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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白雪公主好美丽】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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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闺门毒后

作者:百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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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灵堂悲歌


  寒冬腊月,冷风从门窗呼啸而入,四皇子府内尽是一片素白,凄凄惨惨的哀乐中杂夹着哭声回旋在耳边。

  往日里柔弱的四皇子妃屠嫣然几乎要哭断了气儿,她倚靠在丫鬟肩上,泪如雨下:“都怪本宫听信了那些刁奴的话,以为妹妹失踪了,要不然妹妹也不至于惨死,落得个尸首不全的下场,本宫心里实在是愧对妹妹和元宝啊……妹妹放心,那些个刁奴已经被本宫处决了,本宫定让那些害你的人,为妹妹陪葬!”

  在她的身侧,四皇子景子默亦是一脸的悲痛欲绝,望着灵柩中形容枯槁的女子,目光缱绻幽深。

  “贱人,你说谎,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看到二人的作态,飘在半空中的屠凤栖满脸愤恨,嘶吼着扑向悲泣的屠嫣然。

  透明的身体从屠嫣然的身上穿过去,屠凤栖才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屠嫣然。她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掩面而泣。

  灵堂内,屠嫣然仍在惺惺作态。屠凤栖渐渐冷静下来,目光从那些害了自己和孩子的人身上扫过,冷笑不已——

  什么为自己报仇,什么都已处决?最后死的还不都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可怜素锦对自己忠心耿耿,最后更是为了维护自己,惨死在屠嫣然的手中!

  可是现在,屠嫣然竟然还敢将自己的死,嫁祸在素锦身上!

  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可惜的是,无人能听到她的控诉,众人皆是被屠嫣然的善良所感动。

  屠凤栖内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忽然,人群中有着小小的异动,众人识相的让开了道路。

  一双精致的黑色长靴,上头绣着暗金色的暗纹。男子面容冷峻,飞扬的剑眉没入鬓角落下的墨发中。薄唇紧抿,男子就着侍卫的搀扶,默默的走到里头,用仅剩的右手,怜惜地抚摸着她苍老的枯脸。

  屠凤栖瞳孔一缩,耳边传来了旁人的议论声——“听闻是在战场上听到了四皇子妃的死讯,一时失神,才会被人给暗算了。”

  她没有想到,原来到了最后,还会牵挂着自己的人,竟是平日里并没什么交集的战王……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尖从她那张苍老的脸上划过,毫无焦距的双眸弯了弯,竟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司湛微微的侧了侧脸,低声问身侧的侍卫。

  侍卫飞快的瞥了躺在灵柩中的女子一眼,苍老的容颜,被砍成两截的身躯,颇为惨不忍睹。

  他只得道:“还是如从前那般,娇俏明艳得扣人心弦。”

  冷峻的脸上,冰雪初融。司湛伸出手,指尖从那张脸上的皱纹上划过,“是吗?卫茅,你又骗本王了。不过如今本王瞎了双眼,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在本王心中,她仍是美的。”

  “别怕,鸢鸢。本王会替你报仇的。”男子抚了抚她断成两截的腰肢,目光温柔似水,“你的腰肢素来细软,便是本王都舍不得伤了你一分一毫,旁人怎可如此待你?”

  话音方落,剑鞘已出。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将屠嫣然身侧嬷嬷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灵堂中有一瞬的寂静,片刻后众人却是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

  战王,战王疯了……

  “是谁害了她?”司湛的声音,冷得厉害。他用仅剩的右手,握紧了长剑,殷红的鲜血从剑尖上滴落。

  屠嫣然心头没由来的一颤,水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咬着下唇平静下来,她面上悲伤不已:“还不是那几个歹毒的下人?妹妹会变成如今这模样,都是那几个下人害的!不仅仅是妹妹,便是元宝儿,都,都……”

  “呵,你们当本王是傻的?”司湛嘴角嘲讽地勾起,手中长剑毫不留情的从屠嫣然的眼前划过,将她那张艳丽的小脸刺穿。

  区区几个下人,便能在人人皆不知晓的时候,将主子给腰斩了,甚至连不过三岁的幼儿,都被剥皮挖心?

  “啊——殿下,殿下救臣妾!”屠嫣然尖叫一声,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躲到景子默的身后。

  屠凤栖飘在司湛的身边,无比痛快的望着司湛将曾经害了自己的下人们,一一斩杀。

  总算,总算是有人来替自己报仇了!

  “嘶!”

  然而,不待屠凤栖反应过来,便见着景子默手中的长剑,已是整根的没入司湛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司湛微微蹙眉,猛地将长剑拔了出来。血流如注,他一步步的挪到了灵柩旁,上半身趴在灵柩上,右手握紧了屠凤栖冰冷的左手。

  屠凤栖仿佛被攥紧了脖子,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被鲜血染红的灵堂中,司湛神色放松。

  他不是去赴死,而是……和心上的姑娘团聚。

  “鸢鸢,别怕,我来陪你了……”

  司湛笑了笑,眼皮子渐渐支撑不住。鲜血将屠凤栖的寿衣染红,司湛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攥紧了她的双手……

  司湛,司湛,司湛不要……

  屠凤栖张大了嘴巴,双手却是一次次的穿过司湛的身体。她无助至极,只得一次次的尝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曾以为是良人的景子默,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为什么她真心对待的亲人,却是杀害了自己全家的仇人?

  为什么对她好的人,都要去死?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屠凤栖跪在司湛的身旁,捂着脸放声大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爹娘被娘家人害死,她浑然不觉,仍待娘家人如至亲!

  外祖一家与长兄被屠嫣然和景子默陷害,是她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孩儿被剥皮挖心,便是唯一来替自己报仇的人,皆是被景子默斩草除根!

  她恨!

  她恨,恨自己错爱一场,错信他人,以为自己谋尽天下事,却是被眼前这两个人玩弄于股掌!

  她恨,恨自己当初天真叛逆,被假象所蒙蔽,不听劝告,最后害了与自己最是亲近的外祖父一家,害得表哥们命丧沙场!

  该死的,明明是威远伯府那一大家子,和心狠手辣的屠嫣然!

  是妄想登上皇位,却狠心利用欺骗自己的景子默!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遭了难的却是待自己好的人?

  “屠嫣然,景子默,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灵堂中阴风阵阵,刮得人睁不开眼睛。一道白光闪过,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章 梦回昔时


  楠木雕花拔步床上,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姑娘不安的揪着锦被,白嫩嫩的额头上冷汗渗出。一袭梨花白素锦寝衣,将小姑娘的身子紧紧包裹,乌黑的发丝凌乱的散落在枕边。

  “姑娘还未醒过来?”桑支捏着温热的毛巾,将小姑娘额头上的冷汗擦去。

  另一旁一个苹果脸儿的丫鬟低低的哼了一声,伸手替小姑娘将锦被盖好,方是忿忿不平的怨道:“还不都是得怪青嬷嬷?姑娘若是当真醒不过来了,且看着国公爷怎么罚她!”

  “空青,闭嘴!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姑娘的事情,岂是你我能置喙的?青嬷嬷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多嘴!”桑支手一顿,颇为责怪的瞪了空青一般。

  空青摸了摸鼻子,不死心的低声嘀咕:“咱们是不能管着,若是咱们能管着,我头一个便是要将青嬷嬷给乱棍打死了!咱们姑娘是堂堂正正的威远伯府嫡出姑娘,总呆在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算怎么一回事儿?”

  又被桑支瞪了一眼,空青倒是愈发的愤怨了,“咱们姑娘,日后是要回到昭都中去的,青嬷嬷分明是要将姑娘养成一个乡下的野丫头!桑支姐姐,你别和我说旁的有的没的,姑娘看不明白,你还瞧不出青嬷嬷的心思不成?我瞧着,说不得她是收了谁的好处,来祸害咱们姑娘呢!”

  小姑娘嘀嘀咕咕的声音吵个不停,屠凤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一把将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毛巾给挥开,冷喝一声:“闭嘴,吵什么吵?”

  她当了七年的四皇子妃,后三年虽是被景子默关在了一个破院子里头,只该有的气势,却还是在的。

  空青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来,请罪道:“是奴婢多嘴了。”

  在屠凤栖跟前,她还是知晓分寸的。空青张张嘴,终于将到嘴的话咽下,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能忍住自己,不再抱怨青嬷嬷的不好。

  空青?

  屠凤栖猛地睁开双眼,她记得空青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因着替她试毒,这丫头死的时候,全身都变成了青紫色。

  “姑娘,空青,空青不是故意要在姑娘跟前说青嬷嬷的坏话的,还请姑娘能饶过空青一回。”桑支将手中的湿毛巾放好,与空青跪在一块儿请饶。

  桑支!桑支死得比空青还早,七年前为着给自己挡箭,死无全尸!

  屠凤栖耐不住了,连忙扭脸看向二人,跪在拔步床前的两个小丫鬟,皆是一脸惶恐的看着自己。

  她愣了片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人真是奇怪,不,不是人,是鬼——明明死了,竟还是能梦到以前的人来。大抵是自己太过想念这两个丫头了,上天怜悯,竟是让自己在投胎转世前见着她二人了。

  “桑支,空青,我错了。”屠凤栖“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皆是伏在了锦被上,“你们说得对,景子默他不是我的良人,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们。”

  她不仅仅是害了桑支和空青,还害了将她当成宝贝的镇国公府一家人,甚至是司湛!

  桑支与空青面面相觑,面露不解:“姑娘怎么了?”

  见着屠凤栖大哭,二人却是顾不得主仆之别了。桑支从地上站起身来,坐到拔步床上,将小姑娘搂入怀中,柔声安慰:“姑娘莫不是做噩梦了?奴婢与空青都好好儿的呢,梦境总是与现实相反的,奴婢与空青不会被姑娘给害死的,奴婢与空青定是会长命百岁,好好儿的守着姑娘的。”

  “是啊是啊,方才是奴婢胡说了,姑娘别哭了。”空青憋红了一张苹果脸,有些不安的瞥了屠凤栖一眼,“若是姑娘不喜欢听到这些话,奴婢日后不说便是了。”

  这二人皆是娘亲留给自己的人,对自己最是忠心耿耿,便是死,都不曾怨过自己一句。

  屠凤栖心中更是悲苦。

  可瞧瞧自己竟是做了什么?

  她不愿意负了四皇子,便将这世上待自己好的人,一一送入了地狱。

  她愧对所有人!

  “我……”

  “哎哟瞧瞧你们都做了什么,这两个贱蹄子,姑娘不哭了,奴婢这便叫人打发了这两个贱蹄子,省得她们整日惹姑娘伤心!”

  屠凤栖未出口的话被打断,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捏着丝帕,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屠凤栖脸色一变,猛地扑向那妇人,白嫩嫩的双手死死的掐住妇人的脖子,一张小脸儿狰狞。

  “贱人,本宫要杀了你!”

  *

  屠凤栖用了半个时辰,方是真正的意识到,她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回到了自己年少时候。

  彼时她正十三岁,因着替父母守孝,来到了这离京城昭都极远的寺庙中。而跟在她身边的下人,只有三个——奶娘青嬷嬷、丫鬟桑支和空青。

  若说桑支和空青是她最忠实的仆人,那么青嬷嬷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屠凤栖不会忘了,正是因着青嬷嬷的刻意纵容和恶意引导,自己方会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她后来经历的惨痛人生,可谓是与青嬷嬷脱不了干系!

  仇人就在眼前,屠凤栖却是不得不将心头的怨恨压下,目光冰冷怨毒的盯着青嬷嬷。

  “奴婢的好姑娘啊,您这是怎么了?”青嬷嬷被她看得心惊,愈发的捏紧了帕子,哀哀切切的哭出声来,“莫不是这两个贱蹄子在姑娘跟前说了什么,姑娘竟是狠心对奴婢下手?姑娘忘了吗,奴婢是姑娘的乳母啊,奴婢待姑娘,便是明哥儿都比不得的啊!”

  明哥儿是青嬷嬷的儿子,三年前便仗着自己是威远伯府三姑娘的奶兄,在府中很是嚣张!

  听到此人的名字,屠凤栖更是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裙摆,齐刘海儿下的双眸中,古潭深渊般的目光又是冰冷了一分。

  明哥儿,便是青嬷嬷背叛她的证据!前世她回到威远伯府的时候,明哥儿就已经成为二房长子的贴身小厮了。后来,后来明哥儿更是对自己起了龌龊的心思,若不是自己机警,说不得便要成为这老虔婆的儿媳妇儿了!


  ☆、第三章 阴谋初起


  青嬷嬷得不到屠凤栖的回应,不禁抬眸瞥了她一眼,只见着小姑娘嘴角微勾,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她连忙低下头来,心中思绪飞转。双手捏着帕子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掌心一片湿润。青嬷嬷张张嘴,在屠凤栖的目光下,却是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虽说屠凤栖待自己不同于寻常的下人,只若是当真脾气上来了,随意打骂也是有可能的。

  她不敢真的惹怒了这疯子!

  “嬷嬷慌什么?”

  待到看够了,屠凤栖才将视线收回来,接过桑支手中的温茶,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如往日一般笑了笑,道:“嬷嬷待我有多好,我会不知晓吗?”

  正是因为知道青嬷嬷待自己有“多好”,才恨不得将青嬷嬷的脖子给拧断了,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端着茶杯的细嫩手指不断收紧,屠凤栖垂头看着茶杯中飘荡的茶叶,“嬷嬷,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晕倒?”

  小姑娘声音清脆,双眸却似是古井一般平静无波。她分明还是如往日那般天真,嗓音甜美,但青嬷嬷却不由打了个冷战。

  屠凤栖记得,自己十三岁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会被人暗算,随后昏迷了一整夜,而她看到的,正是……

  “姑娘,奴婢……”青嬷嬷迟疑不已,战战兢兢的绞着帕子,不知应如何应对。

  蠢货!

  屠凤栖目光冰冷,前世的自己,是怎么被这般一个蠢货给欺骗了的?

  “姑娘,奴婢知道!”空青忍不住跳了出来,直指着青嬷嬷,嚷道:“姑娘昨夜看到了青嬷嬷和一个黑影儿在说话,姑娘正是被那个黑影儿给打伤了的!往日奴婢便说了,青嬷嬷她是叛徒……唔唔唔!”

  空青的话自然没有说完,桑支紧紧的捂着她的嘴巴,歉意的笑了笑:“姑娘,空青的意思是,和青嬷嬷说话的那个黑影儿有古怪。”

  桑支知晓自家姑娘的性子,只怕她与空青加起来,都不及一个青嬷嬷在姑娘心中的分量重。若是空青再这般口无遮拦下去,说不得姑娘又要生气了。

  “这么说来,是嬷嬷的人将我给打伤了?”尾音上扬,屠凤栖手指蜷起,敲了敲茶杯,并未如往常那般责怪丫鬟们,“嬷嬷,是这样吗?”

  “这,不是这样的!”青嬷嬷恨恨地睨了空青一眼,扭头娇笑道:“姑娘,奴婢怎么会纵容旁人伤害您呢?定是空青这贱蹄子在胡说,她定是嫉妒奴婢得宠,方会如此陷害奴婢呢!”

  “你才是胡说,你要是清清白白的,那那黑影儿为何要伤害姑娘?”

  空青瞪圆了双眸,气鼓鼓的抱着双手,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青嬷嬷眼珠子转了转,狡辩道:“那黑影儿是何人,奴婢亦不知晓。奴婢不过是听到外头有动静,方会出来看个究竟罢了。姑娘被那黑影儿打伤后,还是奴婢将姑娘给抱回来的。若是奴婢当真想要害姑娘,奴婢何必将姑娘给带回来?空青,你不能因着嫉妒我,便在姑娘跟前满口胡言!”

  “你胡说,你分明是心虚……”

  “好了。”屠凤栖将茶杯重重的放下,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青嬷嬷的说辞,却是与前世一模一样。前世她轻信了青嬷嬷,便以为是空青在胡说,最终竟是渐渐的与空青生分了。直至空青为自己试毒而死,她方是知晓,这世上谁都会骗自己,唯独桑支与空青不会。

  “嬷嬷你先出去,空青和桑支留下来。”

  青嬷嬷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捏着帕子在跟前甩了甩,阴阳怪气道:“还是姑娘明辨是非,如若不然,奴婢的一番苦心,便要被这两个贱蹄子给冤枉了。”

  青嬷嬷扭着腰肢走了出去,屠凤栖望着她的背影,目光阴沉得可怕。

  一番苦心?

  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苦心吗?

  “姑娘……”空青咬了咬牙,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桑支一把捂住了嘴儿。她翻了翻白眼,愤然的跺跺脚,一双眸子因着被主子冤枉,却是红通通的。

  “我知道青嬷嬷要害我。”

  屠凤栖坐回床榻上,双脚弯曲圈起来,细细的胳膊撑在膝盖上,目光平静:“桑支,空青,你们放心,想要害我的人,我不会放过她们的!”

  她放过青嬷嬷,是有原因的。

  前世的明日,便是她要回昭都的时候。青嬷嬷急于和威远伯府的人联络,皆是因着他们在策划一个惊天的大阴谋!

  明日会发生什么,屠凤栖心中一清二楚。昨日与青嬷嬷说话的那个黑影儿,便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人物。昨夜因着自己突然出现,青嬷嬷尚来不及与那人细说商议。自己会放过青嬷嬷,便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尽管来害自己!

  “姑娘既是知晓青嬷嬷要害姑娘,为何还要放她走?”空青挣脱开桑支的手,不满的叫道:“那贱人才是真的坏人,姑娘若是顾及往日的情分下不了手,那奴婢去帮您杀了她!”

  空青将袖子卷起来,气势汹汹的便要往外跑。

  “空青,站住!”

  长长的睫羽动了动,屠凤栖微微垂下眼帘,将眸中的异光掩去。乌黑的墨发,散散的披在她的肩头上,精致的小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桑支目光复杂,她总觉得自家姑娘似乎不一样了。

  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她却又说不明白。

  “我自然不会放过她,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嬷嬷还有用处,明日不仅仅是自己回昭都的日子,更是……自己遇见他的日子。

  那个,自己亏欠了一生的男子。

  若是有可能,她情愿用这一生,去守护那些曾对自己好的人。无论是外祖父一家,亦或是眼前这两个尚未因着自己而丧命的丫鬟,还是前世在最后一刻,却还是不愿放弃自己的司湛。

  她要好好儿的保护他们,让那些魑魅魍魉都看看,她屠凤栖说到做到,她如今回来了,定要那些曾经害过自己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要他们统统都不得好死!


  ☆、第四章 前尘旧事


  圆滚滚的双眸眯起,少女撑着下巴的双手上青筋暴起,竟是带上了杀气一般。

  空青一怔,无助的看向桑支。桑支摇摇头,二人默默的退了出去。

  空青拍了拍胸膛,松了一口气,凑到桑支耳边低声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我方才在里头,竟是险些喘不过气儿来了。”

  “大概是开窍了吧,只盼着姑娘莫要再被那些心思腌臜的人给算计了。”桑支摆摆手,道。

  威远伯府,亦曾是显赫一时的权贵人家。先祖本不过是一个寻常屠夫,因着在战乱时毅然决然的投奔了先祖皇帝,竟也能成为开国功勋。

  本便出身低贱的威远公,虽是生性淳厚,奈何在对子孙的教养上,却是并不大尽心。大昭的爵位只能流传三代,待到轮到屠凤栖的父亲时,只能是威远伯了。幸而屠凤栖的父亲是一个有志气的青年才俊,虽是有祖辈的功勋,却是拿起了长枪,远赴边疆保家卫国。

  镇国公是大昭唯一罔替世袭的开国勋贵,当今镇国公的女儿,更是女中豪杰,当年在昭都中素有名气。只这位家世比之公主仍是不差的女中豪杰,最终却是看上了一个祖上屠户出身的威远伯,一时倒是叫昭都中的青年才俊叹息不已。

  三年前威远伯与镇国公唯一的女儿在从边关回昭都的路上,遇到了流寇袭击。威远伯死于流寇刀下,威远伯夫人情深意重,回到府中见了自己唯一的女儿最后一面后,自缢身亡。

  故而屠凤栖十岁那年父母双亡,自幼被祖母带在身边教养的她,在祖母的劝说下,带着三个下人离开昭都,来到这偏远的寺庙中替父母守孝祈福。这一呆,便是三年。

  而在前世,待到她回到昭都后,威远伯府中的另外两个嫡出姑娘,却已是昭都中小有名气的大家闺秀——屠嫣然贤良温婉,屠燕语天真娇俏。

  唯独她自己,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这三年来,她远离繁华,生生被青嬷嬷给教养成了一个不知礼数、傲慢暴躁的土包子,因着她的无知,更是闹不少笑话。

  纵使后来她为着能够与四皇子景子默相配,暗暗的下了苦功夫学习规矩,在旁人眼中,她终究还是那个“愚笨如猪”的屠家女!

