯着,云战诡计多端,说不得他会趁机让人潜入昭都。”

  如今景凤梧又是不在昭都之中,若是昭都中当真还藏有大历人,再是叫他们知晓朝中无君后,只怕是要趁机生事了。

  罗楼只能点头,“乌汗拉从未与旁人联络过,他的身边只带了几百人,如今那几百人倒是在蜀中。那五万兵马的去向确实是个问题,微臣定尽快查清楚一切。”

  如若不然,总不知晓云战在玩什么把戏,到底是有些不安心。

  司湛应了一声,面上再没有旁的波澜。

  “再过半月左右,皇上与世子便应是要到了。”罗楼抬头看了眼外头,“云姑娘这回倒是没有跟着。”

  话毕轻叹了一声,也不知晓是可惜,亦还是在感慨些什么。

  云姑娘竟是个多好的姑娘,皇上竟是没有将人给带着……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三十六章 你是我娘?


  时间过得竟是很快,转眼便又是大半个月后。

  边城那头渐渐是没了什么大动静,司湛与云战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一般,竟都是按兵不动了。只为着保护边城,到底是将战场,从边城挪到了城外,各自驻营地,很是有些对峙的意思。

  司湛已经好几日不曾回来了,屠凤栖竟也不觉得担忧,反倒是每日带着孩子们,在院子中瞎转悠。

  豆包与年糕养了一个多月,竟是慢慢地变回了原本那白白胖胖的模样儿,两个孩子愈发的相似,只出生时多动些的豆包,竟是变得安静了许多。反倒是因着体弱不大闹腾的年糕,更是难伺候了许多。

  这日屠凤栖仍是照常带着孩子们在院子中晃悠,边城里头的积雪已经都融化了,三月的暖阳叫人觉得很是舒坦。暖春来了,正是该叫孩子们好好儿见见光的时候。

  她亲自抱着豆包,年糕被力气大的素锦抱在怀中。豆包安静地拽着一张破败的叶子兀自玩耍,年糕却是哼哼唧唧个没完没了,却也不知晓是为何,今日清晨起,年糕便很是激动,仿佛遇着了什么大好事儿了一般。

  他们在院子中坐下,不久后乌汗蓉儿便是来了。

  她先是看了豆包与年糕,见着两个娃娃仍是如同往常那般讨人喜爱后,面上亦是露出了笑容来,“倒是越长大,越是叫人喜欢。”

  她望着屠凤栖怀中安静乖巧的豆包,心中羡慕得很,双手亦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唇边带着一抹惨淡的笑容。

  因着险些没了性命,她的身子弱得很,早便是没了当娘亲的机会了。这些年来又每每被云战往死里折腾,虽说过后总有一段时日养身子,只到底是不能再生养了。

  她羡慕极屠凤栖了,瞧着屠凤栖的目光,俨然是在看一个人生赢家一般。

  夫妻恩爱,孩子又乖巧可爱,再是好不过了。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模样儿很是秀气。她伸手捏了捏豆包的小脸,“哪儿是讨人喜欢,这两个皮猴子,待到他们兄长来了,三人一齐闹腾,还不知晓这院中会乱成什么模样儿呢!”

  说到汤圆儿,屠凤栖面上的笑意更是浓了些。算算日子,约莫便是这两日,汤圆儿与凤梧哥哥便是要到了。

  那小胖子,却也不知晓瘦了没有。听闻如今已是能狠流利地说话了,倒是长进了不少。

  屠凤栖将豆包抱起来,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脸,笑道:“豆包想不想见兄长呀?大哥是个捣蛋鬼,豆包定是不能学了他!”

  她私心觉得豆包大抵是与自己最是相似的一个了,瞧着安安静静的,却聪明得很。眼下她这般一说话,豆包更是瞪圆了双眸,软萌萌地盯着她看,那模样儿竟仿佛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竟还是砸吧了一下嘴。

  孩子太是讨人喜欢了!

  屠凤栖又蹭了蹭,竟是惹得素锦怀中的年糕不满地叫了一声。他伸出小手来,屠凤栖含笑捏着他的手,在肉窝窝上亲了亲,“年糕也要听话呀,娘最喜欢听话的小郎君了。”

  屁!

  空青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儿,姑娘幼时亦是个捣蛋鬼,谁见了不得避让三舍?也便是身份高贵,旁人不敢轻易诋毁了。

  一个长大了的捣蛋鬼,与两个还未记事儿的小捣蛋鬼说“乖巧听话”,谁知晓日后会不会斗起法来?

  总归有王爷收拾烂摊子的。

  空青有些同情王爷。

  几人说说笑笑,倒是很有些亲近的意思。躲在不远处的灵姬瞧在眼中,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揪着自己的裙摆,轻咬下唇,很是挣扎。

  屠凤栖倒是不曾注意到她,倒是进门来的司湛看了她一眼,又是淡漠地将目光给移开,仿佛从未将灵姬放在眼中一般。

  “湛哥哥回来了!”

  屠凤栖对于司湛竟是在白日里回来很是吃惊,她站起身来,抱着豆包迎了上去。司湛大步迈到她跟前来,碍于外人在,倒是不曾有太过激的举动,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是捏了捏豆包的脸。

  人家夫妻有话要说,乌汗蓉儿自是不会不识趣儿地在此呆着。她朝着屠凤栖点点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竟是叫人省心得很。

  “这乌汗蓉儿,竟是个叫人放心的。”屠凤栖望着她的背影,低声道:“若非是她长着一张大历人的脸,我竟都是要将她当成咱们大昭人了。”

  乌汗蓉儿的举动,却是与大昭的贵女没有什么不同,仿佛她已经是一个在大昭生活了许久的人一般。

  司湛应了一声,伸手将豆包给接过来,随后又是将年糕抱了过来。两个孩子被他的一只胳膊给抱稳了,他又是腾出另一只胳膊来,将孩子们的娘亲亦是搂入了怀中。

  屠凤栖对此见惯不怪,倒是很顺从司湛的意思,与他一同走进房中去了。

  司湛将两个孩子放到床榻上,伸出手来逗弄孩子,声音清朗温和,“这几日院子中可是平静?孩子们有没有闹你?”

  头一件事儿便是问起她来,屠凤栖摇摇头,双手捧着脸看他,“湛哥哥放心便是了,这院子中的人很好,孩子们更是乖巧得很。倒是湛哥哥,这几日没有没按时歇息,我瞧着你眼中竟是有血丝儿了。”

  她有些心疼地伸出手去,捧着司湛的脸,揉了揉他带着些许青紫色的眼底。

  她的手又软又暖,目中满是温柔,瓷白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红唇微勾,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司湛伸出手来,死死地拽着她的双手,一下子便是将她给拽到了自己的怀里来。

  屠凤栖低呼了一声,整个人皆是扑入了司湛的怀中。这如同意外般的一拽,叫她有些措手不及,双手更是胡乱地往下按,不小心便是按到了某处要命的地方。

  司湛的呼吸一下子便是变得粗重了,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屠凤栖的脸给灼出一个洞来。

  屠凤栖的手指动了动,他的目光又是幽深了一分。她干笑了一声,正欲将手伸手来,却反倒是又被他给按住了。

  “乖。”他声音低沉,隐约带着一丝叫人意乱情迷的暗哑。

  房中叫了一回热水,待到屠凤栖再是出来,身上却是换了一身新的衣裳。粉红色水锦弹花袄更衬得她一张脸面若桃花,眸中目光潋滟,风情万种。她的头发被梳成了有些别扭的发髻,上头别了一根玉簪子,素雅中偏又带着些端庄温和。

  司湛身穿一袭朱白色锦袍,双手背在身后,眉眼温和,早便是没了方才的冷厉,反倒是带上了些许和煦一般。他站在屠凤栖的身侧,身姿纤长,容貌俊朗,如同一对最是完美不过的璧人一般。

  这时候空青便是很懂了,她面上带着微红,撞了撞素锦的胳膊,二人间交换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皆是捂着嘴巴低笑起来。

  屠凤栖瞪了她们一眼,竟觉得自己的老脸愈发的滚烫。她伸手揪了一把司湛的胳膊,磨牙道:“坏人!”

  白日宣淫啊!

  堕落!

  司湛面色如常,伸手将她的小手握紧,“皇上要到了。”

  他回来原是想要同她说此事的。

  这个消息有些惊喜,屠凤栖瞪圆了双眸,一时间有些反映不过来。她支吾了一声,“那,那你回来这般早……做什么……”

  便不能是等到凤梧哥哥他们到的时候再回来,耽误了正事儿多不好呀!

  司湛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是明显地落到了她有些刻意用衣领子遮住的脖子上,声音意味深长得很,“本王是故意提前了一个半时辰回来的……”

  至于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想来方才他已是回答了。

  屠凤栖素来知晓他是个厚脸皮儿的,闻言只低哼了一声,很是识趣地不曾再与他说下去。

  司湛倒也不介意,只捏了捏她的发髻,“生疏了不少,待到闲下来,还是要多练练。”

  如若不然,日后该是少了多少有意思的事儿干?

  他低笑,屠凤栖又是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宛若桃花般的小脸上带着嗔怪,偏又显得格外的亲昵。

  景凤梧带着汤圆儿走进来,便是被这对臭不要脸的夫妻给秀了一脸。他怔了怔,一时竟是有些想马上离开了。

  汤圆儿倒是瞧见站在屋檐下的那对儿男女了,他们之间很是亲密,那男子还伸出手来,捏了捏女子的鼻尖,一副宠溺的模样儿。

  汤圆儿垂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景凤梧一眼。景凤梧叹气,认命地将人给带到屋檐下了。

  汤圆儿竟当真是瘦了许多,穿着靓蓝色锦锻棉直裰,一张小脸仍是圆乎乎的,双眸清凌凌地望着屠凤栖。

  屠凤栖的嘴角动了动,汤圆儿问道:“你是我娘吗?”

  他目光中带着期待,歪着脑袋满脸认真,双手已是松开了景凤梧的手,正等着屠凤栖应是,他便要扑过去了。

  屠凤栖低头看着小豆丁儿,不忍辜负了他的期待与欢喜,“不是。”她顿了顿,在汤圆儿很是失望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开口,“我是仙女。”


  ☆、第八百三十七章 道理,兄弟


  汤圆儿有些无助地抬头望着一旁看似靠谱的司湛,他爹正是端着一张冷脸,一副瞧景凤梧很是不顺眼的模样儿。

  身边竟是没有带着云浅浅,谁知晓还会不会又打起王妃的主意来?

  他冷哼了一声,低头正是对上了汤圆儿满是怀疑的目光,“你娘说得对,她是本王的小仙女儿。”

  这话里头约莫是掺了好几斤的蜜糖了,屠凤栖腾地红了脸,捏着拳头捶了一把一盏的胳膊,嗔道:“我不过是同汤圆儿开个玩笑罢了,你凑什么热闹?”

  她哼哼唧唧地蹲下身来,揉了揉汤圆儿的脑袋,“我当然是你娘了。”

  汤圆儿木然地望着她,觉得自己的爹娘似乎不是很对劲儿一般。这般跳脱的人,竟是何公公口中那“聪慧贤淑”的娘亲与“英俊威猛”的父亲?

  不大对呀!

  他又是回头去看景凤梧,景凤梧挑了挑眉,“你爹便是那个冷脸的大魔王。”

  站在“大魔王”身侧的人,自便是他的妻子了。

  汤圆儿总算是放下心来,他咬了咬嘴唇,脑袋动了动,“您长得可真好看!”

  他约莫是记得,昭都中的长辈们,皆是喜欢听这些夸奖的。

  这孩子竟是太过乖巧了些,屠凤栖抿了抿红唇,心头却是有些苦涩。她的孩儿原是个最单纯不过的,如今竟是如此小心翼翼。

  汤圆儿双眸中满是不安与忐忑,他的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裳,小小个的人儿,白嫩的小脸上带着期盼,却偏是不敢有太过激的举动。

  这便是他的爹娘了,许久未曾谋面的爹娘。

  他知晓他们离开了昭都是有旁的缘由,只他却也听人提过,他们似乎有了新的孩子,竟还是两个乖巧的小弟弟,也不知晓爹娘还会不会喜欢他。

  汤圆儿的伸出手来,摸了摸屠凤栖的手背,又是飞快地将手指给收回来,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儿。

  屠凤栖亦是有些无措了,她望着司湛,眼眶已是变得通红。

  司湛沉吟了一声,忽而伸手将汤圆儿被拎了起来。他将汤圆儿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汤圆儿抱着他的脑袋,有些害怕,却也有些新奇。

  他仿佛曾经经历过这般一段,在父亲的肩膀上,竟是看得远了许多,他还能看到外头准备发芽的大树。

  “皇舅舅!”汤圆儿有些欢喜,“皇舅舅,我看得可远啦!”

  他的声音中带着兴奋,屠凤栖歪着脑袋看他,小人儿眉飞色舞,竟是一扫方才的不安,露出了孩子的本色来。

  司湛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他任由汤圆儿闹了一会儿,方是将人给放了下来。

  汤圆儿有些意犹未尽,却很是乖巧地不曾胡闹了。

  景凤梧干咳了一声,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外人。他带大的孩子似乎总是与司湛更是亲近,鸢鸢如是,汤圆儿亦如是。

  那母子二人看着司湛的目光,皆是难掩钦慕与崇拜,一家人之间更是亲近得很。鸢鸢面上带着笑容,浅浅的梨涡中满是甜蜜,与司湛的对视之间,更是深情不已,只叫人觉得无比的心塞。

  景凤梧道:“去书房。”

  断断是不能再叫这一家子碍自己的眼了。

  话毕,他竟也不等司湛再说话,便是转身走了。

  “皇舅舅似乎生气了。”汤圆儿瘪了瘪嘴巴,“他在气什么呀?”

  “他在气你爹呢!”屠凤栖牵着汤圆儿的手,低声道:“这是男子汉之间的事儿了,汤圆儿不必去管。你爹最胡闹了,皇舅舅要教训你爹呢!”

  这解释叫汤圆儿觉得很是同情,他在皇宫中胡闹的时候,皇舅舅亦是会教训人呢!上回有一个宫女,在他跟前说了些诸如“没人要的野孩子”一类的话儿,皇舅舅便是生气了。那宫女被侍卫给带走了,皇舅舅好几日皆是沉着脸的!

  汤圆儿低声将此事与屠凤栖说了,话毕又是补充了一句,“他们说,那个宫女是开罪了我,方是被皇舅舅给杀了。”

  他不大明白“杀了”是什么意思,只后来倒是再没见过那宫女了。

  屠凤栖的脸色沉了沉,她竟是没有想到,汤圆儿在宫中,还有人敢在他跟前胡说八道。

  “那你与娘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屠凤栖抱着汤圆儿坐到了床榻上,捏了捏他的脸,“那个宫女是为何被你皇舅舅派人给带走了?”

  “桑支姐姐与我说了,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宫女不能随意说人是非,我年纪小,若是听了那话伤心了,皇舅舅亦是会不高兴。皇舅舅不高兴,百姓们便会不高兴,那整个大昭的人都不高兴了。宫女不守规矩,该罚。”汤圆儿道。

  这话竟还是桑支同他说的,做错了事儿原便是该罚,便如同他打碎了皇舅舅的杯子,要被罚站一般的。

  “汤圆儿说的很对。”屠凤栖道,“除了家里人的话,谁的话皆不要信。你还小,日后长大了,能明辨是非了,再自己做决定亦是不迟。那个宫女不是好人,所以该罚,你日后若是不当好人,娘亦是要罚你的。”

  汤圆儿点点头,“我知晓的,皇舅舅都说了,我还小,不知晓是不是对的事儿,定是要去问他的。”他顿了顿,“桑支姐姐说,人心隔什么皮。”

  “肚皮。”空青早便是按捺不住了,“人心隔肚皮,世子做得很对。”

  那些贱蹄子,瞧着王爷与姑娘不在昭都中,便是想着将世子给带歪了,回头她定是不轻饶了他们!

  汤圆儿同屠凤栖说了一会儿话,便是将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两个小娃娃身上。他好奇得很,“这便是两个小弟弟?”

  长得可真是小呀!

  他伸出手来,比了比,“太小了,该多吃些的。”

  皇舅舅身边的何公公,便总是同他说要多吃饭,方是能长高的。

  “会长大的。”屠凤栖抱着他靠近了些,正巧儿豆包睡醒了,他瞪着双眸,愣愣的看着汤圆儿。

  汤圆儿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小脸,“像豆腐似的,怕碰坏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三十八章 意外的安分


  屠凤栖轻笑,“不会,弟弟不是豆腐,不会坏。”

  她握着汤圆儿的手,一齐摸了摸豆包的脸,豆包竟是动也不动,倒是瞧着汤圆儿好一会儿,方是砸吧了一下嘴,懒洋洋地将视线给移开了。

  这孩子似乎很是乖巧懂事儿,汤圆儿忍不住问道:“是二弟还是三弟?”

  竟是长得一模一样呢!

  汤圆儿对比了一番,觉得自己与他们似乎是不大像的。他太胖了些,两个小娃娃虽是白嫩,胳膊却是比他小了一圈儿,小小的个子,像两只小猫儿一般。

  “是老二,小名叫豆包呢!”屠凤栖指了指豆包眼底下的泪痣,“豆包有泪痣,年糕没有。”

  豆包眼底下的泪痣,倒是好认得很。除此之外,他似乎与年糕并没有什么不同——自然,性子不算在内的。

  汤圆儿倒也了然地点点头,仿佛一个大人一般,“两个弟弟都好看,日后我保护他们!”

  隔太久没见面,汤圆儿倒是忘了他曾经心心念念想要的是妹妹这一回事儿了。

  屠凤栖亦是假装忘了,只夸赞道:“汤圆儿真是乖巧。”

  汤圆儿得了夸奖,忽然道:“平安大侄子家多了一个明月侄女。”

  他有些羡慕地仰着头,“明月侄女长得可好,眼睛大得很,同安王嫂子一般好看,平安都不让我与明月侄女呆着。”

  他与平安还曾因此闹过别扭来着。

  这……

  屠凤栖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番,“没事儿,日后谁若是欺负明月了,弟弟们与你一同去给明月出气儿,平安只有一个人,你们有三个,明月定记着你们的好。”

  这竟是一个好主意了!

  汤圆儿双眸一亮,“娘说得对!”

  还是娘聪明啊!

  直至入夜,司湛方是从书房回来。

  却也不知晓是同景凤梧说了什么,回到房中的司湛脸色却是有些冷肃。汤圆儿睡得早,屠凤栖早便是抱着他歇下了。

  司湛用过晚膳,将汤圆儿给放到最里头,随后便是心安理得地抱着自己的王妃睡下了。

  翌日清晨醒来,汤圆儿竟还有些不习惯,自己的身边竟是睡着自己的娘亲,而司湛早便已经是离开了。

  屠凤栖亦是醒了,只有些不大愿意起来罢了。汤圆儿动了动,她便是转过脸来,捧着小人儿的脸,“饿了?”

  汤圆儿应了一声,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

  “那娘同你一齐去用早膳。”她蹭了蹭汤圆儿的脸。

  汤圆儿眯眼笑,“好呀!”

  竟是能同娘亲一齐用早膳,自是再幸福不过的事儿了。

  屠凤栖并不知晓司湛与景凤梧在忙些什么,只卫青会偶尔回来同她说说前头的战事似乎愈发的吃紧,形势更是严峻了许多。

  也不知晓云战是如何想的,这段时日大历节节败退,他竟也是半点儿都不着急,俨然是一副淡定得很,任由司湛他们将大历的兵将给打得落花流水。

  蜀中亦是传来了消息,眼下她的两个舅舅已是赶到蜀中了,那些流窜四处的叛军,亦是被打得再无还击之力。只是百姓们到底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倒还需留下将士继续安抚百姓。

  蜀中叛乱一平,乌汗拉便是待不住了,似乎是被吓着了一般,开始仓惶地往大历逃。

  屠凤栖一时间亦是不知晓这乌汗拉到底是要做什么,只听着卫青的意思,乌汗拉这段时日亦是不曾与什么人联络了,竟似乎是在唱独角戏一般。眼下乌汗拉正是打算回到大历……

  不过无论如何,她皆都是不担忧的。凤梧哥哥与湛哥哥联手了,便是云战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他们亦是能度过去的。

  屠凤栖的放松,叫院子中的其他人亦很是在意,大部分的人皆是跟着她如往常一般过日子,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唯独灵姬似乎愈发的不安,她仍是在担忧百灵的生死,与乌汗蓉儿的言辞之中,更是难掩对屠凤栖的不满。

  似乎是屠凤栖还未找到百灵,她终于是待不住了,有一日竟是自己跑了出去,想要与往日的故人联络,也好瞧瞧百灵究竟是到了何处。

  她出了门,乌汗蓉儿左右寻思到底是不大放心,这边城于她们而言到底是陌生得很,前头又有战事,若是灵姬不小心跑了出去,那竟还是要丧命的。

  她急匆匆地去找了屠凤栖。

  屠凤栖正是在看着汤圆儿同两个弟弟玩耍,经过好几日的功夫,汤圆儿到底是已经适应了边城的生活,连带着对她亦是亲近了不少。

  乌汗蓉儿被空青带着走进来,她面上满是不安,不待屠凤栖问起,便是道:“王妃,灵姬她出去了!”

  院子中并无太多的规矩,灵姬又不是她的囚犯,自是来去自如的。

  屠凤栖闻言只是一愣,面上倒是没有多大的波澜,“是吗?”

  她神色淡淡,便是眼神皆是不曾有一丝的变化。

  灵姬与她原便不是一路人,先前对灵姬的礼遇,不过是因着她是百灵的娘亲罢了。如今灵姬与她之间亦不算是多亲密了,她的行踪,屠凤栖倒也不是很在意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到底还是要靠培养的。总不能灵姬只想着利用她,她竟还要将自己的热脸往上贴,这不是她的作风。

  乌汗蓉儿亦是知晓,屠凤栖与灵姬之间正是有些冷漠的。她斟酌了一番,到底是放心不下,“王妃,民女担忧她会乱跑。眼下危机四伏,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儿,民女却是要过意不去了。”

  她的双手绞在了一起,似乎亦是知晓,自己的担忧原与屠凤栖没有关联,“民女知晓灵姬不是个好相与的,先前又是屡次伤了王妃的心。只是她一个弱女子便这般出去了,民女是当真放心不下。这,这便当是民女求王妃了……”

  这话竟是有些过了。

  屠凤栖原也不想要为难她,只点点头:“本王妃知晓了,你担忧她,本王妃亦是不想她出了什么事儿。素锦,你且去瞧瞧,她是去了何处。”

  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倒是不好与百灵交待了,到底人是在她的院子里头,好歹还是要照看些。

  屠凤栖觉得头疼得很,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她应当是着急了,百灵如今仍是没有消息……”

  莫说是灵姬,她亦是着急的。只是越是着急,便越是不能表露了出来。

  过了这般久,百灵与明安家族皆是没有消息,她料想应是出了什么意外了。也怨不得灵姬会待不住……

  屠凤栖幽幽地叹气一声,若是她早知晓眉姬会来,她是断然不会让百灵先走的。到底是造化弄人,如今只能盼着百灵好好儿的了。

  她心中有些煎熬,乌汗蓉儿倒也不敢再是多加逗留。她朝着屠凤栖道了谢,便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安安分分地呆着了。

  “这乌汗蓉儿,还当真是个安分的。”空青低声嘀咕,“只是有些爱管闲事儿罢了。”

  屠凤栖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汤圆儿玩耍了。

  素锦出了院子,好一番寻找,终于是找到灵姬了。

  她正坐在一个馄饨摊前,桌案上摆着一碗早便是凉了的馄饨,上头的小葱,竟都是变成了暗黄色了。

  素锦走过去,灵姬竟也不曾有所察觉,仍是直愣愣地盯着正前方,似乎是在发呆。

  “灵姬娘娘。”素锦坐在了灵姬的对面。

  灵姬竟是被吓了一跳,慌忙抬起头来,待到见着是素锦后,她方是松了一口气,只不过一瞬,又似乎受到了更大的惊吓,竟还是将桌案上的馄饨给打翻了。

  汤水流到了她的裙摆上,她站起身来,抖了抖,神色有些晦涩,“竟是脏了!”

  一旁的店家看了她一眼,取出了干净的碎衣料,给她擦了擦衣裳。灵姬盯着裙摆,不敢去看素锦的双眸。

  “王妃担忧娘娘会遇着不好的事儿,便是叫奴婢出来寻您了。”素锦轻声解释,“眼下城中不大安稳,娘娘日后若是想要出门,还是要同奴婢们说说,也省得遇着事儿了,竟是无人帮衬。”

  灵姬难得地没有与她争执,点了点头便是应道:“我知晓了,回头定去同你们王妃好好道谢。”

  她这般和气,素锦还是有些不习惯了。

  店家上前来,“这位姑娘,方才夫人的的馄饨钱给未给呢!”

  他的声音淳厚,身后还站着他的夫人,模样儿有些高大,却也与寻常的农妇没有多大差别。

  素锦从荷包中取出了些碎银子,“多谢你的布料。”

  店家连连摆手:“姑娘客气了,这位夫人已经在这儿坐了好些时候了,竟都没有走的意思,我猜测她应是忘了带银子。”

  灵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果真是没有带荷包。她的头愈发地低了些,素锦倒是没有多在意,只道:“想来应是出门有些着急了,竟是忘了带。多谢店家体谅,我便先带着夫人回去了。”

  她话音落后,灵姬便很是识趣儿,竟是自己主动走在了前头。那安静的模样儿,倒是叫素锦觉得意外得很。


  ☆、第八百三十九章 意外道歉


  素锦一路跟着灵姬回到了院子中,灵姬安静得很,直至走进了院门,仍只是低着头,一副很是好相处的模样儿。

  素锦心中有些好奇,面上却是没有露出太多的端倪来,“灵姬娘娘出门去,可是为着灵雀公主?有消息了吗?”

  灵姬似乎被她的话给吓了一跳,忙是抬起头来,“没,没有。”她的双手松了些许,正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尚未有任何的消息,许是还得等上几日。雀儿,雀儿应不会出事的。”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竟有些在说服自己一般。

  素锦点点头,待到灵姬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前,她方是猛地回过头来,喊了素锦一声,“那个……”

  素锦停下步子,目光中满是疑惑。

  灵姬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我想去找王妃,不知晓她在何处。”

  素锦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便是觉得灵姬又是要去找姑娘的麻烦了。她的神色有些变了变,却到底是抿唇道:“姑娘已经是歇下了,如今正是晌午,世子与两个公子定是要小睡的。灵姬娘娘若是当真想要见姑娘,不若待到她睡醒了,奴婢再是过来寻您。”

  竟是歇息了么?

  灵姬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方是有些不甘心地点点头。

  素锦转身往回走,灵姬望着她的背影,却也不知晓是在想什么,直至人都不见了踪影后,她方是推开了房门走进去。

  乌汗蓉儿便住在她的隔壁,听到动静,她忙是跑了出来。待到见着灵姬安然无恙地回来后,她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平安归来了。”

  灵姬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牵强。

  乌汗蓉儿走进她的房中。房内一切物件皆是摆放得很是整齐,竟是连衣裳都被收拾起来了。若非是亲眼见着灵姬回来了,她许是还要以为,灵姬这是要离开大昭了。

  灵姬坐在桌案前,“在外头耽搁了些时候。”

  她的神色与往常很是不同,似乎整个人皆是变得柔和了不少,以往那满身尖锐利刺,竟仿佛不见了踪影一般。

  乌汗蓉儿有些诧异,瞧着她的眼神,倒似乎是真的放松了不少。她不再多想,“还是多亏了王妃,她当真是个好人,知晓你出去后,便是差人去找你了。虽说是在大昭,只到底是不大安稳,你日后出门且当心些。”

  灵姬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她竟是没有反驳?

  乌汗蓉儿怔了怔,只当灵姬是当真想通了,不再与自己过不去了。

  待到屠凤栖睡醒,素锦果真是来找了灵姬。灵姬跟着她一同来到暖房中,汤圆儿正坐在软乎乎的垫子上玩耍,一旁的小人儿床里头躺着两个白胖胖的小娃娃。

  三个孩子皆是穿着同色的衣裳,一眼瞧去,便很是和谐。

  屠凤栖坐在椅子上,一袭桃花锦绣罗裙将她的脸衬得很是白嫩,双眸中目光柔和似水,唇边带着一抹浅笑。

  灵姬的手握紧又松开,跟着素锦走进来,不过转眼间,心思便已是千百转。

  屠凤栖抬头看她,“灵姬娘娘请坐。”她看着灵姬坐下后,方是道:“不知娘娘找本王妃是为着何事?”

  她眼中倒是没有半点儿的嫌恶与排斥,灵姬心头的紧张不免是消散了许多。她有些无措地拽着裙摆,“先,先前误会王妃了,我是特意来寻王妃道歉的。”

  她面上带上了一抹微红,竟很是愧疚。

  屠凤栖一怔,又想起方才素锦同自己说灵姬“变了许多”的话来。她弯了弯双眸,“娘娘客气了,本王妃原便是没有在意这些事儿。娘娘是担忧百灵,方会如此。娘娘出去了一趟,可是有百灵的消息了?”

  灵姬摇摇头:“眼下尚未有任何消息,许是过几日便能收到回复了。”

  屠凤栖应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意外。她“唔”了一声,面上亦是不解得很,“消失得彻底,半点儿消息皆是没有。”

  “是啊。”灵姬跟着感叹,“也不知晓她到了何处,是不是吃了苦头……”

  话毕便又是要落泪,只到底是顾念着自己仍在屠凤栖跟前,勉强忍住了泪意,倒是一直提不起兴致来。

  “这是世子?”灵姬看着拿着布偶去逗弄豆包的汤圆儿,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儿,竟是同他娘亲很是有几分相似。

  汤圆儿回头看了她一眼,抿唇笑了笑,双眸晶亮。

  “嗯。”屠凤栖伸手揉了揉汤圆儿的脑袋,“从昭都跟着皇上来的,一路上亦是吃了不少苦头。竟是要叫他跟着本王妃一同吃苦了,边关境地,到底是与昭都那等繁荣之地不同。”

  至少前呼后拥的生活是不能再有了。

  灵姬轻叹了一声,“都是可怜的孩子。”

  便如同她的雀儿一般,小小年纪,便是流落在外,还被人给当成了小乞丐。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方是回到她这当娘的人身边了,她竟还是没有法子护着雀儿的周全。

  灵姬并未久留了,只再坐了一会儿,便寻了个借口回去了。

  空青与素锦望着她的背影,目中皆是怀疑。

  这灵姬的性子,改得也太快了些,才不过断断的半日,竟是变得如此温柔娴静,倒是叫人觉得不安。

  “她出去之后,与什么人见过面?”屠凤栖问素锦。

  素锦想了一会儿,“没有再与旁人见面,只是在那馄饨摊前坐了许久,似乎是没有带银子,直至奴婢过去,她方是能离开了。”

  可点了一碗馄饨,竟也是没有用,倒是叫人觉得奇怪。

  “还有便是方才有人给她送了只信鸽来,银子是奴婢给的。她似乎要往大历送信,应还是要尝试联络以往的故人。”

  灵姬能在皇宫中安然地呆了这般久,自是有点本事的。只是这点本事,却也没有多大便是了。

  “许是终于相信,姑娘是当真在尽力找百灵公主,却奈何没有消息罢了。”空青低声道,“不过她的性子转得这般快,还当真是叫人觉得不安心。”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四十章 带兵出征


  次日,灵姬竟又是同乌汗蓉儿一同过来了。

  她话虽是不多,只倒是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恨不得叫所有人皆是跟着她不痛快了方是罢休。屠凤栖面上并未显露出什么来,待到那二人离开,她端着茶杯,神色愈发的晦暗幽深。

  素锦说道:“灵姬昨日给大历的人送信了,奴婢将信鸽拦了下来,她让旁人帮忙打听百灵公主的消息,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任何异样。”

  对于这个结果,屠凤栖倒是没有多吃惊。灵姬光明正大地叫人将信鸽送来,自亦是不会蠢到在信鸽上夹带什么秘密。

  从目前来看,她竟当真有些痛改前非的意思。

  只是,到底是什么叫灵姬发生了这般大的改变?