  怨不得最终,景子默喜欢的还是屠嫣然,若是她自己,她亦不会看上这般一个无礼的丫头。当初为着能得到镇国公府的支持,景子默可真是费心了,竟能够忍下恶心,与一个乡野丫头卿卿我我,情深意重。

  “呵——”

  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出现了一丝裂痕。屠凤栖双目冰冷,白嫩嫩的手指头将茶杯捏碎,淡黄色的清茶洒落在寝衣上,她嗤笑了一声,红唇轻启:“屠嫣然,景子默,前世你们杀我孩儿,残我躯体,更是害得所有待我好的人,皆是死无丧身之地。今生,我屠凤栖以命为誓,定要你们万劫不复!”

  她不信,拥有一世记忆的自己,会再次输给那两个心思歹毒的贱人!

  旭日东升,屠凤栖在桑支与空青的伺候下,将寝衣换下。正是初春,天气中还带着些许阴寒。她今日穿了浅金丝线纱衣,下头是鹅黄绣白玉兰长裙,外头还罩了一件儿白色明绸青色兰花八团比甲。

  屠凤栖年方十三,只她的模样却似乎是才到十岁一般。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的,眉眼精致,樱唇鲜红,模样娇小,虽是年幼,却已初具日后倾城之姿。齐刘海儿下,一双乌溜溜的眸子颇具灵气,笑起来的时候双眸弯成月牙儿,却是格外的讨喜。

  因着她尚未及笄,桑支和空青给她梳了两个圆乎乎的花苞头,两边别上了一双蝴蝶模样儿的发簪,绕上了一对儿玉铃铛。

  这般一瞧着,她倒似乎是菩萨跟前的玉女一般了。

  青嬷嬷早便耐不住的催促了。

  “哎呀我说你们这两个贱蹄子,在胡乱打扮什么呢?姑娘往日里最是喜爱的金簪金手镯儿呢?莫不是你们看着那些金首饰值钱,便私藏起来了?姑娘喂,您看看这两个贱蹄子,连姑娘平日里的喜好都不知晓,奴婢这便替姑娘教训教训她们!”

  话毕将袖子撸起来,对着空青和桑支便要动手。

  “这是我要她们打扮的,嬷嬷觉得有问题?”屠凤栖目光阴沉,歪着脑袋晃了晃头上的玉铃铛儿。

  她自幼便爱美,只因着青嬷嬷在一旁教导,她便以为金饰是世上最华贵的首饰,唯有金饰方能彰显她高贵的身份。

  只却是不知,唯有那些粗鄙的乡下村妇,方会戴着金饰,当成宝贝一般。她容貌出众,唯独品位竟是差得惊人!

  青嬷嬷呐呐的将手收了回来,挤着脸娇笑道:“这,奴婢不是为着姑娘着想么?这些铃铛儿簪子,哪儿比得上姑娘平日里的金簪啊?奴婢是担忧姑娘年幼不知事,被这两个贱蹄子给骗了!”

  屠凤栖目光平静,“哦”了一声,就着空青的手站起身来,绕过青嬷嬷,缓缓的往外走。

  她那小仙女儿一般的模样,倒是叫青嬷嬷恨得牙痒痒。扬了扬手中满是脂粉香味的帕子,青嬷嬷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

  不过是一个自幼便没了父母庇护的野丫头罢了,且看待会儿她怎么整治这不懂事的野丫头!

  “嬷嬷还不走,等着在寺庙里吃饭不成?”屠凤栖忽然回头,将青嬷嬷那愤然的模样尽收眼底。她攥紧了自己的裙摆,低头掩去满目的恨意。

  青嬷嬷,定是在想着怎么惩治自己了吧?可笑自己堂堂的威远伯之女,镇国公唯一的外孙女,竟是被一个奶嬷嬷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过了今日,世上便再不会有青嬷嬷此人了……

  屠凤栖阴测测的笑了笑,牵着裙摆,咯噔咯噔的爬上了马车,安安静静的坐在里头。

  桑支和空青守在她的身旁,青嬷嬷见状,只撇撇嘴,捏着帕子坐到最外头了。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屠凤栖眯上双眸,脑袋靠在桑支的肩头,闭眼假寝。


  ☆、第五章 染血初见


  离寺庙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行人身穿盔甲戎装,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的嬉笑着往前走。

  人群中最是显眼的,莫过于正中央的那个身穿玄青色阔袖蟒袍的男子了。他面容冷峻,却是比女子还要精致几分,双眸冰冷无波,玉冠束发,额上垂下两缕墨发,剑眉飞入发中。薄唇紧抿,纵使四周的将士们如何的说笑,他仍是端着姿态,仿佛这世上,并没有什么能叫他勾唇了一般。

  身下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耀眼的阳光下,隐约能看到马背上留下的血红色汗珠——这竟是世间少见的汗血宝马。

  “王爷,再行上一日,黄晨时分应是能进昭都了。”

  男子身旁的侍卫拱拱手,面上满是恭敬。

  司湛神色淡淡的应了一声,双手握紧缰绳,长腿一夹马腹,斥了一声,黑马飞驰而去。

  他十三岁被皇帝打发到边关,十六岁带兵击退大历进攻,将大历入侵军队打回了大历国境内,逼得大历国君不得不立下盟约,从此不敢再进犯。

  如今他十九岁,待到年尾行了弱冠之礼后,便应是要接受封地,成为名正言顺的王爷了。

  自他被皇帝打发到边关后,饶是逢年过节,皇帝皆是不曾允许他回京。六年,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原是养尊处优的王爷,而不是在战场上搏命厮杀的将士。

  皇帝会忽然将自己召回昭都中来,无非是因着这些年自己战功显赫,军中将士无一不认可了自己这战王殿下。自古君王多疑,皇帝应是担忧自己会仗着手中的兵权,对他的皇位不利。

  思及此,司湛不由嗤笑了一声,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嘲讽。

  他若是当真想要这皇位,早便兵变了,何必非要等到今日?皇帝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心中清楚得很,无非便是以为,他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罢了!

  殊不知,在皇帝眼中最为重要的江山皇位,在他眼中却是不值一提!比起成为君主坐拥天下来,他更想要和将士们在战场上肆意杀敌,痛快饮酒。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枕着桑支的肩膀假寝的屠凤栖呼吸微滞。长长的睫毛颤动,她睁开双眸,一瞬的茫然过后,嘴角勾笑好整以暇的望向青嬷嬷。

  青嬷嬷心虚的低下头来,目光游弋:“姑娘,奴婢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不必了。”屠凤栖懒洋洋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语气微扬,仿佛愉悦,“是怎么一回事,嬷嬷还会不知晓吗?”

  青嬷嬷张张嘴,干笑道:“奴婢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屠凤栖站起身来,她身形娇小,便是站直了身子,竟还够不到马车顶上。一把将珠帘掀开,一把大刀带着血色与寒光,直直的冲向她的鼻尖。

  马车内的桑支与空青惊呼出声,下意识的扑向屠凤栖的方向。

  屠凤栖轻巧的避开了大刀,飞快的蹲下身来,借机看清了马车外的形势。车夫横倒在位子上,脖子上鲜血直往外冒,一双眼眸瞪得滚圆。

  四五个身穿布衣的刺客,手中拿着大刀,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看。

  这便是前世的今日,她所经历的阴谋。方才那想要破她相的刺客,正是那夜与青嬷嬷见面的黑衣人。

  这一行人伪装成流寇埋伏在路上,为的便是阻止自己回昭都。若是有可能,最好让自己永远的消失。

  “呵呵,你们要杀我?”

  小姑娘古古怪怪的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诡异的脆响,她瞪圆的双眸渐渐变得通红,说话的时候尾音上扬,带着丝丝尖锐。

  刺客一怔,随即毫不犹豫的挥起手中的大刀,朝着小姑娘细嫩的脖子砍去。

  “姑娘!”桑支与空青一惊。

  屠凤栖却是不慌不忙的推了青嬷嬷一把,将她推向刺客的刀尖。

  鲜血四溅而出,青嬷嬷不甘心的低头望着自己胸口上的大刀,吐出一口鲜血:“你,你……”

  “我怎么了?”

  殷红的鲜血溅到了她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屠凤栖毫不在乎的挽起袖子抹了一把脸,龇牙一笑:“嬷嬷,人可是你招来的,你不死,难不成要我去死?”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屠凤栖嗤了一声,将青嬷嬷推开,转而神色一变,不安的揪着自己的裙摆,无助又可怜的扭头望向来人,水眸盈盈动人。

  “救我……”

  娇娇小小的姑娘,白嫩嫩的一小团,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染上了鲜血。花苞头上的铃铛儿晃晃悠悠,她却是瞪圆了那双明亮的眸子,咬着下唇,不安又忐忑的望着自己,仿佛自己一旦开口拒绝,她便要哭出声来一般。

  若是司湛不曾看到方才那一幕,说不定还真的会被这个小姑娘给骗了。

  能眼睛都不眨一眨,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推向刺客的刀尖的人,又怎会真的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姑娘?

  这分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娇气包!

  不过,司湛却并不觉得屠凤栖此举有任何的不妥。以他的眼力劲儿,他自然是能看出来,这些所谓的流寇,和那个死去的妇人,分明就是一伙儿的。

  在这时候,傻子才会坐以待毙!

  不是傻子的屠凤栖眨巴着双眼,圆滚滚的泪珠儿从脸颊上滑落下来。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拎着自己的裙摆从马车上跳下来,直直的冲向司湛的方向。

  宝马被小姑娘的哭声吓了一跳,扬起马蹄子便要将这吵闹不休的矮冬瓜给干掉。

  司湛及时的勒住宝马,低叱了一声:“乌风,不许胡闹!”

  宝马打了个响鼻,烦躁的低下头来,铜镜大的眼睛颇为不乐意的瞪着那骄里娇气的矮冬瓜。那矮冬瓜尚不知晓宝马的愤怒,乌风眯起了双眼,竟是将口水喷到了矮冬瓜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屠凤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今日清晨好生打扮了一番的女娃娃,此时却是变得分外的狼狈。她还想仗着自己年轻貌美,来勾引战王殿下来着!

  “哇,我的脸!”


  ☆、第六章 疑似故人


  司湛定定的看着那娇气包捂着脸,这回是真的哭了。她挽着袖子,使劲儿的擦着自己脸上的口水,水汪汪的眸子委屈又不平的瞪着乌风,便是花苞头都被她给哭散了。

  “……”随后赶来的卫茅,目光诡异的看着司湛,“王爷,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好吧?”

  震惊之余,桑支却是极快的反应过来。原是自家姑娘早便知晓了青嬷嬷的阴谋,只是碍于她们人单力薄,方是不得不忍着一口气罢了。方才自家姑娘将青嬷嬷推向那几个刺客的剑锋的动作,干脆利落,却颇有当年夫人的气势。

  “坏马儿,待我回到昭都,定要到我外祖父镇国公跟前告你一状!”屠凤栖捂着一张被乌风喷了口水的脸,抽抽噎噎的挪到了司湛的脚边,抱着他的长腿,“大哥哥,他们要杀我。”

  屠凤栖早便分析过了,前世她与司湛的交集不多,只司湛却是她外祖父的徒弟,幼时曾被她外祖父教养过一段时日。故而若是要引起司湛的注意,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外祖父镇国公的名头给搬出来。

  司湛挑了挑眉,娇气包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恳求。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自幼便有一个坏毛病,那便是无比的厌恶女人,无论年纪几许容貌如何,皆是无人敢触碰自己。

  但被这镇国公家的娇气包搂着腿,他却是没有半点儿的厌恶,甚至隐隐觉得,她的亲近是理所当然的。

  “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啊?”卫茅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眼瞅着自己主子的脸色愈发的冰冷,连忙伸手将娇小的小姑娘给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肩头上,“是三年前离开昭都替威远伯夫妇守孝的屠三姑娘吧?巧了,我家王爷也算是镇国公的徒弟了,能在此遇到三姑娘,真可谓是缘分。”

  他一面儿说着话,一面儿将屠凤栖放回马车上,含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道:“三姑娘放心,有我家王爷在,定会将三姑娘安然送回昭都。”

  卫茅对自己自作主张的替主子下了决定有些不安,他微微侧目,对上司湛的目光。那青年仍是冷冰冰的坐在马背上,仿佛不曾听到自己的话一般。

  卫茅放下心来,不曾出言训斥,那便是默许了。自家王爷素来如此,唯有在他不赞同旁人的意见的时候,方会出声。

  屠凤栖满面惊喜,水灵灵的双眸弯起,仗着自己尚是年幼,恬不知耻的对着马背上的司湛挥挥手,甜腻腻的叫道:“谢谢大哥哥,你真好。”

  有了司湛的护送,屠凤栖的安全自然是不必担忧了。她将珠帘放了下来,一转眼却已变了颜色,眸中尽是寒冰一片。

  桑支与空青皆是不敢言语,坐在两侧各自不安。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沉寂中,屠凤栖扭头打量着两个丫鬟,缓缓的开口,“我梦到我们都死了。桑支死了,空青死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唯独威远伯府的人安好。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小姑娘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仪态端庄,目光平静,仿佛天大的事儿,也入不了她的双眼一般。衣襟上沾上了些鲜血,将刺绣的梅花染红。

  她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来索命的冤魂一般。

  “奴婢不知。”桑支和空青老老实实的应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屠凤栖冷嗤了一声,“若不是那个梦,我也不会知道,威远伯府那群贱人们,是有多冷血狠毒。他们害死了我爹娘,转过头来又想害死我。”她暗暗地攥紧了小拳头,白嫩无瑕的小脸上满是愤恨之色,“你们要记住,待到回到昭都之后,除了我,谁也不能信。”

  因为,威远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是害死自己的凶手!

  “姑娘放心,奴婢们的主子是姑娘,奴婢们绝对不会让旁人来害了姑娘的。”桑支和空青保证道。

  她二人的忠心,屠凤栖是信得过的。只是这一世,她不要桑支和空青只一心顾着自己,最后却是因着自己丧命。

  她要好好儿的待她们,决不能再让那些贱人们有机可乘。

  马车外,司湛目光晦暗,握着缰绳的双手微微的紧了紧,状似无心一般问道:“镇国公的外孙女,小名可是唤作‘鸢鸢’?”

  卫茅暗暗腹诽,寻常姑娘家的小名儿,他又是如何能知晓的?但还未等卫茅回话,司湛便目光冰冷的吩咐道:“这几个刺客,解决了吧。”

  卫茅手握长剑,刀起人头落,血腥味浓郁。

  司湛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动听:“原来是你啊……鸢鸢!”

  黄昏时分,威远伯府中一片静谧,三房的夫人宋梅珍漫不经心的任由丫鬟在自己的指甲上抹上鲜红的蔻丹,小几上上好的西湖龙井,香气袅袅。

  “这威远伯府,可不需要什么正正经经的嫡女。”三夫人抬起指甲,细细的欣赏了一番,颇为满意,“两个大的都死了,小的留着又有什么用呢?不若本夫人便费上些心思,送他们一家去团聚了。”

  但她话音才落下,便见着老夫人身侧的荣兰姑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人还未走近呢,话便已是传了过来,只说:“三夫人,三姑娘回来了,眼下老夫人和二夫人正在门外候着,您看……”

  三夫人险些折断了自己刚才抹上蔻丹的指甲,声音尖锐:“她回来了?”

  她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三夫人嘴唇蠕动。

  如前世一模一样的情景,屠凤栖在黄昏时分,被司湛亲自送到了威远伯府的门前。老夫人与二夫人,早便在门口候着了,唯独不见三夫人的影子。

  屠凤栖掀开了珠帘,目光落在二夫人身侧那明艳的少女身上,双眸中冷光乍现。

  屠嫣然!

  屠凤栖永远不会忘了,前世便是屠嫣然和景子默,害得自己和元宝死无全尸!

  她攥紧了裙摆,堪堪的将心头的恨意压下。


  ☆、第七章 暗流汹涌


  重来一世,屠凤栖却并未如从前那般,一回来便急匆匆的扑到“祖母”的怀中寻求安慰,而是拎着裙摆,踩着小凳几下了马车,娇憨十足的凑到司湛的脚边,嗓音软糯:“多谢战王哥哥相救。”

  司湛淡淡的应了一声,沉着冷静地盯着屠凤栖看。

  屠凤栖摸了摸脸,不自然的笑了一声,心中暗道这司湛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果真都是一样的不懂风情。

  但她自问是个懂风情的人的。

  “我看话本儿的时候,若是大将军救了大家闺秀,总是要以身相许的。战王哥哥还未娶妻,鸢鸢此番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她露出白糯糯的牙齿,俏皮又机灵的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那青年。

  司湛翻身下马,伸出手,迟疑了片刻,终是在她的花苞头上揉了揉,不无认真的应道:“嗯,等你长大再说。”

  眼下这小姑娘,才过了生辰不久哩!

  但屠凤栖并不介意,只要能得到司湛的应允,几岁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点点头,将小脸上的笑意收起来,伸出手比划了一番,踮了踮脚尖:“那我要好好吃饭,要比卫茅哥哥还要高。”

  她只顾着与司湛说话,却仿佛忘了站在门前的老夫人与二夫人一般。老夫人目光渐渐变得锐利阴沉,那双狭长的眼睛,怨毒又不平地瞪着那咯咯发笑的小姑娘,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二夫人面色如常,轻轻地握了握老夫人的手,步履轻盈的走到屠凤栖的身侧,笑道:“鸢鸢,怎生只与战王说话,老夫人可是在门外等了你两个时辰呢!”

  话一出口,却已直指屠凤栖不知礼数,只顾着和男子调笑,却是忘了向长辈问安行礼。

  屠凤栖脸色不变,一扭头踏踏的奔到老夫人的身旁,伸手挽着老夫人的胳膊,娇滴滴的蹭了蹭,“祖母,战王哥哥救了鸢鸢,二婶为何却是觉得鸢鸢不讲规矩?祖母给鸢鸢评评理,是鸢鸢做错了吗?”

  双眸直勾勾的盯着二夫人,屠凤栖委屈的撅起嘴来,老大不乐意,“定是二婶觉得鸢鸢回来了,会与大姐姐抢东西,方会这般说鸢鸢!”

  二夫人神色有一瞬的尴尬,这昭都中的人,哪个不是说话绕着几道弯子的?偏生屠凤栖不识趣儿,竟是要将话给挑明了讲。

  若是这话传了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自己苛待侄女,为人小气了?

  二夫人掩嘴笑了笑,道:“鸢鸢,二婶不是这个意思。二婶是太久没见到鸢鸢了,方是一时不注意说错了话,鸢鸢不要怪二婶好不好?”

  她倒是贤良淑德,虽是被屠凤栖给打脸了,仍是能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比起二夫人来,三夫人的道行显然还不大够。

  她急匆匆的从府内赶出来,一眼便见着屠凤栖正撅着嘴,颇为不悦的瞪眼看着二夫人。

  三夫人心中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放,她可不是老二媳妇儿,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

  三夫人眼珠子一转,当即捏着帕子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鸢鸢吗?怎么,这三年不见,一回来就对着长辈甩脸色?瞧瞧这都是什么教养,也不怕人看了笑话!”

  “好了你别说了,鸢鸢跟二婶进府去,你的锦绣阁二婶已经吩咐下人们收拾好了,要是缺了什么,鸢鸢只管与二婶说便是了。”二夫人轻描淡写的将话题掀过。

  乍一看是在替自己解围,实则何不是默认了三夫人的话?

  屠凤栖笑了笑,也懒得和这几人逞口舌之快,因为……她很快便会让这些人知道,单凭一张嘴,远不能赢得了她!

  搀着老夫人的手往里走,屠凤栖趁着众人不备,飞快的回头对着司湛吐了吐舌头,那娇俏的模样,再是天真不过。

  司湛摩挲着手指,面上并无任何异样,只双眸中却已是风云乍起。

  老夫人怨毒,二夫人伪善,三夫人更是前头的二人手中的利剑一般,屠凤栖生活在这般龌蹉的环境中,怨不得才十三岁,便已是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将今日屠鸢鸢途中遇袭的事情,和镇国公报备一番。”司湛道。

  “哼,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罢了,以为被战王送回来,你就很了不起了?这昭都里头,多的是有权有势的人,一个战王算得了什么!”屠燕语目录嘲讽,瞥了一眼屠凤栖空荡荡的手腕,不无得意的举起了自己的手,“看到没有,这叫‘琥珀连青金石手串’,只有昭都的贵女才能有的手串。不像有的人,空无一物,穷酸!”

  屠燕语嫉恨的盯着屠凤栖那张精致的小脸,并不想承认,纵使屠凤栖只别着两根簪子,身上并没有旁的首饰,仍是出众得很。

  屠凤栖淡淡的“哦”了一声,挽着老夫人的手臂,目光平静。

  屠燕语不曾料到,时隔三年,从前那爱慕虚荣的屠凤栖,竟是变成了这般淡漠的性子。她不适的拧了拧眉头,若是在三年前,屠凤栖应是要气急败坏的跳起来与自己争论一番才是。

  她不知道的是,前世的屠凤栖确实是如她所愿,跳起来和她争吵了。然后第二天,这威远伯府里的下人们都说,这三姑娘果然是乡下来的丫头,毫无大家闺秀的仪态。

  “二妹妹,别胡说!”屠嫣然安抚的拍了拍屠凤栖白皙无瑕的手腕,目光闪了闪,从自己的腕间褪下一对儿琉璃翠镯子,顺手套进了屠凤栖的腕上,“瞧,三妹妹这不是也有镯子了吗?都是自家姐妹,二妹妹日后莫要再胡乱说话了。”

  她温柔低婉,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盈盈的笑意,素白的小手儿搭在屠凤栖的手腕上,亲昵至极。

  若屠凤栖不曾重生,她还会当屠嫣然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一家姐妹了。只经过了一世,她自是不会再相信这虚伪做作的女人!

  她举起手来,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道:“大姐姐真好。”


  ☆、第八章 复仇之路


  小姑娘的声音甜美,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来转去,随即又是无比亲密的松开了挽着老夫人的胳膊,转而将屠嫣然整个人都抱住。

  “鸢鸢最喜欢大姐姐啦!”

  喜欢到恨不得即刻便送她去死!

  屠嫣然娇躯僵硬,别扭地张开了双臂,尽可能的不去触碰屠凤栖的身体。

  这个不懂规矩的乡下丫头,果真是十分的讨人厌!

  屠凤栖垂下眼帘来,将眸中的得意掩去。殷红的嘴唇微微勾起,伸出舌尖来舔了舔自己的红唇,满心的热血忍不住沸腾。

  终于,回来了啊。

  她的复仇之路,要开始了呢!

  屠凤栖的锦绣阁,是威远伯府中最为奢华的所在。她是威远伯唯一的嫡出孩儿,上头虽有一个兄长,只却是庶出。故而无论是威远伯,亦或是镇国公,都巴不得将她当成眼珠子来宠着。

  正因着如此,两家人的满腔爱意,都化作了无数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的送到锦绣阁中来。

  那一行人在将屠凤栖送到锦绣阁院前后,便已各自散去了。屠凤栖缓步迈进院子中,眼眶微润。

  前世自她成为四皇子妃后,这锦绣阁便成了屠嫣然的院子。院子中的奇珍异宝,无疑不被屠嫣然占有。

  只唯独自己还傻呵呵的与屠嫣然姐妹情深,却不知屠嫣然的心思是如何的歹毒。她不仅仅是想要自己的锦绣阁,更是想要自己的性命啊!

  闺房中,花梨木雕花罗汉床上纹路细致,一旁的金丝楠梳妆台上放置了一面水银镜,黄花梨喜鹊登梅仙鹤延年书柜中堆满了孤本旧卷。窗前靠着一张黄花梨嵌螺钿牙石花鸟长方桌,桌案上的花瓶中,插着几支早春的鲜花。

  除此之前,屏风后头还放了三口大箱子,里头放着的,正是自己自幼收藏的玩意儿。

  “姑娘,奴婢觉得不对劲儿。”桑支三两步走到窗前,手指定在边缘上,“姑娘还记不记得,这儿曾有一套七巧梅椿茶具?”

  屠凤栖不爱喝茶,却爱将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套茶具,是她的外祖父镇国公与旁人打赌赢了,为着讨好外孙女儿,特意送来的。

  “嗯,是少了一套茶具。”

  但仅仅是少了一套茶具吗?

  空青在房中晃了一圈儿,涨红了脸。三年前离府时,仍是满满当当的锦绣阁,如今除去一些必备的玩意儿,旁的东西竟是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本是两个白釉马镫壶,还有这儿放了灰陶加彩乐舞杂技俑,姑娘每回睡觉,都要看着那几个人俑。还有这儿,那口装着姑娘的首饰的箱子……”空青越数越气愤,忍不住红了眼眶,“姑娘不过才出去住了三年,这些人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不能呢?

  屠凤栖嗤了一声,亏得她离开的时候,将库房钥匙带上了,如若不然,这锦绣阁怕是真的要被搬空了。

  “别哭了,她们吃下去的,明日我自会叫她们给我吐出来。”屠凤栖往床榻上一躺,抱着锦被滚了个圈儿,小脸舒适地蹭了蹭锦被,“我记得府中的金糕卷和小豆糕莲子糕不错。”

  “奴婢晓得了,姑娘歇息片刻,奴婢这便去将姑娘要吃的金糕卷和小豆糕莲子糕取来。”桑支福福身,拽着空青退了出去。

  自家姑娘如今是愈发的有主意了,不过也好,有主意,总不会吃亏了。

  屠凤栖闭上双眸,是时候将这一家子亏欠自己的,都讨要回来了呢!

  翌日清晨,屠凤栖早早便爬了起来。她昨夜睡得不大安稳,迷迷糊糊间,总见着司湛胸前流着血,目光却缱绻深情的看着自己。

  她一面儿觉得不可思议,一面儿却又心疼至极。

  所幸一觉醒来,她已经不是四皇子后院中被关押欺凌的前皇子妃,而是昨日才回到昭都的幼女屠鸢鸢。

  今日她穿了蓝笔白花的襦裙,外罩米黄撒花披肩,墨发被桑支挽成了双丫髻,各自别了金雀儿珠花,系上翠绿色的发带。

  因着昨日被屠燕语嘲讽了一番,空青心有不满,故而临近出门的时候,特意翻出了一串儿金镶珍珠手链,套到了屠凤栖的腕上。最后仍是不满意,又加了个赤金璎珞圈。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甚是讨喜。她歪了歪脑袋,满眼皆是天真无邪:“空青姐姐,满意了吗?”

  清脆的声音,恰如三月的黄鹂儿一般。

  其他人早便打扮好,在正房中等着了。屠凤栖是最迟的一个,不过她并不多在意,前世请安,她总是落在最后。

  早便习以为常了。

  屠燕语瞥了她一眼,目光定在她腕上的金镶珍珠手链上,不乐意的瘪瘪嘴。屠嫣然倒是满面喜色,甚至还对着屠凤栖笑了笑。

  三夫人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腕,眸中闪过一抹愤恨。她素来乐意当这出头鸟的。

  “我说鸢鸢啊,听闻你昨日害死了自己的奶娘?”

  这事儿也就三夫人知道得最是清楚了。这府里头的人,只知晓昨日三姑娘屠凤栖遇袭,险些便如她那对可怜的父母一般命丧黄泉了。亏得战王殿下出手相救,方是免去了一场祸事。

  但青嬷嬷是三夫人的人,这一场所谓的“流寇偷袭”皆是出自她的手笔,其中明细,三夫人自然是最清楚不过。

  本以为收买了青嬷嬷,便能顺顺利利的将这贱丫头除掉,怎知半路杀出个战王来,不仅仅这贱丫头活着回来了,她还折了一个青嬷嬷。

  眼下看到屠凤栖,三夫人的脸色便不大好了。

  “做人啊,最是不能忘恩负义了,青嬷嬷好歹把你给奶大了,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青嬷嬷去死呢?”

  三夫人有心要给屠凤栖冠上一顶“不仁不义,薄情冷血”的帽子。

  “那依着三婶儿的意思,是要我堂堂的威远伯嫡女,去给青嬷嬷一个下人挡剑了?”屠凤栖蹙眉,撅着嘴靠到老夫人的身侧,“三婶儿这话,未免叫人寒心。三婶儿明明鸢鸢的三婶儿,竟是帮着一个下人,若是不知晓的,还当三婶儿是有什么阴谋呢!”


  ☆、第九章 生性张狂,不知进退


  “你胡说什么呢?我何时帮着一个下人了?”三夫人一瞪眼,腾地从座上站起身来,叫道:“青嬷嬷好歹是你的奶娘,我不过是替青嬷嬷觉得不平罢了!亏得她一心为着你着想,却不想一片忠心,竟是喂狗了!”

  只怕青嬷嬷的一片忠心,全是喂给了你这条狗吧!

  屠凤栖暗暗的攥紧了拳头,委屈地直掉泪:“我不与三婶儿您争论,如若不然,三婶儿便该说我目无尊长了。祖母,你给鸢鸢评评理,昨日的事情,是不是鸢鸢做错了。”

  老夫人本就很不耐听这些。她素来不喜欢屠凤栖,但对三夫人,她也并没有多少好感。

  三夫人出身低贱,在老夫人眼中那是上不了台面的。何况三夫人进门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竟是连嫡子都不给老三留一个,她心中正膈应着呢!

  但若是屠凤栖与三夫人起了争执,她却是要帮着老三家的。毕竟老三家的再不好,在外人跟前,都是可以原谅的。

  而屠凤栖,便是这个外人。

  “鸢鸢啊……”老夫人伸出手,亲亲热热地将屠凤栖搂入怀中来,她素来喜欢些艳丽的色彩,今日穿着一袭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面上挂着慈祥的笑意,仿佛是真的将屠凤栖当成疼爱的小辈一般,“你三婶儿是关心你呢……”

  但她话还未说完,屠凤栖便冷着脸,忿忿不平的嚷了起来:“祖母,这不公平!”

  声音尖锐,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以往她生气的时候,总喜欢砸东西,眼下更是肆无忌惮的将一旁的花瓶给打碎了,站起来高声道:“祖母,昨日是青嬷嬷先要害我的,若不是战王哥哥来得及时,鸢鸢便见不到祖母了,三婶儿,三婶儿冤枉我!”

  这才是屠凤栖嘛……

  不知为何,一众人竟是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无理取闹,生性张狂,不知进退,这才是这贱丫头该有的模样。

  “何况,何况当时战王哥哥都瞧见了,青嬷嬷她与那些刺客是一伙儿的。祖母,您定要为鸢鸢做主啊!”

  屠凤栖悲悲切切的嚷了起来,白嫩的小手捏着一方帕子,伏在老夫人的肩上低声啜泣,“昨日鸢鸢还见着好些可怕的东西,那车夫的脑袋都掉下去了,那双眼睛还在瞪着青嬷嬷呢!”

  三夫人闻言身躯一震,心虚的闷咳了一声,强作无事:“我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我这不是担心你才回到昭都中不懂规矩,惹了旁人的闲话吗?”

  屠凤栖肩膀耸动,瘦弱不堪的小身子抖了抖,含泪瘪瘪嘴,抿着唇将脸侧开,赌气道:“才不是,鸢鸢心中可清楚着呢!青嬷嬷说了,二婶儿和三婶儿便是不想鸢鸢回来。因为我一回来,便会抢走了本应是属于大姐姐和二姐姐的风头。你们都不想我回来,所以我一回来,你们便都想要为难我!”

  她倒是将一个心无城府的乡下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二夫人见状,只温温柔柔的笑了一声。因着屠凤栖是与老夫人坐在一处儿,她自是在下首呆着。此时她目光柔和,慈爱不已,“二婶儿怎么会不想鸢鸢回来呢?鸢鸢忘了吗,二婶儿素来是将你当成亲女儿疼着的呢!你啊,自幼便跟在老夫人身边,没个爹娘照应的,还曾将二婶儿叫成了娘亲呢!”

  要不怎么说二夫人道行深呢,这一番话,既是反驳了屠凤栖,又是暗示了她曾待自己有多好,更是隐晦地在挑拨自己与爹娘之间的关系。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真心将二夫人当成亲娘那般敬重着,屠凤栖便觉得自己是傻透了。

  这世上哪儿会有盼着自己的孩子去死的亲娘?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抱着双手不说话。

  但在二夫人看来,她的态度分明是软化了的。二夫人笑了笑,满眼皆是宠溺,“不说这些了。鸢鸢昨夜在锦绣阁中,住得可是舒坦?”

  闻得此言,屠凤栖更是忿忿不平了几分,面上尽是恼怒与愤然,道:“一点儿都不舒坦!我锦绣阁中的玩意儿,为何竟都不见了踪影?二婶儿,我是给爹娘守孝了三年,可不是被赶出威远伯府了,为何锦绣阁中的奇珍异宝,竟是被你们给搬空了?”

  她说话素来直来直往,只恨不得叫那心虚之人恼羞成怒方是甘心。这正是老夫人及一众长辈对她最大的期盼,而前世她确实也是这般一个口无遮拦的野丫头。

  在这昭都之中,这些权贵们说话,皆是恨不得绕上几道弯子。只她最是不讲规矩,落人面子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可想而知前世不知不觉中,她却是得罪了多少人。

  只她若是在这群人跟前无礼,几人又觉得心中恼怒得紧。

  威远伯府的人素来是奉行双标准的,三夫人的脸色又变了变,嗤道:“别一回来就直嚷嚷,若是叫旁人见着了,非是要说你没有规矩了!你三年不回来,定是那些下人们不懂规矩,这事儿可与咱们没有关联!”

  还未明说是何人作祟呢,三夫人便急不可耐的跳出来推卸责任了。

  若是威远伯府中的下人当真这般没规矩,怎不见二房和三房丢了东西?

  屠凤栖可不是瞎的,她指着屠燕语发上的累丝镶宝石挑心簪:“可二姐姐头上的簪子,分明是我娘留给我的!莫不是这些下人们,倒是将我锦绣阁中的簪子取来,送给二姐姐了?这倒是有意思,这世上又怎会有主子收下人东西的道理?三婶儿总说我不讲规矩,二姐姐这般模样,传出去倒是真的叫人笑话呢!”

  “你,你……”

  “我什么我?二姐姐不是说我是一个乡下丫头,那她为何要用一个乡下丫头的东西?还有三婶儿你这大红牡丹团花披风,不也是用我娘留下来的料子做的?”屠凤栖面上端的是天真无邪,只说出来的话,倒仿佛是刀子一般,叫三夫人与屠燕语皆是无言反驳。


  ☆、第十章 威胁逼迫


  但很快的,屠凤栖又咯咯的笑了起来,对着二夫人满目依恋,道:“二婶儿才是不同呢!二婶儿从来便不会拿了鸢鸢的东西,待鸢鸢素来如亲女儿一般。大姐姐亦是个好人,昨日可不曾同二姐姐一同嘲笑于我。三婶儿和二姐姐,才是这府里头最是没规矩的人!”

  她话音一落,三夫人便目光怨毒的瞪着二夫人了。这惯会装模作样的贱人,说不得当初自己将锦绣阁洗劫一空时,她便已料到了今日。

  这分明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出丑!

  “若是寻常的物件儿倒也就罢了,只要三婶儿和二姐姐开口,鸢鸢又如何会有不给的道理?”

  屠凤栖目光清澈,她在众人眼中素来是个极大方的主儿,前世知晓锦绣阁中的物件儿都不见了之后,更是大气的表示要将所有的东西送给三夫人了。那些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奇珍异宝,最后却只换得了三夫人随意打发的两根金簪。

  亏得前世自己还喜欢得什么似得,只却是不知,这些人在背后,是如何的嘲笑自己傻呢

  “可是三婶儿如今拿走的,都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将娘亲的遗物送给旁人,这是不孝。”

  三夫人哑口无言。

  “屠凤栖,不过是几个首饰罢了,你给我,我还不想要呢!什么人啊这是,你首饰那么多,我拿去用几日怎么了?都是一家姐妹,你便这般小气!”屠燕语沉不住气,只站起身来,将发上的簪子一把拔下,丢到屠凤栖的脚边。

  屠燕语也不过是比屠凤栖大了三个月,正巧前几日方过了生辰。她素来当自己与屠嫣然是府中唯二的嫡女,平日里刁蛮惯了,屠凤栖这般一刺激,她自是要气恼了。

  气恼之下,她的力度便不由自主的大了些,故而簪子上的宝石,竟是被她给摔碎了。

  屠燕语一愣,她可不曾料到,不过随便一摔罢了,竟还将这宝石给摔碎了。看着地上碎成几瓣的宝石,心疼得她一整张脸都拧在一起了。

  屠凤栖缩了缩身子,飞快的钻到老夫人的怀中,抬起眼来,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这很符合她平日里的作风,虽是任性妄为不知礼数,只出了事儿之后,却又无比的懦弱胆小。

  老夫人敷衍的伸出手,在她的后背上轻拍。屠凤栖却似乎被安慰了,孺慕的在老夫人的怀中拱了拱,声音颤抖:“祖,祖母,鸢鸢害怕,二姐姐为何生气?她,她若是真的想要那些首饰,我给她便是了。便是日后外祖母问起,我,我也只说是自己丢了。”

  她的外祖父是当朝赫赫有名的是镇国公,两个舅舅皆是当朝的大将军,大表哥虽是未及弱冠,却也已有了父辈的风范。

  这便是为什么,镇国公府的爵位能世代相传的原因,毕竟大昭还需要镇国公府男儿的效命。

  老夫人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下首的众人似乎没瞧见她的神色一般,皆是脸色难看,不言不语。

  但屠凤栖有自说自话的本事儿。

  她抹了一把泪,仿佛委屈到了极点。水汪汪的大眼中,尽是泪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早便被她哭花了,鼻涕与眼泪混在一起,简直是惨不忍睹。

  “祖母,是不是你们嫌弃鸢鸢方从寺庙中回来,便不疼鸢鸢了?若是当真如此,我,我不住在威远伯府了,我去镇国公府住着,也省得,省得二姐姐再心烦。”小姑娘咬着下唇,双眼泪汪汪的,“到时候别说是锦绣阁中的物件儿了,便是锦绣阁都是二姐姐的了。”

  “好啊,你去吧!”屠燕语翻了个白眼。

  “都给我闭嘴!”老夫人被吵得心烦,冷声喝道。

  屠燕语瘪瘪嘴,不敢再胡闹了。便是她再想得到屠凤栖的一切,也知道镇国公是自己招惹不得的。

  而且不仅仅是她招惹不得,整个威远伯府,都招惹不得!

  偏生屠凤栖仍是一副受了极大的委屈的模样,仿佛半点儿都不知,自己的话对众人而言,无异于威胁。

  “老三家的,将鸢鸢的东西都还给她吧,堂堂的威远伯府三夫人竟拿侄女儿的首饰,这话传了出去,让咱们府里的姑娘如何出去见人?”

  老夫人终究是畏惧镇国公府的,生怕屠凤栖当真会收拾东西,搬去镇国公府住着。届时便是这贱丫头不说,镇国公府的人,只怕也是要料到,是她们叫这贱丫头委屈了。

  镇国公的怒气,如今摇摇欲坠的威远伯府可承受不起。

  屠凤栖瞪圆了双眸,不安又渴望:“真的,真的可以吗?可是把东西都还给鸢鸢了,那三婶儿和二姐姐日后出门,要穿戴什么才好?而且,而且不仅仅是首饰,还有很多旁的小玩意儿呢!”

  她的眼睛可尖着呢!

  三夫人与屠燕语那一身身华美的装扮,可不正是从她的锦绣阁中偷出来的?

  还有她锦绣阁中的瓶瓶罐罐,虽说她用不上,可也不能便宜了仇人!

  “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祖母的鸢鸢,便只永远天真无邪就好。你三婶儿不是个眼皮子浅的,只先前你不在府里头,她不想叫你的东西蒙尘了。”老夫人话毕,伸出手理了理屠凤栖的双丫髻,目光慈爱,“此番祖母差人去将你给接回来,可不仅仅是因为三年已过。”

  屠凤栖懵懵懂懂地靠在她的怀中:“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难不成是大姐姐要许人家了?”

  屠嫣然比她大一岁,再过一年便及笄了。昭都中的贵女,这般年纪,总是时候许人家了。

  但她也知道,屠嫣然素来是个眼光高的,自然是瞧不上与威远伯府相等的人家。

  何况依着前世的轨迹来看,此时的屠嫣然和景子默,应该也是有了些什么了。

  屠凤栖扫了一眼屠嫣然,果真见着她的脸色忽的变得阴沉了。她望着倚靠在老夫人怀中,一派天真无邪的屠凤栖,目光复杂。

  屠凤栖朝着她蠢蠢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糯糯的软牙来。

  屠嫣然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是觉得屠凤栖再也不是从前的草包了。


  ☆、第十一章 威胁逼迫


  “祖母可舍不得府里的姑娘这么快便离开祖母,你大姐姐的婚事不急呢!这事儿啊,和祖母的小鸢鸢有关,是件喜事。”老夫人笑了一声,不想再聊屠嫣然婚配的事情,“咱们威远伯府里头,便要出一个郡主了。”

  这事屠凤栖前世便知晓了,只是前世这郡主,到底没能封成。她在回昭都的途中遇刺,回到昭都后,自己院子里的东西又被搬运一空,心中自是委屈得很。

  后来她还将自己的东西都送给三夫人和屠燕语了,前世她没能成为郡主,便与当初三夫人送给她的那两根金簪有关。

  屠凤栖低头在自己的袖子里找了好一阵,翻出一包蜜饯。她娇憨地含了一个蜜饯,声音更是比桂花蜜还要甜,“是大姐姐要成为郡主了吗?这可真好呢!大姐姐待鸢鸢好,鸢鸢真替大姐姐高兴!”