  屠凤栖心中很是不解。

  与她有着同样疑惑的人还是乌汗蓉儿。乌汗蓉儿跟着灵姬回到了房中,她盯着灵姬的脸看,“你今日与往常很是不同。”

  她并未直言究竟哪里不同,灵姬倒是轻笑了一声,面上有些苦涩,“你可知晓,昨日出去之后,我遇到什么事儿了?”

  乌汗蓉儿摇摇头,等着她说下去。

  桌案上有丫鬟放了热茶,灵姬给乌汗蓉儿倒了一杯,自己亦是捧着有些滚烫的茶杯,轻声道:“放眼整个边城,人人皆说战王夫妻是大善人,大昭的子民将战王当成了神灵一般敬畏爱戴。我在大历,是单图奴的妃子,是云战的棋子。但无论是哪一个身份,到底还是有些地位的。可是在大昭,我什么都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缥缈,“我什么都不是,若不是战王发了善心,我如今不过是一个死在云战手下的叛徒罢了。战王看在雀儿的份上,将我带回了大昭,并未有任何的亏待。反倒是我自己……竟也太不像话了些,殊不知若不是战王妃脾性好,我这百般得罪她,早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人到底还是要看清自己的地位才是,如若不然,倒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乌汗蓉儿倒是没有料到,灵姬不过是出门了一趟,便是有了这等觉悟。她点点头,伸手握着灵姬的手,“很是这个道理,灵雀公主的事儿,战王夫妻自会差人去打听。你只好好在这儿呆着便是了,若是有消息,他们不会瞒着的。若是……当真有什么不好的,战王亦不会放弃了妹妹的。”

  灵姬应了一声,神色仍是温温柔柔的。

  如此又是过了几日,司湛又是回来了一趟。

  他们正是准备一举拿下大历的边城,故而更是忙碌了些。在这个节骨眼儿回来,倒是来同屠凤栖告别了。

  他们一同用了晚膳,孩子们皆是被丫鬟们带了下去。二人坐在院子中,月光皎洁,二人的影子交叠到了一起,无限旖旎。

  桌案上放了两杯清酒,屠凤栖双手托着下巴,“许久不曾听到湛哥哥弹琴吹笛了……”

  竟是有些怀念了。

  那个仙人一般的司湛,仿佛是被她一把给拽入了红尘俗世之中,沾上了满身的烟火气息,以往的冷厉淡漠,慢慢地皆是变成了温柔缱绻。

  她伸出手来,抓了一把司湛的墨发,把玩着轻笑。

  司湛目中尽是宠溺,他的指尖轻抚她的小脸,白嫩细腻的面颊一如初见般精致娇俏,仍是他心中最是美丽的小姑娘。

  “这段时日,好辛苦你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暗哑,“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待到我回来了,便给你吹笛子听。”

  可惜眼下手边没有趁手的长笛……

  “那你要快些回来,我不能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累死我了。”屠凤栖娇滴滴地撒娇,“我要湛哥哥快些回来。”

  “我会的。”司湛道,“灵姬你要盯着,她这几日的变化有些奇怪,虽不知晓她是在打什么主意,只你万事皆要小心。先前被调离的将士们,已经尽数赶回来了,我会离开有些久。”

  若是当真攻下了大历的边城,那定还是要乘胜追击的。这一去少说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屠凤栖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她点点头,“我知晓的,你且放心去便是了,我不是那等弱不禁风的小娘子,我很厉害的。”

  她举了举自己的胳膊,仿佛自己很是强壮一般。

  司湛“噗嗤”一声轻笑,面上尽是无奈,仿佛是拿她没有办法,“是是是,你很厉害,你最厉害了。”

  他眼中满是她的倒影,俏皮浅笑的她,如同一个从桃花从中偷跑出来的花仙子一般,便这般直直的撞入了他的心中,自此留下再磨灭不去的印记。

  “我们已经走过了许多年了,从我十三岁,到如今竟似乎眨眼之间一般。”屠凤栖喝了一杯酒,目光迷离,“我还是个小娃娃,到如今我有了小娃娃,时间过得真是快……”她抬头看着司湛那张仍是没有多大变化的脸,低声嘀咕,“可湛哥哥竟是没有变,好歹老一些呀……”

  如若不然总是招桃花,可讨厌了!

  她似乎很有些感慨,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了下去。待到酒壶中再也倒不出半滴酒水来,她方是哼了一声,耍性子一般将酒壶给丢开,撅着嘴巴看司湛。

  她喝醉了,眼前的司湛分成了好几个银子,“好多个湛哥哥……真好!”

  屠凤栖伸出了白嫩的手指头来,眯着双眸仔细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咦?四个?”她扑过去,司湛忙是将她给接入了怀里。

  “嘻嘻,湛哥哥呀!”她的脑袋埋在司湛的怀中,很是乖巧的模样儿,“湛哥哥快些回来才好,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几日便是想念得不得了了,若是几个月,我会很想很想你的……想到,很痛……”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撕碎了,又过了一遍油锅,煎熬呀……”

  “煎熬呀——”

  像是前世那样漫长的岁月里,除去等着死亡的解脱,似乎没有旁的盼头了一般。

  可如今她等着的是司湛,有的人要好好的在一起,似乎总是要经历很多的磨难,然后方是能够平安喜乐。

  永远、永远都不知晓,什么时候方是结局,而她又能不能等到自己的结局?

  屠凤栖大醉了一场,次日醒来,司湛竟是还在床榻上。她不大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身上的衣裳却又是换了一身。

  她从在床榻上滚了一圈儿,最终滚到了司湛的怀里头,脑袋一拱一拱地蹭着司湛的下巴,一副势必要将他给闹醒的模样儿。

  司湛任由她胡闹,双手搂着她的细腰。

  “湛哥哥呀!”屠凤栖笑嘻嘻地伸手去拽司湛的头发,“你今日竟是赖床了呢!”

  仿佛这是一件多叫人觉得欢喜的事儿一般。

  “美色误人。”司湛淡淡道。

  被夸奖了的屠凤栖心情大好,一个咕噜坐起身来,瞧着司湛的目光,更似乎是掺了许多的蜜糖一般甜腻,“真会说话!”

  丫鬟们今日很是识相地没有带着孩子们来打扰了他们的安静,屠凤栖起床后,满心欢喜地穿上了司湛亲自挑选的衣裳,又是坐在椅子上任由司湛将她的柳叶眉给化成了大平眉,她竟也不气恼,反倒是顶着丑了吧唧的大平眉,一同与司湛用早膳。

  用过早膳,司湛出门远征,她转身去瞧瞧孩子们,二人之间仿佛很是有默契,竟也都不曾回头看了彼此。

  屠凤栖慢慢地晃悠到了汤圆儿的房中,他正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了两个弟弟的小床前,低声道:“要听话,爹爹要出远门啦,不能闹娘亲。”

  他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看着屠凤栖,双眸中满是惊喜,“娘!”

  汤圆儿站起身来,小跑着扑入屠凤栖的怀中。屠凤栖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温柔得很,“在同弟弟们玩?”

  “嗯!”汤圆儿重重的点了点头,牵着屠凤栖的手,一同走到了小床前,“弟弟们今日很乖,竟都没有闹起来。二弟今日特别听话,他还教训了三弟!”

  方才年糕倒是要哭了,只豆包竟是伸出手来,堵住了他的嘴巴。年糕被吓了一跳,竟是连哭都忘了。

  “是吗?”屠凤栖探头看着豆包,只见着他正瞪着双眸,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头顶,安静乖巧得很,“豆包今日很乖呢!”

  她伸手捏了捏豆包的小脸,汤圆儿亦是跟着摸了摸年糕的脸,“要公平,不能叫三弟觉得娘只疼二弟的。”

  屠凤栖失笑,又是摸了摸年糕的脸。年糕有些状况外,瞪着双眸懵懵地看着她,似乎是不大明白她为何要摸自己的脸一般。

  “爹走了吗?”汤圆问道,“今日清晨,空青姐姐说爹在同娘亲道别,那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和皇舅舅一起回来?”

  “很快的。”屠凤栖轻声说着,将汤圆儿被抱了起来,“待到你能够记住你爹的模样儿,记住你皇舅舅曾经同你说过的话,他们便是回来了。很快,便会回来了。”

  湛哥哥不会叫她等得太久的。

  “那真是太好啦!”汤圆儿欢呼道。


  ☆、第八百四十一章 障眼法


  司湛告别了妻儿,便是回到了军营之中。景凤梧冷眼瞧着他走进来,面上带上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司湛只假装不曾看到他面上的神色一般,只走到了上首坐下。底下坐着的皆是军中的将军与得力的将士,人人的面色皆是很凝重,只等着司湛与景凤梧下决定了。

  “该是启程了。”司湛道。

  他朝着景凤梧看了一眼,景凤梧垂下眼帘来,掩去了眸中的冷厉严肃,“众将士听令,随朕出征,势必拿下大历边城。”

  他的声音洪亮,竟是叫里头的将士们很是受鼓舞。

  司湛的嘴角勾了勾,目光闪动。

  拿下大历的边城?

  不,他要拿下的,是整个大历!

  若不统一了天下,他心中对云战的这口怨气,竟是无法消弭了。

  行军的战术早便已是商议好了,眼下得了景凤梧的旨意,将士们自是退了出去,各自部署去了。

  景凤梧与司湛坐在一起,营帐中很是安静,依稀能够听到外头将士们走动的声音。他跟前的桌案很是简陋,上头放了一张大历的地图,虽是简略,却已是能够看出何处为易攻难守之地。

  “不从坍塌的城墙走,反倒是另辟蹊径,让一万精兵先从险路攻入边城,你确定云战不会看出你的心思来?”景凤梧沉声问道。

  虽说大历边城中折损了不少将士,只如今仍是固若金汤,竟是不容易从正面拿下。云战每日皆是守在城门之上,那淡定的模样儿,竟是叫人心中不安得很。

  司湛冷笑了一声,“他纵有千百般本事,却也未必事事周全了。乌汗拉带走的那兵马,亦该是露面了。”

  大历边城损失了这般多的人,云战总不可能再是如此的淡然。他心中定是有所倚仗,方会按兵不动,说不得等着的,便是一个他们自得的时机。

  云战的心思太深了,在他动手之前,他们根本便猜不到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如今他们需要做的,是逼云战出手!

  “也是。”景凤梧很是赞同。

  寻常时候说正事便很是叫人头疼了,眼下司湛才是去见了屠凤栖与汤圆儿,景凤梧很是自然的便将话题给引到了这上头来。

  “你可是与鸢鸢说了,此番出征,时间会有些长。她在边城中呆着,也不知晓会不会遇着什么麻烦,倒不如回昭都算了。”

  依着景凤梧看,终究皆是要等,不若回一个安全些的地方等着。

  “她不会回去的。”司湛低下头来,“她在边城,我还能赶回来见她一面。”

  若是在昭都,还当真是要有大半年不能见面了。

  景凤梧嫉妒地哼了一声,原是想着嘲讽司湛几句,偏不知为何,他竟是想起了离开昭都前,云浅浅与他道别的模样儿来。

  她说:“皇上此去定会平安归来,民女便不给皇上添乱了。许久不曾给师傅买酒喝了,民女出来这般久,亦是时候回去了。”

  随后她便是自个儿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竟是比他还要提前了一步离开。

  她那日穿了素色蓝底的衣裙,发上别了一支木簪,眉目如画,眼神清澈。

  “她是不是已经安然地抵达了呢……”景凤梧低声轻喃。

  司湛瞧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儿,只冷哼了一声,便是将头扭开,再不去看他一眼了。

  大昭兵马有了异动,竟是朝着边城逼近。云战自是收到了消息,他在营帐中煮了一壶茶,茶香袅袅,青烟缕缕。他跟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个青玉的花瓶,里头插了两支含苞欲放的桃花。嫩芽从枝丫钻出,末梢轻抚烟尘。

  “圣上,大昭那头果真是按捺不住了,今个儿奴才收到消息,他们正朝着咱们这儿而来,想来应是打算一举拿下边城了。”云战身侧的内侍,捏着嗓门尖声道。

  他们如今驻扎在城外五里地,兵马的数量有所减少,只比起大昭来,仍是绰绰有余便是了。

  “呵!”云战冷笑,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轻嗅了一口茶香,面上露出了惬意的神色来,眸中却是带着不屑一顾,“看来浮生也不是个不问世事的人,倒是叫孤王意外了。”

  他先前收到的消息中说,大昭边城的兵马,已有一半前往蜀中平叛,只从这段时日司湛与景凤梧的种种表现来看,消息竟是有误了。

  蜀中叛乱初起之时,司湛仍被他戏弄于股掌之中,自是不会往昭都中传送消息。景凤梧对他很是信任,更不会因此起了疑心,唯一一个会怀疑他身份的人,便是浮生了。

  浮生……那老和尚,想来边城兵马调动的假象,亦是他一手弄出来的好把戏了。

  自然,云战还不知晓,在浮生大师告知景凤梧真相前,景凤梧便已是通过云浅浅的言辞,察觉出了异样来。

  “浮生那老和尚,想来应是他看穿了孤王的伪装,倒是戏弄起孤王来了。”云战哼笑,“幸而孤王不曾全然地信了大昭来的消息,他们大昭边城的兵马可以假意前往蜀中,孤王的人马,为何不能假意前往大昭?”

  他又怎会当真傻到,以为大昭边城防守有所松懈,便是巴巴地调遣兵马送上门来?

  且不说离开了边城的将士有多少,只要边城之中还有余兵,他便不可能叫五万人马安然无恙的闯到大昭之中去。

  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浮生会使,他如何不会?

  “咱们那消失了的五万兵马,亦是时候现身了。”云战抿了一口热茶,双眸微眯,冷光乍现。

  他又怎会当真能容忍,他的好儿子步步紧逼?既是得不到虎符,无法控制大昭的兵马,便唯有让那些将士们,成为大历一统天下的踮脚的骨头了。

  内侍眼中亦是带着冷意,他尖声应道:“是,奴才这便下去办。”

  云战冷冷地点点头,看着内侍走下去,方是嗤笑了一声,“孤王的好儿子,既然你这般急着来找死,那孤王又怎好叫你失望了?”

  你果真是,同你那母亲一般愚蠢!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四十二章 忽遇故人


  景凤梧与司湛走了一步险棋,若是兵马能够成功的潜入大历的边城,再与外头的人来个里应外合,自是最完美不过。

  只若是云战仍留有后手,亦或是发觉了他们的企图,只怕不仅仅那些精兵们再是回不来,便是外头的人亦是要受到影响。

  但如今的形势,却是容不得他们再去想更稳妥的法子。险棋若是成了,竟会影响整个棋局。

  昭都中的镇国公收到消息后,竟是同浮生大师在书房中呆了一整日。待到二人再是出来时,面上皆是带着轻松,似乎已经是选择相信司湛与景凤梧。

  同样收到消息的人,还有安王景子安。他素来不是个行军打仗的料子,在得知司湛他们计划的第一时间,便是同凤妩说了。

  景子安很是乐观地想,他虽是笨了些,只胜在娶了个聪明的妻子,旁的许是不大行,只在这一块上,竟是个少见的奇才。

  凤妩很快便是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不算是冒险。”她抱着孩子哄着,声音有些沉,“若是成功了,其带来的好处只怕远远多于咱们能想到的。何况战王和皇上皆不是没有远虑之人,眼下咱们看到的,未必便是他们的最终计划。”

  也便是说,也许司湛与景凤梧早便是做好了精兵有去无回,却能够换取更大利益的准备。

  只这最大利益,她暂时还是猜不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景子安干巴巴地说道:“他们都是聪明人,本王自是管不得他们了,本王只安安心心地在昭都中呆着便是。”

  他倒是好打算!

  凤妩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今日的奏折,你似乎还未看。”

  景凤梧已经离开昭都的消息倒是并无多少人知晓,对外只称是抱病,奏折却还是会每日呈上来,只看奏折的人又是变成了景子安罢了。

  景子安一下子便垮下脸来,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又不是本王的江山,为何总是要本王去批阅奏折,难不成除了本王,便无人能做此事了?”

  还当真是没有。

  凤妩目光中满是同情,谁叫昭德帝只留下了两个儿子,当皇帝的离开了皇宫,这等苦差事,自是落到了景子安的头上来了。

  他哼了一声,心中很是不愿,却仍是带着怨气下去了。

  凤妩低下头来,捏了捏明月的小脸。明月的满月宴并未大办,只来了几个亲近人罢了。如今他们已是回到了安王府之中,战王府里头只余下了几个得力的下人守着。

  “阿巫。”

  景子安才出去了不久,景璇玑便是来了。她拎着裙摆从外头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一张脸俏红,“阿巫,白大哥来信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封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书信,眉眼中满是欢喜,“白大哥说,他们很快便会回来了,蜀中的乱臣贼子,已尽数被斩杀,他正是同舅舅一起回来。舅舅带着瑶华姑姑,说是要回来看着本宫成婚呢!”

  她的声音很是雀跃,凤妩将睡着了的明月放到了床榻上,给明月盖上了小被子,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与景璇玑一同出去了。

  外头已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院中的迎春花皆是准备败了。两株树下落满了花瓣,四周竟还有蝴蝶环绕飞舞。

  景璇玑拎着裙摆蹦了蹦,仍是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儿,“白大哥说啦,这一路上平顺得很,倒是舅舅似乎有些不喜欢他。不过他会努力叫舅舅认可他的,还有便是他同镇国公府的两个将军很是有话说,竟是险些都要叫他给打消了考取状元的心思,反倒是想要去瞧瞧将军们口中的边关风情了。”

  景璇玑眨了眨眼,“还有一个月,他便是能回到昭都了。”

  一个月很快便会过去了。

  凤妩替她觉得高兴,景璇玑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话,自觉心情很是大好。她挥了挥手,一把揽着凤妩的胳膊,“今个儿本宫心情好得很,阿巫你与本宫一同出去逛逛如何?本宫竟有好一段时日,不曾到过皇叔的醉乡楼去了。”

  那原还是他们的老地方,只后来凤妩与屠凤栖皆是成亲后,原本时常相聚的一伙人,竟都是再找不到时机一同出去了。

  景璇玑心中暗暗地哼了一声,这倒是了,鸢鸢去醉乡楼原只是为着见皇叔,阿巫与皇兄又是欢喜冤家,如今这两对儿竟都是成亲了,自是能日日相对。反倒是她与凤梧哥哥,自从竟是落了单。

  说到景凤梧……

  “云娘竟是走了。”景璇玑一面儿拽着凤妩的手往外走,一面儿道:“本宫原还以为,她定是会跟着凤梧哥哥一同去边城找鸢鸢的,谁知晓她竟说要回云州了。”

  云州离昭都很是有些距离,她一个姑娘家,也不知晓何时方是能回到家中去。

  凤妩轻应了一声,对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多意外,“她自有决断,经历了这般多的事儿,应是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了。”

  行医救人也好,再度跟着景凤梧走也罢,云浅浅不是那等会犹豫太久的人,她行事果断得很,只瞧着柔弱些罢了。

  二人走到外院,竟还见着正在同下人们扑蝶玩儿的平安。自从汤圆儿离开昭都后,平安倒是又少了一个玩伴。

  见着凤妩与景璇玑,平安丢下手中的小网兜儿,一溜烟儿地跑到了凤妩的跟前来,“娘!”他歪着头,瞧着凤妩,“娘与姑姑要出去?”

  他双眸晶亮,似乎很是期待。

  凤妩点点头,他便是扑到了凤妩的腿边来,伸手抱着她的腿,“平安也去,娘带着平安一起去。”

  他亦是有很长一段时日不曾出门去了。

  凤妩只略一思索,便是伸手将他给捞了起来,抱在怀中与景璇玑一同出门去了。

  马车停在了醉乡楼前,里头的伙计瞧见了安王府的标志,便很是识相地迎了上来。

  凤妩与景璇玑下了马车,那伙计便是将二人给引到了里头去,“竟是有一段时日不曾见过殿下与王妃了,今日清晨小人还说听到喜鹊叫呢,这大冷天的哪儿来的喜鹊,谁知晓才过了不久,殿下与王妃便是来了。”

  这些伙计们皆是司湛手下的人亲自培养的,最是伶俐得很。

  景璇玑被他这一番话逗得有些好笑,她抿着嘴唇,“可不是说,醉乡楼是愈发的厉害了,本宫原还是想着叫人送些新出的糕点来,谁知晓竟是听闻,醉乡楼已经不外送膳食了,你说可惜不可惜?本宫便唯有亲自来了。”

  她一面儿说着,一面与伙计往楼上的雅间中走。

  伙计笑道:“旁人自然是不送的,但若是殿下想要,莫说是糕点了,便是将大厨给召过去了,亦只是小人们的福分了。”

  他伸手将雅间的们推开,里头的摆设仍是没有半分的变化,窗边的花瓶里头,还放着剪下不久的桃花。

  “竟还是本宫喜欢的模样儿,倒也是不枉费本宫亲自跑了一趟。”景璇玑勾唇轻笑。

  凤妩默声不语地跟着她走进来,桌案与椅子皆是擦得很是干净,可见是时常打扫的。

  她们才坐下不久,伙计便是送了些糕点上来,其中还有些孩子用的米糕,瞧着便很是精致。

  凤妩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地将花枝上的桃花给摘下来,丢到了桌案上。平安再是将桃花给捡到手心,一副很是好奇的模样儿。

  “本宫还记得醉乡楼的桃花酒最是有名气。”景璇玑往下头看,“来年的元宵,本宫倒很是想同你们一齐去看花灯。”

  最好是,从河边往上走,一直走到许愿树的地儿,再是与白大哥一起许个愿,便再是美好不过了。

  精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下头来往的人群,心情很是奇妙。

  一个身穿朱紫色襦裙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匆匆走过,她忽然“咦”了一声,“那不是……”

  傅虹影?

  她怎会在昭都之中?

  凤妩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只见着傅虹影带着丫鬟们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她似乎有急事一般,竟是不曾有半分的停留。

  “好奇怪,她不是离开昭都了吗?如今怎又是回来了。”景璇玑低声嘀咕。

  凤妩的手指头动了动,傅家当年可谓是遭受了不少磨难,后来傅虹影被匆匆发嫁,虽说那户人家亦算是不错,却到底不是傅虹影期盼的模样儿。只傅虹影到底是渐渐淡出了旁人的视线当中,后来事情多了,便是她们,亦皆是忘了有此人的存在了。

  如今竟是在此地遇见了傅虹影,似乎叫人有些不安呢!

  “说不得是偶然。”景璇玑拧着眉头,“可是无缘无故的,她回昭都来做什么?”

  不是她多想,而是如今一丝一毫的异样,皆会叫她觉得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一般。

  她抬眼望向了凤妩,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思。

  便是偶然,亦不能这般算了。回头还是要查清楚,如此方是能安心了。

  景璇玑抿了抿嘴唇,双手收紧。


  ☆、第八百四十三章 来者不善


  因着意外遇见了傅虹影,景璇玑与凤妩皆是没了起初的好心思,不过是随便用了些饭菜,便是回到了安王府之中。

  景子安正是批阅完了奏折,回到暖房中,便见着凤妩与景璇玑正是凑在了一出儿,低声说着话。他大步走过去,正欲调笑一番,却是发觉二人的脸色皆是有些不对劲儿。

  景子安心头一跳,“怎,怎么了?”

  瞧着竟又似乎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儿了一般。

  凤妩道:“傅虹影回来了。”

  傅虹影?

  景子安想了好一会儿,方是想起了这般一个人来。傅虹影的父亲,原是太傅,后来因着与宫妃偷情出了事儿,傅家走向败落。

  若是他记得不错,那傅虹影曾经很是痴恋景子默,只后来嫁了人,便是渐渐没了消息。

  如今人又回到了昭都之中,当真叫人意外得很。

  “许是巧合……”景子安心中仍是抱着侥幸,“她原先便是昭都中的人,傅家亦还是在的……”

  傅家人多得很,虽是沉寂多年,却断然不会便就此给灭门了。傅虹影几年前离开了昭都,如今再是回来,说不得是为着探望家人。

  景璇玑目光幽深,“她今日才回到昭都,昭都中发生了这般大的改变,她竟也不曾停下步子好好儿瞧一瞧,反倒是有急事一般匆匆忙忙,她会有什么事儿?”

  景璇玑哼笑了一声,她亦算是了解傅虹影的性子了,傅家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她断然不会相信,傅虹影此番回来的目的会是如同景子安说的那般单纯。

  傅家没落,傅虹影心中若是有怨,此番回来定是为着寻仇了。好些年不曾见过面儿的人,如今竟是忽然冒了出来,任谁见了,亦是会觉得奇怪。

  “也许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景璇玑喃喃道。

  故而如今竟是不能大意了……

  景璇玑轻咬下唇,与凤妩对视了一眼。凤妩敲了敲桌案,“差人盯着傅虹影。”

  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亦是能快些发觉异样,如此也好趁早防范。

  *

  傅虹影没有想到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她神色间很是平静,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神色却是比她紧张些。她从从前傅家的大宅院前走过,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长满荒草的院子中。

  那宅院原先亦是十分精致的,她仍是少女时,总免不了邀请些好友,一同到家中举办小宴,再是填词赋诗,竟是好不惬意。

  偏如今她竟是再没有机会与心情,再是进去瞧瞧她长大的地方了。

  傅虹影抿了抿嘴唇,哼笑了一声,“物是人非,这院子我也曾呆过十多年,原以为再是回来,心中定会不平静,却断然没有料到,我竟不曾有半分的波澜。”

  不过是觉得,心中有些感慨罢了。

  两个丫鬟皆是跟着看了一眼宅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芒。

  她们暂住在离傅府不远的地方,从那里竟还是能见着傅府中已经有了颓势的楼宇。傅虹影独自进了房中,整个人皆是趴在了窗台上。

  外头竟是下雨了,春雨绵绵,总别有一分愁绪。透过飘渺的雨雾,她仿佛能见着年少时候的自己,天真不知事,拎着裙摆从路上跑过,那一连串的笑声,仿佛最清脆的银铃儿一般动听。

  傅虹影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纹,“当初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竟是再没有资格站到昔日的姐妹当中去了。”

  不单是如此,她的眼角亦是爬上了细纹,竟再也不是往日那少女般的模样儿了。在外多年,如今回想起来,最幸福的时光,竟还是自己仍在闺中之中。上有父母相护,她骄纵愚笨,却从未想过有一日,将自己捧在手心的爹娘,竟有一日会再护不住自己。

  丫鬟打开房门走进来,手中端着仍是冒着热气的饭菜,“傅家姑娘,该是用膳了。”

  她的神色很是淡漠,瞧着傅虹影的目光中,亦是没有半点儿的尊敬,反倒是带着丝丝缕缕的轻慢。

  她将饭菜放到了桌案上,傅虹影只瞧了一眼,便是神色淡淡地将视线移开,“我知晓了。”身子竟是不曾有半分的挪动,仿佛丫鬟的话,她竟是没有听进去一般。

  听到她的话,丫鬟并未是退了下去,反倒是站在一旁盯着她看。

  傅虹影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难不成我用膳你们皆是要看着?”

  她又不是她们的囚犯,这般防范着她,竟是叫她觉得很是气恼!

  她冷哼了一声,伸手在桌案上拍了拍,神色愈发的冷凝,“你们莫要忘了,既然你们跟在了我的身边,那你们便是奴才。若你们不甘心如此,大可马上滚回你们主子的身边去!”

  她的话叫丫鬟心中很是不舒坦。丫鬟默了默,低声道:“傅家姑娘,奴婢所做的一切,皆是为着傅姑娘好的,傅姑娘想要报仇,奴婢们便来协助你报仇,奴婢并非是要监视傅姑娘,只是奴婢想知晓傅姑娘心中的想法罢了,若是傅姑娘实在不愿意不配合,那这大仇……奴婢倒是无能为力了。”

  丫鬟半垂下眼帘来,面上却是带着些许嘲讽,“傅家姑娘莫要忘了你在夫家收到的耻辱,竟全是因着傅家落败,若非是因着如此,傅家姑娘此时应还是天之骄女。今日傅姑娘亦是瞧见了,从前那繁荣的傅家宅子,如今竟是荒草满地。这人啊,总还是要看清自己的处境才好,你说对吗?”

  丫鬟此话竟是意有所指,傅虹影咬了咬嘴唇,“我不是自愿的!”

  早年间她骄纵任性,可如今到底是经过了这般多的事儿,早便不如当初那般单纯无邪了。

  这些人为何会找上她?

  还不是因着她软弱好欺辱罢了!

  她忍下心中的怨气,将饭菜给挪到了自己的跟前来,双眸却已经是带上了一抹微红,“你出去,我知晓自己眼下已是逃不了了,莫要再是来烦我!”