  若当真是屠嫣然被封郡主,她这番话倒是能叫人欣喜。只是如今,被封郡主的是她自己,却说出这般一番话来,无疑是在打屠嫣然的脸了。

  屠嫣然温良贤淑,却是不如她一个贱丫头,可想而知二夫人母女心中有多怄气。

  “傻孩子,这被封了郡主的人,可不是你大姐姐,而是祖母的小鸢鸢啊!”老夫人脸色亦是不大好。

  她也是盼着,屠嫣然能被封郡主的。

  “祖母前几日在国安寺中遇见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知晓了咱们威远伯府中,竟是出了一位如此孝顺的姑娘,很是赞叹。”

  屠凤栖眉梢带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郡主的名头,应是她外祖母替自己求来的。只是前世,她还是信了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确实是遇见太后娘娘了,只她这等寻常命妇,是入不了太后的眼的。屠凤栖记得,外祖母与太后交情不浅,这郡主,定是外祖母替自己求来的。

  至于老夫人说的,太后知晓了自己是个孝顺的姑娘,只怕也是外祖母说的。

  前世她错信了老夫人的话,一心只想着,要好好儿的感激祖母,却是不知,自己最后没能被封郡主,也与老夫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外祖父和外祖母才好!”屠凤栖双眸明亮,目光清澈灼人,“此番回昭都,我还未见过外祖父与外祖母呢!若二老知晓我回来了,定是会高兴的!”

  老夫人神色一变:“鸢鸢想去镇国公府?”

  屠凤栖歪了歪脑袋,双眼中满满都是依恋。她低下头来,似乎是担心老夫人会不高兴一般,低声道:“祖母,鸢鸢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了?祖母,我好久没有看到外祖父和外祖母了,我,我想他们了。”

  话毕,她满眼渴望的望着老夫人,似乎在等着她答应自己一般。

  “三妹妹,不是祖母不想你去看望你的外祖,而是你才回到昭都里面,祖母舍不得你走呢!”屠嫣然声音清脆,面上含笑。

  她身穿了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乌黑的墨发只松松的挽成了一个发髻,上边儿斜插一支步摇。

  屠凤栖有一瞬间的愣神,她想起前世,屠嫣然是昭都中颇有才气的贵女,每每她一露面儿,昭都中的男子都不免要失神许久。

  谁说不是呢?便是自己的夫君,当朝的四皇子殿下,可都是被这个貌美如花的才女给迷住了。为着得到这位颇有才气的贵女,竟是不惜将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发妻给囚禁起来。

  前世,屠凤栖从未怀疑过屠嫣然,纵使屠嫣然年岁愈发的大了,仍是迟迟不出阁遭人非议的时候,自己非但是不曾如旁人那般嘲笑于她,反倒是与她愈发亲近,恨不得将昭都中最是优秀的男子,给送到屠嫣然的跟前来。

  只自己从没有想到,屠嫣然她要的,从来便不是昭都中出色优秀的贵公子,而是自己的夫君啊!

  屠嫣然面上带着叫人如沐春风的淡笑,双眸含水,娴静不已。

  屠凤栖眸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恨意,她垂下眼帘来,不安的揪着自己的帕子,委屈得不说话了。

  看着她那委屈的模样,屠嫣然心里头的怀疑又渐渐的消散了。

  屠凤栖总是这样,一有不顺心,就要与所有的人赌气,巴不得大家都哄着她才好。

  这般骄纵的野丫头,要不是为着她背后的镇国公,谁都搭理她?

  但也正是因为她身后有镇国公撑腰,哪怕她再骄纵,再怎么的不好,也不会有人会说她半句不是!

  老夫人不耐烦了,朝着屠嫣然使了个眼色。

  “三妹妹,祖母也是为了你好。”屠嫣然很快便领会了老夫人的意思,只缓缓的上前,挽着屠凤栖的手,温柔不已,“祖母啊,是担忧你许久不曾回到昭都来,只怕镇国公他们啊,早便不认得鸢鸢了呢!”

  她说完这一番话,瞥了一眼屠凤栖的神色,又道:“毕竟啊,如今三年已过,咱们的三姑娘,已经是位叫人着迷的大姑娘了。”

  这话儿说得,便是屠凤栖曾活过一世,仍是忍不住想要为屠嫣然鼓掌了。

  明着是说自己变成了大姑娘,今非昔比,美貌绝伦,正是恰到好处的恭维了自己。实际上呢——却是在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

  没道理说自己变成了大姑娘,外祖父与外祖母便认不出自己了。若是当真如此,那定是外祖父与外祖母定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

  屠凤栖却偏要误解了屠嫣然的话,摸着自己那张愈发明艳的小脸,惊喜道:“既是如此,那我更是要去看看外祖父与外祖母了!若是叫二老知道,三年不见,我竟是出落成了如娘亲那般美丽的大姑娘,他们定会替我高兴的!”

  屠嫣然神色微僵,她淡淡的笑了一声,挽着屠凤栖的手臂微微用力,“三妹妹,难不成你不想陪在祖母身边?祖母这三年来,可是日日都在念叨着你呢!镇国公府,什么时候都能去,三妹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第十二章 滔天恨意


  老夫人的脸色很不好。若是屠凤栖执意要去镇国公府,她自然是不能阻止的。只是心中到底是不大痛快罢了。

  她并不想这个孙女和镇国公府的人接触。

  毕竟有的事情,能瞒得住屠凤栖,却是瞒不住镇国公府的那些人。

  “不,我想陪着祖母。可是,可是我也想陪外祖父和外祖母说说话儿。”屠凤栖迟疑了片刻,勉强道:“要是祖母不喜欢我去见外祖父和外祖母,那便算了。我让空青给我送个信儿,便说我才回来,祖母舍不得我,所以,所以过几日再去拜访他们。祖母,您看这样成吗?”

  成吗?

  自然是不成的。

  细细听来,屠凤栖前面的话并没有任何的问题,有问题的是她后面那句话——祖母舍不得我。

  这话若是叫外头的人知晓了,便定是会说她堂堂的威远伯老夫人,竟然是如此的不识大体,阻挠孙女儿去见外祖!

  屠嫣然攥着帕子的手颤了颤,她几乎能肯定,屠凤栖是真的变了,变得比以前精明了。

  不过,便是如此,那又能如何呢?再怎么变,还不是原来那个蠢货?

  屠嫣然见说不动她,索性便改了主意,对着老夫人娇娇一笑,撒娇道:“祖母,既然三妹妹那么想要见到镇国公,不如祖母便让三妹妹去吧?不过,眼看着三妹妹就要被册封为郡主了,这府里头亦有好一段时间不曾热闹过了,不如过两日,咱们举办一个桃花宴如何?”

  桃花宴,前世自己就是在桃花宴上丢了丑,才会让这到手的郡主之位,被皇帝给收了回去。

  前世亦是屠嫣然提起要举办什么桃花宴,自己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加之知道自己很快便要成为郡主了,更是愈发的无所顾忌,只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儿一般。

  所以才会中了屠嫣然和老夫人的诡计,不仅仅是没能成为郡主,反倒是因着在桃花宴上的举动,而被众人耻笑不已。

  “三妹妹离京这么久,定是忘了四皇子了吧?当初三妹妹对四皇子,可是痴缠得很呢!待到桃花宴的时候,咱们可以以三妹妹的名义,去将四皇子请来。三妹妹,你说好不好呀?”屠嫣然提议道。

  四皇子……

  屠凤栖猛地攥紧了帕子,景子默!

  只听到此人的名字,她便是忍不住想起,前世的景子默,是如何帮着屠嫣然害死自己和元宝的。十年感情,她为了能让景子默登上帝位,便是说呕心沥血都不为过。

  可是在他即将坐拥江山的时候,他竟是能毫不留情的抛弃自己和元宝,转而迎娶了她的大姐姐屠嫣然。

  人人都以为,她当初失踪是因为皇子府内恶奴作祟,只她心中却是一清二楚,这分明是景子默与屠嫣然的阴谋!

  为的便是让屠嫣然能够名正言顺的成为四皇子妃!

  前世的这时候,自己确实是心仪景子默的。只是现在,她却是恨不得吃景子默的肉,喝景子默的血!

  屠凤栖只觉满心的恨意便要喷涌而出,她攥紧了帕子,目光冰冷刺骨,只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原来平静的模样。她笑了笑,颇有些漫不经心,“大姐姐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四皇子那等身份的人,又岂是我这乡野村姑能请得来的?还是大姐姐见多识广些,若是大姐姐想见四皇子,大姐姐去央他来便是了,省得说出我的名号来,没由来的吓跑了四皇子,那可就不好啦!”

  这便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本是想着贬低屠凤栖,没想到倒是成了屠凤栖推脱的借口了。

  “喂,你到底要不要去桃花宴?你以为桃花宴没了你,便开不成了?屠凤栖,我告诉你,识相的话,你最好是乖乖答应,要不然,别说是去看你外祖父了,便是出门都不行!”屠燕语忍不住插嘴道。

  磨磨唧唧的,直接说不就成了?

  屠凤栖嫣然一笑,道:“去啊,我怎么会不去呢?这可是庆祝我被封郡主的桃花宴,我若是不去,你们岂不是没了主角?”

  “你……”屠燕语气结。

  这屠凤栖果真是变了,虽然还是那么蠢,可是嘴巴却是伶俐了不少。当然,这只是三房母女的想法。

  二夫人与屠嫣然却是发觉了更深层的东西。屡次三番的为难,皆能被屠凤栖不动声色地给化解了。

  这改变,只怕不仅仅是嘴巴变得伶俐了。只怕这脑子,都变得通透了不少。

  二夫人与屠嫣然对视一眼,果然,屠凤栖是留不得了。

  从上房出来后,屠凤栖便被三夫人和屠燕语给拦了下来。

  母女二人皆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屠燕语双手叉腰,站在屠凤栖的正前方,怒道:“屠凤栖,你方才是什么意思?我和我娘不过是借用了你的东西罢了,你为何偏要闹到祖母跟前?”

  在二房跟前丢了丑,着实叫三夫人心中甚是不是滋味。

  她冷着脸,定定的望着屠凤栖,双眸中满是怨毒的恨意。她捏着帕子,意图要从屠凤栖这儿找回脸面,“鸢鸢,你的东西,本夫人拿了便是拿了,你若是想要,好啊,拿银子来换。”

  要知道,她为着能让青嬷嬷拦下屠凤栖,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她从屠凤栖的锦绣阁中搬出来的玩意儿,哪个不是世间少有的奇珍异宝?要她将本就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吐出来,她是断断做不到的。

  屠凤栖自问从未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

  前世她便很是不喜欢三夫人与屠燕语,皆因这二人最是鲁莽贪婪,整日只想要如何从旁人身上扒下一层油来。

  但今生,屠凤栖却觉得,比起三夫人母女来,二夫人和屠嫣然方是最可怕的。因为三夫人母女要的是银子,而二夫人母女要的,却是人命!

  “三婶儿这是对祖母不满咯?”虽说二房的人更是可怕,但屠凤栖可不想放过三夫人和屠燕语,毕竟在关键时候,二房和三房可是很默契地一致对外的。

  当然,若是她不正是这个外人,屠凤栖还是很欣喜的。


  ☆、第十三章 亲近之人


  眼下作为这个外人,屠凤栖可是不会客气。她抿了抿唇,默默的往后退了一小步,道:“若是三婶儿和二姐姐是不满意,方才怎么不说?自古以来,断是没有拿回自己的东西,却还要给银子的道理。三婶儿便不怕天打雷劈吗?”

  三夫人掩嘴而笑,目露不屑:“什么天打雷劈,你若是说那些东西是你的,那你便拿出证据来。若是你能证明那些东西是你的,我还给你便是了。”

  屠凤栖心中很是不痛快。自她重生以来,便没打算回放过这一家子,只她本还想着韬光养晦,只现下看来倒是不必了。

  因为无论她怎么做,这一家子皆是不会放过她了!

  她索性也如屠燕语那般双手叉腰,下巴微扬,气势十足,道:“这么说来,三婶儿是要闹到我外祖父那儿去了?”

  她微微眯起双手,长期上位者的气势,吓得三夫人和屠燕语一怔。

  这……不是说屠凤栖已经被青嬷嬷给养成了一个刁蛮的乡下丫头,为何还会有这般气势?

  “三婶儿,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锦绣阁中的玩意儿,便是我不知晓有多少,我外祖父与外祖母总该是心中有数的。威远伯府内的家务事,若是闹到了镇国公府去,可就不大妥当了。三婶儿是要这些凡物,还是要名声,您自个儿好好掂量去吧!”

  “放肆,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当长辈啊!”三夫人气急,也顾不得仪态了,只将手中的帕子一放,撸起袖子便要冲过来扇屠凤栖耳光。

  屠凤栖目光一闪,娇娇弱弱地“呀”了一声,瞬间花颜失色。她抿着红唇,往旁侧了侧身子,避开了三夫人的巴掌,莲花绣鞋顺势绊住三夫人的脚。

  “三婶儿这是做什么?我可受不起您的大礼,若是不想事情闹到了镇国公府,三婶儿还是按着祖母说的做吧!”屠凤栖福福身,行了个礼,带着目瞪口呆的空青和桑支扬长而去。

  三夫人被身侧的嬷嬷给搀了起来,虽说她并未伤着了,只是被屠凤栖戏弄了一番,却是比伤着了更叫她气恼。

  “好啊,好一个屠凤栖,出去了一趟,便是谁也不放在眼中了,竟是敢拿镇国公来压我!好,好得很!”三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偏生拿屠凤栖没任何办法。

  镇国公,她自然是不敢招惹的。

  她是知道这疯丫头的性子的,若是当真不顺着她的心意去做,说不得她便当真将这件事情给捅到镇国公跟前去了。届时便不仅仅是丢了脸面的问题了,若是引起了镇国公的不满,这威远伯府也别想要了!

  “娘,怎么办?”屠燕语如丧考妣,她从锦绣阁中搬出来的玩意儿,曾让她在一众贵女跟前出尽了风头。

  叫她将东西还回去,可是比割了她心头上的肉还疼!

  可是不还吧,若是屠凤栖当真这般不要脸的闹起来,她的昭都中的名声便也就毁了。

  “怎么办?能怎么办?”三夫人任由嬷嬷将自己身上的灰拍干净,满心不悦,“她的东西,自然是要还给她了!”

  但三夫人显然也是舍不得的,面上狰狞不已,一面儿烦躁,一面儿又忍不住怨怪青嬷嬷临死前未能带着屠凤栖这祸害一同去死。

  回到锦绣阁后不久,三夫人身侧的如嬷嬷便一脸不喜的将先前从锦绣阁中拿走的东西给送回来了。

  空青欣喜不已,当着如嬷嬷的面儿,便将东西给一一清点了。

  如此一来,便是三夫人有心想要留下些什么,也是绝无可能了。

  翌日,屠凤栖去给老夫人请安后,便坐上了马车,往镇国公府而去。

  昭都街道繁荣,自大昭开国以来,也算是国泰民安。小贩的叫卖声嘹亮,隐隐约约的,也能闻到酒家的酒香味。

  威远伯府的马车从街道中驶过,屠凤栖坐在窗边,掀起了珠帘的一角,一双圆滚滚的眸子,定定的盯着外头瞧。

  方才自己去请安的时候,老夫人却是不大高兴的。只老夫人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亦不敢阻挠了她。

  镇国公府权势滔天,亦不是谁都敢冒险得罪的。

  老夫人面上的勉强,自己只当不知,仍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掰着手指,数着要与外祖母说的新鲜事儿。

  老夫人不得已,只得咽下心中的怒意。

  马车穿过街道,行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镇国公府的门外。

  镇国公太夫人身穿青缎子珍珠扣对襟旋裳,端的是沉稳华贵,在她的手边,各自立着两位妇人。

  身穿胭脂红樱花薄绸衣衫的,是镇国公长子的正妻白氏,另一位身穿淡紫绸衫的,是二舅母慕氏。

  屠凤栖急不可耐的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下子便扑入了太夫人的怀中。仍是温暖熟悉的怀抱,闻着外祖母身上熟悉的味道,她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前世她是个糊涂的,听信了威远伯府中那一众人的话,渐渐与外祖一家生分了。只后头要用到镇国公府之时,舅母与表哥们却是半点儿推辞亦无。

  可是她竟是害死了这些真心待自己好的人。

  “鸢鸢怎么哭了?是不是受了委屈,快与外祖母说说,外祖母这便让你的三个表哥去给你讨个公道!”太夫人被她哭得心都碎了,当即气道。

  这是她唯一的外女儿,平日里可都是当作眼珠子疼着的,怎能叫她受了委屈?

  慕氏是个真性情的,闻言更是直接撸起了袖子,道:“咱们镇国公府的姑娘,也是旁人能欺负得的?鸢鸢莫怕,二舅母这便给你出气去!”

  白氏到底稳妥了些,忙瞪了慕氏一眼,扶着太夫人低声道:“娘,这门口人来人往的,咱们进去再说。”

  屠凤栖抬起脸来,一双大眼被泪水洗过,又是清澈,又是妩媚,小小年纪,竟已是如此的绝色。她咬了咬下唇,悄悄的攥紧了太夫人的衣袖子,似乎是担心自己把人弄丢了一般,“外祖母,咱们进去说话。”


  ☆、第十四章 真情流露


  三人自是见着她的小动作了,只觉心头一阵酸楚,小姑娘带着哭腔,却是强忍着泪意的模样,更是叫她们发自内心的心疼。

  镇国公府嫡支孙辈里没有女孩儿,倒是太夫人从旁支那儿带了一个姑娘,放在身边教养。只这姑娘,亦仅仅是教养罢了,真正的眼珠子,还只能是屠凤栖一人。

  屠凤栖坐在太夫人的身边,一见着这四周最是熟悉的一切,以及前世曾被自己害死的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跟前,又是庆幸,又是难过。

  前世自己识人不清,竟是让镇国公府被自己拖累,遭了屠嫣然和景子默的毒手。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我错了。”

  她只说了一句,便哭得不能自抑。

  是啊,她错了,错得离谱。前世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最终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不怨旁人的。只若只是她自己一人遭罪,无论如何她亦不会觉得这般不平。

  那些因着太过爱她,便遭到算计的人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鸢鸢莫怕,有外祖母在,无人再敢欺负你了。”太夫人轻抚屠凤栖的后背,与威远伯府老夫人的敷衍不同,她是真的心疼,“眼下你也回到昭都中了,一切有外祖母照应着,没人敢再逼着你做什么了……”

  她的心肝儿肉啊,本应是在昭都中,成为众人羡慕的贵女才是,只却是在寺庙中,吃了整整三年的苦头,便是想要回昭都,竟都能遇到旁人的暗算……

  屋内的小姑娘泪眼模糊,头上的花苞头被她晃得乱七八糟的,便是铃铛儿都歪了一只。今日出门,她穿着的是鹅黄色撒花烟罗衫,下头配了浅水红百褶裙,却是无比的娇俏可人。

  司湛本是来拜访恩师的,只听闻屠凤栖亦是到了府上后,竟是鬼使神差的决定留下来用午膳。

  与镇国公站定在屋外,司湛目光平静的看着那泪眼蒙蒙的小姑娘——她似乎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伏在太夫人的怀中哭个不停,自己只能瞧见她耸动的肩膀。

  屠凤栖似有所觉,哭声戛然而止,连忙抬起头来,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似乎她每回遇见司湛,都是在最狼狈的时候。

  不过没关系,便是哭,她亦是美丽。

  屠凤栖纠结了一会儿,将面上的眼泪擦干,方是缓缓的扬起了下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若是前世,她这般模样自是极美的。

  只此时,却是有些叫人忍俊不禁了。小姑娘分明才小小的模样,却是咬着下唇,强作出一副自矜的模样来。

  何况她头上的花苞头,早便乱了。

  “哈哈哈,鸢鸢是大姑娘了啊!”镇国公声音洪亮——这是亲外祖父!

  司湛勾了勾唇角,微微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应和镇国公的话,又似乎是在同屠凤栖打招呼。

  屠凤栖茫然的抬起手来,抚了抚自己的花苞头。白嫩的手指头,只摸到了一团乱草。

  屠凤栖悲愤不已,她竟是在未来的夫君跟前,做出了这般一个奇怪的动作来,定是分外的滑稽。

  唯恐战王殿下会以貌取人,屠凤栖着急得很,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有些要决堤的趋势。

  然而亲外祖父却是不大识相了,扫了司湛一眼,又将目光落到屠凤栖的脸上,满目慈祥:“怎么样,我家的丑丫头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你才是丑丫头!

  屠凤栖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太夫人的怀中。

  她有事长得白白嫩嫩的,只有些圆乎乎的,比起这昭都中个个儿皆是瘦弱不堪的女娃娃来,可不就是个丑丫头吗?

  偏生明明知道自己爱美,外祖父却总爱唤自己“丑丫头”。寻常时候倒是没什么,可在司湛跟前,屠凤栖只觉得自己一颗脆弱的少女心,都要被外祖父给笑碎了。

  太夫人瞪了镇国公一眼,只当外孙女儿是被老头子的话给吓着了,连声驱逐道:“你滚出去,别吓到鸢鸢了。”

  镇国公摸了摸鼻子,对着司湛无奈一笑。他这辈子,便只被两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一个是太夫人,另一个便是他的女儿了。

  司湛会意,歉意的作了个揖,转身欲走。

  “慢着,你不许走!”小姑娘娇喝一声,瞪圆了双眼。

  ……好奇怪的娇气包。

  司湛转过身来,屠凤栖咬着贝齿,拎着裙摆蹭蹭的跑到他的身边,一脸蛮横的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屠凤栖一张小脸羞得通红,她其实是想抱住司湛的腰的,但她忘了自己还是个小孩儿的事情,只能勉强够到司湛的大腿。

  “你,你不能走。”

  屠凤栖仰起脸来,不忘抹了一把眼泪,随手擦到司湛的衣袍上。司湛身子一僵,脸色微变。

  她可不曾忘了,无论是前世今生,司湛可都是个有洁癖的。

  让你笑话我!

  自觉大仇得报的小姑娘一脸畅快。

  *

  自屠凤栖离开后,威远伯府却是愈发的不平静了。

  上房中,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一袭大红底子粉紫缕金牡丹刺绣缎面交领长袄,衬得她的神色愈发的阴沉。

  在她的身侧,屠嫣然一脸淡然的坐在往日屠凤栖专属的位子上,素手搭在双膝上,一袭月白色纱裙,娴静温柔。

  三夫人母女与二夫人则是规规矩矩的坐在下首。

  “祖母,那贱丫头一回来,便让我与我娘丢了丑,她定是存心要报复咱们!今日是我与我娘,明日她还不得欺负到祖母您的头上来?”屠燕语最是沉不住气,不等老夫人开口,她便已是仰着脸嚷道。

  座上的老夫人,面上平静,仿佛不曾听到屠燕语的话一般。她抬起手来,拍了拍屠嫣然的手腕,声音中透着一股冷意,“不过是一个没了爹娘的小丫头罢了,有祖母在,断不会委屈了你们的。”

  屠嫣然淡淡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巧恰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皆是美得不可方物。她眨眨眼,在这美丽中更添了一分俏皮,“祖母放心,孙女自有分寸。”

  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屠嫣然扬起了下巴,自是高贵自矜。

  她定要屠凤栖,在昭都中再抬不起头来!


  ☆、第十五章 寻求外援


  屠凤栖挨着太夫人坐在罗汉床上,一只手挽着太夫人的胳膊,另一只手却是极有规矩的贴在膝上。她双眸清明,方才整理了一番,便又变回了往日那娇俏可人的模样。

  “外祖母,此番除了来见您二老之外,鸢鸢还有一件事要做。”小姑娘抿着殷红的嘴唇,贴在膝上的手,手指攥紧了裙摆,“我怀疑我爹和我娘的死不简单。”

  前世临死前,屠嫣然为着能叫自己更痛苦,便已经一切都全盘托出——这其中便包括,爹娘并非是当真遇见了流寇而亡,而是被威远伯府的老夫人,她的祖母给害死了!

  太夫人与镇国公对视一眼,皆是见着彼此眼中的震撼。

  二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从屠凤栖回昭都一袭一事便知晓,这昭都中定是有人不希望屠凤栖好过。

  只是他们却是没想到,屠凤栖似乎也知道了什么。

  司湛侧目,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自幼被养在祖母身边,随后又独自离家为爹娘守孝。但在那天,她却能毫不犹豫的将嬷嬷推向歹人的刀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份勇气和狠戾,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抬起头来,不再顾忌俗礼,目光稳稳的落在屠凤栖的身上。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

  “鸢鸢,是不是在寺庙里,还发生了什么?”

  好奇的不仅仅是司湛,二舅母慕氏耐不住性子,扭了扭身子,从屏风后探出一个脑袋来。

  太夫人与镇国公目光幽深,这三年来,他们虽也尽力照应着远在寺庙中的屠凤栖,本以为他们一直将小外孙女儿照应得很好,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出了岔子。

  屠凤栖握紧了太夫人的手,红着眼睛应了一声,嘴巴一瘪,带着软软的哭腔,道:“青嬷嬷,青嬷嬷要杀死我……”

  屠凤栖想过了,以她自己的力量,若是想要替爹娘报仇,是断断不可能的。现下她不过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在威远伯府中可谓是孤立无援,若是死撑,说不得还会如上辈子一样,被那群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好在她还有可以依赖的外祖父与外祖母。

  太夫人惊诧不已,扭头望着桑支和空青。

  并非是她不相信自己的外孙女儿,而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人心,她一时竟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青嬷嬷是鸢鸢的奶娘,虽不是镇国公府的家奴,却也是当初自己的女儿千挑万选的。

  “姑娘说的,都是真的吗?”屏风后传来白氏压抑怒意的声音。

  若是青嬷嬷当真存了什么坏心思,这三年来要对鸢鸢动手脚,那可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空青可算是等到这一日,青嬷嬷往日便仗着自己得宠,偏教姑娘些不好的。便是到死,那老虔婆可都想着算计姑娘呢!

  眼珠子一转,空青正色道:“回夫人的话,姑娘说的话是真的。”

  空青有满肚子的怨言,眼下有人主动提起,她自是巴不得将青嬷嬷所有的不好,都给说出来。

  这其中,便包括青嬷嬷是如何妄想要教坏自家金枝玉叶的姑娘,又是如何与外人勾结,重伤了主子,最后竟还想着让自家姑娘死在回昭都的路上。若非是遇上了战王,说不得青嬷嬷的诡计,便当真要成功了!

  太夫人的脸色黑如锅底,拇指却是极其温柔的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慈祥又心疼:“鸢鸢别怕,有外祖母在,我看谁还敢害你!”

  “你又是怎么知道,稷儿和玲珑的死不简单?”镇国公的脸色更是不好。

  屠凤栖纠结不已,咬着白白嫩嫩的手指头,看了一眼桑支,又迟疑地看着太夫人,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今解释。

  但被她看了一眼的桑支忽然福至心灵,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脱口而出:“许是因为姑娘的那个梦。”

  她话音一落,果真见着屠凤栖怔住了。

  “什么梦?”

  桑支瞥了一眼太夫人身侧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心知此事事关重大,沉声道:“那日姑娘被黑衣人打伤后,醒过来便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姑娘说,在她的梦里,不仅仅是奴婢和空青死了,便是连,连太夫人和国公爷,都,都……”桑支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迎上太夫人的目光,“姑娘说,威远伯府的人想要害死姑娘。”

  “不止是这些,还有战王……哥哥也死了。”屠凤栖咬着红润润的嘴唇,一双滚圆的杏眼中满是担忧。她探了探身子,目光胶着在司湛身上,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战王哥哥也死了,大家都死了。”

  屠凤栖坚信梦境是真的,太夫人与镇国公素来疼她,哪怕是为了能让外孙女安心,他们也定会将此事查清楚。

  屠凤栖知道,哪怕是自己将重生的事情道出,也无人会当真。所幸这些亲人们足够疼爱自己,就算是自己胡说,他们也会按着自己说的做。

  爹娘的死是真的有问题,若是外祖父当真用心去查,定是会发觉其中的端倪。

  被人真心对待的滋味,果真是与威远伯那些虚情假意不同的。屠凤栖歪了歪身子,仰躺在太夫人的怀中,小脑袋蹭了蹭太夫人的膝盖,拖着软软的声音撒娇:“外祖母,你对我真好。”

  太夫人笑着低下头来,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你这滑头,外祖母不对你好,还能对何人好?”

  司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案,他总觉得,屠凤栖的话半真半假,许是信不得的。

  但他又能很清楚的察觉到,小姑娘对威远伯府的恨意不是假的。这里头,大抵发生了很多无人知晓的事情。

  在司湛看不到的方向,屠凤栖却是松了一口气。

  她是故意让司湛留下来的,总归日后自己与司湛都是要成为夫妻的,她早便决定此生不会再负了他。

  所以让司湛对自己起了好奇之心,方能长长久久地纠缠下去。


  ☆、第十六章 再见渣男


  “鸢鸢,外祖父不能帮你报仇。”

  镇国公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叫堂中的众人皆是忍不住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头子——”太夫人已经忍不住站起身来,目光嗔怪,双手下意识的抓着屠凤栖的小手,“鸢鸢才十三岁……”

  十三岁的小姑娘,若是没有镇国公府的帮衬,别说是报仇了,就算是要活下去都显得特别的艰难。

  白氏与慕氏虽然不曾出声,但是透过屏风,也能看到二人不安地走动。

  唯独屠凤栖与司湛仍是神色淡淡,各有心思。

  屠凤栖垂下眼帘,双手绞着裙摆,声音软糯:“外祖母不必着急,外祖父的意思鸢鸢明白。此番我来镇国公府,也并非是需要外祖父的保护。昭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我若是连威远伯府那几个都对付不了,他日如何自保?”

  前世的她,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还是鸢鸢懂老夫。”镇国公抚着自己的胡子,摇头晃脑,道:“稷儿和玲珑的事情,老夫会查清楚。但是报仇……十三岁,老夫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要随父亲上战场杀敌了。我们不能护着你一辈子,唯有你自己学会成长,方能在这昭都中,保住性命。”

  屠凤栖点点头:“外祖父的苦心,鸢鸢明白。不过眼下我在威远伯府中孤立无援,暂时还需要依靠外祖父来给我壮大声势。毕竟那几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司湛目光幽深,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指。

  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当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这你放心,只要镇国公府在,外祖父永远是你的倚仗。”镇国公眨眨眼,很快又开始不正经了,“鸢鸢你怎么越长越小个了,旁人家的小姑娘十三岁,可都开始抽条了,怎么就你还是白胖胖的模样?”

  屠凤栖:“……”

  “我会抽条的,日后我定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她扭头,望着司湛解释道。

  因着担忧威远伯府那几人会起疑心,屠凤栖用完午膳,便起身告辞了。正巧司湛也要走,镇国公便拜托司湛将屠凤栖送回去。

  屠凤栖站在檐下,双目温柔,唇边荡开乖巧的笑意,对着颇为不舍的几人道:“外祖父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鸢鸢先回去了。”

  福福身,牵着裙摆跟在司湛身后,规矩守礼,叫人挑不出一丝的错处,更是不像一个方才从遥远的寺庙中回来的乡下丫头。

  司湛目不斜视,脚步飞快地往外走。屠凤栖人小,只能勉强跟上,小嘴张开,却又担心司湛会觉得自己太过娇气。

  走在前面的人似有察觉,脚步放慢,直至与她并肩而行。

  屠凤栖微微红了脸,揪着自己的裙摆,不大好意思,“那个,我平日里也是能吃苦的。”

  司湛点点头,不置可否。

  屠凤栖心中觉得尴尬,一面儿却又有些不平,心道怨不得前世自己从不知晓,这人待自己的真心。整日这般冷着脸,也不曾开口说话,谁会知晓他的心意呢?

  门外停着威远伯府的马车,马车旁有一匹骏马,骏马旁还立着一个俊美的锦袍青年。

  景子默身着锦袍,迎风而立,玉冠束发,器宇轩昂地候在门外。他手中拿着一把纸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镇国公府的大门,目光落在缓缓走出来的屠凤栖身上。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的跟在司湛的身旁,齐刘海儿下一双妙目滴溜溜的转来转去,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察觉到景子默的打量,她脚步微顿,疑惑的抬起头来,随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景子默……

  景子默!

  前世自己的夫君,也是伙同屠嫣然,一起害死了自己的人。元宝还是他的亲儿子,他竟然也能下得了手!

  屠凤栖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红光,她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司湛侧目,瞥了一眼低着头闷声不语的屠凤栖,又看着门外的景子默,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你来做什么?”

  不动声色的挡在屠凤栖跟前,阻断景子默探寻的目光,司湛目光坦荡,牵着屠凤栖的手往外走。

  小手被温热的大掌牵着,屠凤栖暂时放下心中的仇恨,跟着司湛目不斜视的从景子默身旁经过,踩着小凳子爬上自己的马车。

  “鸢鸢?”景子默不死心地低声唤道。

  屠凤栖正伸手掀开珠帘,闻言疑惑地回过头来,歪着脑袋问道:“公子是何人,我认识你吗?”

  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解,她咬了咬下唇,迟疑了一会儿,又道:“不知公子是如何得知我的乳名儿的,只是女子的名声到底是极为重要的,还望公子自重,也莫要叫小女子为难了。”

  景子默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三年前屠凤栖还是缠在自己身边的丑丫头,没想到三年后,她竟然已经忘了自己了。

  “我是……”

  “战王舅舅。”屠凤栖已经将自己的称呼给纠正过来了,厚着脸皮嚷道:“我要回家,战王舅舅送鸢鸢回家!”

  景子默又是一阵气闷,为何司湛叫得,自己便叫不得了?难道屠凤栖是在欲擒故纵?

  但不管他是如何作想的,司湛已经翻身上马,示意车夫开始赶车了。

  屠凤栖撅着嘴巴,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闷闷不乐。

  重来一世,她以为自己能够彻底的忘记景子默。可是就在方才,她见到景子默的时候,心头仍是忍不住跳了跳。那熟悉的律动,分明是在提醒着她,哪怕自己与景子默之间有着血海深仇,自己仍是可耻地觉得心动!

  屠凤栖又一瞬的迷茫,若是自己对景子默还有痴念,却还自私地纠缠着司湛,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但她已欠下司湛一世深情,断不能再负了那个愿意为自己去死的男子!

  屠凤栖闭着眼睛小声嘀咕,桑支与空青一脸的不解。

  自家姑娘从前可稀罕那什么四皇子了,怎么今日见到四皇子,竟是不爱搭理了?

  不过主子的事情,不是她们能过问的。虽然疑惑,两人仍是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


  ☆、第十七章 挑拨离间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方是稳稳的停在了威远伯府的门前。

  屠凤栖掀开珠帘,提着裙摆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蹭蹭蹭的跑到了司湛的跟前,目光闪烁,“多谢战王舅舅。”

  司湛低下头来,望着不及自己腰际的小娇气包,乌风蠢蠢欲动,想要再次在这小冬瓜的脸上作祟。但屠凤栖这回很是聪明,离那大马远远的,探出一个脑袋来做了一个鬼脸。

  “好好吃饭。”司湛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包子头。

  “咦?”屠凤栖歪着脑袋,小脸红润润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司湛是在同自己说话。

  今日她在用午膳时,因为被外祖父调侃太胖,故而赌气不愿意吃饭。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

  “战王舅舅,我听你的话。”

  小姑娘脆生生的说完,才转过身来,敷衍地对着景子默福福身,“公子,再会。”

  景子默不高兴道:“鸢鸢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是说在寺庙中呆了三年,现在回到昭都的是一个野丫头土包子?可今日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只亮出爪子的小野猫!

  景子默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让屠凤栖如被锋芒。

  她抿唇笑了笑,和丫鬟一同走向威远伯府。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自然是被景子默和屠嫣然给逼成这样的,她若再如前世那般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等着她的,就还是死路一条!

  乌风望着屠凤栖的背影,失望地打了个响鼻。司湛伸出手,在乌风的脑袋上揉了揉,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屠鸢鸢是在避着自己,还是在避着景子默?

  “皇叔,父王让本皇子来接您进宫。”景子默道。

  司湛将手收回来,点点头。

  威远伯府中,老夫人坐在上首,二房与三房的女人们坐下下方,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

  屠凤栖走进威远伯府后,便慢慢的停下脚步来,扭头望着桑支与空青,道:“从踏进威远伯府中起,我便不再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而是一个需要依靠威远伯府,方能在这昭都中立足的孤女。你们听明白了吗?”

  空青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桑支眼珠一转,很快便明白了屠凤栖的意思。

  镇国公府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若是叫威远伯府中的人知晓,镇国公已经知晓一切,他们定会狗急跳墙将自家姑娘给除掉了。

  但若是姑娘失去了镇国公这倚仗,威远伯府中的人自然会以为,自家姑娘已然是一枚软柿子随便拿捏了。如此一来,倒是能给姑娘些时间,来准备对付这些人。

  再说了,就算是威远伯府中的人如何亏待了姑娘,那也是威远伯府的家务事,可轮不到镇国公府来管着。

  “三姑娘回来了,老夫人正在上房中等着姑娘呢!”老夫人身边的荣兰姑娘从里头急匆匆的跑出来。

  屠凤栖神色突变,跟在荣兰的身后,低声询问:“除了祖母,还有谁在上房?”

  荣兰摇摇头,不置一词。

  屠凤栖失望地低下头来,揪着自己的裙摆低声道:“莫不是连祖母都烦了我了?方才在外祖父那儿,我还被外祖父责骂了呢!想不到我离开昭都三年,外祖父却是不再疼爱我了。荣兰姐姐,你说祖母会不会像外祖父那般,再也不疼我了?”

  荣兰急匆匆的脚步微顿,心中有了猜测,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屠凤栖并肩而行,“三姑娘方才说,镇国公责骂了您?”

  她虽用“您”,目光却是不大恭敬的。空青看着气闷,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墙头草不成?一听闻自家姑娘在镇国公跟前丢了脸面,便想着蹭鼻子上脸了?

  屠凤栖浑然不觉荣兰是在套自己的话,低头闷闷不乐道:“嗯。”

  荣兰还想要打听些什么,但上房已到,她只有敷衍的笑了笑,劝道:“三姑娘放心好了,老夫人素来将您当成心头宝,如何会不疼您了呢?不过镇国公……唉,这话奴婢本不该说的,但您才从昭都回来,这昭都中早便是物是人非了呢!”

  “我也觉得是如此呢……”屠凤栖意味深长,道。

  荣兰只当她是听了自己的挑唆,心中对镇国公有了想法。点到即止,荣兰福福身,将屠凤栖三人引入了正房中。

  屠凤栖一脸失落,饶是见了老夫人也不大提得起精神来。倒是荣兰见着这般情景,连忙到老夫人耳边低语了一阵,老夫人目光晦暗,落在屠凤栖身上看了半晌,方是冷着脸点点头。

  又偏头对着二夫人一行人摇摇头,老夫人方是淡淡地开口:“鸢鸢可是累了,为何这般不高兴?”

  屠凤栖“啊”了一声,似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凝目望着老夫人,“祖母,您说了什么?”

  老夫人眯起双眸,细细地回想了一番方才荣兰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心中已是下了定论。

  只怕当真是在镇国公府受了委屈,方会露出这般半死不活的神色来。三年前屠凤栖每每从镇国公府回来,接送的可都是亲近的表哥,听说今日还是战王发了善心,瞧着人一个小姑娘可怜,方顺道将人送了回来。

  果真是今一时彼一时啊,没了镇国公府做倚仗,区区一个孤女那可当真是不足为惧了。

  “你先回去歇着吧,莫要想得太多了,无论如何,祖母总归是念着你的。”老夫人难得的露出了柔和的神色来。

  屠凤栖眼眶微红,含泪点点头:“多谢祖母体恤,鸢鸢便先回去了。”

  她前脚才踏出了正房,后脚屠燕语便是不满地嚷起来了:“祖母,为何这般轻易便放这小贱人回去?”

  她们今日不是已经打算好了,要趁着屠凤栖羽翼未丰,叫她知晓威远伯府的厉害吗?

  屠燕语满脸的忿忿不平,心中极是不舒坦,镇国公府可是个好地方,屠凤栖也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从镇国公府中回来,竟还能做出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来,好像别人不知晓她有外祖父似的。


  ☆、第十八章 梧桐凤栖


  屠嫣然倒是沉得住气,瞥了屠燕语一眼,红唇轻启,道:“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了,祖母还未说话,你急着嚷嚷什么?”

  果真不愧是屠家的大姑娘。

  老夫人受用的点点头,敲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道:“没了镇国公府撑腰,如今在咱们手底下讨生活的不过是一个没了爹娘的孤女罢了,你管她做什么?”