  丫鬟哼笑了一声,低声道了一句,“最好是如此。”如此转身出去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八百四十四章 能担大任


  傅虹影回到昭都的消息,很快便是被送到了屠凤栖的手中。

  她想了好一会儿,方是想起了傅虹影此人来。

  “傅家应是已经完全落败了。”屠凤栖抱着年糕,在暖房中看着汤圆儿玩耍。

  汤圆儿这几日乖巧得很,虽说爹爹不在身边,却很是安分,半点儿都没有叫屠凤栖觉得闹心。

  眼下汤圆儿正是拿着两只布偶,自个儿玩着过家家。

  “奴婢依稀记得,当初还说她似乎嫁了人,听闻那人家家中待她还是不错的。如今人忽然回到了昭都之中,是不是夫家出了什么事儿?”空青低声道。

  因着夫家不好相处,而远走昭都的先例是有过的,那竟还是瑶华长公主前驸马的妹妹,没少给她们带来麻烦的席珞宁。

  如今傅虹影竟也是回到了昭都之中,不免叫人想起了席珞宁一事来。

  “璇玑公主的信中说,傅虹影身边那两个丫鬟,不是她从夫家带出来的。她从夫家离开,用的是要回昭都探望亲人的借口,只到了昭都,人却是不曾到过傅家,便是从先前太傅府门前经过,亦只是看了一眼罢了。”素锦道。

  她很是赞同景璇玑那“来者不善”的说法,如今只要有半点儿的风吹草动,她竟是觉得很是古怪。尤其是傅虹影……

  “傅虹影身边那两个丫鬟称呼她为‘傅家姑娘’,可见两个丫鬟认可的是她傅家女的身份,而非她夫家的身份。”空青咬着嘴唇沉思了一会儿,深觉其中很是有些问题,“傅家女的身份,便等同于罪臣之女,等闲时候傅虹影自是不愿意旁人如此称呼她,但眼下那两个丫鬟如此称谓,她竟也不觉得气恼,难不成是因着在她心中,她仍是对傅家当年的荣华有所眷恋?”

  若当真是如此,她们倒是不得不防着傅虹影了。虽说当年是傅虹影的父亲自作孽,只揭穿了他的阴谋一事,却是少不得自家姑娘的掺和了。

  若那傅虹影是当真要回来寻仇,只怕头一个记恨的,便应是自家姑娘了。

  “空青说的很对,若她是认可自己傅家女的身份,那此番她回昭都的目的定是不简单。乌汗拉在大昭中呆了这般久,会不会是一个讯号?”素锦脑中灵光一闪,忽而道。

  屠凤栖抱着年糕的手紧了紧,她垂下眼帘来,遮去了眸中的冷光。

  倘若当真是如此,那傅虹影回昭都便很是有些意思了。当初依着云娘带回来的消息,凤梧哥哥铲除了不少大历的奸细。可云娘遇见的那几人,到底不过是几个传信儿的小喽啰,真正埋藏得极深,甚至是关系到云战的大计的人,应还是安然无恙的。

  乌汗拉是云战的心腹,纵然他来到了大昭什么皆是没有做,只若是他们早便是有了约定,只怕……

  屠凤栖脸色沉了沉,“云战……眼下我竟是不知晓,到底是咱们在与云战周旋,还是云战在同咱们耍把戏了。”

  这个人,果真是叫人猜不透呢!

  “让阿巫与璇玑当心些,若是当真如咱们猜测的那般,只怕还需赶紧给舅舅们送信儿,昭都怕是要出事了。”

  自古以来,再多的边城,皆是比不得皇都重要的。昭都是天子脚下,若云战当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怕留在昭都中的人,还需经历一番血战了。

  只盼着傅虹影与云战并不是一伙儿的了……

  屠凤栖对傅虹影很是有些猜测,司湛与景凤梧在收到暗信后,亦是同样的不平静。

  他们已经成功地将大历的军队给逼退了两里地,精兵们亦是开始在暗中潜入皇城。只叫他们觉得不大安心的是,云战仍是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儿,仿佛便是兵临城下,他亦是有破解之法一般。

  这等感觉并不大妙,景凤梧与司湛在营帐中,皆是沉着一张脸,兀自思索。

  罗楼与卫青默声不语,瞧着各自主子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儿,心中亦是有千万种怀疑。

  “太过巧合了些。”景凤梧道,“傅虹影回昭都的日子,应便是咱们决定发兵的日子。”

  若说这其中没有半点儿阴谋,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司湛扫了他一眼,“本王自是知晓巧合过头了,但也许这竟还是云战刻意如此。”

  叫他们坐立不安,偏却还是猜不出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等感觉很是糟糕,司湛面上仿佛结上一层冰一般,寒气四溢,竟叫罗楼与卫青皆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景凤梧干咳了一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想到什么了?”

  “五万人马……”司湛抬眸,“若是傅虹影的出现并非巧合,那是不是代表着,那五万躲起来不知去了何处的人马,亦是准备要出现了。边城与昭都同时乱起来,皇上与本王能顾及到哪一处?”

  偏如今景凤梧到了边城的消息,云战应已是知晓了。昭都中的兵马,不少皆是被调往了蜀中。先前浮生大师使了个障眼法,虽说边城的人并未当真如云战所预料的那般少了一半,只到底却也是不如从前那般多人了。

  所幸他们原先便已是猜到,云战大抵会先从昭都下手。昭都中的人马虽也减少了许多,但只要前往蜀中的人能及时赶回来,有人率领昭都中的兵马,齐心协力,便定是能守住昭都。

  偏如今叫他们觉得不安的是,昭都中剩下的人当中,竟是无一人有这等能耐……

  镇国公虽是从战场之上厮杀过来的人,如今却到底是年事已高,在后头出主意还成,若是当真要带兵守住昭都,只怕是有些力不从心。

  丞相深谋远虑,却不过是一介儒生,骑马是会的,带兵打仗……差之甚远!

  司湛与景凤梧在心中将诸位人选给过虑了一遍,竟还是找不到一个能够暂时稳住大局之人。

  二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卫青想了一会儿,忽而开口道:“不知安王妃可不可行?”

  安王妃亦算是个上过战场的人,虽说是女子,却素来与寻常姑娘不同。兼之安王妃又曾在王爷手下办事,便是再无用,亦是比旁人更是可靠些。

  卫青此言一出,司湛与景凤梧便是同时看着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行?那便当属下没有说过。”

  他原还以为安王妃可以呢!

  “不。”景凤梧勾了勾嘴唇,“凤妩可以。”

  他竟是忘了还有一个凤妩了,若是叫凤妩长期如此自是不行,只短时间内撑着倒也没什么大碍。更为重要的是,凤妩可以当那领兵之人,镇国公与丞相正是能稳住朝堂。

  如此竟是一举两得了。

  景凤梧冷笑,云战……云战怕是没有料到,他千方百计将昭都中的将才给引开,最终阻了他计划的人,竟不过是一个被他给忽略了的安王妃了。

  有意思……

  景凤梧与司湛定下人选,还未来得及往昭都中送信儿,便是收到了前头的急报——

  “皇上,精兵们回来了!”

  景凤梧与司湛皆是一愣,不是让他们潜入大历边城?怎竟是回来了?

  *

  屠凤栖的话,很快便是被送到了昭都之中。

  而此时傅虹影竟已是在昭都中呆了将近十日了。傅虹影仍是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倒是景璇玑与凤妩愈发的觉得事情很是不简单。

  人若当真是回来探亲,为何竟是连着好几日,皆是不曾出门,反倒是那两个丫鬟似乎对昭都中的事儿很是好奇,竟是每日皆在外头晃悠。

  若只是如此,却也不叫人觉得有多不同寻常,偏屠凤栖的信儿一到,景璇玑与凤妩再是结合了傅虹影这几日的表现一寻思,竟当真觉得屠凤栖信中所说的猜测,便是事实了。

  凤妩拿着屠凤栖的信儿,带着安王与平安一同去了镇国公府。巧合的是,镇国公与丞相正是收到了景凤梧的信,眼下正是要差人去寻凤妩呢!

  四人一同进了书房,平安被丢给了慕氏。

  “想来你们亦是收到消息了。”镇国公开门见山,抚着自己的胡子,“皇上在信中同老夫说了傅虹影一事,皇上与王爷皆是认为,云战怕是要趁机攻占昭都了。”

  丞相神色淡然,很显然这个消息,他已是全然的接受了。

  凤妩抿了抿红唇,双手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是,鸢鸢亦是这般猜测的。”

  事情竟是很有些不简单了,若是云战当真想要攻占昭都,那傅虹影在其中,又是起到了什么作用?

  是与大历的人里应外合,亦或是想要做旁的什么?

  凤妩皱了皱眉头,抬头与景子安对视了一眼,景子安干咳了一声,“咳,那依着国公爷看,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能用的将才还未回来,傅虹影既是已经出现,想必大历早前安排下的兵马,亦准备是要到了。

  何人能守住昭都?

  “皇上的意思是,安王妃既是上过战场,想来应是能担此大任。”丞相淡笑着望向了凤妩。

  景子安手一抖,“什,什么?你再是给本王说一遍!”


  ☆、第八百四十五章 弃暗投明?


  景子安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丞相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说的话,“微臣是说,皇上让安王妃领兵出战,守住昭都,直至镇国公府的两位将军回来。”

  阿巫怎么能做这等事儿?

  她还是个姑娘家呢!

  景子安头一个便是不愿意,“不行!阿巫才出了月子不久,身体还未恢复过来。你们休要打她的主意,她体弱得很,行军打仗那是男人们的事儿!”

  昭都中男子多得很,随便扒拉一个出来顶事儿便是了,怎能叫阿巫去?

  丞相扫了他一眼,“这是皇上的旨意。”

  便是景子安不同意,亦是不能违抗了景凤梧的圣旨。

  景子安猛地哼了一声,“那本王让人与皇上说,阿巫断然不能去这般危险的地方。刀剑无眼,若是伤了阿巫,回头谁赔本王一个王妃?”

  他如同是赌气一般哼了一声,心中甚是不悦。

  皇上也真是,为何偏是要一个女子去做这等事儿?

  “你不问问王妃的意见?”丞相抬头看了凤妩一眼,神色很是平和,“王妃觉得如何?微臣听闻,王妃自幼便是当成男子来教养的。”

  凤妩的祖父一手将她带大,为着的便是让她光耀门楣。如今凤妩虽已是成亲,只心中那点儿念想,却未必是已经歇了下去。

  多年的期盼,总算是有了发挥用处的时候,凤妩自是不愿意放弃。

  她抿了抿红唇,伸手握住了景子安的手,“我愿意领兵守住昭都。皇上有令,臣下自是莫敢不从,何况昭都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大昭的存亡,我不会有半分懈怠。”

  这亦是无奈之举,若是昭都中还有谁能叫景凤梧信任,他亦是不会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凤妩对此看得很开,“王爷不必担忧,不过是守城罢了。我是将领,拼命的尽是底下的士兵们,我只在城墙上守着便是了。何况有镇国公与丞相在,何须我太过费心?皇上需要的,大抵不过是一个能稳住人心的人罢了。”

  她的能耐虽是无法长期地守住昭都,但撑一段时日却是可以的。最多不过半月,魏黎将军他们定是能赶回来了。

  景子安面上仍是不愿,只凤妩眼中带着光亮,竟叫他不忍心叫她失望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是叹气了一声,不甘不愿道:“在舅舅他们回来之前,你不能太过冒险。”他抓着凤妩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本王只想要你好好的。”

  凤妩扬唇轻笑,连连点头。

  他们回到了安王府中,景子安仍是有些无精打采的。

  这等大任竟是落到了凤妩的头上来,他一面儿觉得不安,一面儿更是愧疚。若非他早年懒惰厌学,如今被推到这位置上来的人,断然不会是凤妩一个姑娘家。

  凤妩却是很是兴奋,将平安与明月皆是交给了景子安之后,她便是出了门。

  傅虹影回到昭都已有十来日,只如今仍是安分得很,竟也不曾有半点儿动作。倒是她身边那两个丫鬟,似乎对昭都很是好奇一般,每日有一半的时间,皆是出门去了。

  傅虹影不曾见过傅家人,这一举动更是叫凤妩愈发笃定,她果真不是回来探望亲人的。

  凤妩的眼神闪了闪,她倒是要去瞧瞧,傅虹影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

  被凤妩惦记着的傅虹影,眼下正是坐在窗前,仍是呆呆的望着傅家大宅的方向。

  那两个丫鬟已经出去了,为着行事能更稳妥,那二人竟是趁着这段时日熟悉昭都中的环境,只恨不得在半月内,便是将昭都的一切情况皆是给摸清楚了。

  她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也不曾明说了什么,只任由那两个丫鬟做些在她眼中很是无用功的事儿。

  今日清晨她喝了一杯茶,眼下肚子竟是有些隐隐作痛。傅虹影扫了一眼门外,一个小厮模样儿的人,正是站在门前守着。

  她站起身来,那小厮看着她。

  “傅家姑娘。”待到傅虹影走到跟前来,小厮伸手将她拦下,“傅家姑娘,此地人多眼杂,姑娘莫要随便乱走,省得遇着麻烦了,竟是叫小人为难。”

  他面上亦是没有多少恭敬,那神色与丫鬟们如出一辙。

  傅虹影嗤了一声,目露嘲讽,“我要去茅房也不成?”

  她上前了一步,将小厮给逼得后退了些。

  小厮低垂着头,默声不语。

  傅虹影冷笑:“你放心便是,我自不会走远了。”

  这对她而言原便是无妄之灾,被要挟着回到昭都却也就罢了,如今竟是如同一个囚犯一般,半点儿自由皆是没有。

  小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傅虹影,直至亲眼见着她果真是朝着茅房的方向而去,方是松了一口气。

  傅虹影并不大在意小厮到底是如何想的,她拐入了院中,茅房正是在偏僻些的角落之中,那里种了几棵树,眼下是开春,树叶竟已是能将人给遮挡住了。

  她从树下走过,脚步忽然顿了顿。四下无人,春风轻抚,竟还能听到树叶摩擦的声音。她抬起头来,捡起了地上的树枝,“有人吗?”

  她的声音很小,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听清一般。

  四周并无任何异动,傅虹影转了个圈儿,倒也不觉得失望,反倒是继续压低声音道:“我知晓你们在的,那日我特意从醉乡楼前头路过,为着的便是叫你们看到我。我有事要与战王说,你们能否现身见我一面?”

  暗处的暗卫身形晃了晃,有些不知晓应如何做。

  傅虹影用手中的树枝将树上的绿叶打落,“你们不必担忧,我是当真没有坏心。他们将我给挟持到了昭都,我不想报仇,我只想回去。”

  傅虹影原以为自己说了这般多,暗卫们便定是会现身了。只叫她失望的是,她仍是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难不成,竟是无人知晓她已经回来了?

  她心中有些不安,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只能转身进了茅房。

  只她前脚才走了进去,后脚便亦是有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里头传出了一声低呼,傅虹影险些没被吓出毛病来。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四十六章 营地失守?


  “她是被人挟持回昭都的?”

  景璇玑瞪着双眸,面上满是怀疑。

  她今日被凤妩从宫中请出来,原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谁知晓凤妩竟是去见了傅虹影。

  “那竟也太过冒险了些,若是她并非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咱们,你岂不是回不来了?云战那人素来狡猾,亏得傅虹影明面儿上没有坏心思!”景璇玑忍不住抱怨。

  但也仅仅是明面儿上没有坏心思罢了,谁知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被堵在茅房里头,她还能说假话?”凤妩忍不住轻笑,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来,“何况我瞧着,她说的大多是实话,她没有必要说谎。”

  依着傅虹影所言,她原是在夫家好好儿呆着的,谁知晓某一日竟是被两个神秘女子给掳走了。那二人也不知晓是从何处打听了些她的消息,便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心中对皇上与战王他们很是有些怨气,还说要替她报仇。

  报仇?

  傅虹影与凤妩说:“报什么仇?她们以为随便打听一番,便能说动我了?若我还是早些年那个愚笨鲁莽的傅虹影,我自是会信了她们的鬼话。只是如今……我不是那等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生不出孩子被婆母冷落,虽也是委屈,只夫君的心还是向着我的,我如今能依靠的人,便唯有夫君了,若是我当真答应了那些人,岂不是又在将自己往火坑里头推?”

  凤妩将傅虹影同她说的话,皆是说出来与景璇玑听。

  傅虹影并非是自愿回来的,只是迫不得已,方是不得不暂时屈服。她原便是存了悄悄逃走的心思,谁知晓那些人盯她盯得紧了,她便是连去个茅房,皆是不敢耽误了太久。

  “那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云战想要她做什么?”景璇玑问道。

  她心中仍是不大相信傅虹影的,一个人的性子竟是改得这般快?既是能够借助旁人之手报仇,傅虹影竟是愿意放弃这等好机会,转而甘愿成为她们的内应?

  这还是当初那个骄傲放纵的傅虹影吗?

  “她说,有人要借着她的名头到昭都里来,再然后便是……”凤妩眼中闪过了一抹了冷光,“她原先亦是觉得心动,毕竟若是事成了,傅家的大仇,她便是报了。只是此事到底是事关重大,她对自己原先的生活还算是满意,并不打算因着一己之私,竟是毁了她的夫家与整个大昭。”

  何况若是她这回选择站在了大昭这头,好处自是多得很的。如今她在夫家受到婆母的冷落,一来是因着多年不孕,二来还是她身份地位与从前不同,总叫人瞧不起。若是此番她赌赢了,日后虽不能是叫傅家再次崛起,只有了这等大功,夫家的人自是不敢再慢待了她。

  “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景璇玑长舒了一口气,“本宫以为,此事你还是与丞相他们商议商议,本宫不如丞相聪明,不知晓傅虹影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丞相与国公爷见多识广,想来不会被一个姑娘给糊弄了过去。”

  凤妩深以为然。

  *

  寒风呼啸,夜深人静之际,司湛与景凤梧站在山头,低头俯视着底下的营帐。

  深山中仍有积雪,白色的帐篷搭建在积雪之上,若是不仔细看,竟叫人要错过这小小的异常之处了。

  若不是精兵们在攀山时发现了这里的营帐,只怕他们还不知晓,这五万人马竟是躲到了深山之中,从未到过大昭。

  他们只将大昭内给翻了个遍,却是从未想过,依着云战那般谨慎的性子,又怎会随便叫人带着五万人马来势汹汹的闯入大昭?若是当真如此,那便是在自寻死路了。

  月色幽冷,司湛双手背在身后。风将他的墨发扬起,他冷笑了一声,“云战……果真是出人意料。”

  他与景凤梧皆是不得不承认,云战的人藏得很深。亏得精兵们发现了这地方……

  “人数不对。”景凤梧望着下头的帐篷,瞧着虽是熙熙攘攘,只仔细数了数,里头断然容不下五万人马——莫说是五万,便是一万,皆是不够的。

  司湛并不觉得有多意外,“他自是不会叫所有人皆是凑到一处来。”

  便如同今日这般,若是五万人马皆是藏在了此地,他们只需一把火,便是能将云战的阴谋给彻底粉碎了。

  不过,既是已经找到了人,便不必再是担忧了。精兵们亦是能安安心心地潜入边城了,至于余下的四万人,云战自是自己找时机让人出现。

  司湛面上很是淡定,景凤梧亦是放松了不少。二人开始往回走,只才走到半山腰,便是见着大昭的营帐处,竟是冒出了火光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皆是能见着彼此眼中的疑惑。

  司湛与景凤梧赶回了营帐之中,营地里人马攒动,罗楼与卫青各自带着一队人马,正是在四处搜查。

  二人并未是直接出现在了人前,反倒是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将身上的黑衣换下,穿上了往常的盔甲,方是再次走了出来。

  罗楼与卫青已是回来了,见着二人出来,罗楼翻身下马,走到二人跟前行礼,“皇上,王爷。”

  “发生了何事?”景凤梧的声音中,仿佛还带着一缕未曾睡醒的朦胧。

  司湛瞅了他一眼,便听到罗楼回禀道:“皇上,有人前来偷袭,已是被微臣与卫青拦截下来。惊扰了皇上与王爷歇息,是微臣的过错。”

  “无妨。”景凤梧疲倦地挥了挥手,“朕昨日太累了,竟是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都不知晓。偷袭的人可是拿下了?”

  罗楼抿了抿薄唇,“微臣无能……”

  那群前来偷袭的大历人,竟也是十分聪明的,不过是几百人的队伍,远远地朝着营地放火箭,他们一动,那群人便是飞快地撤退,只朝着大历的军营而去了。

  大历人……果真是不要脸!

  司湛却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只怕事情不简单。”

  无缘无故的,为何竟是要来偷袭?怕是为着刺探他们的军情了。

  夜里原便是安静,那群人只要闹起来,营地里头的大部分人皆是要被吵醒过来的。虽说有军令在不能追出来,但只要留心,便是能猜出他们有多少人马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云战想要的,应便是他们这头的兵马总数,与人马分布情况了。

  “再不能耽搁了,明日便准备出征吧!”司湛道。

  景凤梧自是赞同地点点头,“战王说得对。”

  总归如今他们亦是准备好了。

  第二日清晨,早便是准备好了的司湛与景凤梧亲自带兵进攻大历的营地。

  云战身穿一袭银灰色盔甲,他骑着马,面对面地看着司湛那张叫他无比厌恶的脸。

  眼看便是要到而立之年的男子,若他早知晓有一日这个孽种,竟是能成长至斯,他断然不会叫司湛存活在这世上。

  偏如今要后悔,竟都是难了。

  “你长大了。”云战面上带着的并不是欣慰,反倒是嘲讽,“看来你到底还是选择了大昭,可见孤王的一片苦心,你竟都是没有明白。”

  这该是叫人多失望呢?

  昨夜他派出去的人马仓皇地逃了回来,他便是知晓,大昭那头已经是准备充分了。正好,他亦是已经将一切给安排好了。

  “与你自己的亲生父亲为敌,倒是好一个战王!”云战冷笑了一声,“你与你那没用的娘亲可当真是像极了,皆是会护着一些孤王不喜欢的人!”

  当初他倒是不曾忘了,那女子竟是连杀几个年幼无用的皇子皆是不敢。他起初勾引她,不单是为着杀大昭的皇子,抢夺大昭的江山,更是为着报复浮生!

  蓉儿为着浮生背叛了他,他便是要大昭最是尊贵的女子,沦为他身下的贱婢!

  “本王的父亲是大昭人。”司湛声音冰冷。

  他并不想与云战有过多的纠缠,只挥了挥手,身后战鼓震天,大昭的将士们士气很是受鼓舞。

  云战却是不怕,“你当真已经决定了?”

  “本王是大昭的战王。”

  将士们冲了上来,与大历的将士一同厮杀。景凤梧与司湛骑着马儿,在一片混乱之中,与云战冷冷地对视。

  耳边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司湛双眸一眯,伸手将背在身后的红缨枪给抛了出去。

  带着寒光的红缨枪朝着云战而去,他一个侧身躲了过去,景凤梧却已是拿着大刀冲了过来。

  二人配合德很是默契,司湛与景凤梧将云战逼得连连后退,原先才痊愈了的肩膀,又是有些隐隐作痛。

  云战嘴边带着一抹冷笑,“你们大昭,应是有十万兵马在边城,如今应是已经出动了大半兵马了。营地连着边城,若是营地被毁了,倒是不知晓你们的边城,还能不能守得住。”

  云战有些狼狈地躲开司湛的红缨枪,目光越过司湛,落到了大昭的营地的方向。

  远远的看着,正好能见着营地上方,正滚滚冒出的浓烟……

  司湛与景凤梧亦是回望了一眼。


  ☆、第八百四十七章 边城欲破


  司湛只回头看了一眼,便是将视线移开。他神色淡然,仿佛营地中的火光于他而言没有半分影响一般。

  云站心中忽觉不妙,他的动作顿了顿,便是这一个闪神的功夫,司湛与景凤梧已是逼到跟前来。他狼狈躲开景凤梧的大刀,却是不免被司湛的红缨枪给刺到了盔甲,那盔甲冒出了一阵火星,险些要灼伤他的脸一般。

  云站有些气急败坏,他怒喝了一声,不知从何处窜出了许多穿着盔甲的士兵,原本已是有些颓势的大历将士们,见着穿着一模一样衣裳的大历人,心中大定。

  忽然加入了战局的大历人约莫有三万,余下的一万便是潜到了大昭的营地之中。

  剩下的最后一万人,便是……

  司湛目光闪了闪,景凤梧低笑了一声,目中的嘲讽毫不掩饰,“圣上这是不再打算当缩头乌龟了?这四万人马竟是出人意料!”

  云站不必费上太多心思,便已是明白了景凤梧的不屑。他冷着一张脸,原还是以为有了三万人马的支援,虽说不能即刻清了大昭的兵马,只打个胜仗应是不必担忧的。

  何况在他跟前的,不过是两个小子罢了,便是年纪加起来,亦是不如他年长的。他算计了这些年,难不成竟还会被两个小子给反算计了?这自是不可能的。云战心中这般想着,面上亦是愈发的不屑,他忍不住又是低哼了一声,“孤王的四万人人马,自然是……”

  怎料他还未来得及得意,便是听到了大昭营地后头传来了阵阵轰鸣声。一大队人马从大昭的营地走出来,远远的瞧着,竟是如同数不清的蚂蚁一般。

  而起初那点儿火光,竟早便是灭了。云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景凤梧懒得与他解释。

  又不是只有云站会藏着自己的兵马,他在还未摸清云站的底细之前,如何敢将自己的实力给暴露出来?那一众兵马,便是先前借着前往蜀中,而隐匿在了边城之中的将士中的一部分。

  他来到边城,将人马给调出了部分,却是不敢将人全部带到营地中来。原便是防备着云站,今日竟果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云站心头一沉,冷笑:“你们且莫要得意,孤王还有一万……”

  “哦?那圣上可是要瞧清楚了。”景凤梧的大刀从云站的跟前划过,云站好险才是躲开。

  还不待他开始庆幸,便见着自己那一万人马藏身的地方,竟是冒出了缕缕浓烟来。那浓烟掺着黑灰,便是隔了许远,云站仍是能知晓,应是帐篷被点燃了。

  他的脸色愈发的阴沉了些,看着司湛与景凤梧的目光中,亦是没了方才的轻慢。

  他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晓是在嘲笑自己,亦或是嘲讽景凤梧与司湛,“好啊,竟是没有想到,你们还有这一手!”

  “圣上想不到的事儿,多着呢!”景凤梧冷冷地勾了勾嘴唇,目光落在了云站身后很远地地方,“譬如圣上亦是没有料到,你们边城的门,仿佛是开了。”

  而早便是有大昭的将士,已经趁着混乱,神不知鬼不觉的朝着大历的边城而去了。

  云站面上愈发愤怒,他怔了怔,“你们……”他心头顿觉大事不妙,“撤!”

  云站一声令下,大历的将士们便如同潮水一般往后退。而司湛与景凤梧只对视了一眼,便是决定跟上去。

  他们大昭的精兵,仍是在边城中。大历败势已显,此时追上去自是最恰当不过。

  *

  前头战事已经开始,边城中的屠凤栖却仍是平静得很,仿佛战事如何,竟是与她半点儿关联皆是没有的一般。

  空青与素锦起初亦是如此认为的,只有见着屠凤栖很是不同寻常地早起,与汤圆儿一同在院子中不安地来回走动之后,二人方是意识到,许是屠凤栖并非是瞧着的那般淡定的。

  她心中的焦灼,比任何一个人皆是要多。带兵的人是她的夫君和兄长,此番的战略亦是简单粗暴得很,只打进去便是了。

  大昭人多,大历的将士们却更是彪悍。只大昭士气高涨,大历……这段时日云站的忍让,竟是叫大历的将士们心中很是有些不安了。

  云站为何会忍?难不成竟还是有旁的阴谋?

  屠凤栖越是往下想,心头便越是觉得惶恐不安。若是云站当真还有旁的什么阴谋,那湛哥哥与凤梧哥哥……

  “娘。”汤圆儿瞧着她的脸色不大对劲儿,忙是伸手拽了拽她的手,“娘你怎么了?”

  瞧着怪是吓人的。

  他不免想到了这几日素锦说的话,爹去办大事了,娘这几日是在担忧爹的安危。

  “爹会平安归来的。”汤圆儿如同一个大人一般,软声说道。

  屠凤栖点点头,想到仍是需要她照料的两个孩子,面上的担忧倒是减少了许多。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是,你爹会平安归来的。”

  在行军打仗这样的大事儿上,她到底不是一个行家。湛哥哥与凤梧哥哥断然是顾虑周全,不会轻易被云站给算计了。

  屠凤栖与汤圆儿一同坐下,院子中走动的下人们这几日亦是开始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屠凤栖低叹了一声,她伸手将汤圆儿给搂入了怀中。

  不过一会儿,乌汗蓉儿便是与灵姬一同来了。

  这二人近日来,每日皆是会来与屠凤栖一同说说话儿。灵姬一改先前的嫌弃与厌恶,待屠凤栖竟是很有几分真诚。

  她与乌汗蓉儿坐在屠凤栖的对面,二人的跟前皆是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茶。

  “大历那头来消息了,竟亦是说不曾见过雀儿。”灵姬声音有些低落,“也不知晓她是去了何处,竟是不见了踪影。”

  她总算是相信了,屠凤栖与司湛并非是刻意瞒着百灵的消息,而是当真没有消息。

  如此想来,当初她对屠凤栖的恶意,更是显得没有道理了些。

  屠凤栖抿了抿嘴唇,心中的郁气倒是散了不少。她这回仔细地打量了灵姬一般,灵姬面上已经没有往日那股怨气了,瞧着竟似乎是明朗了不少。

  只不知晓这明朗,到底是真的明朗,还是假的开怀罢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四十八章 难过到哭


  乌汗蓉儿这几日与灵姬相处得很是和谐,灵姬似乎是当真改变了不少。往日她去见灵姬,总免不了要被逮着一同抱怨司湛夫妻的不是,只这段时日以来,灵姬在她跟前,竟还是说着屠凤栖与司湛的好话了。

  她不知晓灵姬这一番举动到底是真心,亦只是别有目的,只心中到底是舒坦了不少。对于救命恩人,她是断然没有脸去埋怨的,司湛愿意救下她这个毫无利益关联的人,她心中感激得很,自是不愿意在后头说司湛的闲话。

  只往日她若是不附和,灵姬似乎总有些不开怀,她亦只能躲着灵姬走了。这几日灵姬不仅仅是一改先前的作风,待她亦是愈发的友善,竟如同当初见面时那般。

  见着灵姬主动提起百灵的事儿来,她不免帮着灵姬说话,“如今清楚事实了,倒是没法儿再去抱怨旁人了吧?你往日便是太执着了些,如今看开了倒是很好。”

  灵姬搭在茶杯上的手动了动,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来,低笑了一声,似是有些愧疚与无奈,“先前确实是我想差了,如今回头一想,当初的种种举动,竟是叫人伤心了。”

  她抬头望着屠凤栖,目中带着盈盈的泪光,叫人心生不忍,“亏得王妃不曾与我计较,如若不然,我竟是罪孽深重了。也是我太过在意雀儿的安危了,如今没有消息,竟是最好的消息了。”

  她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屠凤栖心中对她很是有些同情,“百灵定是会平安归来的,湛哥哥他们很快便是能将大历给攻下来了,届时要找百灵,却更是方便了些。只要湛哥哥还在,便定是能将百灵给找到的。”

  她伸出手来,按了按灵姬的手腕,目光中满是安慰。

  灵姬怔了怔,似是没有料到,她竟会有如此举动一般。她忍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有些不适应地将手给收回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大习惯……”

  “无妨。”屠凤栖将手收回来,面上仍是带着平和的笑意,竟叫人寻不出半分不满来,“本王妃只是想安慰你,百灵定会没事的。”

  灵姬轻轻地点了点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便又听得屠凤栖道:“今日前头还传来了消息,湛哥哥与凤梧哥哥已经带兵同大历人开战了。云战在边城外头似乎藏了五万人马,湛哥哥他们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想来再过不久,便是有好消息了。”

  内外夹击,便是云战藏着的人马再多,也终究有所不敌。

  云战错过了开战的最佳时机,他确实很是聪明,只到底太过自信了些,总以为世上除了他自己,便再无旁人会耍小心思了。

  偏他不知晓,司湛与景凤梧皆不是那等直肠子的人,对于云战,必须要速战速决,如若不然,反倒是要被迟疑给拖累了。

  如今便很好,云战断然不会料到,司湛与景凤梧根本便不曾想过与他来什么旁的战略,只简单地武力碾压,直至攻破边城为止。

  乌汗蓉儿对前头的战事很是有些感兴趣,“终于是要发兵了?怨不得今日隐约听到了战鼓的声音,想来应是战王他们在鼓舞士气了。云战诡计多端,他先前按兵不动,定还是藏着旁的阴谋。”

  自然,也是因着他的人马有些不足,毕竟大历的百姓原便是比大昭少上许多,虽说骁勇善战,只若是司湛与景凤梧当真是打起了车轮战的心思,只怕大历迟早是撑不住。

  何况司湛与景凤梧先前还消灭了不少大历的兵马,如今再是添了不少新兵进去,只要云战不再耍旁的心思,大历兵败不过是时日问题罢了。

  乌汗蓉儿心中竟是隐隐有些激动,%09她的双手紧了紧,“终于……”要结束了。

  她恨不得云战不得好死,这十多年来的囚禁与折磨,她心中对云战的那丁点儿善意,早便是被消磨殆尽了。

  从年少时候,到如今已是几十年,回望她漫长的岁月之中,除去些许的欢乐,竟都只剩下了云战给她带来的折磨了。

  乌汗蓉儿眼眶有些发红,“若是哪一日抓住云战了,还望王妃能与民妇说一声,民妇定要亲眼看着,他被凌辱折磨致死。”

  若是可以,她还恨不得亲自动手。

  乌汗蓉儿眸中带着森森的寒意,坐在她身侧的灵姬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她低声问道:“那如今情况如何了?王妃不是能时常收到前头传来的消息?”

  她是知晓的,司湛放心不下屠凤栖,每日皆是要派人来回跑动,权当是给这夫妻二人送信儿了。

  汤圆儿偷偷捏了一块糕点啃着,屠凤栖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娃娃忙是一把将糕点塞入了嘴里,随后抬头笑嘻嘻地望着她。

  屠凤栖轻笑了一声,回答了灵姬,“情况如何,眼下本王妃亦是不知晓,只是今日清晨湛哥哥差人送信儿来的时候说,已经是找到了云战一万人马的藏身之处。方才不是见着浓烟滚滚么?想来应是湛哥哥放的火。”

  一把火,便是叫云战藏起来的人给尘归尘,土归土了。

  灵姬攥着裙摆,皱了皱眉头。

  屠凤栖面上的不忍一闪而过,很快的便变成了淡然,“只要云战一日不消停了,那牺牲便是一日都免不了的。”

  她情愿大历的人死光,亦不算大昭人受到了半分的伤害。

  灵姬低头抿了抿红唇,道:“王妃说的是,总是免不了的……”

  几人再是说了一会儿话,往常送信儿的人便是来了。此番他面上带着喜色,很显然是前头有了好消息。

  屠凤栖与乌汗蓉儿满眼期待地望着他,灵姬的手握紧又松开,好一会儿,方是抬起头来,亦是一副期待的模样儿。

  只唯有她自己知晓,她的心中竟是有多煎熬。

  暗卫道:“大历的边城破了,皇上与王爷已是带人将大历边城给封住了,里头的百姓们主动归降,王爷说暂且看着他们,若是发觉有异心之人,便拖出去斩了。”

  他顿了好一会儿,方又是道:“云战倒是跑了,边城里头空空如也,他之所以按兵不动,竟是因着边城里头没有多少人了,还以为他的举动能叫皇上与王爷忌惮,谁知晓皇上竟是如此直接。云战无法,只能撤了回去,带着幸存的人马逃走了。”

  大历常年与旁国开战,早在单图奴的时候,便是有些兵力不足的意思了。大历百姓几乎皆是以游牧为生,愿意与大昭开战,原便是为着抢夺粮食。谁知晓他们这些年来粮食没抢到多少,竟还是不断地将本便是十分缺乏的粮食与人马给搭了进去。

  云战不敢贸然地与大昭开战,便是大昭打上门来,亦只能憋屈的忍着,便是不想叫大昭看穿了他的底子有多虚。再有他应还是有旁的倚仗,笃定便是放弃了边城,亦总是有一日能再夺回来。

  屠凤栖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猛地抱着汤圆儿蹭了蹭,喜形于色,“当真是太好了!”

  大历的边城破了,离大历兵败还远吗?

  乌汗蓉儿亦是满脸喜色,与屠凤栖恨不得跳起来扬声大笑。

  屠凤栖揉了揉自己的脸,一转眼却是见着灵姬跟前的茶杯,不知何时,竟是被她给打翻了。

  屠凤栖愣了愣,还不待她出言提醒,灵姬便已是反应了过来,她忙是低头用帕子将桌案上的水渍给擦干,“当真是个好消息……”

  她的手不断的颤抖,眸中亦是一片通红,似乎当真是兴奋得过于激动,竟是声音,皆是带着颤儿了,“这,这当真是太好了,雀儿有救了,雀儿有救了……”

  她激动得落下泪来,乌汗蓉儿手忙脚乱地去安慰她,谁知晓灵姬却是胡乱地抹了一把泪水,哽咽着说道:“我,我先回去了。”

  话毕竟也不等屠凤栖与乌汗蓉儿反应过来,她便是匆忙跑了下去。

  暗卫面上不解,这未免是太过激动了些?

  屠凤栖目露深思,当真是因着百灵有救了,方是激动至此?

  她的手指头动了动,对上了乌汗蓉儿深信不疑的目光。乌汗蓉儿笑道:“看来她着实是很在乎灵雀公主的。”

  如若不然,怎会激动得落泪了?

  “民妇先下去瞧瞧。”她说道。

  屠凤栖点点头,看着乌汗蓉儿下去了。她身边的汤圆儿懵懵懂懂,“那个人,哭了呢……”

  可当真是吓坏他了,这眼泪说来便是来了。

  “娘,她为什么难过?”汤圆儿拽了拽屠凤栖的手,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疑惑与不解。

  屠凤栖低头看着汤圆儿,“汤圆儿怎知晓,她是难过了?”

  汤圆儿很是认真地回答:“就是难过了呀!难过的时候才会哭鼻子,大人哭鼻子羞羞脸,娘日后不能哭鼻子哦!”

  他咬着自己的嘴唇,重重的点点头,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很是有道理一般。

  屠凤栖低声道:“是啊,竟还是难过到哭了……”

  如此连汤圆儿皆是分明的道理,灵姬竟是说高兴?


  ☆、第八百四十九章 遭人抱怨


  灵姬回到了房中,双手仍是止不住地颤抖。她面上满是慌乱,心口亦是一阵发闷,竟是险些叫她呼吸不过来一般。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脸色愈发的苍白。

  云战,云战竟果真还是兵败了……

  她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怎么会……怎么会……”

  “灵姬。”乌汗蓉儿追着走进来,见着灵姬正是缩着身子,神色很是痛苦。

  乌汗蓉儿愣了愣,面上满是担忧地靠近灵姬,“你,这是怎么了?”

  灵姬擦掉眼角的泪水,面上慢慢地恢复了冷静。她红着眼眶,用已经是大仇得报的声音答道:“只是觉得开心……大历的边城破了,大历亦是准备要亡国了,我心中高兴得很!”似乎是担忧乌汗蓉儿不相信自己一般,她补充道:“你知晓的,若不是云战,我断不会家破人亡,如今竟是余下了我与雀儿……”

  这倒是了。

  乌汗蓉儿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灵姬的手,“你方才的神色亦太过吓人了些,我竟还以为你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儿。王妃他们亦是担忧你的,你切莫再是这般失态了才好。”

  她目光中带着十分隐秘的怀疑,灵姬只低着头,竟也是不曾发觉了她眼中的怀疑。

  乌汗蓉儿状似无意般,低声道:“对了,你是如何收的到大历的故人送来的消息的?那信鸽分明没有回来过,难不成你是出去买脂粉的时候,那信鸽找到了你?”

  灵姬对此很是有些防备,乌汗蓉儿见状,忙是摆摆手解释,“我只是好奇罢了,并无恶意。”

  灵姬面上的防备散去了些许,她垂下脸来,轻声道:“我自有旁的法子与他们联络。”

  话毕竟是不愿意再是说下去了。

  乌汗蓉儿扬了扬嘴角,面上仍是往日那般温和,只眼中却俨然是带上了怀疑与戒备。

  她心中暗暗地想着,也许灵姬亦并非是当真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恩恩怨怨,只因着某些不能说出口的缘由,方是选择用温良恭顺去面对旁人罢了。

  乌汗蓉儿并不曾将自己的情绪给显露出来,她瞧出灵姬待自己并非很是热情,亦是不再久留,只随意地与灵姬再是说了几句话,便是起身离开了。

  灵姬望着她的背影,双手慢慢地收紧。她的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来,只她却并不觉得痛,反倒是觉得唯有这般,方是能叫自己心中的不安减少些。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灵姬抬起头来,眼中的不安,渐渐地竟都是变成了坚定。

  只要雀儿能好好儿的,旁人便是死,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关联?

  *

  司湛与景凤梧轻而易举地叫自己满盘算计给毁于一旦,他带着余下的人仓惶的逃出了边城,好不容易方是摆脱了身后的退兵。

  他今日很是有些狼狈,心头亦是积了一股怨气。

  大历的兵力不足,他一开始根本便是不敢与司湛他们正面对上。那五万藏起来的人马,原是最大的倚仗,只司湛与景凤梧的戒心太重,他竟是不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非但是如此,竟还是叫自己的人给折了进去。

  失了一座城倒不是最紧要的,重要的竟还是今日这般狼狈,竟是叫将士们心头很是沮丧与不安。

  “圣上。”一个将军模样儿的人,站在云战的跟前,“圣上,咱们的人马,只剩下不足五万了。”

  他方才去清点了人数,只越是往下点,心头便越是震惊。

  大昭竟是杀了他们这般多的人?

  将军的脸色有些难看,看着云战的目光中,亦是带上了些许质疑。圣上的计谋根本便是毫无用处,大昭那头的人鲁莽得很,断然不会绕这般多的弯子。眼下倒是好,不单是边城被大昭给强占了,竟是连兵马竟都是少了一大半。

  这等惨重的损失,便是在单图奴的时候,亦是没有过的。

  云战瞧着那人的神色,便知晓自己的威信应是大不如前了。他默了默,沉声道:“只要还有人,便无需担忧旁的。”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他何尝不想打胜仗?只这一场战役当真要胜利,需要的条件竟是多了去了。

  如今他们兵败,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了。只是叫他觉得不甘心的是,他竟是输给了两个曾被自己糊弄过的小娃娃。

  “司湛,他可是带人入驻了边城?”云战问道。

  将军低下头来,沉思了一会儿。他瞧着云战的神色很是不对劲儿,云战面上带着的不是对司湛的怨恨,反倒是嘲讽。他愣了一会儿,如实道:“人确实是入驻边城了,边城中的百姓们,皆是给大昭的将士们给看管起来了,但凡是有异心的,便会被活埋。”

  他心中觉得司湛这等手段有些残忍了,只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是换成他们入驻了大昭的边城,亦是会做同样的事儿。

  云战嗤笑了一声,“带着大历的血脉,竟是帮着大昭做事,孤王当初为何偏是要留下这个孽种来!”

  他今日算是想明白了,大历的国力确实不能与大昭相抗衡,只他为何竟是要躲到暗处去?当初那昭德帝竟是多好对付,那怂包似的皇帝,比起如今的景凤梧来,竟是差得远了。

  偏他想要名声两全,谁知晓最后竟是累得自己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后悔!

  云战伸手掐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股郁气堵住了自己的胸膛。

  一旁的将士们皆是等着双眸看他,方才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兄弟被大昭人斩与刀下,云战却只会逃窜,这叫他们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满意。

  云战亦是知晓他们的心思的,“孤王知晓你们心中不满,只是孤王此举亦属无奈之举,若不是放弃了边城,只怕你我人人皆是要丧命于大昭人的刀下了。”

  他想起景凤梧那带着寒光与血色的大刀,不由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可你们亦是知晓,如今咱们不单是缺粮食,便是连战马皆是不够用。若是早前与大昭硬碰硬,只怕咱们死得更快。”云战叹了一口气,面上带上了些许愧疚,“是孤王的过错,若是当初不是单图奴……孤王亦不会叫大历,变成了这般模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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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五十章 百灵被囚


  云战此时心中竟是在想,亏得还能有个单图奴给自己挡挡,如若不然,只怕今日他是难免要被这些人抱怨了。

  他幽幽地叹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满心皆是愁绪,连带着声音亦是变得低沉了不少,“是孤王没有想这般多,还以为司湛会看在孤王是他父亲的份儿上……也罢,孤王害了你们的弟兄们……”

  他随手将将军放在腰间的剑给取了出来,眼看着便是要自刎。将军一惊,忙是伸手拦下来,“圣上,万万不可啊!”

  将军的手给剑给划破,殷红的鲜血落到了地上。他却仿佛不曾感觉到痛一般,只满面担忧,“圣上,此时您定是不能再出了任何的差错啊!不过是一时的失败罢了,只要圣上在,咱们便还是有将边城给夺回来的希望的!”

  云战有些为难,又瞧见了将军冒血的手,好一番衡量之后,到底是有些犹豫地松开了握着剑的手。

  他用很是低沉的声音说道:“孤王……孤王着实是无颜再面对你们,若不是孤王……早知晓如此,当初孤王便不应是回来的,只叫单图奴一直当这君主便是了。”

  众将士们面上有些动容,瞧着云战那愧疚得几乎要自刎谢罪的模样儿,心中再是不满,亦只能是压下了。

  到底是不能将这等罪过给怪到了云战的头上来的。

  若是当真追究起来,还真是得怪单图奴了。单图奴是个有野心的,只他的野心却是耗尽了大历的财力物力,如今云战好不容易方是能够回来,接手过来的竟是个烂摊子,他亦是无奈极了。

  将军劝道:“圣上不必再是内疚,方才是微臣失言了。微臣不应是有所抱怨,微臣甘愿受罚!”

  话毕他竟当真是跪在了云战的跟前。

  云战伸手将他给扶起来,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儿,“你大可不必如此,你亦是忧心大历。孤王想过了,只要孤王的手中还有那几人,司湛便是不敢轻举妄动。孤王断然不会叫大昭的阴谋给得逞了!”

  原先主动起了开战意思的人是云战,只他却是将自己的阴谋给隐藏得极好,对外竟只说,还是因着他邀了司湛与屠凤栖一同到皇城来,谁知晓司湛竟是将灵姬娘娘给拐走了,打着的还是用灵姬要挟云战的意思。

  云战不得已,唯有与大昭开战,以此救回无辜的灵姬娘娘了。

  自然,要救灵姬是不能答应了司湛的威胁的,他做足了一副受尽屈辱的姿态,竟叫人觉得无比同情。

  随着云战的话音落后,众将士们皆是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给转到了一旁被关在囚车里头的人身上。

  百灵与明安夫人皆是恨得直咬牙,这云战颠倒黑白的本事竟是厉害得很。

  “云战,你根本便是在说谎!我娘不是被王爷给拐走的,是你将她给逼走的!你对我娘做了什么,你心中清楚!如今竟是栽赃嫁祸到了王爷的头上,你不要脸!”百灵狠狠地骂道。

  “瞧,孤王便说了,这根本便不是真的灵雀。真正的灵雀公主,早便是被单图奴给杀死了,如今这不过是一个冒充了灵雀的人。还是孤王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便是她一直帮着司湛,方是叫司湛得以将灵姬给骗走了。”云战顿了顿,落在百灵身上的目光竟是愈发的冰冷,“这个女子是司湛的心腹,还是大昭公主的知己好友,司湛定会救她的。”

  云战再是看向了被一同关押着的明安家族的其他人,明安夫人面上满是愤恨,明安少卿与他的父亲倒是淡定得很,面上的神色很是平和,瞧着云战的目光,亦是平静得很——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云战心中有些不屑,更多的却是恨意。他看着明安少卿,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明安家族……孤王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竟是要如此伤孤王的心?”

  明安少卿目光淡淡,“圣上说笑了,明安家族从来便不曾背叛过圣上,是圣上背叛了自己。”

  他看着云战,眼中满是陌生,“圣上,不是明安家族变了心,是圣上您,忘了自己的初心。”

  云战冷笑连连,“你们休要再是找借口!怨不得孤王派出去捉拿屠凤栖与司湛的人,竟都是无功而返。孤王如此信任你们,你们竟是帮着大昭人!孤王一心皆是为着大历,你们却是想要连同大昭人吞并大历,你们到底居心何在?”

  云战很是气愤的模样儿,引得一旁的将士们,亦是用愤恨的目光盯着囚车中的人,似乎是恨不得将他们给千刀万剐了一般。

  “圣上是当真忘了……”明安老太爷声音沙哑,他已经好几日不曾喝过水了,嘴唇干裂,每说一句话,便觉得喉咙处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圣上当初曾与老臣说过,他日若是圣上成为了君主,定不会叫是世上再有战争,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他直视着云战的双眸,目中并不曾带上了一分一毫的谴责,只纵然是如此,云战却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人给看穿了一般。

  云战握紧了双手,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与明安老太爷说过这样的话了,便是曾经说过,亦不过是为着应和场面与气氛罢了。

  他只要一统天下,便是用些计谋又如何?难道便是因着如此,明安家族便是要帮着大昭人?

  不,不是因着他背叛了自己的初心,而是因着,明安家族原便是不曾未大历考虑过半分。

  明安家族的人,分明是想要将这过错给推到他的头上来!

  云战冷哼了一声,“一个司湛的心腹,与一群背叛了大历的内奸,孤王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那些因着你们而失去了性命的将士们,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全是因着你们,方是落得如此境地!若非是你们还有用处,孤王定会亲自了结了你们的性命,好为无辜枉死之人报仇!”

  “报仇!”

  “报仇!”

  “报仇!”

  将士们跟着扬声高呼,每个人的眼中,皆是藏着掩饰不去的怨恨,仿佛这几人当真便是十恶不赦了一般。

  明安少卿将目光收回来,失望得很,父亲说的果真是不错,只要云战一日还在这皇位上,大历的百姓们,便是一日不得安宁。一个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君主,如何能给百姓们安稳的生活?

  司湛……司湛是大历的血脉,为何他们便是不能选择站在司湛这一头?若是当真能叫百姓们日后衣食无忧,身在大历与大昭又有何不同?

  待到众将士们终于被平静下来后,云战方是悄然地走到了囚车的旁边来。他的双手背在身后,面对着明安少卿的双眸中满是嘲讽。

  他压低了声音,“你们当真以为,孤王会被你们给糊弄过去了?”

  当日他差人去搜查了明安府,明安府中并无任何异常,反倒还是主动将那“奸细”眉姬给杀死。只这一切竟总是带着巧合,他心中对明安家族的怀疑愈发的沉重,便是差人盯着他们。

  明安家族果真是有古怪,眉姬根本便没有死,反倒是逃走了。而当日明安家族能反应如此迅速,还是因着百灵偷偷报了信儿。

  如此正好,很是合他的心意。他不单是将百灵给拿下了,更是连明安家族,亦是成为了他的阶下囚。

  若非是这些人还有用,他自是恨不得即刻便杀了他们,千刀万剐,再是丢出去喂狗了事!

  “孤王的蓉儿,若不是因着你们,孤王的蓉儿断然不会逃走了!”云战眼中染上了一抹诡异的血红色,他磨了磨牙,“你们可知晓,为着让蓉儿能够留在孤王的身边,孤王废了多大的力气?你们……死不足惜!”

  “呸!”

  百灵毫不客气地将唾沫给吐到了云战的脸上,她亦是如同方才的云战一般冷笑,“你这个恶魔,乌汗蓉儿会留在你身边才是有鬼了!是你玷污了乌汗蓉儿,乌汗蓉儿恨你!她恨不得你去死,眼下她定是已经回到了浮生大师的身边,你这个恶魔,活该此生皆是只能孤独终老……不,你连孤独终老皆是不行,你会被王爷给杀死,你会给大昭的太后偿命!”

  她说完这一长串的话,忍不住扬声大笑,很是痛快。

  是了,云战定是会不得好死的!

  云战伸手擦掉了自己面上的唾沫,他盯着百灵看,好一会儿,方是用阴测测的声音道:“你这般维护你那个孽种兄长,可你不知晓,你娘正打算帮着孤王对付你那好兄长!这个贱人,能背叛孤王,亦是能背叛了司湛,你以为孤王当真是毫无准备?”

  他更是靠近了些,声音显得更是可怕,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带着几分叫人觉得胆战心惊的恶寒,“孤王与你说呀,便是孤王当真失去了大历,孤王亦是不会放过孤王的好儿子的……孤王会拖着他们去给孤王陪葬……”

  “所以,你最好是祈求,孤王能打赢了这一场仗,说不得孤王还能好心情地放过那孽种一家!”


  ☆、第八百五十一章 昭都遇袭


  凤妩这几日心中很是不安,自从她知晓云战要派人来攻打昭都之后,她便是时刻准备着,只等着云战的人来到。

  她等了两日,却偏是不曾见到有人来。倒是景子安深觉,此事竟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他们夫妻间的和谐生活,因着一个云战,凤妩这几日连看他的时间竟都是少了许多。

  这无疑是叫他觉得很是不满的。

  城门处已是加强了防卫,昭都能能调用的兵力,皆是守在了城门之上。城郊的百姓们,亦是被十分紧急地给遣送离开了。

  那日凤妩去找了镇国公,镇国公与丞相皆是认为,倒是可以信任傅虹影——

  便是为着报仇,傅虹影亦是不会蠢到,竟将自己往绝路上逼。早年间她骄纵任性,不过是因着有父母相护,如今她可谓是尝尽了世间冷暖,更应当是清楚,该如何选择,方是能叫她得到最大的好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仇恨在适当的时候可以放下,做人总还是要朝前看的。

  这日夜里,凤妩照常是与明月睡在了一个房里。平安已经被她交给了素来喜欢粘着她的景子安,还好生交待了一番,只叫这父子二人,定是要好好儿相处才是。

  景子安带着怨念,不甘不愿地抱着平安下去歇息了。凤妩在房中哄睡了明月,自己却是没什么睡意。

  她索性坐在了窗前,呆愣愣地望着外头的圆月,竟也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阿巫!”一颗脑袋忽然从窗外伸了进来。

  凤妩吓了一跳,瞪了不安分的景子安一眼,“不是让你与平安呆着?”

  此时外头竟是响起了子时的更声,景子安嘿嘿一笑,从窗外翻了进来,“没有你在,本王睡不着。”

  他有些无赖地挤到了凤妩的身侧来,与她同坐一张凳子。凤妩往一旁挪了挪,景子安却是用力将她给搂入了怀中,二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一处儿,凤妩捏着拳头,轻轻地捶了他的胸膛一把。

  “也许云战根本便没那个意思呢!”景子安道,“这都已经过了两日了,若是他当真想要动手,又怎会到如今还是没有动静?”

  凤妩瞪他,“不管是不是真的,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便是不能掉以轻心了。”

  莫要忘了,连先太后皆是被云战给暗中杀害了的。对待这等阴狠毒辣之人,她断然不敢是抱有半点儿侥幸的心思。

  “可若是总提着一颗心,你会很辛苦。”

  景子安面上满是不甘愿,此事竟都是要怨云战了。早知晓当初便是该叫云战被单图奴给杀死了,救了他一命,竟似乎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景子安心中嘀咕,手上的动作却是有些不正经。

  凤妩一把拍掉摸到了自己胸前来的咸猪手,她压低声音冷哼,“你给我安分点!”

  这脾气果真是半点儿都不曾改变过的!

  景子安继续笑嘻嘻,“阿巫,本王很想你的。本王都已经好几个晚上,不曾与你一起睡了,本王心里头难受……”

  自然,不单是心里头难受……

  景子安的神色愈发的猥琐,凤妩一巴掌糊到了他的脸上去,“再动我便要揍你了!”

  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景子安这方是规矩了些,只面上却更是委屈,“不能因着云战要来,便是叫咱们夫妻之间生分了呀……”

  他都要觉得,云战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了。

  凤妩继续冷笑,“我想休息几日不行?你便不能节制些,细水长流……”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是被景子安给堵住嘴,什么细水长流,王妃如此貌美,他断然是把持不住的。

  景子安自认为很是得意时,偏偏此时城墙便是出事了。一声巨响过后,城门的方向冒出了火光来——这是他们用以传递消息的信号。

  外头马上传来了喧闹声,似乎昭都中不少人皆是被惊醒,随后万家灯火,皆是变得通明。

  圣旨已下,人人皆是知晓这几日很是不同寻常,故而在知晓是城门处传来的动静来,连日的紧张竟都是没了踪影,反倒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终于还是来了。

  仿佛是解脱一般,亮起灯烛的人家里头的壮年,皆是带上了家中可以防身的东西,守在了门外头。

  昭都,定是要守住的!

  自然趁机闹事儿的人,亦是少不了的。凤妩虽是在王府中,却仍是能听到不远处大街上传来的声声叫骂,仿佛害得昭都被攻击的人,竟是他们这些皇族一般。

  凤妩一把推开了已经将自己整个儿搂在了怀中的景子安,神色淡漠,“好了,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她与外头那些人是差不多的,心头只觉得轻松,仿佛等了这一日许久一般。

  景子安的脸色倒是不大好看了,箭在弦上,他竟是不得不压下自己心头的念想。他给凤妩给推开,面上仍是带着委屈,“这云战果真是……”

  便不能是当一个好人?这等时候来攻城,他的脑袋是被挖了?这分明是花前月下,便应当是同心上人一同欣赏美好月色的时候。

  一看便知晓,云战留不住乌汗蓉儿,还是有道理的!

  景子安在心中给云战戳小人儿,见着凤妩匆忙换了衣裳,他倒还是想要跟上去。

  “外头太过危险了,本王不放心你自己去。”景子安亦是想要换衣裳跟着去。

  凤妩却是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她抬起头来,踮起脚尖亲了亲景子安的侧脸,软声道:“王爷,你在府里头照料好咱们的两个孩子,我不会有事的。”

  比起她自个儿来,景子安那才是真正的娇花儿呢!

  “娇花儿”瘪了瘪嘴巴,眼眶发红,依依不舍,“不成!”他愈是坚定了几分,“本王便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凤妩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去,那你们景家的江山怎么办?昭都中的百姓怎么办?”

  这牵扯便是有些深了。

  景子安倒是想十分任性地同凤妩说,江山不要了……可百姓……不行!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五十二章 阴谋失败


  谁都知晓,云战那样的人,若是当真攻占了昭都,他断然是不会善待昭都的百姓们的。

  景子安只觉得为难得很,他伸手抓住凤妩的衣裳,面上尽是委屈,“那你快些回来,天亮便要回来。”

  凤妩点点头,“我知晓了。”

  景子安这方是松开了手,只到底还是送着凤妩出了门,又看着她朝着城门的方向去了,他方是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房中。

  他将平安抱了过来,与明月睡在了一起。城门处的火光已经是渐渐暗了下来了,景子安心中兀自想着,若是他当初跟着皇叔好好学本事儿,便不会如此了。

  阿巫是姑娘家,他不想阻挠了她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只是此时他不能跟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到底是不大圆满。

  隐约竟还是带了些愧疚的。

  凤妩倒是不知晓景子安心中的想法的,她一路来到了城门,便是见着城外果真是聚集了不少人。

  那些人当中,竟还有不少是大昭的面孔。

  云战这十多年来的筹谋算计,到底不是白用功的,瞧着这般多的人,便知晓他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凤妩站在城门之上,面上带着冷声。城外的士兵们皆是穿着盔甲,不断有投石机将巨石投落到城门上。亏得外头还有护城河,如若不然,她竟是要担忧城门撑不住了。

  昭都的城墙很是稳固,可她怕便是怕,那些人会死守着城门的出口,再便是逼得他们粮尽弹绝。

  她能稳得住,可昭都中的百姓们会不会暴乱,竟是一个难题了。

  昭都中可调用的士兵约莫有五千人,眼下这五千人,有三千人已是站到了城墙之上,不断的朝着下头放冷箭。

  情况还不是太坏,凤妩巡视了一圈后,便是下来了。

  镇国公与丞相亦是到了,眼下二人正在下头等着凤妩。见着她走下来,二人面上皆是一松。

  “以我看,还能撑上一段时日。”凤妩道。

  他们准备了好几日,早有防备,倒也不至于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正是因着如此,眼下的形势还是不错的。

  “你觉得该如击退外头的敌人?”丞相问道。

  凤妩目光暗了暗,她转头看向了镇国公,“国公爷可是有对策了?”

  镇国公摇摇头,双眸中却并没有凤妩以为的无措。他抬了抬下巴,朝着凤妩的身后看去,“这不是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军师在?”

  凤妩亦是回头看去,便是见着浮生大师正踏月而来,宛若仙人。

  他们安王府,与浮生大师是不大对付的。

  凤妩想起了景子安那张每每控诉起浮生大师来,便是格外委屈气愤的脸,不免是低笑了一声。

  “大师何时来的?我竟是没有注意到。”凤妩丢开脑中不合时宜的念头,问道。

  浮生大师缓缓地走到三人中来,面上并不曾见着任何慌乱与着急。他似乎很是淡定,“老衲哪里是什么军师,国公爷过奖了。”

  镇国公挑眉,“是你惹来的麻烦,你不去解决,何人来帮忙?若不是你这老不死的,云战怎会起了这等阴暗的心思?”

  长了一张好脸,竟还是过错了。

  浮生大师顿觉不公平,他抬起手来,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声音懒洋洋的,“何须对策?眼下要做的不过是守着城门罢了。昭都中兵力不足,稳住人心便可,旁的事情,只等魏黎将军回来再说。”

  还有镇国公府的那两位将军,只要他们归来了,外头那一万余人又何惧之有?只怕届时该是慌乱的,竟是外头那些人了!