  “祖母此话可是当真?”屠燕语这回反应倒是挺快,半是震惊,半是惊喜地站直了身子,眸中迸出喜悦的光芒,“若是当真如此,那那小贱人岂不是随我们磋磨了?”

  这下她倒是不嫉妒屠凤栖有一个好外家了。

  “此事是真是假,我们还未知晓,说不定是什么阴谋。”二夫人拧着眉心,越想越不对劲儿,道:“以前那边对那野丫头,可是真真的当成宝贝的。云珠,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嗤,能出什么事?还不是看那小贱人现在落魄了,那边也就不想搭理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做什么都要绕着弯子来!”三夫人冷冷一笑,抱着双手睨二夫人。

  二夫人心道果真是蠢货,镇国公府可不像威远伯府,人家重情重义,在这昭都中也是出了名的,“你若是不绕着弯子来,怎么不直接到那野丫头跟前叫骂?”

  三夫人一噎,她当然也想到屠凤栖跟前叫骂,但谁知道镇国公那边是不是当真不想要这外孙女了?要是误会一场,她岂不是要将脑袋给拧下来,送到镇国公那儿去赔罪?

  “好了,一家人吵什么吵。”老夫人扫了三夫人一眼,伸手将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热茶,总结道:“是该去打听打听。不过就算那边当真是不待见那个了,咱们也不能太亏待了她,免得哪天那边想起来她了,咱们不好交代。”

  三夫人小声嘀咕:“什么一家人,只有二房才是你的一家人!”

  老夫人斜眼瞪了她一眼,如此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

  这边屠凤栖出了上房,一路朝着自己的锦绣阁而去,脚步沉重,满脸皆是悲伤。沿路走过的下人们无一不是人精,见着屠凤栖的模样,心思活络起来,今日三姑娘明明去了镇国公府,以往从镇国公府回来,哪次不是神采飞扬的?怎么这次倒是失魂落魄起来了?

  心眼多的已经开始在府中打听了,只盼着自己能得到第一手消息,好判断走哪条路最是合适。

  走进锦绣阁中,下人们不知是在想什么,似乎没有见到主子进来一般。屠凤栖只顾着走向自己的房间,空青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忍不住对着几个凑在一起嗑瓜子的下人道:“姑娘回来了你们没看到?还不快起准备热水?一个个都在做什么,还想不想在威远伯府待了?”

  一个长相娇弱的丫鬟笑着应道:“是奴婢们眼拙了,没瞧见姑娘进来呢!空青姑娘息怒,奴婢们这便去准备热水。”

  话毕与那几人嬉笑着离去,竟是全然不将空青放在眼中。

  空青愤然地跺跺脚,扭头就往屠凤栖的房间跑,她依稀记得,方才说话那丫鬟,似乎是叫什么银朱的。

  “姑娘,这些下人可真是留不得了。”空青跨进房中,细心地将门给关上,走到屠凤栖跟前。

  “且再容她们几日,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走。”屠凤栖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往外瞥了一眼,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随手从自己的发上取下一枚珍珠簪子,丢到了外头。

  空青与桑支面面相觑,不知道屠凤栖是在做什么。

  一个黑色的人影轻飘飘地落在了窗前,正站在众人的视角盲区。那人乍一看是面容清秀,只靠近了才看到,一道刀疤将这清秀的脸划穿,粉红色的伤疤从左眼一直蔓延到下巴上。

  “去盯着三夫人和屠燕语。”

  人影一闪而过,一下子又不见了踪影。

  空青和桑支好奇不已,屠凤栖只得解释:“是外祖父的人。”

  “是该盯着三夫人和二姑娘,昨日姑娘让三夫人和二姑娘折了一大笔钱,指不定这二人心中正想着,怎么从姑娘身上讨要回来呢!”空青嘟囔道。

  屠凤栖笑了笑,无奈的摇摇头。空青就这点不好,性子太直,有话直说,前世自己一心将那几人当成亲人,自然是听不得空青说他们一句不好的。

  如今再听到空青这些话,她倒是觉得格外的顺耳。果真是,日久见人心,不到最后,永远不会知道谁才是真心的那人。

  镜奴并未直接去盯着三夫人和屠燕语,而是回了一趟镇国公府,将此事与镇国公报备了一番。

  “这鬼丫头,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老夫老啦,虽然想着她能独当一面,可到底是自己的心头宝,老夫哪儿舍得她出事。她既然发现你了,你就按着她说的做,以后你就是她的人了!”镇国公哈哈大笑,深感欣慰。

  镜奴红了脸,有些难为情。

  “想什么呢,老头子的意思是鸢鸢以后就是你的主子了!都说了你平日不要看那些有的没的话本了,娘不拉几的!”

  镜奴翻了个白眼,虚影一晃,飞快地消失不见。

  二夫人将桃花宴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十五,也就是三日后。

  受封郡主是大事,既然消息已经下来了,威远伯府自然是不敢怠慢了,就连本是在书院中读书的屠谦然和屠凤梧都回来了。

  得知屠凤梧要回来,屠凤栖连忙从床榻上跳起来,支使桑支和空青赶紧替自己打扮一番,惹得两个丫鬟侧目不已。

  屠凤梧是屠凤栖的庶长兄,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是父亲唯一的妾室苏姨娘所出。屠凤栖一直很是不待见屠凤梧,甚至是将屠凤梧当成眼中钉,故而两兄妹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很好。

  但屠凤栖却记得,前世在自己临死前,屠嫣然曾说过,屠凤梧想救自己,却最终死在了景子默手中。

  说起来屠凤梧待她一直是极好的,只是她觉得苏姨娘插足了爹娘之间的感情,才会对屠凤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第十九章 桃花铃铛


  屠凤栖打扮妥当,屠凤梧刚好走进锦绣阁中,手中还抱着一个紫金色的锦盒。

  屠凤梧自幼病弱,眉目虽精致,却也带着一丝明显的病气。他迎着朝阳走来,足上一双长靴,白衣翩翩,白皙的面容带着三分柔和七分温润,与白姨娘十分相似的容颜,不仅仅不显得女气,反倒是生出了些叫人安心的味道来。

  见到屠凤栖站在门外,他先是怔了怔,随即不大自然地抱紧了锦盒,踌躇了片刻,终究是展颜一笑,走了过去。

  屠凤栖只觉得鼻头酸涩不已,还不待屠凤梧走近,便已是忍不住扑过去,直把屠凤梧撞得后退几步。她紧紧地攥着他腰间的衣裳,委屈道:“凤梧哥哥……”

  大抵是病弱,他的腰肢却是比别的男子都要瘦了一圈。

  屠凤梧愣了一会儿,怀中的小姑娘低声啜泣,委屈不已。屠凤栖在他跟前,素来是要强的,只恨不得将他踩到了泥土里才甘心。乍一亲近起来,他心中忍不住起疑,难不成是她又在玩儿什么新花样?

  想归想,他还是伸出手,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僵硬的安慰:“别哭了。”

  他与屠凤栖的名字取自古书中的“凤凰非梧桐不栖”,父亲希望他们能相亲相爱,身为兄长,他应成为鸢鸢的倚仗。

  院子里的下人们瞥了一眼深情相拥的兄妹二人,暗暗的道了一句果真是乡下丫头,光天化日之下就搂搂抱抱,便是兄妹,也该顾忌些仪态才是。

  屠凤栖抬起脸来,湿漉漉的双眼动也不动的看着屠凤梧,似乎是害怕自己一不留神,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连眨眼都舍不得。

  屠凤梧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和屠凤栖的相处模式,素来是他带着父母的嘱托,一心待她好,她却毫不领情的状态。其实他心底里大抵也是有些看不上她的,只是碍于彼此之间的情分,才不得不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

  谁能想到,过了三年,她竟然主动亲近自己了。

  尽管心中有些诧异,屠凤梧却并未没有任何的喜悦,抿着唇推了推屠凤栖的肩膀,沉声道:“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在府中受了委屈?”

  屠凤栖摇摇头,攥着他的衣摆,拖着他往里走。她只是觉得有点难过,前世屠凤梧为了自己,连命都丢了,可她却总想着如何算计屠凤梧。

  她走得飞快,屠凤梧在后头险些跟不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屠凤栖皱紧了眉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可怜至极。

  走到屋里头,屠凤栖方是松开了手,软着声音跟屠凤梧道歉:“凤梧哥哥,以往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小姑娘语气真诚,屠凤梧却不敢放松了警惕,只僵直了身子,面上风轻云淡,抱着锦盒的手却忍不住收紧。

  他比屠凤栖大了两岁,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便是再胸有经纬,在这爱算计自己的妹妹跟前,仍是忍不住露出了少年的形态来。

  “凤梧哥哥,我知你不信我,可是这世上与我最亲近的人,就只剩你一个了。哥哥,我希望你我兄妹二人,能够团结一心,为爹娘报仇。”

  屠凤梧的眼角跳了跳,连忙掏出帕子,捂着嘴猛咳出声,断断续续道:“你……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这次我在回昭都的路上遇袭,此事不简单。凤梧哥哥,也许爹娘的死并不简单,等我查清楚一切,我会告诉你的。”屠凤栖握紧了屠凤梧的双手,目光真诚,“凤梧哥哥,你会和我一起,替爹娘报仇的对吧?”

  屠凤梧目光复杂,他灌了一杯温水,堪堪的将喉间的痒痛压下。三年已过,鸢鸢再也不是从前的鸢鸢了,她似乎变得更成熟了些,也更……聪明了。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

  “好。鸢鸢放心,有哥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屠凤梧伸出手,修长的手掌在屠凤梧的包子头上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摸下去一般。

  屠凤栖眨眨眼,主动将包子头凑上去蹭了蹭,拖着腮帮子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锦盒,“凤梧哥哥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屠凤梧赶紧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儿通透的玉铃铛,铃铛上雕着细细的花纹,屠凤栖凑上前去看了看,雕的是桃花,但看起来雕花之人的技巧并不是很好,桃花并不算是细致。

  “咳,那个,我雕了好几对,这是最好的一对了。”屠凤梧干咳了一声,苍白的唇边荡开温润的笑意。

  屠凤栖红了脸,暗道一声罪过,竟然被自己的哥哥给迷惑了。

  伸手将玉铃铛拿起来,欢喜不已地让桑支给系到了自己的包子头上,屠凤栖双眸弯弯,“真好看。”

  屠凤梧将她额边散落的碎发捋好,兄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时辰不早了,才各自去用午膳了。

  屠凤梧的院子坐落在锦绣阁的不远处,院子里种满了青竹,故而取名“碧竹居”。

  他身体不好,碧竹居清静,正好养病。这院子中平时没什么人会来,外头的人都传言大公子活不过弱冠,唯恐到了这院子,就沾上了病气。

  屠凤梧也乐得清静,干脆将院子里的下人都给撵走了,只余下几个心腹。

  “公子,三姑娘这是……”眼下,屠凤梧的心腹之一——罗楼担忧道。

  屠凤梧将方才的帕子丢到罗楼怀中,上头印着一片早便干涸了的血迹。他漫不经心的踱步向前,道:“不管她是不是真心想要和我和好,我都不会亏待了她,这是我欠父亲的。”

  不过屠凤栖方才说的话,倒是叫他觉得有些好奇,她是如何知道,父亲和夫人的死有问题的?

  “派人去打听一下,这段时间她都接触了什么人,又是谁告诉她,父亲和夫人的死有问题的。”

  罗楼应了一声“是”,又听屠凤梧补充了一句,“还有,查一下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算了,就算她被人欺负了,她也不会知道。”

  以前他总想不明白,为何那么精明的父亲和夫人,会有这么一个愚笨如猪的女儿,明明这府中的人都是在利用她,她竟然还傻呵呵地往前凑。

  当真是蠢到家了!

  屠凤梧小声地嘀咕了一声,大步地往里走去,只余下罗楼独自一人还呆在原地,掰着手指头疑惑不已:“那属下是查,还是不查啊?”

  自然是没人会回答他了。


  ☆、第二十章 礼物?阴谋?


  时间静如流水,一闪而过。很快便到了桃花宴的前夕,屠凤栖的锦绣阁中迎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三夫人和屠燕语满脸不自然的坐在椅子上,抿着唇强扯出一抹笑意,目光牵强。

  屠凤栖目光清澈,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来了却又不说话的人,乖巧的笑道:“三婶儿、二姐姐,你们来我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屠燕语撇撇嘴,现在她们可算是确定了,这屠凤栖在镇国公跟前,可真是失宠了。听镇国公府的人说,老国公也正在怨怪,这多事儿的外孙女儿克死了自己的女儿呢!

  没了镇国公做倚仗的屠凤栖,她们才不怕呢!只为着能叫明日的计划能更加顺利罢了。

  “鸢鸢啊——”三夫人拧了屠燕语一把,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先前三婶儿拿了你的东西,是三婶儿的不对,三婶儿在这里先向你赔罪了。”

  三夫人难得放低姿态,屠凤栖似是十分震惊一般,掩着小嘴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三婶儿,这可要不得。先前的事情,鸢鸢早便忘了,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

  谁跟你是一家人!

  屠燕语小声嘀咕,将桌案上的锦盒往前推了推,不耐烦道:“里面的东西,便算是我和我娘向你赔罪了。明日便是桃花宴了,正好里面的东西你能用得上。”

  屠凤栖感激不已:“三婶儿你们对我真好,我还以为你们也嫌弃我了。果真是自家人好,别人都是信不得的。”

  她低下头来,似乎是十分伤心,低声道:“先前我还那样对三婶儿,以为三婶儿是想要霸占我的东西,殊不知三婶儿和二姐姐才是对我最好的人。”

  三夫人干笑,敷衍的点点头,随口道:“你知道就好,别人再怎么好,也不是自家人。好了,东西送到了,我和你二姐姐就先走了。里面的东西是我和你二姐姐准备了一整天的,你可别随手给扔了啊!”

  屠凤栖点点头,捏着帕子将眼角的泪水擦掉:“三婶儿放心,我一定把东西都收好了。桑支,替我送送三婶儿和二姐姐。”

  桑支福福身,和三夫人二人一起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空青与银朱两个丫鬟,屠凤栖眨眨眼,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支使空青去给自己拿糕点。

  小心翼翼的将锦盒给打开,里面俨然是一套黄澄澄的衣裙,色彩鲜艳,不知有多璀璨夺目。在衣裙上,放着三根俗气得不行的金簪子,分别是合欢花、鸳鸯和并蹄莲的式样。

  这一身的黄色,若是穿在了身上,定不知有多庸俗。饶是她姿色上乘,也压不住这满身的金黄。

  屠凤栖的手从衣裙上拂过,半垂着的眼帘中闪过一抹暗光。果真是如此,前世是因着自己将锦绣阁中的东西都送给了三夫人,三夫人母女为了以示感激,将这锦盒送了过来。

  自己欣喜若狂,一心想着在桃花宴上大放异彩,便将当真如三夫人所言,万般珍惜地换上了三婶儿和二姐姐的“礼物”,却不知正是这“礼物”,让自己在昭都中的贵女公子跟前丢尽了脸面。

  “三夫人和二姑娘对三姑娘可真好。”银朱满眼羡慕,贪婪的目光落在锦盒中的金簪上,“三姑娘以后可要擦亮了眼睛,莫要再将外人当作自己人了。”

  银朱口中的“外人”自然是指镇国公府的人了。

  屠凤栖将锦盒盖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银朱,轻声道:“是啊,若是看错了人,那可真是要将自己给害死了。”

  银朱被她看得有些心惊,心中暗暗猜测,难不成三姑娘知道了什么?

  她抬头瞥了一眼屠凤栖的神色,正见着她满面欣喜的抱着锦盒,不知在想什么。银朱暗道自己多疑了,这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会是个精明的?定是自己的错觉了。

  “银朱,你说三婶儿和二姐姐待我这么‘好’,我是不是应当好好儿的‘报答’她们?”

  银朱赶紧回神,献计道:“这是自然了,奴婢看二姑娘似乎很喜欢三姑娘的首饰,不若三姑娘给二姑娘送些首饰?”

  送首饰吗……

  这么点儿薄礼,怎么能表达她对她最亲近的三婶儿和二姐姐的谢意呢?

  屠凤栖若有所思:“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想想。”

  银朱见屠凤栖果真中计,也不久待了,连忙福福身,退了下去,心中还思量着,自己替二姑娘办成了这么一件好事儿,是不是应当去二姑娘那儿讨个赏。

  桑支和空青很快便回来了,屠凤栖抱着锦盒走进了自己的房中,随手将锦盒丢掉,将里头的衣裙给取了出来。

  那一抹的黄,刺激得两个丫鬟不忍直视的移开了视线,心道三夫人和二姑娘果真是不安好心,若是自家姑娘当真穿了这么一身衣裳出去,岂不是要叫旁人笑掉了大牙?

  空青拧着眉头:“姑娘,明日您不会当真要穿这衣裙吧?”

  屠凤栖点点头,伸手在衣裙上摸了摸,上好的丝绸料子,倒是丝滑得很,想必这一家子为了算计自己,却是下了不少功夫,“这是三婶儿的礼物,我自然是要穿的。”

  空青撅了撅嘴,朝着桑支使了个眼色,意图让桑支劝劝自家姑娘。只桑支却是当作不曾见到她的暗示,道:“姑娘需要奴婢做什么?”

  屠凤栖点点头,扭头教训了空青一句,“到底是桑支稳重些。”

  空青低声嘀咕:“是奴婢鲁莽了。”

  “倒不是你的错,你这样也好,平日里总不至太过烦闷了。我确实需要你们帮我,这衣裳有问题,我要你们在今夜内,将这里给补上了。”

  屠凤栖话毕,伸出手在衣裙的袖子上扯了扯,那袖子竟然一下子就被她被揪下来了。

  桑支吸了一口凉气,连声道:“亏得姑娘留了个心眼,要是明日在宴上被人给扯掉了袖子,便是咱们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明日会过来的可不仅仅有贵女,还有些公子呢!

  “奴婢们这便动手。”空青抱着衣裙,满脸怒容,“三夫人和二姑娘的心眼也忒坏了。”

  只是三夫人吗?

  屠凤栖眯了眯双眸,心眼坏的可远不止三夫人和屠燕语,这般周密的计谋,可不是那对鲁莽的母女能想出来的


  ☆、第二十一章 桃花宴 一


  碧竹居中,屠凤梧背手而立,听着罗楼的汇报,只淡淡的点点头,温润的俊脸上不带一丝神情,倒是双眸中满满都是化不开的戾气。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让鸢鸢在桃花宴上出丑?”声音不耐,屠凤梧烦躁道。

  罗楼道:“正是。公子,咱们要不要……”

  “先别轻举妄动。”屠凤梧抿了抿苍白的薄唇,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低咳了一声,才继续问道:“鸢鸢的反应是怎么样的?”

  他倒是很好奇,那小姑娘是当真变聪明了,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这……”罗楼有些纠结,小心的瞥了一眼屠凤梧的神色,低声道:“三姑娘很高兴,抱着锦盒进房了。”

  那就是还不知道三夫人和屠燕语的坏心思,还将那些人当成一家人的意思了。

  屠凤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吩咐下去,不必盯着她了,她乐意被那些人骗,我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罗楼噤声,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屠凤梧捏紧了手中的丝帕,力道大得似乎要将丝帕给撕碎。半晌,他终于冷冷的勾起了唇角,面无表情的将丝帕给收了起来。

  屠凤栖并不知道自己又被自己的哥哥给放弃了,她打了个喷嚏,走到窗前挥了挥手。

  镜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去将我那二姐姐明日要穿的衣裙取来。”

  镜奴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屠凤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她倒是要看看,明日究竟是谁要出丑!

  屠凤栖并没有等多久,等到镜奴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套崭新的衣裙——浅色蓝锻锦衣,下配月白色软缎百褶罗裙,倒是特别的娇俏。

  屠凤栖勾了勾唇,将镜奴手中的衣裙接过,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把剪子,仔仔细细的将锦衣的衣襟给剪破,随后又在罗裙和袖子上划了几刀。她剪得很精巧,便是仔细看,也未必能发现上头的奥妙。

  吩咐镜奴将衣裙送回去,屠凤栖在房中好一番翻箱倒柜,从大衣柜中翻出了一件月白绣花小披风,又将屠凤梧那日送来的玉铃铛放到床头,才招呼了丫鬟进来伺候自己沐浴。

  次日清晨,屠凤栖穿着那套黄澄澄的衣裙去给老夫人请安,对旁人嫌弃的目光,仿佛全然不见一般。

  老夫人一行人对屠凤栖的听话表示很是满意,各自昧着良心夸奖了屠凤栖几句。

  屠凤栖的目光从屠嫣然身上扫过,她今日穿了月白青葱色的云天水漾留仙裙,头上梳了一个十分精巧的发髻,别了两支点翠蝴蝶钗,素雅中又添了一分贵气,却是十分的吸引人。

  一旁的屠燕语也是不差,穿着昨日那身衣裙,头上斜插点翠凤头步摇,戴蓝玉耳坠,乍一看去,就像一个桃花仙子一般。

  唯独她自己,不仅仅是穿了那套黄澄澄的衣裙,还别着三支十分庸俗且别有意味的簪子。站在那两姐妹身旁,倒是一个十足十的乡下土暴发户的模样。

  她扯了扯嘴角,垂头丧气不已:“大姐姐和二姐姐今日都很美呢,祖母,我是不是该换一身衣裳?”