  镇国公低哼了一声,倒是得承认,浮生大师说的竟是真的了。他看着凤妩,“这几日还是要辛苦你了。”

  虽说不必开门迎战,只作为暂时的主帅,凤妩的任务还是很艰巨的。

  凤妩抿了抿红唇,她穿着盔甲的时候,美艳便是褪去了几分,只余下了瘆人的冰冷,只一眼瞧着,便是知晓她曾是司湛带出来的人。

  “阿巫定会守住昭都。”她满目坚定。

  镇国公很是欣慰。

  浮生大师却是抬头看了一眼泛起鱼肚白的天色,“臭小子那头,应亦是要差不多了事了。”

  这一个劫,不仅仅是与司湛夫妻有关,更是有与大昭有关。故而只要司湛他们度过了难关,大昭的劫数,亦便是过去了。

  几人心中皆是有些想念起了远在大历的人来。

  城门处的动静,到底是瞒不住有心之人的。傅虹影身边那两个丫鬟,在城门一有动静的时候,便已经是知悉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所有的欢喜皆是摆在了脸上,便是在傅虹影这个大昭人跟前,亦是不曾有半分的避讳。

  “终于来了!”

  她们的声音雀跃,随后不约而同地低头看着傅虹影,眼中已是带上了冷光,“傅姑娘,该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傅虹影垂下眼帘来,不曾在两个丫鬟的跟前有半分的抵触与反抗,反倒是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她带着那两个丫鬟,心中想着的,却是凤妩暗地里与她说过的话。

  凤妩说,大历的圣上想要吞并了大昭,她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至于为何会找上她,大抵是觉得她与他之间很是有些共同之处,那便是对司湛与屠凤栖的怨恨。她曾是太傅之女,可若不是屠凤栖,她便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云战想要利用她打开宫门,便是因着她手头仍是有一块玉牌。那还是昭德帝与太傅交好的时候赐下的,旁的用处虽没有,只倒是能随意的进出宫门,后来他们家破败了,昭德帝却也忘了将玉牌给收回来。如此竟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傅虹影几乎是被推到宫门前的,宫门前守着好些侍卫,因着这几日的形势有些严峻,不光是城门加强了防守,宫门亦是如此。

  “傅姑娘,该是动手了。”丫鬟压低了声音,其中带着些许威胁。

  她不动声色地用刀尖抵着傅虹影的腰,仿佛只要傅虹影有半点儿异常的举动,她便是要动手了一般。

  傅虹影的目光四下扫了扫,果真见着暗处竟是有不少人聚集。他们要做什么?难不成当真是如同凤妩猜测的那般,要放火烧了皇宫,再是将城门处的人给引到宫中来?

  她心中虽是觉得不安,面上却是不曾显露了出来。多年贵女教养到底是很有些用处的,至少这些直来直往的死士不曾瞧出她心中翻涌的情绪来。

  她似乎是被丫鬟给吓到了一般,声音有些颤抖,“可,可我便是上去,亦是要你们先松手啊……”

  丫鬟方才担忧她临阵脱逃,便是伸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眼下她正觉得有些痛呢!

  丫鬟有些迟疑,又瞧着傅虹影那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儿,她冷哼了一声,不大情愿的松开了手,却仍是不忘了要挟一句,“若是你想逃,那……”

  她手上的匕首带着寒光,傅虹影都要被吓哭了一般,连声应道:“不会的,不会的……”

  她迈开了步子,身后暗处躲着的人,皆是慢慢地露出了身形来。宫门前的侍卫们似乎毫无察觉,仍只是木着一张脸。

  傅虹影走了过去,将那块玉牌给逃出来。侍卫们瞧了一眼,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般。

  “我还带着两个丫鬟。”傅虹影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清晰。她回过头来,指了指那两个虎视眈眈的丫鬟。

  她心中有些害怕,不知晓凤妩是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若是这些侍卫们没能听明白了她的话,只怕今日她是要丧命于此了。

  所幸,侍卫怔了怔,了然地点了点头,“知晓了,傅家的人,这块玉牌是真的。不过你进宫来做什么?”

  这后头的问句,叫傅虹影心头一阵放松。偏那两个丫鬟却是屏住了呼吸,这玉牌是真的,可傅虹影到底能不能带着他们进去,却是两说了。

  但终归是成功了一半,只要能进去……

  丫鬟们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神色来。

  侍卫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又是扫了一眼暗处蠢蠢欲动的人。他忽而低哼了一声,“一起进来吧。”

  傅虹影心头一惊,这与她所期盼的不同。如何能叫那二人跟着进来?她不是与凤妩说明白了,这二人若是进了皇宫,那是断然要你出事的啊!

  两个丫鬟却是含笑走上前来,面上皆是带着笑意,俨然是心情很好的模样儿。

  “不是,大哥,她们……”傅虹影正欲解释。

  侍卫看了她一眼,便有人带着她们进去了。傅虹影心中愈发的着急,她还未走了几步,便是听到了外头传来了厮杀的声音。

  傅虹影愣了愣,原本提着她走的那两个侍卫,此时亦是松开了手,转而拿着佩剑,将那两个丫鬟给控制住了。

  事已至此,傅虹影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一切仍是依着计划进行的,只让两个丫鬟跟着她进来,倒是叫外头的人先放下戒备,再是出其不意地攻击。

  两个丫鬟死死地瞪着傅虹影,“你这个叛徒!”


  ☆、第八百五十三章 应对之策


  两个丫鬟面上皆满是怨恨,仿佛傅虹影竟是十恶不赦之人一般。

  傅虹影却是觉得,心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她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吓出来的汗水——

  满手皆是黏糊糊的。

  丫鬟们很快便是被押了下去,宫门前的动静亦是渐渐地低了下去,直至再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傅虹影一直站在宫里头,那两个侍卫选的地方很是巧妙,她能听到外头的动静,却是看不到外头发生了什么,如此却也叫她不必被外头的血腥场面给吓着了。

  外头彻底的没有了声音后,傅虹影方是小心翼翼地挪了一小步,探出脑袋朝外头看。

  入目的是满地的鲜血,上头躺着好几具尸首,而在尸首的四周,不少人皆是受了伤,正是躺在地上粗粗的喘着气儿,瞧着亦是不大好。

  傅虹影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猛地打了个冷战。而侍卫们却是已经发现她了,只人人面上皆是冷漠,仿佛她不过是一个透明人一般。

  傅虹影平静了好一会儿,方是稳住心神。她默默地数了数侍卫的人数,竟是有近百人,倒是不知这些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看来云战的计划又是失败了,凤妩既是知晓他要借着自己放火烧了皇宫,再是将人给引到皇宫来,她又怎会按兵不动?

  傅虹影隐约还记得,丫鬟曾经提过,云战执意要放火烧皇宫,还是因着司湛对他做过这样的事儿。他这是要以牙还牙,却不知晓他这颗牙还未拔出来,便是被按了回去。

  竟是叫人有些痛快。

  傅虹影抿了抿红唇,从宫里头走出来,声音仍是颤抖,“凤,凤妩呢?”

  那两个丫鬟不知晓她们的阴谋早便是败露了,如此方是给了凤妩好时机。若是两个丫鬟细心些,便能发觉城门外虽是有动静,只并未如同她们一开始设想的那般,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昭都的城门打开。

  “安王妃正在城门处,她与属下说了,若是您想要见她,便让属下将您带过去。”方才同傅虹影说话的侍卫应道。

  傅虹影想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想要见见凤妩的,至少还是要问清楚,凤妩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侍卫见此,只带着傅虹影上了马车,朝着城门而去。

  此时天已是大亮,宫门前的血迹亦是被清理干净,除去淡淡的血腥味,竟是没有半点儿厮杀过的模样儿。

  傅虹影来到的时候,凤妩正是在城墙上清点人数。到底是经过了半个晚上的战事,士兵们当中亦是少不了伤亡,但叫人欣慰的是,因着早有准备,此次伤亡竟还是少的。

  凤妩心中很是欢喜,比起昭都中的将士们来,反倒是大历的人受伤更多些。箭从上往下放,命中率原是要比从下往上放要多些。

  只外头的人仍是不少,且四周还未来得及撤走的百姓们,亦是被抓了过来,被挡到了最前头。

  凤妩对这等行径很是不屑,在镇国公跟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竟是如此下作!”

  百姓们无辜得很,寻常便是起兵打仗,亦是不会有人拿敌国的百姓作为要挟。也是他们当初太过大意了些,竟是从未发觉,云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竟是攒了这般多的人马。

  如今他们是不敢再是朝下头放箭了,如此仿佛失去了优势。

  凤妩哼了一声,恨不得提刀去杀了云战方是痛快。

  傅虹影从马车上下来,见着的便是凤妩正气鼓鼓地同镇国公抱怨着云战的不是,自然语气中不乏痛恨。

  见着她走过来,凤妩很快便是止住了话锋,转而强挤出一抹笑容来,“是你啊……”

  她神色淡然,看着傅虹影道:“可是被吓着了?”

  她问的是宫门前的事儿。

  傅虹影摇摇头,“没有。民妇冒昧前来,想问问安王妃接下来要怎么做?”

  凤妩拧了拧眉心,转头望向镇国公,不知晓应不应与傅虹影说太多。

  她们是盟友不错,只于他们而言,傅虹影到底是外人。

  傅虹影见状,亦是知晓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当。她想了一会儿,“民妇的意思是,民妇何时能够回家?夫君发觉民妇不见了,定是会着急的。”

  她已经失踪好一段时日了,先前有云战的人盯着,便是连往家里头送信儿皆是不行。如今好不容易从云战手中逃脱了,她自是不想再是如同被囚禁一般。

  凤妩很快便是知晓了傅虹影的意思,她朝着自己身侧的侍卫吩咐道:“给傅姑娘的夫君送个信儿,告知他傅姑娘正是在安王府之中。”

  这倒是如了傅虹影起初的心愿了。

  她会选择告知凤妩一切,为着的不正是安王府这个倚仗?

  傅虹影面上的神色放松了不少,燃眉之急已是解决,她亦是不打算再是去追究凤妩他们的秘密,只道:“多谢安王妃。”

  她心中很是有些感激,凤妩果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如此方是正好证明,她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你住在安王府之中只怕多有不便,正巧镇国公府的白夫人曾与你娘亲相熟,知晓你回来了,她便是寻了本王妃,说要邀你过去小住几日,待到能出城了,你再是回家。如此安排,可是妥当?”凤妩低头问道。

  傅虹影只想了一会儿,便是应了下来,“自然是极好的。”

  安王府之中还有一个安王,她住进去确实是不大妥当。难得镇国公府竟是愿意收留她,如若不然,她便是住到客栈中去,亦是使得的。

  解决了傅虹影的事儿,凤妩觉得心头又是轻松了不少。

  她总算是有了些用处了!

  “外头的人用的水源,应是护城河的水。”镇国公忽然开口道。

  凤妩一怔,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惊喜道:“我知晓了!”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凤妩眉梢带上了一抹喜色,她转过身去,寻了一个信得过的侍卫,低声耳语了片刻后,神色更是飞扬了几分。

  镇国公只含笑望着她。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五十四章 相互利用


  屠凤栖心中很是不安,她觉得这几日灵姬的表现很是怪异。

  灵姬仍是会照常来见她,只面上却是没有了往日的熟络与亲密,反倒是带着些许生分。

  她仍是带着笑意,却叫人觉得不如从前真诚。

  这日灵姬独自出了门,便是来到了那日她曾待过的馄饨摊子前。

  摊主仍是那男子,只这几日大抵是因着他心情不大好,摊位前竟是一个人皆没有,空荡荡的竟是显得格外的冷静。灵姬一坐下,摊主便是走了过来。

  他面上没有半分笑意,见着灵姬,亦只是神色淡淡地给她上了一碗馄饨,上头放着些早便是枯黄的葱花,几个馄饨飘在汤水的上头,显得格外的没有食欲。

  所幸灵姬亦不是为着吃一碗馄饨来的,她坐在那里,双手却是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神色很是着急。

  摊主扫了她一眼,状似无意一般低声嘀咕,“这要想得到自己所求的东西,便定是要付出代价啊……便如同这碗馄饨,若是要好吃,便是要选取最新鲜的猪肉,再是配上清晨割下来的小葱,如此方是能够可口。”

  灵姬望着自己碗里头的馄饨,抿着嘴唇,有些不知晓该说什么。

  她自然知晓要付出代价的,只要付出什么代价,她却是不大清楚了。

  摊主见着她的模样儿,心中倒是有了几分了解。他借着擦桌子的功夫,靠近了灵姬,“圣上的意思是……”

  灵姬侧耳细听,面上渐渐露出了些许了然,只更多的却是为难与挣扎。她低声道:“这,只怕不大好……”

  她心中亦是清楚此事若是要办好了,定然又是一记大功劳,只她却是不愿意娶做。

  不是因着会伤害了旁人,而是因着胜算太小了些。

  摊主却是冷笑,“你还想不想要灵雀公主平安归来?灵姬娘娘素来聪明,不过是将一个孩子给带出来罢了,你有何为难?还是你如今竟是当真对屠凤栖他们有了感情,不愿去伤害他们?”

  “这怎么可能?”灵姬想也不想,便是开口反驳,“我如何会对他们有了真感情,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我只是觉得此事不大可能会成功,若是圣上执意如此,那我亦唯有尽力而为了。”

  此事断然不会如同瞧上去那般简单……

  灵姬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暗光,她低下头来,佯装是在专心吃东西。而摊主亦是神色淡淡地回到了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上。

  灵姬用了一碗馄饨,却是觉得有些恶心。这馄饨中的肉沫,竟都是带上了些许臭味。她忍了忍,好歹是没有当即便是吐了出来。

  给了银子,再是回到了院子中。屠凤栖正是同乌汗蓉儿坐在院子中说话,二人年纪相差极大,偏乌汗蓉儿性子温和,很是能够与屠凤栖说到一处去。

  眼下她们正是说到司湛与景凤梧。

  “王爷与王妃的兄长,此时应是已经将边城给拿下了。”乌汗蓉儿眉眼带笑,愈发的显得她温柔得体,“竟是叫人觉得欣喜,也不知晓他们下一步,会朝着何处而去。”

  她巴不得司湛他们赶紧将大历的皇城给攻破了,如此她亦是能找云战报仇了!

  屠凤栖单手托着下巴,闻言抬头看了乌汗蓉儿一眼,眸中亦是带着笑意,“不知晓呢,湛哥哥与凤梧哥哥皆是还没有消息,倒也不知晓他们如今到了何处,又是何时会回来。”

  她说的是实话,眼下司湛与景凤梧似乎很忙,往日来往传信的暗卫,亦是有两三日不曾来过了。

  她对司湛与景凤梧的行踪,亦便是暂时的不知晓了。

  乌汗蓉儿点点头,倒也不觉得失望,反倒是道:“眼下应是很忙,方会没有空闲来送信儿。待到他们安定下来,再是准备启程的时候,定是会差人来同王妃说一声的。”

  她算是见识到了,司湛对屠凤栖竟是有多在意。这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叫人羡慕,一个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又是主动交代一切,彼此之间似乎毫无隐瞒。

  屠凤栖“唔”了一声,眼珠子一转,便是看到了走进来的灵姬。她朝着灵姬笑了笑,仍是如同往常那般,“是灵姬娘娘啊!”她顿了顿,“听闻灵姬娘娘今日又是出门去了。”

  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谁知晓灵姬原便是心虚,听得此言,竟是以为屠凤栖起了疑心。她忙是开口解释:“上回那馄饨不错,我特意去再吃了一碗。”

  哦……

  屠凤栖面上了然,“原是如此。”

  不过她并未打算问灵姬些什么,素锦一直跟着灵姬,她自然亦是知晓,灵姬是去了何处的。

  她说道:“难得找到合口味的东西,灵姬娘娘当真是好运。”

  至少她眼下是没有旁的特别喜好了。

  屠凤栖深觉可惜。

  灵姬走过来坐下,面上并无任何异样。她的神色十分的平静,再是见不着之间的慌乱与不安,反倒是放下了重负一般,整个人皆是带上了轻松。偏这轻松之中,似乎又掺杂着旁的情绪。

  乌汗蓉儿看了灵姬一眼,“如今正是战乱时候,灵姬你日后出门,还是要当心些,切莫被旁人利用了。”

  尤其是被人利用,做出了伤害战王妃的事儿来。

  灵姬轻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了。她回道:“我便是在这不远处走走,不碍事的。若是当真有什么事儿,我定是会回来寻人求助的。”

  她说的很是这般一回事儿,乌汗蓉儿只将此话当成了真。

  灵姬要如何,她是下定决心不去管了。她算是看明白了,灵姬这个人,自私到了极点,便是往日的亲密无间,亦不过是因着有利可图罢了。

  被人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对象,乌汗蓉儿心中自是有些不痛快。只想到自己能活下来,到底还是多亏了灵姬,心中的不满方是少了许多。

  “你能这般想便是很好。”乌汗蓉儿低声道,只之前与屠凤栖笑谈的心思,却是彻底的没有了。

  屠凤栖亦是看出来,乌汗蓉儿待灵姬,似乎并不如先前热情了。

  她不是个多事的人,何况对于灵姬,她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

  “乌汗大姑娘可曾想过去昭都?”屠凤栖看向了乌汗蓉儿,眼中带着些许晦涩,“浮生大师如今正是在昭都中呢!”

  她先前料想的不错,云战果真还是对昭都下手的。

  乌汗蓉儿愣了愣,她没有想到屠凤栖竟会提起此事来,“不,不必了……”

  若说她不想见浮生大师,那自然是假的了。纵然她如今年华已逝,她心中仍是记挂着那个年少时叫自己心动的男子。

  可若是见面……

  乌汗蓉儿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细纹,带着苦涩摇摇头,“还是不去了。”

  如此她留给他的印象,便永远皆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家了。

  乌汗蓉儿低下头来,面上有些伤感。

  灵姬瞧了她好一会儿,心中却是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一个男子罢了,如今竟都是念念不忘,竟叫人觉得惊奇。

  她再是抬头看屠凤栖,又是暗暗觉得,屠凤栖定是故意给戳乌汗蓉儿的痛脚呢,便也只有乌汗蓉儿这等蠢人,方会将她当成好人了。

  “若是你想要回去,我定会差人送你。”屠凤栖道,“见一面也好,总不必留下遗憾来。”

  她便是个留下许多遗憾的人,若不是得了重生的机会,只怕便是侥幸活了下来,亦是满心皆是带着悔恨了。

  “多谢王妃。”乌汗蓉儿抬头朝着她笑了笑。

  三人一时竟是沉默了下来,只很快这沉默便是被从房中跑出来的汤圆儿给打破了。

  他才是午睡醒来,便是冲出来找屠凤栖了,连衣裳竟都是不曾穿好了。

  空青拿着衣裳在后头追,汤圆儿却是一下子便撞入了屠凤栖的怀中,拖着软软的嗓音撒娇,“要娘穿,要娘穿衣裳!”

  他的双手紧紧地搂着屠凤栖的胳膊,一副要耍赖的模样儿。

  空青拿他没办法,只将衣裳给抖开,“好好好,奴婢这便将衣裳给姑娘。”

  汤圆儿的性子与姑娘很是相似,竟是个粘人的。

  她幽幽的叹气一声,瞧着汤圆儿乖乖巧巧的任由屠凤栖替他将衣裳穿好,故意摆出了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儿来,“世子果真是不喜欢奴婢!”

  她拿帕子去擦眼角,吓得汤圆儿当真以为她哭了,忙是道:“不,不是……”他的手仍是拽着屠凤栖的衣裳,“汤圆,想娘了……”

  他的脑袋蹭了蹭屠凤栖的胳膊,模样儿竟是比空青还有凄惨几分。

  空青被他唬住了,一下子竟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屠凤栖轻笑了一声,她方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世子果真是长大了。”

  屠凤栖的手在汤圆儿的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汤圆儿眯着双眸,很是舒坦的模样儿。

  灵姬瞧着眼热,她正欲开口,却是觉得下腹一阵疼痛。

  “遭了!”灵姬捂着肚子,面上有些发窘,“竟是吃坏肚子了。”

  早知晓便不该是吃了那碗馄饨了!


  ☆、第八百五十五章 因怨生恨


  灵姬匆匆下去了,屠凤栖望着她的背影,面上露出了一抹深思。

  她低下头来,乌汗蓉儿开口道:“大抵是方才出去吃的东西不干净。不过既是不干净,为何她这般喜欢去那儿?”

  也不是头一回去了,今日才出了事儿,倒是叫人觉得奇怪了。

  屠凤栖将目光收了回来,“许是今日方是出了问题,那店家今日心情不好,做出来的东西不大干净吧!”

  话毕她低下头来,抿唇一笑,似乎很是不在乎此事一般。

  乌汗蓉儿呆了一会儿,见着灵姬不曾回来。她想了想,以要去瞧瞧灵姬的名义回去了。

  屠凤栖正是巴不得她赶紧回去的,人一走,她便是扭头对着空青道:“去瞧瞧,素锦可是回来了。”

  空青便是下去找素锦了。

  汤圆儿腻在她的怀中,掰着手指头数着,“今日去看了两个弟弟,长得可好。二弟可乖可听话,便是三弟有些闹腾,娘不能宠着三弟,日后我要好好教训她,奶娘们带着他可累。”

  眼下三弟还不会说话,便暂且是饶过他了,待到他长大,若是再胡闹,定是要如同安王兄长被安王嫂子胖揍那般,揍一顿三弟的。

  “咱们汤圆儿果真是愈发地懂事了。”屠凤栖含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长兄是要如此才好。”

  她对自己的孩子从不吝啬夸奖,怎么瞧,皆是好的。

  自然,若是都能少吃些,便是更好了。

  屠凤栖捏了捏汤圆儿又长肉了的小脸,又不免发起愁来,这可如何是好?汤圆儿可真真是那等喝水皆是会长肉的人了。

  瞧瞧这小圆脸,日后当真成了一个大胖子,那如何找小媳妇儿哟?

  汤圆儿对此却很是不在意,他全然不知晓他娘到底在担忧什么。

  屠凤栖低声嘀咕,“亏得性子像我,若是像湛哥哥那般,日后可当真是愁死人了!”

  性子像她便很好,日后便是胖了些,亦是个讨人喜欢的。若是像了湛哥哥……那大抵是一个带着寒气的小胖儿,可当真是……娶不着小媳妇儿妥妥儿的!

  空青与素锦一同来到她跟前的时候,她便是在同汤圆儿说着:“对对对,要多笑,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爱笑的人吃得都不会太少。”空青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又是变得空荡荡的桌案,上头竟是连干果皆是被这对母子给神不知鬼不觉的吃光了,心中的担忧比屠凤栖更甚。

  小世子还在长身子呢,吃这些竟也好?该是去厨房要几个鸡腿的!

  主仆二人的想法全然是背道而驰的,但终归都是为着汤圆儿好,亦算是殊途同归了。

  屠凤栖瞧着汤圆儿笑得愈发的灿烂,竟有些盖过她从前的明艳的趋势,方是觉得放心了些。她将汤圆儿给搂到了怀中来,“今日查到什么了?”

  素锦不单是跟着灵姬出门这般简单的,事实上自从灵姬待屠凤栖的态度发生了惊人的逆转之后,她便是一直在暗中调查灵姬的事儿了。但凡是与灵姬接触过的人,包括胭脂铺子的掌柜、茶楼的小二、面具摊的摊主,与灵姬今日去过的馄饨摊摊主,她皆是暗查了一番。

  这其中有些人是没有问题的,清白得很,祖上好几代皆是规矩本分的老百姓,家族中更是不曾有过任何一人,与大历人有过任何的接触。

  但有的人的来历却很是叫人怀疑了,譬如那个馄饨摊的摊主,瞧着清清白白的,查起来家中亦是没有任何异常,偏偏他的邻居竟是说,他们家先前有一个儿子,后来儿子重病似乎是没了,摊主的性子便是突变,便有些不爱搭理人了。

  而儿子病死了之后,摊主发愤图强,竟是攒下了好一笔钱,算是他们那一带的富贵人家了。再过了几年,也不知晓那人是如何想的,竟是支起了一个摊子,卖起了馄饨,倒是叫人觉得……闲得慌!

  “那人的儿子在病重之前,曾是个地痞无赖,是被官府给逮着了,打了一顿,后来发了热,竟是没能熬过去。听闻当初那人还曾去过官府求救,偏人家却是没有搭理他。”素锦道。

  要说那人的儿子,却也不是个东西,偷鸡摸狗便也就算了,竟还偷偷爬上了小寡妇的屋顶偷看人家沐浴。小寡妇因着被看光了身子,夫家族里的人还抓了她去浸猪笼。人没了,小寡妇的爹娘便是告到了官府来,官府觉得不能赔人一个女儿,只打那坏人一顿,却是可行的。

  谁知晓人倒霉,打了一顿,便是没了。

  “不过是打了一顿罢了,病死了亦是活该,怨得了谁?”空青闷闷地哼了一声,心头有些不痛快,“小寡妇不是更可怜?平白地被人看了身子,好好的名声便是毁了,又被浸猪笼……”

  到底还是姑娘家吃亏,若是一个男子被看了身子,指不定还能编出什么香艳往事来。姑娘家一出生,仿佛便是失了优势,纵然是家中万千宠爱,日后还不是得面对种种不善的恶意?

  屠凤栖亦是觉得有道理,这自然是那小地痞的过错了,这等人死了亦是活该。可他爹显然不是这般想的,瞧着还因着小地痞的死,让他爹有了与整个大昭对抗的心思。

  屠凤栖猜得没错,素锦的话应和她心中的猜想,“那摊主便是觉得,官府害死了他的儿子,便是在巧合之下,成为了云战的人。他想要官府的人给他儿子偿命,何况云战没少给他银子。”

  这便是了,又能“报仇”,又能得到不少银两,怨不得背叛起大昭来,竟是如此的干脆利落!

  “他与灵姬说了什么?”屠凤栖接着问道。

  对于这等娇惯孩子,惹出了麻烦却总觉得是旁人亏欠了他的人,除去让他给死去的大昭人偿命,屠凤栖亦是想不出旁的好法子来了。

  “离得太远,奴婢没有听清。”素锦面上有些可惜。

  若是她离得近些,许是便能听到了。

  屠凤栖却是轻笑了一声,“没听清也好,将人抓来审问便是了。也许还能问出些旁的东西来。”

  譬如云战是如何与他们联络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五十六章 换个芯儿


  云战逃到了离边城最近的城池。

  也不知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竟是便这般安定了下来,带着余下来的将士们,每日只等着瞧边城那头的动静。

  百灵与明安家族的人,仍是被关在囚车之中。大抵是因着担忧他们会逃走,云战此番很是小心,竟是叫人将囚车给挪到了房中,每日只按时给囚车中的人送饭。

  这等日子似乎有些煎熬,但不必面对着云战那张叫人恶心的脸,百灵等人只觉得轻松。

  但她眼下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她已是从送饭的士兵口中听说了,云战已经是差人给司湛送信了,只说她与明安家族的人,皆是被云战给囚禁了。若是司湛再是不停战,他便是要将他们都杀了。

  明安家族的人亦是有些不安。

  家族中的孩子们,早便在他们出生的时候,便已是安排好了去处,如今明安家族的主子们虽是被囚禁起来了,只孩子们却是已经被安置好了,云战找不着他们的。

  正是因着如此,明安家族的人方是觉得全无后顾之忧。眼下唯一觉得不放心的,便是担忧司湛会答应了云战的无理请求了。

  百灵比任何人皆是要不放心。

  她缩在角落中,身后靠着囚车的木板架子,整个脑袋皆是埋在了膝盖里头。

  昨夜她睡得不安稳,故而正巧听到了外头士兵们的议论声。

  一人便是说了,“圣上还给灵姬送了信儿,说是要用战王世子来换灵雀公主,灵姬答应了。”

  她是知晓她娘的性子的,这等话断然不会是士兵们的猜测,而是她娘确确实实答应下来了。

  战王世子……那还是个小孩子,她娘竟也当真能下手!

  百灵心中很是不安,可她又是没有法子将自己听到的消息给传送出去,只能兀自祈祷,她娘能够安分些,莫要当真做出了如此无理的事儿来。

  “你在想什么?”明安夫人靠近了百灵。

  她们皆是好一段时日不曾洗澡了,身上的衣裳仍是被抓来那日的模样儿,一张脸上满是污垢,竟是瞧不出原先的花容月貌了。

  百灵眼底带着不安,不知晓应不应当将此事与明安夫人说了。

  但她知晓,若是不说,她亦只能这般无助地捂着这个秘密,待到战王世子当真被抓来了,便当真是要出事儿了。

  战王不会放过她娘的!

  “我昨日夜里,听到他们说……”百灵凑到了明安夫人的耳边,低声道:“要我娘用战王世子,将我换回来。”

  明安夫人一怔,随后却是垂下了眼帘来,“你确定消息没有出错?”

  若百灵听到的是真的,那只怕如今灵姬便是已经准备动手了。

  战王世子,不过是一个小娃娃。灵姬又是跟着战王妃这般久,只随便寻了一个借口,便是能将人给哄出去了。待到大人们发觉不对劲儿时,孩子早便是被送到云战跟前了。

  云战要孩子做什么?

  明安夫人想来一会儿,不会是想要用世子来要挟战王。毕竟他们当中,百灵是战王的妹妹,若是连百灵他都能不在意,那抓了小世子亦是于事无补。

  云战……可能是想要杀了那孩子的,又或是想要借此将司湛引来,再是干脆利落地将司湛也给了结了。

  明安夫人忌惮地看了一眼守在不远处的士兵,她咬了咬嘴唇,示意百灵莫要声张,随后便是慢慢地挪到了明安少卿的身侧。

  明安少卿听了明安夫人的话,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思。他低声道:“只怕不仅仅是要了结了战王,战王世子是大昭皇帝选中的继位人选,亦算是皇帝带着长大的。”

  若是知晓孩子出了事儿,会着急的人便不仅仅是只有司湛了,说不得连景凤梧,却都是要跟着赔进来了。

  云战果真是阴毒!