  “这样就很好了,换什么换?”三夫人自然是不能让她换了这身衣裙的,用自以为隐晦的目光扫了屠凤栖的肩头一眼,她难得地露了个好脸,“这是三婶儿给你的礼物,你若是换了,便是瞧不起三婶儿的意思?”

  “不是……我,我不换就是了。”屠凤栖咬着下唇,用十分羡慕的目光望着屠嫣然与屠燕语。

  二夫人干咳了一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宽慰:“不是你三婶儿为难你,而是这昭都中的人素来都是些势利眼的,你三婶儿也是为了你好。”

  屠凤栖点点头,便又听到二夫人继续道:“对了,先前你在镇国公府受了委屈,你二姐姐忧心那镇国公府的人来了,会叫你不痛快,所以这次桃花宴,咱们刻意避开了那些人。你别担心会尴尬,有你的两位姐姐在,断不能叫人欺负了你。”

  屠凤栖感激异常,揪着帕子眼看又要落泪,只愧疚道:“一切都听二婶儿的安排,有你们在,鸢鸢什么也不怕。”

  “真是个好姑娘。”二夫人朝着老夫人使了个眼色。

  老夫人会意,淡淡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嫣然和燕语去门外候着,省得待会儿客人来了看不到主人家,还以为是咱们威远伯府怠慢了。至于鸢鸢……”她强挤出一抹笑意来,仿佛一心为屠凤栖着想,“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你的姐姐们去做便是了,你在锦绣阁歇着吧,待会儿及时过去就行了。”

  屠凤栖受宠若惊,连连道谢,才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一出了上房的大门,空青便低声嘀咕:“什么镇国公府的人来了会叫姑娘不痛快,分明是要晾着咱们姑娘。出门去迎客可是宴会的主人做的事情,凭什么不让咱们姑娘去?说什么这是苦差事,分明是再告诉旁人,咱们姑娘在这府中,连一个客人都不如……”

  她的声音很小,也就只有屠凤栖和桑支能听到。二人摇摇头,无奈的相视一笑。

  屠谦然和屠凤梧迎面走来,见了屠凤栖,二人脚步微顿,屠谦然面上带着笑意,唤了一声“妹妹”,便错开了身子,继续往上房走去。

  倒是屠凤梧,望着屠凤栖那一身不忍直视的金黄色,皱了皱眉头,终究是没有说话。

  “凤梧哥哥,待会儿的桃花宴,你会在吗?”屠凤栖丝毫不曾察觉到屠凤梧的不喜,只凑上去期盼地望着他。

  屠谦然是嫡子,屠凤梧却是威远伯唯一的儿子,哪怕是庶出,也是占有很大的份量的。所以接待公子哥儿们的任务,自然也是不能少了他的。

  屠凤梧点点头,算是应了她的话。

  屠凤栖双眼一亮,在他耳边轻声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待会儿我要给凤梧哥哥表演一出大戏呢,凤梧哥哥一定要在才好。”?


  ☆、第二十二章 桃花宴 二


  屠凤梧只抿着薄唇,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屠凤栖有些失望,那日自己和凤梧哥哥明明是很合得来的,怎么今日凤梧哥哥又爱搭理自己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了一会儿,就将这个念头给抛到脑后了。来日方长,总有一日,她定会叫凤梧哥哥真正的认可自己这个妹妹的!

  屠凤栖握着小拳头回到了锦绣阁中,披上昨夜翻出来的披风,将那一身的黄色给遮去了一半。她将包子头上的金簪给取下来,系上了那对玉铃铛,又别了两朵粉嫩嫩的绢花。

  如此一来,本是满身的俗气,却是都变成了她这个年纪独有的朝气了。黄色与白色交相辉映,娇俏明媚。粉嫩嫩的绢花衬得一张小脸白皙异常,一对玉铃铛却又添了一分贵气,包子头又将她的艳色给减了三分,只余下满眼的稚气。

  乍一看去,她整个人都似乎是朝阳里的桃花儿一般,满满的都是青葱的活力与清纯,倒是和这个宴会的主题十分的般配。

  “姑娘,好计谋!”空青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屠凤栖这般一摆弄,已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她闭目深思了一会儿,才拎起裙摆往外走去。

  屠嫣然与屠燕语正和亲近的小姐妹们在门口小声地说着话。

  “嫣然姐姐,听闻你们家那位乡下丫头要被封郡主了,此事是不是真的?”一个身穿襦裙的少女凑到了屠嫣然的身边,满脸嫉妒地询问道。

  屠嫣然柔柔一笑,嗔怪道:“那是我三妹妹,她虽然才从寺庙中回来,可到底是正正经经的镇国公府的表小姐。”

  那少女神色更加不平了,撅着嘴抱怨:“不过是仗着投了个好胎罢了,要是没了镇国公府,她可什么都不是……”

  屠嫣然笑了笑,不置可否。倒是屠燕语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连忙挤到了少女的身侧,同仇敌忾,“可不是这样?不过她也快失宠了,到时候且看她还怎么张狂!”

  旁的少女见状,似是有什么内幕,连忙凑了过来,围着屠燕语叽叽喳喳地问话,屠燕语神色高傲,端着姿态道:“看看,她现在的地位可是低得不能再低了,祖母连让她出来都觉得丢脸……”

  屠嫣然只是摇摇头,莲步微移,迎到了方才走进来的男子跟前,声音软绵:“嫣然参见四皇子。”

  景子默今日穿了一身锦袍,上头绣着青竹模样的花纹,手中拿一柄纸扇,倒是儒雅得很。他扫了屠嫣然一眼,二人目光对上,皆是露出了一丝柔情蜜意,随后又极快的将视线移开。

  屠燕语仍在与一群少女议论得火热,便听到一个十分清脆的声音响起,“诸位姐姐在说什么这般高兴,竟是连四皇子来了都没看到。”

  一众少女闻得此言,连忙噤声,低头摆弄自己的妆容,目光却是不安分的扫来扫去,果真见到轻尘脱俗的屠嫣然与四皇子站在一起了。

  不少少女眸中闪过了一丝不平,暗道这屠家姐妹果真是极有心计的,一个使计叫她们在四皇子跟前出丑,一个却是迫不及待的在四皇子跟前作秀了。

  “你出来做什么?”屠燕语不悦地瞪圆了双眼,待到见到屠凤栖那一身清新的装扮后,更是不满了几分,“你怎么披了披风,还有那三根簪子呢?”

  屠嫣然被吸引了目光,皱着眉头走到屠凤栖跟前,轻声责怪:“鸢鸢你怎么不听话呀,怎么能糟蹋了三婶儿的一番心意呢?”

  屠凤栖委屈地绞着手指头,低声解释:“不是,我,我只是觉得今日有些凉,便自作主张披了披风,若是二位姐姐不喜欢,我,我换了便是了。那三根簪子太贵重了,我怕待会儿弄丢了。那日凤梧哥哥回来,送了我一对玉铃铛,方才凤梧哥哥似乎不大高兴,我,我想让他开心些,所以便让桑支将金簪换下来了。”

  她那模样,倒似乎是被谁欺负了一般。

  不过屠嫣然与屠燕语也没有多想,毕竟平日里屠凤栖就是这模样,虽然脾气暴躁了些,只胆子却是小得不得了的。何况自从被镇国公府的人嫌弃后,她更是唯恐自己的“家人”也不喜欢自己了,更是将以前的暴烈,都化成了懦弱。

  “算了算了,换什么换啊,难道你非要别人说我们欺负你不成?真是,好好的桃花宴,倒是被你给扰了兴致。”屠燕语嚷了几句,就撅着嘴到一旁去了。

  屠凤栖求助的看向屠嫣然,嗫嚅道:“祖母说担忧我累着了不想我出来,可是我也担心姐姐们累着了。大姐姐,你们不会怪我吧?”

  屠嫣然目光冷了几分,却还是扯着嘴角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腕,道:“自然不会。但是这里头并没有鸢鸢相熟的人,鸢鸢若是在这儿呆着,会不会有些烦闷……”

  她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一旁的少女低呼了一声,一众少女公子连忙让开了步子,留出一条道来。

  “是战王,战王竟然也来了——”

  屠凤栖循声望去,果真看到司湛正冷着一张俊脸,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步履平稳,从容不迫的从众人留出的道上走过,随后……缓缓的停在了自己的跟前。

  屠凤栖有些脸热,她今日可不想司湛来呢,她还要对付屠嫣然和屠燕语,若是叫司湛见着了,岂不是以为自己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何况,何况她还未想清楚,自己今生来招惹司湛,是对还是不对。眼下见了司湛,她竟然起了鸵鸟心思,扭头便想走。

  “听说今日是为了祝贺你即将成为郡主。”司湛声音醇厚低沉,却又带着一丝的清冷,屠凤栖一下子红了脸。

  不过她人小,便是红了脸,旁人也不会多想。

  这下是走不成了。

  屠凤栖不得不硬着头皮,对上了司湛的目光,“是呢,祖母最疼我了,这是她老人家和二婶儿三婶儿特意为我举办的桃花宴呢!”

  司湛这是在帮自己,屠凤栖略一思索,毫不犹豫的承了司湛的情。

  总归,总归日后肉偿便是了嘛,她,她日后可是大美人呢,司湛又不会亏了!


  ☆、第二十三章 桃花宴 三


  既是为着祝贺她成为郡主,只这请来的人,却无一不是屠嫣然与屠燕语相熟的小姐妹。

  司湛皱了皱眉头,冷冷道:“既是为你而办,为何这其中没有与你相熟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屠嫣然与屠燕语,一下子沉下了脸来,“难不成,这是故意在给你难堪?呵——”

  无人知晓他那个“呵”是什么意思,但在场的人无一不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往后挪开了几步。

  本以为这即将成为郡主的乡下丫头是个好欺负的,结果这大昭的战王,竟都是她的靠山,那可真是招惹不得了。

  “不,不是这样的。祖母和二姐姐只是,她们只是觉得,我才回到了昭都中,怕我不习惯罢了。而且,比起二姐姐和三姐姐来,我确实没什么朋友,姐姐们开心就好了。”

  屠凤栖瞥了一眼屠嫣然,伸手小心的扯了扯司湛的袖子。包括景子默在内的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要知道,战王是从来不和女子接触的,前些年还曾因为被一个女子碰了衣裳,他竟是半点儿都不怜香惜玉的将人给丢了出去。

  “战王舅舅,你别生气了,这不是有你在呢吗?”屠凤栖低声道,双眸清澈,如一汪清泉一般,带着些许旁人看不透的温情。

  “嗯。”司湛低头看她,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真不愧是前世痴恋自己的人,当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呢!

  正沉思中,头上便多了一根簪子。屠凤栖疑惑的抬起头来,便见着司湛不大自然的闷咳了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进府中。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多出来的簪子,隐约能感觉到,这正是一直桃花式样的玉簪,但似乎又有些不大一样。她抿唇笑了笑,也不在意,蹦蹦跳跳的走到了屠嫣然身侧,直接挽着她的胳膊,在上头蹭了蹭。

  “大姐姐,你别不高兴,我也不知道战王舅舅会来,我不知道姐姐们邀请了战王舅舅。”

  屠嫣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拍了拍屠凤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与景子默对视了一眼。

  她确实邀请了战王,只是战王素来不会出席这些无聊的宴会。没想到,屠凤栖竟是有这么大的面子。

  如此一来,他们的计划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行了……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进去吧!”屠嫣然笑了笑,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屠凤栖适时的露出羡慕的神色来,看向屠嫣然的目光,更是亲近了几分。

  屠燕语回过神来,带着一众与自己相熟的小姐妹,扬起下巴对着屠凤栖冷哼了一声,方是趾高气扬的走了进去。

  屠凤栖委屈地瘪瘪嘴,屠嫣然笑着解释:“三妹妹别介意,二妹妹向来如此,她没有恶意的。”

  什么没有恶意!

  屠凤栖垂下眼帘来,也就前世的自己傻,将这般明显的排斥当成了姐妹间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一行人走进府中的小院,一眼便能看到院中种满了桃花,正是三月时分,百花齐放,幽香扑鼻,更是别有一番意味。

  府中的长辈们并未露面,而是将一切都交给了屠嫣然和屠燕语。这二人倒也是将主人家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两个姑娘贵女们带走,却唯独留下了屠凤栖一人。

  公子们则是与屠谦然屠凤梧在一起,临走前,屠凤梧看了屠凤栖一眼,想要开头替她说话,却终究只是轻叹了一声,转走走了。

  屠凤栖被留在原地,待到所有人都走光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将头上的簪子给取下来。

  如她所料,正是桃花式样的玉簪,但拎着手中的感觉,却隐隐约约要比玉簪重了些。她想了想,手指顺着桃花的花瓣一一拂过,终于,在花蕊中发现了不对。

  不是玉石温润的触感,而是玄铁的冰冷。将花蕊往下按压,一根细长的银针玉簪的前头冒了出来。

  “姑娘,这是……”桑支低呼一声,脚步微挪,将屠凤栖娇小的身躯遮住。

  屠凤栖面不改色的将银针按回去,重新将玉簪别回发上。前世她也曾有一根这样的簪子,是她及笄那年大表哥送来的,那是她以为这是大表哥赠与自己的。后来偶然发现,簪子内有乾坤,更是吃惊不已。

  如今看来,前世那根簪子,根本就是司湛借了表哥的名义送给她的。

  “傻子!”

  屠凤栖低头笑了笑,昂首挺胸往前走去。

  正好,今日便给这银朱见见血了。

  而隐藏在假山后的人听到了她那句“傻子”,更是拧起来眉头。

  送她护身的玉簪,怎还成了傻子了?这小娇气包,果真是奇怪得很。

  卫茅翻了翻白眼,显然对自家主子偷窥一个小姑娘的行为很是不齿。人家才十三岁呢,自家主子可是人家小姑娘舅舅,竟还如此的不要脸!

  “王爷,您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吗?”

  大费周章的找人给打造了一根娘不拉几的簪子,又应下了国公爷今日好好保护屠三姑娘的请求,眼下更是躲在暗处,偷窥人家小姑娘的一举一动。

  王爷,您堕落了啊——

  “走了。”司湛冷眼一扫,卫茅连忙收起脸上的鄙视,一本正经的跟在司湛身后。

  千桃园中,屠嫣然带着一众贵女们漫步花间,各色衣裳在花中穿梭,一时间竟生出些人比花娇的意境来。

  “诸位姐妹,今日的桃花宴,是为了祝贺我三妹妹即将成为大昭的郡主。咦,三妹妹呢?”屠燕语故作疑惑,歪着脑袋朝着队伍的后头看了一眼,“三妹妹没有跟上来,大姐姐,我去将三妹妹找回来。”

  屠嫣然善解人意的笑了笑,点点头,道:“二妹妹放心的去吧,有我在,定会好好照顾诸位姐妹的。不过这千桃园中,可不仅仅是有咱们姑娘们,还有昭都中的公子呢!诸位姐妹可莫要走错了路,误入了公子们的地盘呢!”

  方才在门口挑起事端的少女嗤笑了一声,对上屠嫣然的目光,道:“嫣然姐姐放心好了,咱们可都是有规矩的贵女,断不会做出那等不识大体,有辱闺誉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桃花宴 四


  屠嫣然目光温柔,轻轻地摇了摇头,“好了,咱们先去赏花儿吧。”

  屠燕语也趁机离开人群,往后走去。

  而另一边,司湛原本就不曾与众人一起走,屠凤梧倒是走了一段路,随后却是体力不支,甚至是咳出了血来。许是担忧自己会扰了众人的兴致,屠凤梧无奈摇摇头,起身告辞。

  屠燕语往后走了一段路,忽然拐进了一个死角中。

  身穿青衣的丫鬟连忙迎了上来,眉眼间带着喜色,对着屠燕语福福身,“二姑娘,三姑娘还在后头呢!”

  若是屠凤栖在,定能认出,这丫鬟俨然就是她锦绣阁中的二等丫鬟银朱。

  “待会儿你去将那两个下人给引开了,我要那贱丫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银朱眸中闪过一丝阴毒,终于,终于等到这时候了。自己现在是二姑娘的人,此番帮了二姑娘的大忙,就再也不用伺候那野丫头了。

  一个失去倚仗的孤女罢了,凭什么让她伺候?

  “二姑娘放心,奴婢这便去将那空青和桑支给引开。”银朱咬牙道。

  屠燕语点点头,往外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扭头离开。

  而在她离开后,银朱也迅速的低下头,做出一副着急的模样,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二人并不知晓,在她们走后,死角里却是走出了另外两行人。

  屠凤梧与罗楼站在方才屠燕语站着的地方,叹气一声,道:“走吧,去看看她,总不能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给算计了。”

  罗楼默不作声的跟在屠凤梧的身边,心道三姑娘果真是个累赘,分明都要被人被害死了,竟还能将那些人当成至亲去信任。

  与此同时,司湛却是不慌不忙地低头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眸中尽是冷静。

  他相信,屠凤栖不会轻易被人给算计了。那娇气包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怕今日会出事的不是屠凤栖,而是那些意图算计她的人。

  屠凤梧与罗楼步履匆忙,司湛却道:“走,去看好戏。”

  屠三姑娘都要被人给算计了,您竟然还想着去看好戏?

  想到上回那沾了满身血,还被乌风给吐了口水的可怜兮兮的娇气姑娘,卫茅冒险提议道:“王爷,国公爷不是说了,要咱们保护好屠三姑娘?”

  “她不会有事。”司湛道。

  她远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狠!

  *

  屠凤栖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抬眼便见到银朱正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她轻声道:“来了。”

  “三姑娘,三姑娘不好了,锦绣阁中好像进贼了,三姑娘您还是快些去看看吧!”

  “什么?”屠凤栖大惊失色,连忙迎上去,扶着银朱的手,“锦绣阁中当真是进贼了?怎么办,我还要去和姐姐们汇合呢!”

  “竟然敢有人到威远伯府中来偷东西,姑娘放心,奴婢这便和桑支去瞧瞧!银朱,你来带路!”空青满面怒容,紧紧的握着银朱的手,大声道。

  她的手劲儿很大,竟是将银朱的给给掐得青紫。银朱强忍疼痛,目光却是忍不住开始闪烁,“还是二位姐姐去看好了,奴婢陪姑娘去找大姑娘她们,奴婢知道路。”

  桑支皱起了眉头:“不行,你和空青去,我在这儿守着姑娘。”

  竟然不愿意走!

  银朱趁机将空青的手甩开,上前抓着屠凤栖的手,“姑娘……”

  屠凤栖纠结了一会儿,看着桑支道:“算了,有银朱在就行了,锦绣阁中有什么你们最是清楚,若是见到了那小贼,定不要手下留情,我倒是要看看,是何人敢这么嚣张,竟是将手伸到我这里来了!”

  桑支犹豫不决,却不敢违背了主子的命令。空青是个性子急的,得了主子的指示,连忙抓着桑支的胳膊,拽着她跑了。

  银朱明显松了一口气,偷偷地揉了揉被空青掐疼的手,道:“三姑娘,跟奴婢走吧!”

  屠凤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目光却是一直往锦绣阁的方向飘,“里面还有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呢,要是那小贼将东西都给偷走了,那可怎么办啊……不行!我要去看看!”

  话毕抬脚便要往锦绣阁走,银朱心急不已,脑子飞速的转动,万万没想到,屠凤栖竟是打算不去千桃园了。

  “三妹妹,你要去哪里?大家可都在等你呢!”

  所幸,屠燕语及时出现,成功的将屠凤栖拦下,“咱们快走吧,大姐姐她们正在等你呢,有什么事不能待会儿再说?”

  屠凤栖咬咬下唇,为难又纠结的看着屠燕语,终究是在她越发不善的目光下点点头:“走吧二姐姐。”

  屠燕语瞪了银朱一眼,拽着屠凤栖的手往千桃园走。只是她走的路,却明显不是方才来时的路,屠凤栖有心事,倒也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小细节。

  待到她回过神来时,她早就已经走进了千桃园了,只是这条路,似乎并不是通向贵女们的位置的路。

  “二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屠凤栖停下了步子,好奇的问道。

  屠燕语皱了皱眉头,还有一段路就要到了……

  她连哄带骗地开口道:“放心好了,姐姐还会害你不成?”