  明安少卿想了一会儿,到底也是没能想出什么应对之策来,只能向他的父亲求救了。

  *

  素锦不负众望,果真是将那馄饨摊主给抓了起来。

  只她抓人的时机亦是选的很巧妙,还是深夜里,便是将人从床榻上给提了出来,随后趁着夜深,将人好生折磨了一番,撬出了不少有利的消息。

  这等心思阴暗之人,最是怕死了。待到将一切都是交待清楚之后,便是在素锦冷冰冰的目光下,一再保证断然不会将今夜的事儿给说出去,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素锦亦是告诉他,不必劳烦了上天,她便能将他给劈了。这几日她会让人盯着他,若是想要活命,最好便是听话些。

  这一吓唬很是有用,不必素锦再是说第二回,那人便是连三保证,第二日出门脸色虽是不大好,只到底是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儿。

  屠凤栖听了素锦的话,很快便是差人给司湛送了消息。正巧儿景凤梧亦是收到了大历那头传来的消息,两个消息拼凑到了一处儿,他便是给屠凤栖回了一封信,表示很是认同她的做法,只是到底是有些冒险,还望她能等到司湛回来再说。

  屠凤栖收到这日却是有些忙了,豆包与年糕不知为何,竟是闹了起来。两个孩子往日皆是乖巧得很的,如今忽然闹了脾气,她倒是不得不赶过去瞧瞧。

  汤圆儿被她放在了院子中,有空青陪着,自是不会如何。

  她走到房中的时候,年糕正在哭闹,声音洪亮得仿佛要将屋顶给掀下来。躺在他身侧的豆包却是一脸淡定,仿佛这魔音对于他而言早便是习以为常的事儿了一般。

  年糕忽然哭了起来,屠凤栖做的头一件事儿,便是询问缘由。

  院子中是有奶娘的,往常时候皆是屠凤栖亲自带着两个孩子,汤圆儿一来,她分开两个孩子的时间便是少了些,只大多时候仍是会陪着他们。

  眼下不过是走开了一会儿,年糕便是闹了起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奴婢们亦是不知晓,方才两个公子有些饿了,奴婢们正准备喂奶,三公子便是哭了起来。”年糕的奶娘道。

  她心中亦是委屈啊,她人分明是在这里的,年糕竟也是哭了,若是王妃责怪起来,那她少不得是要被罚的。

  所幸屠凤栖眼下还没有空去搭理她。

  屠凤栖正盯着淡定的豆包看,她觉得很是奇怪,自从豆包从大历回来后,便不像是一个寻常的孩子。

  她将年糕抱了起来,轻声哄着,目光却是不小心扫到了年糕手腕上的印记。那是几个小小的指甲印,被掐得很是厉害,似乎要滴出血来了一般。

  她一怔,拿起年糕的手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指甲印,而且瞧着……是孩子的。

  年糕自然不会傻到掐自己。

  屠凤栖问道:“方才豆包打了年糕?”

  她虽是在问奶娘,目光却是紧盯着豆包看的。

  豆包仍是淡定得很,仿佛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般,只目光却是闪了闪,有些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

  豆包……

  “似乎是的。”奶娘到底没敢说得太过分明,“也许是奴婢们疏忽了,二公子平日里很乖的。”

  除去吃奶的时候有些别扭之外,旁的时候皆是安安静静的,最是好带了。

  屠凤栖目光平静,她淡淡的应了一声,怀中的年糕亦是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只一抽一噎地打着嗝儿。

  “你们先下去,本王妃看着他们便行了。”屠凤栖将年糕放了回去,正是躺在了豆包的身边。

  两个奶娘应了一声,皆是退了下去,还十分细心地将房门给关上了。

  “你是谁?”屠凤栖问道。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豆包到底是谁?谁在她儿子的身体里,是原本长大后的豆包,还是……一个全新的灵魂?

  他为什么要将年糕给掐哭,是不是他发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奶娘有问题,还是他看到了什么?

  屠凤栖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饶是她亦是一个“回来”的人,却仍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竟是换了一个芯儿的。

  可见当初司湛竟是有多爱她,连那样的事儿都是不怕。

  豆包目露惊异,他似乎没有想到,屠凤栖会猜到这个……

  一旁的年糕满脸懵懂,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之处一般,他“啊”了一声,双眸清澈无辜。

  反观豆包,眼中满是复杂……

  豆包亦是跟着“啊”了一声,眼中的复杂褪去,只余下了满目的纯真无邪。

  屠凤栖却是不会被他给糊弄到了,她一个巴掌便是糊到了豆包的屁股上,“少给你娘装蒜!”

  还当真以为她好忽悠了?

  豆包脸一下子便是红了,竟是没办法接受自己被一个“同龄人”给打了屁股。偏偏这又是他娘亲,他记得他死的时候……

  不不不,眼下他还是好好儿的活着!

  “我告诉你,你最好是乖乖交待清楚了,你要知晓我的性子不大好,若是你不听话,我便将你给剥光了丢出去,叫所有人皆是瞧见你光溜溜的模样!”屠凤栖磨了磨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儿。

  豆包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奶泡泡。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眼下他还没学会说话。

  忧伤!


  ☆、第八百五十七章 还是豆包


  屠凤栖瞪着豆包看了好一会儿,方是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眼下竟还不会说话呢!

  她干咳了一声,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面上却仍是带着几分未消散的怒意。饶是谁忽然知晓,自己的儿子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心中皆是会有些不快。

  “我说,若是说对了,你便点头。”她说道。

  豆包思量了一会儿,知晓她已是猜到了自己的秘密,便也就不再隐瞒,只点了点头,白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屠凤栖在一个孩子的脸上,见着如同大人般的神色。她先是发了一会儿愣,随后却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神色如常地望着豆包。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从大历回大昭的路上?”她说话的时候,双眸紧盯着豆包的双眸看,似乎只要他一说谎,她便是要揭穿了他一般。

  豆包稍有迟疑,最终却仍是点了点头。他知晓自己瞒不过去的,她这般聪明,从来便能很轻易地看穿他的谎言,再是狠狠揭穿,随后用失望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是在嘲笑他的举动有多叫人不屑一般。

  屠凤栖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她吸了吸鼻子,险些便是要落下泪来,她的孩子……

  “你是豆包,还是旁人?”她的双手紧紧地揪着裙摆,目中难免带上了几分期待。

  这回豆包却是没有犹豫,很快便是点了点头。

  屠凤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眸,确实不曾在他的眼中看到任何的心虚。她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心中更是复杂了几分,虽说仍是她的豆包,可谁知晓这个豆包,是不是与她同龄了。

  这般聪明,应不是一个孩子了。怨不得每回吃奶,皆是要闹上一番。

  她伸手摸了摸豆包的小脸,眸中不知何时,竟是蓄满了泪水。唯有遇着平生最是苦痛的遗憾,方是会回到从前来。豆包,他遇到了什么样的事儿?

  豆包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手,轻声“啊”了一句,似乎是在安慰她一般。

  其实还是他愧对了他们,若不是……

  “你方才,为何要掐年糕,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两个奶娘有问题?”

  豆包先是摇摇头,随后又是点点头。

  屠凤栖疑惑地看着他,他想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大抵是母子连心,屠凤栖很快便是猜出了豆包想要说的话,“是奶娘她们被人喂了什么东西,所以你才会想要将我引过来?”

  豆包点头。

  屠凤栖抿着红唇,一时竟是有些沉默。她没有想到,灵姬会对两个不足半岁的孩子下手,她原以为,便是灵姬当真想要做什么不好的事儿,亦只会是针对她与汤圆儿。

  如今看来,灵姬这是无差别攻击了。

  “你是不是……曾经因着如此,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屠凤栖迟疑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开了口。

  豆包的目光闪了闪,随后将脸撇开,再是不去看她了。

  屠凤栖心中已是有了答案,看来豆包会知晓那两个奶娘吃过不好的东西,还是因着他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她有些心疼,还是不到半岁的孩子呢,若豆包当真有前世,那他吃了多少苦头?

  她伸手将软乎乎的娃娃给搂入怀中来,豆包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好一会儿他方是松开了手,带着犹豫与不安,将手放到了屠凤栖的头发上。

  他似乎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浑身颤抖着低声呜咽,那声音竟是听得屠凤栖心都要碎了。

  豆包哭累了便是沉沉睡去,屠凤栖整个人却是有些不对劲儿了。

  她从房中出来,再是来到了院子中,却是发觉汤圆儿与空青皆是不见了踪影。

  豆包那头才是出了事儿,若是灵姬……

  她慌乱得很,忙是提着裙摆,正欲往灵姬那头跑。只她才是抬起脚来,便是被人给拽住了手腕。那人的力气极大,一下子便是将她给拽入了怀中来。

  屠凤栖一怔,整个人皆是撞入了那人的怀里头。她的鼻子撞到了那人硬硬的胸膛,竟是险些将她的眼泪给撞出来。

  她痛呼了一声,伸手捂着自己的鼻子。

  司湛没想到会如此,他忙是松开了手,俯下身来看她的鼻尖。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脸庞……

  屠凤栖哭嗒嗒地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红通通的,“我还以为汤圆儿他不见了……”

  汤圆儿正是抱着司湛的腿,好奇地看着她呢!

  “爹回来了!”汤圆儿脆声道,抬起手来,戳了戳司湛的腿,眉开眼笑,“是爹啊!”

  他眯着双眸,露出了后槽牙来。

  屠凤栖揉了一会儿鼻子,觉得不大痛了,方是气鼓鼓地瞪了司湛一眼。司湛自知做错了事儿,倒是没敢太过放肆,只低咳了一声,目光愈发的温柔。

  屠凤栖被司湛哄着进房了,司湛是赶回来的,只走了两个时辰的路,便是回到了院子中。眼下带着满身的汗臭味,屠凤栖推着他去洗了一遍身上的汗渍,方是坐到了床榻上,盘着双腿看他。

  汤圆儿亦是盘着双腿,如同屠凤栖一般,等着圆溜溜的双眸看司湛。

  司湛走上前来,捏了捏汤圆儿脸,又是坐下来将屠凤栖给搂入了怀中,“发生了什么事,方才瞧着你的神色不大好看。”

  竟似乎是遇到了叫她十分难过的事儿一般。

  屠凤栖有些犹豫,她不知晓豆包愿不愿意将这个秘密告知司湛。她心中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是将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是豆包和年糕的奶娘,似乎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亏得两个孩子不曾吃奶,如若不然,却是要坏事儿了。”

  她还不知晓,那两个奶娘到底是吃了什么,若是寻常的迷药一类还好说,若是毒药……

  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脸色又是变得十分地难看了,亏得还是豆包发觉了不对劲儿了……

  司湛沉默了一会儿,“是两个孩子那头……”他半垂下眼帘来,却是叫人瞧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五十八章 豆包病了


  司湛想了一会儿,很快便是回过神来。他伸出手来,握着屠凤栖那双有些发冷的手,凑上去亲了一口,“没关系,让素锦下去查便是了。”他顿了顿,“你给我送了信,皇上便让我回来了。他说你的法子太过冒险了些,让我跟着你。”

  也不是跟着,只是叫他定要留在大昭,若是灵姬那头有了任何异样的举动,便叫他小心些。

  如此离得近了,若是灵姬当真想做什么不好的事儿,他们亦是能及时的发现,并且保护鸢鸢与孩子们。

  “那很好。”屠凤栖低声道,“有湛哥哥在,我亦是放心了许多。灵姬……素锦审问出来的结果,是她想要用汤圆儿将百灵给换回来,可我没想到,她会对豆包他们下手。”

  原应是对汤圆儿与自己动手的,谁知晓灵姬竟是打起了两个小的主意。

  “应当是知晓咱们有了防备,便想要将两个小的给带出去,如此也好用两个小的来威胁咱们,将汤圆儿给送过去。”司湛猜测道。

  灵姬亦算是个聪明人,只是不该将这聪明,用在自己人的身上——也是了,在灵姬的心中,自己人只有她自个儿与百灵,旁人只是分为能利用的,与要远离的。

  “那也太狠心了些。”屠凤栖撅着嘴巴,“那湛哥哥是会留下来了?”

  “嗯,会留下来。不过此事不能让灵姬知晓,你安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儿便是了,旁的事情皆交给我。我会好好保护你与孩子们的!”司湛俯下身来,捏了捏她的鼻子,满目宠溺。

  屠凤栖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她今日有些累了,与司湛说了一会儿话,便是与汤圆儿一同睡下了。

  她睡得安稳,却是不知晓,她一睡着了,司湛便是起身,去了两个孩子的房间。

  豆包正是在沉睡,忽然便觉得有一股冷意袭来。他几乎是即刻便是睁开了眼,正好见着司湛满脸冷意,正是盯着他看,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仇人。

  豆包怔了怔,再是想要将目中的惊恐藏好,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司湛的手卡着他软软的脖子,仿佛只要一用力,便是能够将他的脖子给拧断了一般。

  豆包惊得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他知晓若是司湛当真想要杀自己,是不会有半分迟疑的。在他的眼里,从来便只有一个人,便是他的王妃,便是最受宠的汤圆儿,在他眼中,亦不过是王妃的衍生品罢了。

  不过是因着王妃喜欢,他方是有了几分厚遇。若是汤圆儿做了什么对不起王妃的事儿,他头一个便是要教训的。

  对这等人,装可怜是没有用的。

  豆包很快便是想通了,他目光淡淡地看着司湛,“啊”了一声,似乎是在同司湛说,有话快说!

  “你……”司湛的手仍是没有挪开了半分,“你做了什么事,让鸢鸢难过了?”

  方才他进门的时候,空青分明是说过的,是因着年糕忽然哭闹不休,鸢鸢方是过来了。只鸢鸢口中的说法,却是两个奶娘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还未查过两个奶娘今日吃过什么,怎会知晓这些?

  是何人将此事告知她的?

  司湛几乎是一瞬间,便是想到了那个一举一动皆是不像一个寻常的小娃娃的豆包。

  错不了的。

  豆包淡淡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奶娘她们做了什么。

  “你最好莫要叫她出了什么事儿,本王知晓你不是个寻常的孩子,你既然成为了她的孩子,便最好乖乖的,如若不然,本王随时能寻一个借口,让你病亡了。”司湛声音冰冷,仿佛这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一般。

  豆包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打了个冷战。他心中兀自想着,果真不论是过去了多少年,他心中对这个父皇,仍是带着恐惧的。

  只如今他还不是父皇,是父王。

  “本王不管你是谁……”司湛直视着豆包的双眸,“本王只在乎你娘。”

  这样的话,他是听过的。

  豆包眼眶有些发热,他也在乎她的,只是做了许多叫她觉得难过的事儿。可纵然是如此,直至最后,她仍是那个,会低声叫着他的小名的娘亲。

  无论是过去了多少年,仍是宛若少女般的娘亲。

  豆包被司湛吓唬了一顿,夜里便是有些发烧了。而奶娘们亦是被彻查了一番,今日清晨,她们用过一碗催奶的花生猪蹄汤,里头似乎掺了迷药,大人用没事儿,只若是被小孩儿吃了,昏迷个一两日,还是有的。

  屠凤栖来不及去管灵姬,便是匆匆来到了豆包的房中。他正躺在小床上哼哼唧唧,一张脸有些微红,一副很是不舒服的模样儿。

  屠凤栖被他这模样儿给吓了一跳,几乎是扑到了床前一般,抱着豆包直往脸上蹭,一副似乎要失去至宝一般的模样儿。

  “这可如何是好,白天分明还是好好儿的,怎会到了夜里,便是不舒服了。”她拿自己的脸去蹭豆包的额头,确实是有些烫。

  豆包挤出两眼的泪包,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模样儿很是讨人疼爱。

  屠凤栖这时候倒是管不得他有多大年纪了,只想到这是自己的孩子,还曾吃多苦头,如今又是发烧,她心中便是很不舒坦。

  豆包低声哼哼,双眸却是望着门口抱着双手,冷着脸看他的司湛。

  司湛低哼了一声,这定是装的!

  屠凤栖回头瞪了他一眼,“湛哥哥,你还不快些去找大夫?豆包生病了,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活了。”

  司湛冷着脸出去了。

  豆包却是咧嘴露出了一个没牙的笑容来。

  二公子与战王爷的初次交锋,二公子胜。

  豆包这头的动静,是瞒不过灵姬的。

  只司湛回来了的消息,却是被瞒了下来,眼下灵姬只知晓,豆包不知因何缘故,竟是生病了。

  她担忧是迷药出来问题。

  今日清晨,她去厨房中下药的时候,分明是看清了那药是没有错儿的。如今孩子没有昏迷,却是发烧了,她竟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她一面儿担忧自己会暴露了,一面儿却又觉得,虽说发烧与昏迷不同,只大抵亦是能借此机会,将孩子给偷出去的。

  灵姬胡思乱想了好一番,还不待她想要接下来要做什么,素锦便是来找她了。

  素锦的声音冷幽幽的,“灵姬娘娘,我家姑娘有请。”

  灵姬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却是不得不稳住神色,跟着素锦,一路来到了暖房中。

  屠凤栖正是抱着豆包低声哄着,豆包似乎是喝过药了,竟是睡得很是安稳。灵姬看了好几眼,心中却是有些失望。

  那模样儿似乎只是寻常的发烧,与她的药并没有太大的关联。

  难不成……当真是发现了?

  灵姬坐立难安,甚至不敢去看屠凤栖的脸色。她心中带着几分忐忑,只恨不得即刻便是回到自己的房中。偏偏她又不敢,若是如此,那竟还当真是不打自招了。

  她咬着牙,面上强装出了一副淡定的神色来,甚至能够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问道:“二公子这是发生了何事?怎瞧着脸色竟是不大好。”

  屠凤栖轻拍豆包后背的手顿了顿,她目光幽深,静静地看着灵姬,直至将她的后背给看出了又一层的冷汗,她方是慢悠悠道:“灵姬娘娘你,当真不知晓?”

  这个停顿很是有些意思,灵姬愣了愣,险些便是要主动交代了。

  她面上带着几分不解与委屈,似乎是听不明白,屠凤栖为何要说这等话一般。她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低声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是王妃误会了我?”

  她又看向了坐在房中的乌汗蓉儿,从乌汗蓉儿进门起,她便是不曾开口说过话,只用阴测测的目光看着自己。

  灵姬道:“难不成,是二公子……”

  “好了。”屠凤栖不大耐烦地打断了她,“灵姬娘娘既是不记得了,那本王妃便是帮你回忆一番好了。今日清晨,你去了何处,又做了什么?”

  灵姬恍然大悟:“我哪儿也没去啊,一直皆是在院子里中的。”

  她目光真诚,似乎是没有说假话一般。

  屠凤栖冷哼了一声,“你确定如此?”

  灵姬自是点头,只双手却是不再握紧。她的额头上有汗水落下,只她仍是咬着牙,望着屠凤栖,一副不明白屠凤栖为何会如此的模样儿。

  屠凤栖被她的神色给气着了,她冷声道:“你当真是以为,本王妃不知晓你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豆包与年糕还是两个不足半岁的孩子,你可知晓若是他们喝下迷药会如何?”

  灵姬见此,仍是装着糊涂,“王妃在说什么,什么迷药,为何我却是听不明白?”她知晓自己一个人这般说,到底是有些势单力薄了,忙是推了推乌汗蓉儿,“蓉儿,你知晓王妃说的是什么吗?”

  乌汗蓉儿非但是不曾帮着她说话,反倒是满脸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将视线移开,随后挪了挪身子,离灵姬远了些。


  ☆、第八百五十九章 厚颜无耻


  灵姬面上端的是不解与疑惑,一副完全是迷糊了的模样儿。

  乌汗蓉儿神色淡淡,饶是灵姬的目光再是楚楚可怜,她仍是不为所动,只低头盯着自己跟前的茶杯,仿佛那茶杯是什么至宝一般。

  灵姬得不到乌汗蓉儿的回应,只能半低着头,低声道:“我确实不知晓王妃所指的是什么,今日我若是出门了,王妃应当是知晓的。可如今我分明是好好儿的呆在这院子中的,王妃却是指责我做出了祸害两个小孩子的事儿,这等罪过,我断然是承担不起的。”

  屠凤栖冷哼了一声,她怀中的豆包幽幽的醒了过来,睁开了双眸看了灵姬一眼,随后便是瞪圆了双眸,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儿。他忽然开始挣扎,小小的身子颤抖不已,“呜呜呜,啊啊——”

  豆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挣扎,屠凤栖亦是被吓了一跳。她忙是抱紧了豆包,低声哄着,“乖乖不怕,娘在呢,娘在这里,谁也不能伤害了你。”

  她的手掌轻拍着豆包的后背,豆包被安抚了一阵,方是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只他的双眼,仍是紧盯着灵姬,目中的怨恨与委屈,似乎要冲出来一般。

  便是这个女人了……

  豆包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复杂,若不是这个女人,他怎会与母亲分开,后来更是遇到了这般多的事儿?

  灵姬亦是没有想到,豆包竟会有这般大的动静。她扯出了一抹笑,仍是不愿意承认了自己的罪过,反倒道:“二公子是不是想要歇息了?王妃可不能叫二公子给累着了,还是赶紧将二公子……”

  “闭嘴!”屠凤栖拿了手边的茶杯,砸到了灵姬的脚边,“本王妃好心收留你,你便是如此回报本王妃的恩情的?你若是当真有胆色,有什么不满,只冲着本王妃来便是了,何必对两个孩子下手?”

  她冷着一张脸,竟是将灵姬给吓唬住了。

  灵姬只觉得千言万语,似乎都是堵在了自己的喉间一般。她直视着屠凤栖的双眸,只见着往日温柔和善的屠凤栖,此时满眼皆是厉色,仿佛是要将她给拖出去打死了一般。

  这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眼神却如同一匹饿狼,泛着幽幽冷冷的光芒,只叫她再是不能开口狡辩。

  “我……”灵姬张了张嘴,“我……”

  她本想是同屠凤栖说,她的原意并不是当真想要取了两个孩子的性命,她只想要用两个孩子,将汤圆儿给换来。若是事成了,她再是亲自护送汤圆儿到大历,将灵雀给换回来。待到事成了之后,她定会主动同战王交待清楚,然后再是帮着战王,一同对付大历,继而努力再是将汤圆儿给救回来。

  总归汤圆儿是云战的亲孙子,云战便是再狠心,亦不会对一个孩子如何。

  灵姬却是没有想到,云战连自己的儿子,都是想要杀了的,又怎会对一个隔了一代的孙子留情——也许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罢了。

  “可,他们不是没事吗?”灵姬抽抽搭搭的,挤出了好些眼泪,竟是将屠凤栖衬得像是那等欺负人的了,“两个孩子皆是好好的,王妃你在此责备我,又是何意%3F他们根本不曾受到了本分的损害,倒是我的雀儿,如今正是在云战的手中饱受折磨!”

  她这般说着,又是觉得有了不少底气,更是理直气壮了几分,“王妃的孩子们还是好好的,可雀儿是被你给弄丢了的,你有三个孩子,便是少了一个,亦是无妨的,可我只有雀儿一个孩子,若是她当真出了什么事儿,我便是活不下去了……你可知晓,只要你能够将世子借给我,我便是能将雀儿给救回来了,雀儿她一定在等着咱们……”

  何人与你是“咱们”?

  屠凤栖是见识过灵姬的厚颜无耻的,眼下见着她愈发的有道理,心中只觉得好笑。一片好心,权当是喂狗了,早知晓如此,当初她根本便是不应答应了灵姬,将百灵给带走。

  如今却是好,什么叫做“你有三个孩子,少了一个亦是无妨”?她对孩子们的爱是一样的,少了一个,便会叫她痛不欲生,何况灵姬还是打着伤害三个孩子的心思来的?

  若非是后头还有计划,她定不会忍耐此人的!

  “啊!”豆包忽的将手中的东西给掷了出去,灵姬来不及躲,便是被砸到了脑袋,顿时红了一块。

  她无论如何亦是料不到,一个孩子,竟仿佛是听懂了她们的话一般,还能有这般大的力气?

  屠凤栖亦是被吓了一跳,她忙是去看豆包的手,小孩儿的手安然无事,只方才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些发软罢了。

  豆包红着双眸,他丢出去的是他的随身玉佩,上头刻着他的小名儿,是司湛亲自刻下的。还有另一面仍是空着的,只等他的大名定下了,再是刻上去。

  他原本很是珍爱这东西的,只却是忍不住旁人如此侮辱他的母亲。

  娘怎能被这般一个无耻之徒侮辱?

  “你这个……”灵姬伸手摸了摸被砸红的额头,忍不住想要开口训斥,只她一看过去,便是对上了豆包阴冷冷的目光。

  这是孩子该有的眼神吗?

  灵姬冷不防地打了个冷战,当真是……当娘的邪门,当儿子的竟更是邪门了。

  她不敢再去抬头看豆包的眼神,豆包却仍是无法平息心头的怨恨。

  便是这个女人,毁了原本应是很美好的一切。他的家,他的余生,与大昭!

  若不是他还是个孩子,他断然是不会放过这个贱人的!

  豆包眼中恨意翻涌,屠凤栖下意识地便是捂住了他的双手。她有些无措,“别怕,别怕……”

  仿佛这般说着,便是能叫豆包平静下来一般。

  “别生气。”屠凤栖抚了抚豆包的头,“做人要讲良心,灵姬娘娘既是如此看待本王妃的,那本王妃亦是无话可说。你觉得是因着本王妃,方会叫百灵给丢了,那本王妃便随你走一趟,将百灵给换回来便是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八百六十章 甘愿为囚


  屠凤栖话音一落,灵姬便是满脸不相信地看着她,“你方才说了什么?”

  屠凤栖冷笑,“本王妃说,本王妃亲自去将百灵给换回来。将百灵弄丢了的人是本王妃,若是要将她换回来,自亦该是本王妃亲自过去。你不必再是想着拿本王妃的孩子如何,本王妃不会将孩子们交到你手中的。”

  灵姬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屠凤栖说了什么?她竟是自愿要到大历去,将雀儿给换回来?

  可云战要的是汤圆儿,却不是她!

  灵姬咬了咬嘴唇,“云战要的是世子,不是王妃。若是王妃过去了……”

  “你怎知晓他只是想要汤圆儿?”屠凤栖冷冷地扫了灵姬一眼,嘲讽她的天真,“云战定是想将本王妃给抓回去的,只是本王妃不容易被哄骗了,他方是打起了汤圆儿的主意。汤圆儿与本王妃,你觉得何人在湛哥哥的心中更是重要?”

  无论是她,亦或是汤圆儿,用处皆不过是用以威胁司湛罢了。若是威胁不成,却特正好借着他们的死,来打击司湛。

  总归皆是要他们一家子不好过。

  但比起汤圆儿来,很显然她这个女主子亦是十分重要的。

  灵姬迟疑了一会儿,却是不得不承认,屠凤栖的话很是在理。莫说是云战了,便是她亦是想要将屠凤栖给带走的。

  一命换一命自是很好的选择,还不用带着一个孩子。孩子可比大人难照料多了!

  灵姬兀自衡量了一番,总算是下了决定。她点了点头,面上却仍是带着不信任,“我如何知晓,你是真心想要跟着我去将雀儿给换回来,而不是暂时地哄骗于我,好叫我安分些?”

  她却也知晓,自己近来很是不安分。

  屠凤栖道:“本王妃若是当真有坏心,何必与你说这些?不过是因着百灵罢了,如若不然,本王妃今日断然不会再见你。本王妃诚心诚意帮你,若你不相信本王妃,那本王妃亦是无话可说。本王妃为了百灵,自不会欺骗你,但你若是再将主意打到孩子们身上,便是被百灵记恨,本王妃亦不会饶了你。”

  她这是头一回对灵姬说这般重的话,灵姬一时竟还觉得,屠凤栖果真是个表里不一之人,说不得早便是在心中,打算好了将自己给赶出去了。

  可如今除去这个法子,她亦是不知晓要怎么做了。无论如何,这回她是暴露了,日后再是要下手,便是难上加难了。

  思及此,灵姬倒是没有再犹豫下去,她低声道:“这一切都是王妃自愿的,我不曾逼迫了你……”

  仿佛这般一说,便是能够叫自己的心里觉得安稳一些了。

  她的话又是叫乌汗蓉儿抬起头来,乌汗蓉儿低哼了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这便是云战手下的人,人前总多可怜,内里却仍是个自私的。

  灵姬却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的不妥当,她甚至追问:“是你自愿的,日后便是追究起来,亦只是王妃的事儿,不能怪到我头上来的。”

  屠凤栖继续冷笑,“是,是本王妃自愿的,本王妃不会怪到你的头上来。”

  灵姬这方是放心了些,她点点头,总算是答应下来,“既是如此,那我便先给云战传信问问……”

  “若是想要云战相信你,最好莫要提本王妃自愿这一回事儿,如若不然,只怕云战那头会有所怀疑。再者消息若是走漏了,湛哥哥赶了回来,你我皆是讨不了好。”屠凤栖警告道。

  灵姬一想,却也是实话了。她虽是不大相信屠凤栖,只想到人还是会跟着自己到大历去,料想屠凤栖亦是不可能在路上生出了什么差错来。但若是此事被司湛给知晓了,只怕她们还未出了院子的大门,便是要被拦截下来了。

  她低头应了一声,心头的怨气到底还是少了些许,连带着离开的时候,面上亦是带着笑意,仿佛轻松至极。

  屠凤栖冷眼看着灵姬有些飘飘然的背影,唇边带着一抹冷笑。她心中暗自庆幸,亏得百灵不曾如同灵姬这般,如若不然,竟是要叫人为难了。

  乌汗蓉儿目睹了一切,却是不若灵姬那般,会相信屠凤栖会毫无准备地前往大历。她揪着裙摆,斟酌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问道:“王妃,能不能带上民妇?”

  她的目光中带着殷切,竟是叫人不忍心去拒绝。

  屠凤栖有些犹豫,“你不怕危险?这回过去,我是打着杀了云战的主意……”

  她倒是没想过隐瞒乌汗蓉儿些什么,乌汗蓉儿算是自己人了。

  乌汗蓉儿摇头轻笑,“不怕。民妇想要亲眼看着,云战是如何自取灭亡的。民妇不甘心,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便是这般算了!”

  她的眸中闪过了一抹冷光,面上的恨意叫人心惊。

  “若是你当真要跟着,那便跟着素锦他们。”屠凤栖怀中的豆包已经睡着了,她压低了声音,“不过,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切莫因着一个云战,便是丢了性命,不值当。”

  她的声音很是温和,乌汗蓉儿心中熨帖。她很是认真地点点头,“王妃放心便是,民妇知晓要如何保护自己的。”她顿了一会儿,面上的恨意被悲伤给覆盖,“还有,民妇的兄长,是不是亦是快要回到大历了?”

  她知晓一直有人跟着乌汗拉的,故而问屠凤栖自是错不了的。

  “大抵是,我并未留心此事,不过他的目的已是达成了,想来应快是要回来了。”屠凤栖回答。

  乌汗蓉儿闻言,倒是有些可惜。她低下头来,掩去眸中深沉的怨恨。

  兄长……他怎么能如此狠心,竟是将自己给送到了云战的手中,难不成功名利禄,便当真这般重要?

  在此之前,乌汗蓉儿从未想过,有人竟是会为着这些虚妄的东西,去伤害最是亲近的人。

  乌汗蓉儿亦是不曾呆得太久了,不过一会儿,便很是识趣儿地回去了。她走出了房门,背影却是带着几分寂寥。

  直至所有人皆是下去了,司湛方是从后头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他伸手将豆包给抱了过来,再是转身安置好。

  屠凤栖低叹了一声,“自寻死路。”

  她说的是灵姬。偏偏灵姬这般作死,她却总死不了。在大昭这头,她是百灵的娘亲,无人会伤害她。而在云战那头,她的性命与乌汗蓉儿的生死息息相关,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云战只怕头一个要护着她的。

  司湛神色淡然,“不必去管她如何,我们已经尽力了。”

  方才他在后头,早便是将灵姬的话给不听了个分明。但偏偏世上便是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除去让灵姬自食恶果,他竟是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叫她醒醒脑子了。

  屠凤栖轻应了一声,只当是今夜是听了好些笑话了。

  翌日清晨,灵姬果真是匆匆忙忙地给云战送了信儿,只说她觉得将屠凤栖给带过来似乎更是容易些。云战很快便是回了信儿,信中说的自然是,若是能够将大的给带来,小的自是可以不必在意了。

  这很是合灵姬的心意,她一收到信儿,便是去找了屠凤栖。

  屠凤栖正是在抓紧时间同司湛部署一切,知晓灵姬来了,她与司湛对视了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灵姬正站在院子中,脚尖挑起地上已经有些腐朽的落叶,心情很是愉悦。她面上仍是带着笑意,见着屠凤栖出来,她忙是快步走了过去,“云战他答应了!”

  仿佛这竟是天大的好事儿一般。

  屠凤栖有些不耐烦地点点头,“既然答应了,那你定一个时辰,越快越好。”

  灵姬心中亦是这般想的,见着屠凤栖这般痛快,她还是头一回觉得,她与屠凤栖之间还是很有些默契的。

  她连连点头,只恨不得即刻便是动身启程了,“王妃说得对,择日不如撞日,那便明日好了。王妃快些同孩子们道别,明日便是要委屈王妃了。”

  可她面上却是没有多少歉疚,一切竟是理所当然了一般。

  “很快地,雀儿便是能自由了。那可当真是好极了,待到我见到雀儿之后,还是要与她一同到大昭来的,再是没有哪里比这里更是安全了。”灵姬轻笑了一声,面上满是喜悦。

  偏她却是只字不提,屠凤栖要如何的事儿。

  屠凤栖亦是懒得再与她纠缠下去,她低哼了一声,“那灵姬娘娘亦是要快些准备好才是,本王妃不过是与孩子们道别,灵姬娘娘却是要负责叫云战瞧不出半点儿端倪来。”

  若是不小心暴露了,总归觉得吃亏的人,还是灵姬了。

  灵姬闻言,深觉有理。她匆匆地下去了,只留给屠凤栖一个背影。

  屠凤栖冷冷地哼了一声,正好是见着投落在自己身侧的高大影子。她还未动,司湛便是上前来拥着她的细腰,将她给拽到怀中来。

  “日后若是她当真带着百灵回来了,还是给她另寻一个去处。”屠凤栖垂下眼帘来,她却是断然不敢再是让灵姬靠近自己的孩子们了,太危险!


  ☆、第八百六十一章 抵达大历


  灵姬行动很快,不过是才过了一日,便是将一切都是给安排好了。也不知晓她是如何与云战说的,屠凤栖从边城离开后,果真察觉到,自己的身后似乎跟了不少人——

  很显然,那些人皆是要盯着她的。

  灵姬走得很急,不过是三日的功夫,她们便是抵达了云战所在的地方。便是在离大历边城最近的城池之中,但因着这座城池易守难攻,司湛与景凤梧竟也是不曾攻了过来。

  屠凤栖一进了城,便是被安排到了一个小房间里头。那竟还是一个柴房,里头除去一张床,竟是什么都没有了。

  灵姬则是去见了云战。

  云战对她很是有些怀疑,灵姬去的路上,还是被蒙着眼睛给带过去的。她只知晓这一路上,走了不少很是安静的小路,偶尔还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待到遮着她的眼睛的布条被拿走,她便是看到了正是被绑着手脚,坐在地上的百灵。

  百灵换了一身新的衣裳,云战的人押着她沐浴更衣,又是往她的脸上抹了好些粉,瞧着竟也是脸色不差了。

  百灵见着灵姬来到,眸中还是有些意外。她仍是记得,那日明安家的老太爷分明是已经给司湛送了消息的,怎如今灵姬竟还是来了。

  她倒是不会天真地认为,灵姬是只身前来的。

  她皱了皱眉头,眼中倒是有些疏离了,“娘怎么来了?”

  灵姬似是不曾发觉她眼中的疏离一般,只快步上前来,正欲解开绑着百灵手脚的绳索,便是被一旁盯着她们二人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侍卫冷着脸,“圣上说了,待到他见到人之后,方是能放了灵雀公主。”

  他扫了灵姬一眼,眼中满是漠然。

  这等为着自己的利益,便是能随时背叛旁人的女子,着实是叫人有些不齿。

  “见到谁?”百灵心中很是有些担忧,她望着灵姬,声音颤抖,“娘你又做了什么?你将谁给带来了,是小世子吗?”

  灵姬竟是当真将人给带来了?

  百灵心中觉得很是震惊,她瞪圆了双眸,“娘!”

  她眼下觉得羞愧得很,料想亦是知晓,当初战王会带着灵姬回大昭,定亦是有对她的情分在里头。偏她娘竟是如此……

  “娘你这般做,叫我如何还有脸面去见王爷?”百灵红着眼眶质问。

  灵姬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在屠凤栖跟前能理直气壮,在百灵跟前,更是底气足得很,“如何没有脸面?这一切原便是她该做的,你只管放心跟着我回去便是了!我都与他们说好了,待到咱们母女回去,便让战王给你寻一门好婚事,日后咱们便安安稳稳地,再不会有这些恼人的麻烦了!”

  她这几日很是深思了一番,只只觉得这种种的磨难,似乎竟都是那些大昭人带来的——战王便是头一个要讨伐的。

  若不是大昭与大历长年打仗,她这等小老百姓,如何会被云战给抓来?若不是司湛激怒了云战,云战又如何会为难她们母女?

  说到底,最是无辜的便是她与雀儿了。

  “你听娘的话,错不了的。你放心,咱们很快便是能回去了,届时谁亦不能为难了咱们母女。”她说道。

  百灵的眼神中满是失望,她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便是扬声怒吼:“娘你在说什么话?你能心安理得,我却是良心过不去。我不走,娘你把人送回去,我不会走!”

  如何能用一个无辜的人,用性命来换取她的自由?

  她无法接受这等蛮横的理论。

  灵姬却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你疯了不成?你可知晓为了救你,我废了多大的功夫?如今你竟是要将人给送回去?你非走不可!”

  她瞪着百灵,又是忍不住拿手去戳她的额头,恨道:“你这脑子为何便是转不过来?你当真以为,你那个兄长是个好的?人家倒是妻儿皆在身边,快活得很。是屠凤栖将你给弄丢了,如今将你给换回来,原便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她到底是顾忌着有外人在场,不敢将实话给说了出来——

  人家屠凤栖还是自愿的,雀儿又有什么好羞愧的?屠凤栖将人给弄丢了,如今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再说了,屠凤栖到了云战的手中,未必会丢了性命,总归她还有一个厉害的夫君护着。

  可雀儿便是不同了,雀儿无依无靠的,她身为雀儿的娘亲,断然是不能放过了这个唯一能够营救雀儿的机会。

  灵姬心思千百转,面上亦是露出了有些可怜的神色来,“雀儿,你听娘一回……屠凤栖不会有事的,只要你跟着娘走,娘便会想办法救她的。战王如今应是收到消息了,他们的人定是会来救屠凤栖的,你不必去担忧……”

  “娘说的好听。”百灵却是连连冷笑,“既然娘有法子去救嫂子,为何不用这个法子救我?娘心中分明便是没有想过去救人,你从来皆只是想到自己,你根本便不会去考虑旁人如何。”

  她从前竟是不知晓,自己的娘亲是这等自私的人。只要她跟着灵姬出了这个门,日后便是再屋无颜去面对嫂子与兄长了。

  对灵姬而言,屠凤栖与司湛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对象。但对她而言,那二人重要得很,若是可以,她希望他们皆是能够好好儿的。

  偏灵姬的举动,却是叫她觉得往后再不敢去见嫂子与兄长了。

  百灵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娘觉得我在云战的手中,定是会丢了性命,那娘为何不敢说,若是将我换成了嫂子,只怕云战会残暴十倍。”

  灵姬目光闪烁,她张了张嘴巴,很快便是寻了旁的借口出来,“她可是云战的嫡亲儿媳妇!云战便是再狠心,亦是不会对自己的儿媳妇如何的,你相信娘便是了。”

  话毕,她很是有些躲避地咳了一声,扭头对着那将她带来的侍卫道:“圣上那何处,我要去见圣上。”

  侍卫扫了她一眼,低哼了一声,转身率先走在了前头。

  百灵望着灵姬的背影,心头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第八百六十二章 豆包跟来了!


  灵姬来到的消息,云战隐瞒得很好,只到底还是有人将消息给走漏了出去。

  明安夫人听到守着他们的士兵低声讨论此事的时候,脸色竟都是变了。

  她满眼皆是怀疑,只仍是将自己偷偷听来的话,同明安少卿说了。

  被关起来的这段时日,他们夫妻的感情更是一日千里,愈发地显得珍重了些。明安少卿听了她的话,倒也没有觉得多惊奇,只扭头同他父亲说了一句。

  明安老爷子的神色比明安少卿还是要淡定几分,其中隐隐还带着几分喜悦。他哼了一声,很是惬意地闭上了双眸,仿佛自己不是置身于囚车,而是在自己的卧室中一般。

  明安夫人见此,便是料到他们另有打算了。她按下了心中的不安,只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一般,甚至见着灵姬匆匆地从他们跟前走过,她竟还是连眼皮子皆是不曾抬上一台。

  灵姬急着去见云战,一时竟也没有注意到,路上她还曾路过了一辆囚车,里头关押着的还是老熟人。

  她跟着侍卫来到了云战暂住的地方,里头摆满了乐器,云战便是站在琵琶前,冷着一张脸,看着灵姬慢慢地走过来。

  灵姬面上有些惶恐,她知晓云战的意思,那些乐器,她曾是在乌汗蓉儿的房中见过,想必是如今乌汗蓉儿走了,云战心中想念,便是将东西皆是给搬来,也好是睹物思人了。

  灵姬知晓云战心中定是恨不得掐死自己,毕竟她不单是背叛了云战,竟还带着云战心尖尖儿上的乌汗蓉儿,逃到了大昭。如今她是来了,可乌汗蓉儿还是在大昭当中的呢!

  灵姬一面儿觉得害怕,一面儿却又有些唾弃,说什么多深爱乌汗蓉儿,这份爱意到底也是比不得权势重要的,如若不然,今日被她给带到了大历来的人,便不是屠凤栖,而是乌汗蓉儿了。

  “灵姬。”云战声音带着冷意,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灵姬,冷笑了一声,“你的胆子不小啊!”

  灵姬条件发射地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软,她想到了云战折磨人的手段,更是忍不住直冒冷汗。

  云战,太可怕了!

  便是对待最心爱的女人,云战亦是从不留情面的。乌汗蓉儿那一身的伤,还是少不得云战的功劳的。

  只她到底是忍住了,还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如今她已经不是云战手底下的死士了,不必再去畏惧云战如何。

  她心中这般想着,便自觉有了些勇气,倒也是能够面对云战了,“圣上说笑了。”她强扯出了一抹笑容来,“我的胆子如何算是大的?这不还是乖乖听了您的话,将人给带来了吗?”

  她这般说着,云战却不觉得自己心中的怒意减少了些许。

  灵姬还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却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

  当初会与司湛合作,大抵是她做的最更正确的事儿了。若不是有司湛暗中帮忙,她这掺了大半桶水的脑子,未必能够想到逃到大昭去。

  只是如今……

  云战毫不客气地冷笑了起来,眼下灵姬彻底是失去了司湛的信任,司湛又如何还会帮着她?

  偏灵姬还自投罗网了……

  “圣上,人我已经带来了,那圣上应是依照先前的承诺,将雀儿与我给送回大昭了。”灵姬这般说的时候,语气中竟还是带上了命令。

  云战目露嘲讽,看来大昭那头的人待灵姬很是不错,竟是叫她愈发的不懂规矩了。以往在大历,除去后来有了倚仗胆大包天的时候,灵姬如何敢用这等语气同他说话?

  云战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你这是在命令孤王?”

  他的目光很是凌厉,吓得灵姬一个激灵,好不容易方是反应过来,自己竟是不自觉地开罪了云战。

  眼下她还是在云战的地盘呢,这回是没有司湛再是会帮着她了。

  灵姬忙是道:“是我说错了,还请圣上饶恕。不过屠凤栖我已经是送来了,希望您亦是能够遵守承诺,也好叫我能够放心地将屠凤栖交到你的手中。”

  可人如今便是已经在他的手中了。

  云战觉得好笑,他俯身看了灵姬一眼,“你放心,孤王会让人将你们母女给送回去的。只是孤王眼下还不能放你们走,如若不然,只怕你一出了这城门,便又是要同司湛一起对付孤王了。”

  他这算是很合理的猜测了,毕竟灵姬还是个有过前科的。

  灵姬咬咬牙,倒是没有想到,云战到了如今还会赖账。所幸她在来的时候,便已经是想好了对策。

  灵姬挺直了腰杆,“圣上莫要忘了,我的性命与乌汗蓉儿是息息相关的。圣上若是不送我与雀儿回去,那我便只好叫乌汗蓉儿,陪着我这个叛徒一同走一回那黄泉路了。”

  大抵这世上,唯一能够叫云战忌惮的人,便是乌汗蓉儿了。

  灵姬本是以为,她说出了这番话,云战便定是不得不答应她。

  偏偏云战这一回却是没有再被她给吓唬住了,灵姬是什么人?以往云战不清楚,如今却是懂得很了。灵姬怕死,比任何人都要怕,先前那一副“心存死志”的模样儿,未必不是为着哄骗他们。

  这样的计谋,用上一回还是新鲜,只若是有第二回,便叫人很是不耐烦了。

  他低哼一声,“既是如此,那你便死死看好了,孤王身边不差女人。”

  这倒是实话了,他如今的身份,莫说是没了一个乌汗蓉儿,便是整个皇宫中的女子,皆是死光了,他亦是能够好好儿的。

  可他这个态度,却是叫灵姬觉得很是不适应。依着她原本的推测,云战应是要迫于对乌汗蓉儿的担忧,不得不答应了她才是。

  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云战竟是不在乎乌汗蓉儿了?

  “你要知晓,蓉儿与江山,孤王只能选一个的话,孤王断然不会为着一个女子,便是放弃了送到孤王跟前来的江山。你说是吗?”云战意味深长。

  百试百灵的招数竟是没了用处,灵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可你分明是说好了……”她讶异于云战的厚脸皮,说出去的话,竟与是能不作数的。

  当初她没有想过,若是云战咬死了不放人,她要如何。如今云战当真是不放人了,她还当真是……不知所措啊!

  可屠凤栖已经被她给送来了,她自己亦是重新落入了云战的手中,说什么皆是晚了。

  灵姬仍是抱着一丝希望,意图说服云战,“你,你放了我与雀儿,回头我还能将战王家的那三个孩子给带来,圣上难道不想,将那一家子皆是给引来?”

  “不想。”云战低笑,毫不犹豫地打碎了灵姬的期望,“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能将人带出来一回,却未必能够再骗过屠凤栖一次。”

  这倒是了。

  “可是……”

  灵姬本还想再说什么,云战却是打断了她的话,“孤王说过了,会送你们回去的,只是时机还不到罢了。你安心在这里住几日便是了,待到孤王的事了了,孤王自然会还你们自由。”

  可她现下便是想要自由!

  灵姬觉得后悔,早知晓便不应该是这般轻易的相信了云战的!

  云战摆了摆手,便是有人上前抓住灵姬的手,将她给带下去了。

  云战望着灵姬挣扎的背影,眼中满是冷然。他嗤笑了一声,“便是凭你们,还想要骗过孤王……”

  当真是天真!

  夜幕降临,城外不远处的丛林中,好些人却是就地生了火,正是煮着一锅野兔汤。

  司湛坐在马车上,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正是看着杜康与卫青忙活。

  他决定带豆包来,原不过是一个意外。那日屠凤栖跟着灵姬出了门,他正是要带人跟上,便是听到房间里头传出了是三个孩子的哭声。

  汤圆儿早便是被他们给糊弄住了,年糕还不记事,便是几日不见屠凤栖,亦不会知晓发生了何事。

  那么闹事儿的,便只有豆包了。

  司湛走了过去,果真是见着汤圆儿正捂着鼻子哀嚎,而年糕亦是咧开了没牙的嘴巴,手臂上满是孩子的掐痕。唯一算是淡定的,便是豆包了——

  他在干嚎,见着司湛进来,很是快速地闭上了嘴巴,面上满是淡定,仿佛咬了汤圆儿鼻子,又掐了年糕的人不是他一般。

  司湛看着那孩子的眼神,仿佛他知晓了一切一般。

  “你闹什么?”没有屠凤栖在,司湛对待豆包很是敷衍。

  豆包瞪着双眸,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啊!”

  啊啊啊,啊什么啊!

  司湛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还想跟着本王去大历不成?”

  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谁知晓豆包竟还当真点了点头。

  “你要想清楚。”司湛正色,看了一眼还不会说话的小娃娃,“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你是要没命的。”

  会死的!

  豆包低低的嗤了一声,死便死,又不是没死过!

  何况他心中清楚得很,虽说这辈子发生了许多变数,可他爹娘的命,仍是大富大贵的,他们不会死在了这个时间段。

  【作者题外话】:么么哒~爱你们哟~(* ̄3)(ε ̄*)


  ☆、第八百六十三章 万能豆包 上


  于是不知晓是出于什么心态,司湛竟是当真抱着豆包出发了。

  乌汗蓉儿几人见着豆包的时候,一时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偏他这一路上安静得很,除去饿了的时候会叫几声,旁的时间皆是不曾闹腾的。

  乌汗蓉儿觉得有意思,没少同杜康说,她觉得豆包是个有福气的,如若不然,怎会小小年纪,便是知晓不能在这时候闹腾。

  眼下司湛抱着豆包,小娃娃穿着厚厚的衣裳,只露出一张圆脸,粉嫩嫩的,如同一只小桃子一般。

  “王爷。”一个暗卫将一个水囊给递了过来,“山里头没找着野山羊,属下抓了一只母豹子。”

  也亏得这时候是春天,正是动物繁衍的季节,如若不然,二公子怕是要和他们一同喝汤了。

  司湛将水囊给接过来,拔了塞子便是往豆包嘴里灌。豆包竟也是当真不嫌弃那味道有些奇怪,反倒是觉得比在院子里头舒坦多了。

  他是个大人,对着一个女子,总有些莫名其妙的。

  喂了孩子,司湛便是过去用了晚膳,不过是些烤肉,连着吃了好几日,难免有些腻了。可他此时却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想的是,鸢鸢既是已经到了云战的手中,想必云战明日便该是派人去边城谈条件了。

  自然,他的条件,景凤梧是一个皆不会答应的。

  正如司湛所料,第二日便有使臣在侍卫的护送下去了边城,只不过是一日功夫,便有消息传来,那妄想同景凤梧谈条件的使臣,还没有进城,便是被乱箭给射死了。

  一个字皆是没来得及说!

  云战收到消息的时候,气得砸了好几个茶杯,满地皆是茶杯的碎片。

  他恶狠狠地磨牙,“好一个景凤梧,好一个大昭!”

  竟是连屠凤栖的性命皆是不顾了!

  云战气得满脸通红,更叫他觉得气恼的是,景凤梧收到消息之后,竟是点兵开始朝着他这里进攻了。那大军来势汹汹,若非是人多,只怕此时便应当是兵临城下了。

  云战还没有想出对策来,便又听闻,皇城竟然出现了叛军,正打算将皇城给吞并了。

  那叛军是谁的人,他自是最清楚不过了。他没有成功地将昭都给攻下来,却是叫司湛与景凤梧用同样的计谋,反咬了自己一口。

  “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

  云战连着骂了好几声,方是堪堪地将心头的怒意压了下去。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既是如此,那孤王便也不必再留情面了。”

  他不管屠凤栖是如何来到他的地盘的,只要人在他手中,那他亦不必再去顾虑太多了。既然司湛与景凤梧皆是这般不在意屠凤栖的生死,那他也只好将这贱人的人头,给送到那二人的跟前了。

  景凤梧比大军先了一步来到城外,此时司湛他们已经在原地驻扎了好几日了。他们并不曾闲了下来,这几日皆是在想办法进城去。只守城门的人,皆是云战先前带来的士兵,对大昭很是有些深仇大恨的,轻易收买不得。

  故而他们只能在原地等待时机……

  “不若直接攻进去。”景凤梧看着在司湛怀中安睡的豆包。

  竟果真将孩子给带来了,当真是胡闹!

  豆包翻了个身,司湛将他给抱得稳当一些,神色平静,“若是直接攻进去,不待咱们找到鸢鸢,云战便已是先动手将她给杀了。”

  云战不会是那等会留情的性子。

  景凤梧一时有些发愁,那城池被守得牢牢实实的,除去攻进去,便唯有将里头的人给困死了。

  可偏生云战的手中还有鸢鸢……

  司湛却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他将豆包给提起来,倒着晃了晃。景凤梧险些没扑过去与他缠斗起来——

  “你疯了!”景凤梧豆包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眸,眼看着豆包张开嘴巴便是要哭号,谁知晓他愣了愣,竟是打了个呵欠,转过脸去懒洋洋地看了司湛一眼,眼中是半点儿泪意皆没有的。

  景凤梧暗自惊奇,司湛却是开口了,“你知晓如何潜进去。”

  是肯定的语气。

  他想了许久,豆包非是要跟着他来的理由,大抵便唯有给他找出大历人的破绽了。他低头定定地看着豆包,豆包亦是定定地看着他。

  二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景凤梧都要嘲笑司湛异想天开了,一个奶娃娃懂什么?

  偏司湛却是道:“本王若是不能及时进去营救你娘,那你……”

  “啊!”豆包伸出手来,指了指前方。

  听、听懂了?

  景凤梧瞪大了双眸,不待他反应过来,司湛便是抱着豆包,朝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正是深夜时分,司湛又是身穿一袭黑衣,在幽冷的月光下,犹如幽灵一般顺着豆包的指示,慢慢地靠近了城门,再是绕着城门往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前。

  那缺口很小,几乎只能进去一个人。里头长满了荒草,荒草从缺口里头钻出来,更显得荒凉。

  “狗洞?”景凤梧压低了声音。

  他是没有想到,豆包竟当真找到了进去的地方,还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狗洞。

  豆包扫了他一眼,眼中闪过轻蔑,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一般。

  “不是狗洞,应是调皮的孩子将这里给打穿了。”司湛道。

  狗洞不会这般大,这能钻进去一个大人的狗洞,那该是有多大的狗?

  “他怎会知晓?他来过?”景凤梧伸出手去掐豆包的脸,却是被豆包一巴掌糊了过去。

  豆包闭上双眸,有些不大耐烦。

  他来过?

  他当然来过了。大历的每一个地方,无人会比他更是熟悉了,便是云战亦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能耐。

  只是这些对于他而言,却是没有多大意义了。如今他愿意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来,不过是因着他不想要再是去母亲。

  “明日本王会进去。”司湛并未回答了景凤梧,反倒是抱着豆包,开始往回走。

  既然豆包已经给他指路了,他便不必再是耽误时间去找入口。

  【作者题外话】:厉害了我的豆包~

  爱你们哟~


  ☆、第八百六十四章 万能豆包 下


  时隔几个月,屠凤栖再看到云战,心中却是平静得很。

  她满脸淡然,看着云战如同在看一个再是陌生不过的人一般,眼中无怨无恨,竟叫云战有些不大习惯。

  他拧了拧眉,不该是如此的。

  屠凤栖今日清晨,便是被人蒙了眼睛,给带到了这里来。她并不知晓自己是到了何处,但终归还是在大历的城中。沿路走过的地方,皆是被她留下了记号,只要司湛进了城,便定是能找到她。

  云战很显然是被逼急了,他手上剩下来的人很少,皇城中留下来的人更是少。如今他尚且不知晓叛军有多少人,只能寄希望于屠凤栖的身上。

  “孤王知晓你们恨孤王,但孤王亦是有苦衷的。”云战这般说着,“孤王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帮孤王说服了景凤梧停兵,孤王即刻便将你给放回去,连同百灵和明安家族的人,孤王亲自派人将你们送到大昭城中去。”

  屠凤栖神色淡淡,她低笑了一声,“圣上说笑了,本王妃如何有那等能耐?皇上与王爷自有其决断,若是他们当真是舍弃了本王妃,本王妃亦是没有半句怨言。”她顿了顿,笑意渐深,“至于百灵与明安家族的人,想必是同本王妃心有灵犀,皆是同样的意思。”

  她弯了弯双眸,模样儿单纯无害,摆明了不愿意答应云战了。

  云战猛地逼近,“你以为孤王不敢杀你?孤王只是想要利用你,威胁司湛停兵罢了。若是你没有利用价值,孤王随时会将你给杀了,再是将你的人头给送到大昭中去。”

  可惜屠凤栖没被他给吓着了。她抬起眼来,看着已经不如以往淡定的云战。

  这时候倒是开始着急了?若是一开始便没有这般多的歪心思竟是多好?如今落了下成,便是想要甩手不干了,这世上如何会有这样好的事儿?

  她嘲讽地勾了勾嘴唇,“圣上当然可以杀了本王妃,只是本王妃亦是敢将话放在这儿,本王妃活着,圣上虽是没有好处,但至少王爷与皇上不会因着圣上杀了本王妃而发怒,自此再是没了顾忌。你只管动手,真正吃亏的又不是本王妃。”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儿,抬起了下巴,目空一切。

  云战素来是个自负的,只以为将越多的人掌控在他的手中,便越是能够威胁到湛哥哥与凤梧哥哥。可他竟是忘了,有的时候,人越多,越是容易惹出麻烦来。

  屠凤栖低笑,“圣上倒是好计策,不费一兵一卒,便是将本王妃给掳到了大历来。你手中还有明安家族与百灵,可你莫要忘了,王爷的手中,还有你最是心爱的女人。再有灵姬可不是个善类,你当真以为她会为你所用?”

  灵姬是个只顾着眼前利益的,她能背叛了云战第一回,便是能背叛云战第二回。云战妄想利用灵姬,亦是要考虑清楚,说不得便又会被反咬一口了。

  云战咬了咬牙,他觉得自己在屠凤栖跟前,仿佛是被看穿了一般。他的倚仗,他的谋算,皆是被一个女子给看穿了。

  “圣上应是知晓了,你们的皇城里头亦是出现了叛军,此事竟是叫人觉得很是有意思,不知晓圣上心中感觉如何?你以为抓住了我,便能够平息一切?你错了。”屠凤栖忽而冷笑了一声,“你错了,本王妃一个人的性命,比不得大昭千千万万子民的性命重要。圣上你最好是能找出法子,利用你手头那点儿残兵败将,将大昭给吞并了,如若不然,便是你杀了本王妃,亦是于事无补。”

  贪心不足蛇吞象,云战妄想称霸天下,却是没有相应的能耐,只能是躲在暗处使些阴谋诡计,倒是叫人瞧不起。

  她目中的嘲讽已经是毫不掩饰了,“圣上是聪明人,想来应是知晓,本王妃到底能不能杀。不过本王妃倒是希望圣上赶紧动手,毕竟若是本王妃的死,能够换来大昭的一统天下,那本王妃亦是乐意之极。”

  她眯了眯双眸,低低地笑了一声。

  云战气得满脸通红,他伸出手来,拽着屠凤栖的头发,“你这个贱人!”

  屠凤栖被他甩到了一边,胳膊撞到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响。偏她的面上仍是平静,“圣上,与其想着如何蛊惑本王妃,不若回去瞧瞧,灵姬是不是当真还在你的院子中,省得人跑了,又是与外人联手对付你了。”

  她十分诡异地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晦暗的光芒。

  云战竟当真是被她给糊弄住了,只略一思索,“你说什么?灵姬她逃走了?”

  他的院子中全是士兵,灵姬竟也是能够逃走?

  可灵姬到底是曾经从他的手底下逃走的,此番他倒是不知晓,灵姬会不会还有这个能耐!

  云战再是瞪了屠凤栖一眼,“你放心,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孤王也不会叫你失望了。”

  若是他当真是被逼急了,便是杀了这个贱人去陪葬,亦是好的。

  云战话毕,转身便是大步离开。

  直至人彻底地不见了踪影,屠凤栖方是“嘶”了一声,将自己被磕痛的胳膊抬了起来。

  她望着外头的天色,低声道:“快了,很快湛哥哥便是会来了……”

  只要杀了云战,大历便是不攻自破了。擒贼先擒王,纵然她没读过多少兵书,却也是知晓这个道理的。

  云战听了屠凤栖的话后,便是匆匆赶回了院子之中。叫他觉得意外的是,灵姬竟是当真不在那房中了,连带着被关在一起的百灵,亦是不见了踪影。

  人又是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此番云战更是气恼得很,他连着打杀了好几个侍卫,院子中满是斑斑的血迹,叫人作呕。

  被关在囚车中的人,眼看着云战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神色却是平静得很,仿佛这一切对他们皆是没有什么吸引力一般。

  明安夫人低下头来,扫了一眼囚车的底部,“看来王妃那头应是成功了。”

  将云战激怒,叫他乱了分寸,再是借由灵姬与百灵的消失,将城中的将士们调动起来,以此给司湛他们留下机会进城。

  城中少了巡视的将士们,司湛亦是能够带人及时找到屠凤栖的藏身之处,再借着便是这个时机,赶紧顺着屠凤栖留下来的记号,潜进去等着云战的来到。

  几乎算是完美的计划,只这其中若是出了差错,亦是要满盘皆输了。

  明安夫人因着知晓了屠凤栖的计划,更是连着好几日皆是不大安心,唯恐云战发觉了什么,继而毁了这一盘好棋。

  但叫云战觉得糟心的事儿并仅仅是灵姬与百灵逃走了,还有景凤梧竟是带着大军,驻扎在了城外。

  整个城池皆是被包围了起来,云战倒是到城墙上看了一眼,大昭的将士们威风堂堂,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围困他们直至粮尽弹绝了。

  如今可谓是真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与云战的焦灼不同,司湛与景凤梧竟很是放松。

  司湛进城探了路,豆包给他指点的方向果真很是有用处,他们从缺口进去,正是一座荒废的宅院,从宅院中出去,便是到了闹市。

  他进去的时候,还是带着豆包的,也不知晓这孩子是经历过什么,他竟是带着司湛找到了云战的老巢。那四周皆是围着不少士兵,只一眼看去,便知晓了是什么地方。

  在云战的老巢不远处,司湛果真是发现了屠凤栖留下来的记号。他顺着记号找了过去,便是找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外亦是有人守着,只云战此时仍是在城墙上,司湛没过去,只记下了位置,便是带着豆包回去了。

  豆包此番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司湛抱着他从缺口中一出来,早便是在外头等着的景凤梧,便是迎了上来。

  “如何,找到鸢鸢了吗?”他急道。

  司湛扫了他一眼,抱着豆包朝着营地走去。

  景凤梧着急得很,因着担忧暴露了踪迹,他却是没有跟着司湛进去。司湛进去的时候,还带着孩子,起初他觉得惊奇,只再从乌汗蓉儿与杜康的口中,得知了豆包的种种异常举动之后,他竟也是如同司湛一般,觉得豆包很是有用处了。

  这孩子不同寻常!

  司湛不愿意搭理他,景凤梧却是一直跟在司湛的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豆包看。

  豆包目光平静,在景凤梧跟前也懒得掩饰自己的不同。他撅了撅嘴巴,吐出了一个泡泡,瞧着与寻常孩子一模一样的动作,偏眼神却是带着冷意。

  方才他到了那个自己被关了许多年的地方……

  若不是再到了那地方,他竟还不知晓,原本自己心中的恨意,竟是一直都没有消失的。

  大历……越早消失越好,如此方是能叫他心中的恨意给消散了。

  他闭上了双眸,“啊”了一声,指了指大历的方向,似乎是在回答景凤梧些什么一般。

  景凤梧更是惊奇了几分,“他竟是听懂了!


  ☆、第八百六十五章 子安愧疚


  昭都中,凤妩仍是坚守在城墙之上。

  她与镇国公那日很是心有灵犀,护城河的水流,是从昭都里头流出来的,再往上,便是一座高山。河水便是从山里头出来的,再是往前,似乎还是有很长距离,方是能抵达源头。

  不过,这些竟都是没有多紧要的,他们要找的从来便不是源头,而是要从昭都的河段开始,下毒……

  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了,城墙外的敌军们,这几日皆是无精打采的。若非是他们手中仍是有不少大昭的百姓们,城中的将士们,几乎是要按捺不住,往河里头倒致命剧毒了。

  但如今这法子显然是行不通的,用些泻药一类的玩意儿却还好,若是投了剧毒进去,只怕头一批受罪的人,便是大昭的百姓们了。

  不过如今下药这法子亦是不管用了,大历人很是聪明,自从知晓河水中掺了毒药后,他们在用水之前,皆是先将河水灌到了大昭百姓的口中,待到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方是喝水。

  凤妩已经连着好几日不曾回王府了,明月有奶娘照料,平安素来懂事儿,倒是不曾听闻安王府中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只这日清晨,凤妩才是穿了盔甲站到了城墙之上,便是有士兵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

  凤妩起初来的时候,还是有好些人不甚服气的。只后来她在城墙上,竟是闭着双眸将底下挑衅辱骂大昭的大历人给射死之后,将士们对她便很是信服了。

  他们大抵是打不过安王妃的,女子能有这等本事儿,确实叫人觉得惊叹,也无怪乎皇上竟是亲自任命了安王妃给统帅了。

  正是因着如此,凤妩见着那士兵目露挣扎时,她便是她停下了步子,下意识地探了探脑袋,看了一眼城墙之下——

  大历人折腾了近十日,亦是有些累了,偏昭都的城墙稳固得很,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城墙,颇有一番望洋兴叹的意味。

  “大历人又闹出什么事儿来了?”凤妩一开口,便是问起了正事儿来。

  士兵愣了愣,随后忙是摇摇头,“不,不是。”

  大历人倒是想要闹起来,可他们一闹,这城墙上的羽箭便似乎不要银子一般往下飞。

  “那是发生了何事?”凤妩皱了皱眉头。

  无缘无故的,这般竟是叫她觉得心慌。

  士兵干咳了一声,指了指城门里头,不远处正是站着一个身影,从天亮开始至今,竟是有几个时辰了。

  “那个,是不是安王殿下?”士兵道。

  他这等小人物,自是不认得安王的。只安王那身衣裳,正是亲王的朝服,想来应当是安王代皇上上朝后,竟是来不及回府换一身衣裳,便是赶来了。

  偏人来了却又不上来,在下头站了很久,仿佛都成了望夫……啊呸,望妻石了一般。

  凤妩顺着士兵的指点看过去,果真是见着景子安正是定定地站在不远处,正是满脸委屈地看着她。似乎是知晓自己已经注意到他了一般,他竟是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腿,一副便是要站不稳的模样儿。

  凤妩:“……”

  这粘人精,当真是半点儿都冷落不得。

  她叹了一口气,朝着士兵投去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眼神。士兵很是理解,忙是开口道:“将军还是快些下去瞧瞧,安王殿下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了,想必是有什么急事要找将军。”

  他能有什么急事儿?

  凤妩对景子安的性子再是了解不过了,他站了这般久,定只是为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罢了。

  心中虽是有些无奈,她的脚步却是半点儿都不曾慢了下来,只大步地朝着景子安的方向走去。

  景子安站得腿都麻了,凤妩方是朝着自己走过来。他委屈得很,亏得他想念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匆匆下了早朝,连衣裳皆是没有换,便是来见她。

  谁知晓她竟愣是没有发现自己,还一直在城墙上晃动。

  城墙有什么好看的,城外的大历人有什么好看的?不过都是些闹事儿的麻烦人罢了,如何会有安王的花容月貌……啊呸俊美?

  故而待到凤妩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景子安很是矫情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故意不看凤妩。

  凤妩被恶心坏了,她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伸出手来糊了景子安一脸,“给本……我正常些!”

  景子安饱受相思之苦,被凤妩打了一巴掌,非但是不气恼,竟还觉得分外的怀念。

  “本王一直在等你回家。”景子安冷哼了一声,眉梢微挑,“你这都多少日没有回去了?”

  哦。

  凤妩眨眨眼,“忘了。”

  确实是没有记住,城墙处离不得人,每日皆是有心中不安的百姓们来晃悠一圈,若是城墙上没有主帅,说不得不用大历人攻进来,城中的百姓们便是要自己乱起来了。

  她原本还不觉得如何,只一见到了景子安,便满心皆是疲惫。

  若非是她能吃苦,只怕早便是要撑不住了。

  “累得很。”凤妩说道。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景子安更是心疼,“想吃什么,待会儿本王便回府给你带来。想不想见孩子们,本王将他们一同带来。”他顿了顿,又是连声保证,“本王绝对不闹你,孩子们亦是乖巧得很,有平安在,明月听话极了。”

  至于明月为何会听兄长的话,自然还是他这当爹的不靠谱了。

  凤妩摇摇头,“倒是没有什么想吃的,只希望魏黎将军他们能快些回来。城外的大历人,拿咱们大昭的百姓们在前头挡箭,他们攻城的时候,咱们的人不大敢放箭。”

  若非是她命将士们下药,只怕这城门,当真是要被身强体壮还不怕死的大历人给砸塌了。

  到底是有些心累。

  “让你受苦了。”景子安握着凤妩的双手,“若是本王幼时能多学些东西……”

  他这几日亦是愧疚得很,但凡他幼时缠着皇叔多学些本事儿,如今站在城墙上的人,便不会是阿巫了。

  凤妩失笑,戳了戳他的额头,“那岂不是咱们夫妻二人,皆是要站到城墙上去?这原便是我想要做的事儿,你学这些做什么,你又不喜欢!”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八百六十七章 救兵归来


  凤妩嘴角微微扬起,神色虽是疲倦,只眼底却是藏着光亮。

  这原便是她乐意做的事儿,虽是累,却并觉得有多辛苦。

  景子安有些垂头丧气,他低下头来,声音仍是闷闷的,“总觉得本王似乎叫你吃苦了。”

  他还以为阿巫与自己成亲之后,便再是不必有任何的顾虑不快了。

  凤妩“噗嗤”一声轻笑,她的双眸愈发的明亮,伸出双手来,不顾城墙上瞪着双眸正在看热闹的士兵们,便是投入了景子安的怀中。

  景子安比她高了不少,因着长期被她追着跑,一身肌肉很是紧致,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那王爷怎不说,当初若不是有王爷站出来娶了我,如今我怕便是要给旁人当小妾,又说不得已经是被折磨死了。”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景子安,“哪里是吃苦了,这些事儿是我愿意做的,若不是因着成为了王爷的妻子,只怕我永远皆是不可能活得这般痛快。”

  她哄了好一会儿,景子安方是没了方才的别扭。只他仍是抿着嘴唇,“那待会儿本王给你带燕窝粥,好好补补。平安和明月也要带来,本王再给舅舅写信催催,他仍是再不快些,耽误了璇玑与白程宁的婚期,那才是罪过大了。”

  凤妩连连点头,倒也没有再去拆穿了景子安的话——

  璇玑与白程宁的婚期,早便是过了!如今正是要等着鸢鸢他们回来,再是寻一个好日子呢!

  景子安却是不管,只再是黏糊糊地同凤妩说了好些话后,方是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凤妩回到了城墙上,被强塞了一把狗粮的将士们皆是低着头,偏面上竟都是带着笑意的。

  竟是没有想到,往日安王同将军的相处竟是如此……他们还在私下说,将军长得倒是倾国倾城,偏这性子竟是比寻常男子还要厉害了,倒也不知晓往常在安王跟前,将军是不是这般一个烈性子的。

  今日一见……原来将军竟也是有温柔的时候的,那柔情似水的模样儿,倒也是不负昭都第一绝色的美称了。

  “咳!”方才同凤妩说过话的士兵低咳了一声,“将军与王爷感情可真是好。”

  瞧着安王那模样儿,分明便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隔了几十年,怨不得人竟是跑到这里来了。

  凤妩神色如常,“是王爷性子好。”

  全然是忘了,从前她还曾是和景子安从皇宫打到军营的事儿了。

  “呵呵,是是是。”士兵低笑,“将军性子也是好啊……”

  只是若非寻常人有些压不住罢了。

  凤妩轻应了一声,又是想起了方才景子安那傻乎乎的模样儿来。她摇了摇头来,眉目间满是风情,“这傻子!”

  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

  这等美色,看不得啊看不得!

  景子安匆匆地回到了安王府,平安正是同抱着明月的奶娘在院子中散步。明月又是胖了不少,愈发地讨人喜欢了。

  平安将院子中的落叶捡起来,挑了好看的叫奶娘收着,“待到汤圆儿回来,是要给他看的。”

  汤圆儿便是喜欢攒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奶娘今日拿了一个大兜儿,兜里全是平安挑的落叶。他挑了一早上,若非是兜儿太小,他竟是要再捡些的。

  见着景子安跑进来,全无仪态的模样儿并未叫平安有多惊奇。他翻了翻兜儿,很是满意自己今日的成果。

  倒是景子安看了他一眼,“儿子,想不想去见你娘?”

  平安神色淡淡,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何时?”

  “马上。”景子安道。

  平安低下头来,想了好一会儿,方是点了点头,“要到哪里去?”

  “自然是城门了。”景子安丢下一句话,便是匆匆地往大厨房跑。

  原不过是寻一个下人去传话便是了,偏他竟是忘了这茬儿一般,竟是自己亲自跑到了大厨房里头。

  大厨房中一阵兵荒马乱,待到景子安再是出来,平安早便是跟着奶娘下去换衣裳了。

  景子安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朝服,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这玩意儿竟也能看?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小跑下去了。

  待到他换好了衣裳,又是亲自给明月换了一身十分喜庆的红色,便是连包着明月的襁褓,竟都是大红色的。

  这等火辣辣的颜色叫平安很是嫌弃,他看了一眼,默默地将视线给挪开。

  日后只怕人人提起明月,只会记得那一团大红色了。

  明月此时还不懂事儿呢,只日后长大,每每旁人提起这一茬儿,她总是免不了要寻那人决斗一番的。

  当真是……不堪回首!

  眼下景子安还是很满意明月的装扮的,喜庆些好,喜庆些,阿巫便是能早日回来了。

  偏好不容易等到大厨房将他要的燕窝粥与糕点做好了,城门外竟又是传来了大动静。景子安提着食盒的手抖了抖,险些没将食盒给打翻了。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食盒,“难不成大历人……那阿巫……不,这定是假的!”

  那一声巨响,若是当真轰到了城门之上,说不得阿巫会有危险。

  奶娘亦是抱紧了平安与明月,再是不敢让孩子们跟着景子安出去了。

  所幸景子安亦是知晓分寸的,他将食盒一丢,转身便是去了马房,牵了一匹马朝着城门奔去。

  城门外头的动静不小,与景子安有着同样担忧的人不少,许多仍不知晓发生了何事的百姓们,皆是涌到了街上。

  景子安在门前不远处,便是被成群的百姓们被堵住了去路。百姓们神色惶恐,见着景子安身穿一身华服,纵然不知晓他的身份,仍是涌了过来。

  “大人,可是城门要破了?”

  “大人,大历人是不是要进城来了?”

  “大人……”

  景子安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大的场面,他愣了一会儿,很快便是反应了过来。他身后的侍卫们皆是上前来,将人群隔开。

  “大家莫要慌乱!”景子安扬声道。

  百姓们竟是果真安静了下来,只人人皆是看着骑在马背上的景子安,似乎在等着他给一个叫人安心的说法一般。

  景子安深吸了一口气,“不会是大历人要闯进来了,你们听听这动静,若是方才当真是大历人将城门给攻破了,那此时大历人应当是已经进城来了才是。既然大历人没有进来,那便说明城门还好好儿的。”

  底下的百姓们沉默了一会儿,虽是觉得景子安说的很是有道理,只仍是不大放心。

  景子安想了一会儿,又是道:“你们要相信咱们大昭的将士们,他们不会让大历人给闯了进来的。咱们大昭的将士们个个儿皆是好样的,他们仍是守在城墙上,若是咱们自己人先是乱了起来,岂不是要叫他们担忧?”

  这倒是了。

  若是他们先是乱了起来,那岂不是正合了大历人的心意?

  景子安见着百姓们安静下来,心头亦是不免松了一口气,这等鬼话他自己是不信的,只拿出来糊弄旁人罢了。城门那头的动静这般大,若是当真出事儿了,亦是要稳住城中的百姓们,攒是不能出了乱子的。

  “那大人可是知晓,城门处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竟是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草民听着,倒似乎还有厮杀的声音?是不是大历……”

  “不是!”景子安打断那人的话,声音又是高了些,“说不得是咱们的救兵回来了,魏黎将军与镇国公府那两位将军去了蜀中,算算时日,应便是在这两日赶回来了。”

  他忽然顿了顿,有些懊恼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是了,说不得是舅舅他们回来了,他竟是想差了。

  景子安继续道:“定是魏黎将军回来了,你们且先回家去,大历人很快便是要被打退了。本王先出去瞧瞧,便是大历人当真来了,本王与众将士们,亦是会保护你们的!”

  这话叫众人很是放心,直至景子安走远,方是有人反应了过来,“那头出来的王爷,难不成……竟是安王?”

  如今守着城门的人正是安王妃!

  方才还是有些不安心的百姓们,在知晓景子安的身份后,竟都是觉得半点儿慌乱都没有了。

  若当真是安王,那他的话倒是可行的,安王妃仍是在城墙上守着呢,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安王怎能如此淡定?竟是他们杞人忧天了!

  百姓们各自散去,景子安却并未如同他们见着的那般淡定。

  他猜到会是魏黎回来了,只不曾亲自到了城门,到底是不大放心。

  只不待他到了城门处,便是被人给拦了下来,来人是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他今日清晨才是见过了景子安一回,此番倒是能将景子安给认出来。

  “王爷,将军令小人前来报信儿,魏黎将军他们回来了。将军说,城外有些混乱,只怕城中的百姓们会不安心,还请王爷想办法安抚百姓。”士兵一板一眼道。

  果真是舅舅回来了!

  那阿巫便还是安全的。

  “好好好,本王去看阿巫一眼便去。”


  ☆、第八百六十八章 大结局 上


  昭都中动静这般大,自是瞒不过云战的。待到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城外的人马早便是被清除干净了。

  而此时他所栖身的城外,倒是面临了与当日昭都无二的形势——景凤梧带着将士们,密密麻麻地将城门给围住了。

  偏他们离得有些远,恰正是弓箭够不着的地方,饶是云战想要杀敌,亦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人在外头虎视眈眈地看着。

  他再次站在了屠凤栖的跟前,目光中带着冷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你很好,你们都很好……”

  他的兵败似乎已成了定局,昭都那头的坏消息一来,皇城中亦是传来了消息,叛军已经逼到了宫门前了,不少朝臣们已经转而投奔了大昭人。

  他却是不甘心,自己好歹是算计了这般多年,到头来竟是这等结局。云战觉得气恼,俯身便是将屠凤栖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

  屠凤栖被他提在手中,面上却仍是淡定,“您说笑了,真正深谋远虑的人是您。”

  如若不如,亦不会藏了这般多年,却是无人发觉他的真面目了。

  屠凤栖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云战,全无半点儿落入敌手的慌张。她这几日着实是冷静得很,倒是云战显得有些慌乱,如同一只被烫到了腿脚的野猫一般上蹿下跳。

  倒也是了,饶是谁知晓自己即将走向死亡,皆是不会有多痛快。

  云战嗤笑了一声,提着屠凤栖便是出了门。

  他已是打定主意了,断然不会叫这贱人好过了。若是当真要死,他亦是要带着这个贱人,与明安家族那些叛徒们一同下地狱!

  深夜里,豆包忽然睁开了双眸,张开嘴巴便是嚎哭了起来。

  他觉得心慌……

  司湛被洪亮的哭声吵醒,一睁眼便是见着豆包正是挥舞了小胳膊,满脸皆是泪水。小娃娃眼中的慌乱不似作假,司湛一下子便是清醒了过来。

  营帐中的其他人皆是被吵醒,景凤梧与杜康头一个赶了过来。

  豆包哭得满脸通红,司湛有些手忙脚乱。他以为豆包是尿裤子了,忙是伸手去解豆包的衣裳,谁知晓豆包竟是一巴掌糊到了他的手腕上,仍是哭个不停。

  “难不成,是王妃……”杜康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是不是王妃要出什么事儿了,都说母子之间是有感应的……”

  司湛猛地一怔,怀中的豆包亦是安静下来,瞪着双眸看着他。

  司湛将孩子塞到了景凤梧的怀中,随后转身便是出了营帐,召集了暗卫们一同朝着城门而去。

  若是当真是鸢鸢出了什么事儿,他定是要及时赶上了才行!

  景凤梧眼睁睁地看着司湛一个转眼,便是不见了踪影。他怀里头的豆包脸上还带着泪水,却是伸出手来,软乎乎的小手揪了揪他的衣袖子。

  景凤梧低下头来,豆包眼中满是恳求。他顿了顿,不知为何,便是脱口而出,“你也要去?”

  他知晓自己是不能将豆包当成寻常的小娃娃的,这孩子如同被神灵眷顾一般,仿佛什么都能听懂,什么都能明白。

  豆包连连点头,“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微臣随皇上一起去罢。”杜康道,“微臣也想瞧瞧,能不能顺便将百灵公主给带回来。”

  他飞快的闪身下去,换了一身衣裳。景凤梧却是取了一旁的大氅,又是沉思了一会儿,竟是将豆包的襁褓给系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大氅将孩子罩在里头,正巧挡风。

  他与豆包出了营帐,杜康便是来了。此时司湛却已经是带着人早便离开了,二人对视了一眼,亦是跟着追了上去。

  景凤梧与豆包一同到了那缺口外头,缺口里的荒草已经被拨开,露出了一条小道来。景凤梧沉思了一会儿,却是先将挂在自己胸前的豆包给解了下来,将小娃娃交到了杜康的手中,待到他再进去后,方是伸手将豆包给重新抱了回来,仔细系好。

  城中安静得很,间或能够看到走动巡视的将士们,景凤梧与杜康很是巧妙地躲开了巡逻兵,沿着屋檐下慢慢地往前走。

  “遭了!”景凤梧走了一会儿,方是忽然想起来,“朕不知晓鸢鸢被关在何处啊!”

  那日是司湛孤身一人进去的,除去司湛,倒是再无旁人知晓,鸢鸢到底是被云战给关在了何处。

  杜康的脸色亦是变了变,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低下头来,盯着景凤梧的胸口看。

  景凤梧胸口上挂着的正是豆包,一路上有些颠簸,豆包竟是有些昏昏欲睡了,倒也是没有听到景凤梧的话。

  景凤梧将大氅掀开,带着冷意的风吹在他的脸上,他一下子便是清醒了过来。睁开双眸迷迷糊糊地盯着景凤梧看,似是不解他为何会有方才的举动一般。

  景凤梧有些不好意思,“朕不知晓你娘被关在了何处。”

  他也不知晓啊!

  能指望他一个孩子知晓多少事儿呢?

  豆包瞪着眼,对上了景凤梧那带着期望的目光。他慢慢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晓该怎么找到屠凤栖。

  景凤梧与杜康失望至极,杜康道:“那便只有找了?”

  可一座城这般大,如何能够将人给找出来?说不得待到他们来到的时候,司湛早便是已经搞定了。

  三人一时皆是有些茫然,景凤梧僵着身子,轻叹了一声,“早知晓还是该跟着司湛的。”

  如今找不着路,若是天亮还被人给发现了踪迹,却是要糟糕了。

  豆包扭了扭身子,幽冷的月光下,前头是一座接着一座的宅院,他忽然眯了眯双眸,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伸出手来指了指前方。

  景凤梧怔了怔,不大确定,“往前走?”

  豆包点点头,他确实是不知晓他娘被关在了何处,可他知晓云战的老巢在何处,他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便是闭着双眸,亦是能找着的。

  只是他娘在不在哪里,却是另说了。

  景凤梧与杜康却是面上一喜,他们对豆包有一种近乎诡异的信任,仿佛只要是豆包说的,便是实话了一般。

  景凤梧与杜康往前走。


  ☆、第八百六十九章 大结局 下


  屠凤栖被云战提着走了好一段路,她仍是被蒙着眼睛,她仍是不曾忘了留下记号,直至她又被带回了云战那院子中,她方是知晓,自己竟又是回到原处了。

  这回云战没有再避着明安家族的人,反倒是十分坦然地将屠凤栖给丢到了囚车前。

  他逼近屠凤栖,眼中满是冷色,“你当真以为,孤王会这般算了?”

  他的唇边满是寒意,用力将屠凤栖给推到了囚车旁,身后贴着囚车的木梁,她抬头望着云战,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云战目露得意,“你当真以为孤王什么都不知晓?你与灵姬联手,不正是为着将孤王给引到人前去?可你莫要忘了,孤王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他留在大昭边城中的人,又怎会轻易便是被这两个女人给糊弄住?他一直当做什么都不知晓,便是为着等到这一日,彻底将这个女人平静的面容给撕碎。

  屠凤栖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慌,只她很快便是冷静了下来。她轻笑,“圣上在说什么,本王妃却是有些听不懂了。本王妃是被灵姬给掳走的,若非是如此,圣上以为,本王妃愿意来你们大历?”

  她的双手并未被绑住,只浑身有些狼狈罢了。她抬起手来,擦了擦自己的小脸,唇边的笑意愈发的嘲讽,“灵姬背叛了圣上,又背叛了本王妃,本王妃如何会与她联手?本王妃为何要帮着她,将百灵给换回来,百灵是死是活,与本王妃有何关联?”

  云战却是没有被她这一番话给糊弄住了。

  他冷笑着抬起腿来,踹了一脚囚车,底下便是传来了“噗通”的一声,两个人皆是落到了地上。

  灵姬与百灵满身狼狈,却偏是不敢从囚车下头钻出来。

  “好好的人,竟是不见了,你当真以为孤王会相信她们是逃走了?”他冷嗤了一声,俯下身来,直视着屠凤栖的双眸,“孤王将城中给翻了个遍,方是知晓自己又被你给耍了,灵姬和灵雀根本便没有离开过院子,只是躲到了一个孤王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一时没有想到,待到终于反应过来时,便已经猜到了灵姬与百灵的藏身之处。只他却是没有声张,反倒是假装仍是什么都不知晓一般,本以为他还能再过几日,再是将这一切给揭穿了,偏如今看来,他却是要叫这些贱人们,去给自己陪葬了。

  屠凤栖看了底下的灵姬一眼,灵姬正是满脸慌乱,一副被看穿的模样儿。她皱了皱眉头,“圣上果真是聪明人。”

  她却不觉得有多慌乱,反倒是愈发地镇定,仿佛如今处于劣势的人不是她,而是云战一般。

  她说道:“那又如何?圣上以为,手中有本王妃与这里的几位,便是能反败为胜了?若是本王妃猜得不错,圣上的使臣,还没到边城,应便是死了吧?凤梧哥哥不会因着本王妃,便是放弃了大历这只到嘴的鸭子。你如今能过的,便只有杀了本王妃,再是给凤梧哥哥一个报仇的理由罢了。”

  她挺直了腰杆,半点儿都不愿意屈服。

  云战却是道:“你说的不错,那便是孤王的目的了。至少孤王是拉着你们一同给孤王陪葬了,倒也不算是亏了。”

  他已经接受自己即将兵败的事儿,只是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会孤身一人走上黄泉路。

  从哪一个先开始呢?

  云战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转了一圈儿,却是落到了百灵的身上。百灵给灵姬护在身后,目光与云战相对,却是如同屠凤栖一旦淡定。

  云战面上有些狼狈,人人都这般淡定,竟是愈发的显得他自己狼狈了。他气恼道:“那便先是从你开始了!”

  手指正是指着百灵的。

  “不可以!”灵姬尖叫。

  云战却是不管,他朝着左右扫了一眼,便是有人冲过来,将囚车底下的百灵与灵姬给揪了出来。

  灵姬挣扎不休,一个内侍却是从外头匆匆地走了进来,他附耳在云战的耳边低语了一阵,云战先是一怔,随后脸色便是变得很难看了。

  内侍说罢,便是退到了一旁,浑身皆是打着颤。云战闭上双眸,平静了一会儿思绪,好一阵,方是哑着声音交待,“将这院子里的人带走,去守着城门!”

  城外的大昭将士们忽然开始进攻了,似乎还找到了一个缺口,竟是有人跑进来了。

  云战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灌入鼻尖的全是寒气,仿佛一下子便要将他的心肺给冻成冰一般。

  他苦笑了一声,内侍应了他的话,转而下去带着院子中的士兵们出去了。院子中一下子便是变得空荡荡的,云战扫了一圈四周,低下头来。

  灵姬见状,更是拽着百灵连连往后退。眼下的情况还不是太糟糕,若是院子中只剩下了云战与三两个侍卫,她倒是想要拼一拼,说不得便是能将百灵给送出去了。

  屠凤栖却是猜到了什么一般,面上的笑意愈发的放肆。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望着云战。

  云战却是有些被她给激怒了一般,他磨了磨牙,“你们放心,便是这里只剩下孤王一人,孤王亦是会杀了你们的!”

  他从身侧的侍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把剑,直指着屠凤栖几人。

  屠凤栖却是不怕,反倒是道:“若是用本王妃的性命,能换得千万人的安宁,生死何惧?”

  她来的时候便是想过了,若是自己当真不能依照计划将云战给引到了人前一举击毙,她亦是不幸落入了云战的手中,那她亦是满足了。

  她到底是赚到了,毕竟是半辈子呢!

  云战愈发地觉得她碍眼,他手中的长剑,渐渐是从百灵的方向,挪到了屠凤栖的眼前,“孤王……”

  “住手!”一声冷喝传来。

  云战回过头去,便见着乌汗蓉儿正是披着斗篷,从外头缓缓地走了进来。她站定在云战的跟前,“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何为执迷不悟?孤王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内心罢了!”云战道。

  他望着乌汗蓉儿,指尖有些发颤,“蓉儿,你到孤王的身边来。”

  他的声音很是温柔,偏乌汗蓉儿却是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定定地望着他,“遵从自己的内心?那你可知晓,你遵从自己的内心,我有多恨你?若不是你,我便不会被囚禁了二十多年,更是不必在生死之间走一遭!你的内心,从来便不会去考虑旁人。”

  她目中带上恨意与难过,叫云战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愣神。

  她忽而哽咽了一声,“放下你手里的剑,趁如今还能回头……”

  云战直视她的双眸,有一瞬间是当真想要放下手中的剑。只闪神不过一瞬,他很快便是回过神来。

  他的长剑抖了抖,“蓉儿,你是如何找到此处来的?”

  乌汗蓉儿咬着嘴唇,知晓自己已是无法说服云战了。她是如何找来的,自是发觉景凤梧与司湛皆是不见了之后,她先去通知了卫青趁机发兵,随后便是跟着景凤梧来到了此地,又在景凤梧之前闯了进来。

  可这些她却是不必与云战说了。

  “看来,是你们的救兵要到了……”云战转过头来,继续盯着屠凤栖看。偏他手中的长剑,却不是朝着屠凤栖而去的。

  “不要!”灵姬伸手将还未反应过来的百灵给拽到了身后,云战的长剑却是从她的腹部穿过。

  她瞪大了双眸,站在云战身后的乌汗蓉儿,却是吐出一口血来。云战愣了愣,忙是将长剑给拔了出来。

  “娘!”百灵扑过去,跪在地上将百灵抱住。

  灵姬却是低笑了一声,“我要去找你爹了,我……我等了很久了……”

  乌汗蓉儿却是咬着牙,慢慢地靠近云战。云战并未有任何的迟疑,在发觉刺伤了灵姬后,他便是将剑对准了屠凤栖。

  屠凤栖双眸一眯,提着裙摆便是往外头跑去。云战自是追了上去,还未到门前,他便是将屠凤栖给拦了下来。

  “你逃不了的!”云战冲过去。

  “鸢鸢,躲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外头冲了进来,一下子便是将屠凤栖给扑倒了。

  院子中侍卫们的长剑,却正是朝着扑在屠凤栖身上的人而去。

  屠凤栖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哼,随后整个人皆是被压住。偏那人还是将她给牢牢地护在身下……

  “凤梧哥哥?”温热的鲜血将她的背部给濡湿,她听到有孩子的哭声,身后的躯体渐渐变得沉重。

  “你不要死的凤梧哥哥……”屠凤栖咬着嘴唇,娇躯忍不住地颤抖。

  “够了。”乌汗蓉儿强撑着一口气,却奈何还是倒了下来。云战还还想走过去,只见着她倒下,却是再顾不得其他,便是冲过去将乌汗蓉儿搂入了怀中。

  乌汗蓉儿唇边挂上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云战忽然痛哼了一声,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胸口上的窟窿,“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她伸手将云战推开,自己却是倒在了地上,仰头望着已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恍惚间,竟似乎又看到了那少年郎如月牙般的双眸。

  “浮生,来生……便不见了吧……”

  也省得,她总念念不忘。

  *

  两年后,天下大定,司湛终于还是成为了天下霸主。两年内他忙着征战四方,直至四海皆是安定下来,他方是回到了皇宫中。

  他走进了未央宫中,身穿凤袍的屠凤栖正是举着一封信给汤圆儿念着:“我如今正是在云娘的家中,一切皆好,云娘将我照料得很好,妹妹与孩子们不必担忧,尤其是汤圆儿,叫他给我记住了,若是他敢胡闹,我还是能骑马回来教训他一顿的!”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她回过头来看着司湛,眉目舒展,笑靥如花,一如初见时,“湛哥哥!”

  她放下手中的信,拎着裙摆如一只好看的蝴蝶一般,撞入了他的怀中。

  司湛轻笑,双眼中满是宠溺,“我爱你。”

  此生遇见你,极美。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完结啦,感恩有泥萌的陪伴,希望蠢作者没有让泥萌失望~

  还有些番外要写,比如凤梧哥哥啦豆包啦~

  会在这个月之内完成~

本书由【白雪公主好美丽】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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