  屠凤栖傻乎乎的摇摇头,“自然是不会的,我相信二姐姐。”

  相信你一定会害我……

  “不过咱们不是去找大姐姐她们吗?这条路似乎不太对呢,是不是走错了呀?”屠凤栖天真地歪了歪脑袋,指着另一个方向,“应该是那里才对,二姐姐你的脑子真是不好使,连这个都记不住!”

  “你说谁脑子不好使?”屠燕语蓦地拔高了音量,将屠凤栖的手甩开,怒道:“你胡说什么呢,谁的脑子不好使,你竟然敢辱骂我?”

  不远处的屠嫣然皱了皱眉头,她听到了屠燕语的声音,但这似乎并不是她们约定好的地方。

  唯恐生出变故,屠嫣然抿唇一笑,道:“是二妹妹,咱们过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自然是无人拒绝的。

  而其余听到了屠燕语的声音的人,亦开始往屠燕语的方向赶。


  ☆、第二十五章 宴上事发


  “二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屠燕语不耐烦,余光扫到随之赶来的人,连忙将脸上的愤怒收起来,伸手握着屠凤栖的手,“算了算了,都是一家姐妹,我不和你计较。”

  “真的?”

  自然是假的!

  屠燕语眯起双眸,眼见着那几人已经走到自己身后,本是虚握着屠凤栖的手忽然一紧,另一只手移到了她的肩上,用力一拽,往后倒去。

  “啊!”屠凤栖尖叫一声,一手拽着身侧的银朱,一手摸了摸头发,向着屠燕语的身上倒去。

  银朱躲闪不及,慌乱中只来得及拽紧了屠燕语的袖子,只听得“撕拉”一声,屠凤栖垫着银朱,银朱垫着屠燕语,滚作一团。

  “啊——”比屠凤栖方才的惊呼还要凄厉的声音响起,屠燕语一脚踹开身上的银朱,捂着自己的胳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屠凤梧和屠嫣然几乎是同时赶到的。而在三人的不远处,景子默与一众贵公子们正满脸惊恐地望着地上的人,站得最远的人,是司湛。

  少女衣襟散开,袖子早便被撕下了,正露出白皙无瑕的胳膊。左手捂着右手的手肘处,正巧将里面桃红色的肚兜给展现在人前。

  “二姐姐!”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屠凤栖,她连忙站了起来,扑到了屠燕语的身旁,张开双手意图挡住众人的目光,“都不许看,滚开,滚开!”

  屠燕语才反应过来,连忙翻身而起,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了,只躲到了屠嫣然的身后,目光怨毒地瞪着屠凤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出丑的人应该是屠凤栖,怎么会变成了自己?而且,而且方才是谁趁乱伤了自己的胳膊?

  一定是屠凤栖!

  是她害了自己!

  “大姐姐怎么办啊?”屠凤栖眸中带泪,来不及将自己的衣裳整理好,“怎么办,二姐姐被人给看光了,这若是传了出去……”

  “闭嘴!”屠嫣然目光狠厉,依着他们原本的计划,应是屠凤栖在一众男子跟前出了丑,随后屠燕语再指着那三根别有意味的簪子,趁机指责屠凤栖少女怀春。如此一来,便能在屠凤栖成为郡主前,彻底的毁掉了她的名声了。

  若是有可能,在屠凤栖出丑后,景子默还能上前安慰一番,博取屠凤栖的好感。

  可是如今,出丑的人竟然变成了屠燕语……

  屠嫣然目光复杂,暗暗地打量着屠凤栖。她不禁要怀疑,屠凤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快来人啊,将二姐姐带回去,我……”屠凤栖话还未说完,双眼一闭,往后倒去。

  银朱飞快的躲开,屠凤梧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屠凤梧扶住。

  “本王方才都看到了,是这丫鬟拽了屠二姑娘的袖子。”司湛神色淡淡,一道银光闪过,一把匕首已是插在了银朱脚边的地上。

  屠嫣然侧目,既是战王作证,想必是错不了了的。她还不信屠凤栖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叫战王为她说谎。

  银朱面上带苦,方才她被屠凤栖一拽,躲闪不及,慌乱中确实是拽了屠燕语的袖子。

  屠嫣然脸色阴沉,对着围在四周的贵女公子们福福身,“今日是威远伯府怠慢诸位了,不过眼下出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这桃花宴是断断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哥哥,你替我送送诸位姐妹,二妹妹的事情,我还需去找祖母商议一番。”

  在场众人表示理解,连连点头。

  屠凤栖的手指头动了动,屠凤梧连忙低下头来,警觉的将众人的目光挡住。怀中的少女偷偷睁开了眼睛,对着自己眨眨眼,又无声地张张嘴——帮我。

  “三妹妹既是晕倒了,兰香,你去请大夫来,劳烦大哥帮忙将三妹妹送回锦绣阁了。”

  “不必请大夫了,卫茅,拿本王的令牌进宫,去将陈太医请来。”司湛随手将自己的令牌丢到了卫茅的手中。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自己这是在装晕呢,若是请了大夫来,岂不是要露馅儿?

  所幸有司湛在。

  屠嫣然瞥了司湛一眼,那头的屠燕语已经被丫鬟们给带下去了。今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无论如何,屠燕语的名声算是毁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光了身子,无论屠燕语是不是无辜的,此事都注定不能善了了。

  眼下最要紧还是要保住威远伯府的名声。

  “臣女还有事情,战王殿下自便。”屠嫣然福福身,带着自己的丫鬟直奔上房而去,全然不管仍被屠凤梧搂在怀中的屠凤栖。

  人群已经散开,只余下屠凤梧与司湛二人。

  怎么办,凤梧哥哥身子不好,如何能将自己送回去?

  屠凤栖咬咬下唇,纠结着要不要醒过来。但若是她猜得不错,屠嫣然对自己起了疑心,只怕早便安排了人手在暗处盯着,若是自己“醒”过来了,前面自己所做的一切,便是功亏一篑了。

  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会引起屠嫣然更大的怀疑,从而让威远伯府中的众人,生出彻底除掉自己的心思。

  两相为难之际,她脚下一空,竟是被人给抱了起来。她拧着眉头,正欲低呼,便听得有人在自己耳边低声道:“别动,是我!”

  这醇厚低沉的声音,分明就是司湛!

  屠凤栖对司湛远比屠凤梧还要放心,闻言只闭紧了双眸,安安分分地呆在司湛的怀中。

  怀中的小姑娘安分了下来,娇软的身躯似乎是一层云朵儿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揉进了身体里。

  司湛的耳垂有些微红,低咳了一声,正巧听到东南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东南方,有你姐姐的人。”巧妙地避开了暗处的人的视线,司湛趁机道。

  屠凤栖更是放松了几分,果真有司湛在,自己就什么也不用担心。

  屠凤梧远远的跟在后头,不解地望着前头的二人。不知为何,他竟是觉得有些不痛快,仿佛那将鸢鸢送回去的人,不应是司湛,而是自己。


  ☆、第二十六章 凤梧怀疑


  屠嫣然赶到上房时,老夫人与二夫人已经知晓此事了。

  “怎么回事?”老夫人目光中满是怨毒,咬牙道:“为何出事的不是屠凤栖,而是二丫头?”

  “孙女儿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孙女儿赶到的时候,只见着二妹妹与屠凤栖银朱滚作一团。”

  “会不会是屠凤栖下的手?”二夫人拧着眉头,不禁想到,屠凤栖方才回到威远伯府中时那古怪的模样。

  “这个贱丫头,看来她是留不得了!”老夫人气恼至极,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砸到了桌案上。

  屠嫣然摇摇头:“不是她,战王看见银朱拽下了二妹妹的袖子,方才我已经看过了,二妹妹的袖子,确实是被拽下来的,想必是那丫鬟力气太大,竟是生生的将二妹妹的袖子给拽了下来。”

  “就算和她没关系,也绝对不能轻饶了她!”三夫人匆匆赶来,一把将挡在跟前的的珠帘掀开,满面怒容,“若不是她拽了银朱一把,语儿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往日我是奈何不了她,可如今连镇国公那头都不管她了,我就不信,我还不能磋磨一个孤女了!”

  屠嫣然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心头一阵烦躁,“三婶儿,镇国公那头只是暂时不管她了,若是她当真出了什么事,保不准那头又心疼了。”

  如若不然,她们何苦要费心来这么一出?

  “丢了脸面的人不是你,你自然是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屠燕语从外头走了进来,一双眸子通红,“方才我问过府中的绣娘了,那袖子不是无缘无故的被拽掉的,而是因着这料子本便是极易损坏的。你替我挑了那套衣裳,究竟是何居心?”

  屠燕语对穿着打扮的了解,远不如屠嫣然,故而每逢重要场合,她若是要打扮得出众些,便定需要屠嫣然的帮忙。

  今日她穿着的衣裳,便是屠嫣然挑选好了之后送到她的院子中的。

  “说不定是有的人看上了镇国公的权势,明着是想要算计那贱丫头,其实是想算计我们三房。这人啊,真是狼心狗肺!”三夫人恨恨的啐了一口,矛头直指二房。

  二夫人神色淡淡,屠嫣然却是忍不住冷笑:“三婶儿这话倒是有意思,怎么当初您让我给二妹妹挑选衣裳的时候,不说我居心不良?如今出了事,倒是头一个想到要找我麻烦了?”

  “你……”三夫人气结,当初她还没想到,这大丫头竟然会这么狠心,连自家姐妹都不放过,“你说怎么办吧,如今出了事,语儿的名声算是毁了!”

  本以为今日能叫屠凤栖吃些苦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屠嫣然也沉默下来,她确实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而锦绣阁中,陈太医替屠凤栖诊完了脉,脸色却有些凝重了。

  “王爷,三姑娘的身体出了点小问题。”陈太医将手收回来,隔着屏风望着躺在床榻上的小姑娘,“似乎是长期食用寒性食物,体内积了不少寒气,若是不好好调理,只怕日后成亲了,要吃上不少苦头。”

  屏风后的屠凤栖打了个激灵,前世自己确实难以怀上身孕,但她为了能让景子默登上帝位,终日奔波劳碌,故而她从未怀疑过,自己难以有孕,竟是因为体寒。

  “以前在寺庙的时候,姑娘的膳食都是青嬷嬷准备的。”桑支喃喃道。

  没想到,青嬷嬷死了,也不让自家姑娘好过。

  屠凤梧脸色也不大好看,亏得此番请来了陈太医,如若不然,鸢鸢的身子岂不是要被拖垮了?

  “要如何调理?”司湛冷静道。

  “幸亏发现得早,调理起来倒也不难,只是有些费事儿罢了。待会儿老臣开一个方子,照着方子上熬些药膳,吃上半个月,届时老臣再开些蜜丸,也就好了。”陈太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道。

  司湛点点头,卫茅便识相的带着陈太医下去了,空青见状,也连忙跟了出去。

  “多谢战王舅舅,若不是陈太医来了,只怕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竟是出了毛病了。”屠凤栖有些心虚,她还以为,青嬷嬷只是连同三夫人,想要伙同那些所谓的“流寇”,想要让自己死在回昭都的路上呢!

  但这般隐晦的手法,显然不是三夫人能想到的。

  “我倒是忘了,青嬷嬷还有一个儿子在我那好二哥那儿呢!”

  所以青嬷嬷的主子,可不只是三夫人,对自己动的手脚,自然也不仅仅是勾结流寇,想要害死自己了。

  司湛低着头,他也没有想到,这威远伯府中的人,早便开始对屠凤栖下手。如此看来,那日屠凤栖在镇国公府中所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了。

  何况今日这一个局,分明是针对屠凤栖,想要毁了她的清誉。

  “你爹娘的事情,有眉目了。”司湛忽然开口道。

  前日镇国公忽然拜托他来保护屠凤栖,并且透露,威远伯的死是当真有问题。自是当时确实出现过流寇,众人便也只当威远伯是被流寇给害死了。

  “真的?”屠凤栖惊喜,从屏风后探出一个脑袋,双眸晶亮,“是查出了什么吗?外祖父怎么说?”

  司湛勾了勾唇角,心情好了些,“你养好了身子,本王自会告诉你。”

  屠凤栖一下子垮了脸,撅着嘴不满地哼哼:“现在不说,日后你可别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

  司湛摇摇头:“不后悔。”

  屠凤栖撑起了身子,“桑支,来替我更衣,我该去上房看看了。”她挠了挠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凤梧哥哥,待会儿还请凤梧哥哥能帮我解释一番,二姐姐出事,可与我没有任何关联!”

  屠凤梧点点头,心中却是忍不住疑惑,为什么战王会帮着鸢鸢?而且看起来,战王知道的东西,远比他这当哥哥的还要多。

  父亲与夫人的死,当真有问题?镇国公府不是不管鸢鸢了,而是在配合鸢鸢演戏。

  他抬头望着屏风后正低声撒娇的小姑娘,心头不免怀疑,鸢鸢如今回到威远伯府,是不是就是为了复仇?


  ☆、第二十七章 争执辩解


  梳妆完毕,外头的司湛却不曾离开。屠凤栖还穿着那一身黄澄澄的衣裳,小脸苍白,瞧着倒是十分的虚弱。

  她披了披风,从屏风后走出来,“战王舅舅可是要一同去上房?”

  司湛摇摇头:“不了,本王不好在威远伯府中待太久。”

  他如今的身份有些敏感,若是在这威远伯府中待得久了,说不得那位便要担心,自己是不是起了什么心思了。

  他不想招惹麻烦。

  屠凤栖点点头,只当他是不喜欢看府中这些女人们闹腾,“今日有事,我便不送战王舅舅了。战王舅舅,日后若是有空闲,鸢鸢定会亲自上门拜访你。”

  司湛不置可否,待到卫茅回来后,便起身告辞。

  屠凤栖也起身,与屠凤梧一同朝着上房而去。

  “哟,鸢鸢来了啊!”

  屠凤栖一踏进上房,便听见三夫人阴阳怪气道:“府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有的人竟然还能安安心心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屠凤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三婶儿,我,我一醒过来,便来上房了。二姐姐的事情,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拽了银朱一把,二姐姐也不会……”

  一看到屠凤栖,屠燕语就坐不住了,她的手还疼着呢,虽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可她一点儿都不想要屠凤栖好过!

  “祖母,方才她用针扎了我的手!”屠燕语尖叫道。

  屠凤栖一怔,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二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祖母我真的没有!”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难道银朱一个下人,还敢对自己动手不成?你这贱人,分明是你算计了我!眼下我的名声毁了,你高兴了吧?”

  “二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屠凤栖捏着裙摆,浑身颤抖,“我还没说为何二姐姐你要拽我的袖子呢,还有昨夜,桑支发现我的衣裳的袖子被人动了手脚,若不是桑支连夜替我将袖子给缝好了,今日出丑的就是我了!”

  二夫人一惊,原来屠凤栖知道衣裳有问题,那她为何能忍气吞声,还穿着那衣裳出现在众人前?

  “我本也不想说,这到底是三婶儿的一番心意。三婶儿是我的亲人,我不想往坏处去想,只是今日,今日二姐姐在众人跟前出了丑,我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三婶儿都只想要害我……”

  她嘤嘤低泣,屠凤梧目光不善。

  二夫人瞪了哑口无言的三夫人一眼,上前挽着屠凤栖的手,低声道:“鸢鸢,你误会了。你三婶儿是无心的,燕语出了事,你三婶儿心里着急,才会口无遮拦了些。咱们是一家人,没有人会害你。”

  屠凤栖固执地撅着嘴不说话,前世她便是信了这些“家人”的话,便是自己被人看光了身子,仍是相信他们不会害自己,仍是相信,这一切都是意外……

  “鸢鸢,你和二婶儿说说,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二姐姐会……”二夫人紧盯着屠凤栖的双眼看,意图从她眼中看出些心虚来。

  屠凤栖哽咽了一声,“在二姐姐来之前,银朱说我的锦绣阁中进了贼,借此将桑支和空青支走。随后,随后我与二姐姐走错了路,与二姐姐吵了起来,二姐姐生气了,便推了我一把,我没反应过来,便拽住了银朱,然后我们三个人摔倒了……我压着银朱,银朱压着二姐姐,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二姐姐的衣裳已经碎了。”

  屠嫣然朝着二夫人点点头,示意事实确实是如此。她只来迟一步,故而也没看到三人是如何滚作一团的。

  不过照着当时的情形看,屠凤栖确实没有说谎。

  “那,你二姐姐的手臂是怎么一回事?你看见是谁伤了你二姐姐了吗?”

  屠凤栖摇摇头,抹了一把眼泪,“没有,我什么也没瞧见。”

  “我的手臂是被针扎的,你身上一定还藏着那根针!”屠燕语嚷道。

  二夫人面露为难:“鸢鸢,你看……”

  屠凤栖咬牙,“二姐姐既是不相信我,那你们只管搜便是了。我说了没有便是没有!但若是你们不能从我身上搜出那根针来,二姐姐便要向我道歉!”

  “本来就是你扎了我!”屠燕语气鼓鼓地鼓起了双颊,指着自己的手臂,“我不信银朱一个丫鬟,竟然也敢扎我!”

  “可是她敢说谎骗走桑支和空青!”

  二夫人将屠凤栖的全身搜了个遍,结果还当真没有发现了那根所谓的针。

  “不可能!她一定是藏起来了……对了,定是她方才回去的时候,将那根针藏起来了!”

  屠凤栖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猛地推了屠燕语一把,“你胡说!我没有扎你,我没有!”

  屠燕语素来霸道,又怎能容忍屠凤栖对自己动手动脚?本就受了委屈的她,被屠凤栖推了一把,更是无法无天了些,“你竟然敢推我?”

  她冷哼了一声,猛地伸手,在屠凤栖的肩膀上猛推了一把,屠凤栖躲闪不及,连连后退了两步,跌入了来人的怀中。

  温暖清爽的怀抱,带着些许熟悉的味道。屠凤栖怔了一会儿,随即捂着脸,一头扎进来人的怀中,肩膀耸动,哭道:“我没有说谎,我没有……”

  “威远伯府,当真是让本王开眼了。”司湛意味深长的目光从老夫人脸上划过,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那满身的杀气,饶是老夫人自诩见多识广,仍是忍不住颤栗。

  “战王……”二夫人扯了扯嘴角,望着在司湛怀中低声抽泣的屠凤栖,“这是一个意外,燕语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本王不管。”司湛拍了拍屠凤栖的肩膀,旁人只当她是在伤心低泣,唯有他知道,这鬼丫头是在偷笑呢。扫了一眼被吓得怔住的屠燕语,司湛皱了皱眉头,“何公公,进来传旨吧!”

  门外走进一个公公,扬了扬手中明黄色的圣旨,道:“圣旨到——”


  ☆、第二十八章 孝安郡主


  “传皇上圣旨,屠家三女,忠孝有礼,灵敏淑德,仪庄态媛,温和周全,德行娴静,谨慎不亏。特此封为孝安郡主,钦矣。”何公公尖利的声音落下,一众人却是迟迟不曾回过神来。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前世自己在桃花宴上丢了脸面,后来不知是何人,将自己失了清誉的事情闹到了皇上跟前,封郡主一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但她记得,前世这时候,是没有圣旨到来的。

  木然地抓着圣旨,屠凤栖朝着桑支使了个眼色,桑支识相的起身,不动声色的往何公公的怀中塞了一个荷包,“劳烦公公了。”

  何公公神色淡淡地点点头,“战王殿下,奴才先回宫了。”

  司湛应了一声,低头对着屠凤栖解释道:“方才卫茅进宫找陈太医的时候,正巧遇见了太后娘娘。”

  屠凤栖略一思索,转眼便已知晓,定是卫茅在太后娘娘将今日之事“说漏”了嘴,太后娘娘这是替自己撑腰来了。

  老夫人一行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本以为过了今日,屠凤栖便定会名声扫地,怎知她不仅没事,反倒是成为了郡主。

  屠燕语怨恨地攥紧了裙摆,皮笑肉不笑,道:“恭喜三妹妹了。”

  言不由衷,不过如此。

  屠凤栖含笑点点头,“二姐姐有心了,无论我是不是郡主,咱们终究是一家人。”

  如此温顺纯良,却是让何公公赞赏地点了点头,心道果真不愧是老国公的外孙女儿,这气度到底是不凡。

  将何公公送走后,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好了,都回去吧,老身乏了……”

  “祖母。”屠凤栖声音清脆,双手抱着明黄色的圣旨,有意无意地往司湛身边靠了靠,“方才不是说好了,若是不能从我身上搜到银针,二姐姐便要向我道歉?”

  屠燕语咬咬牙,目露哀求,叫她给这贱丫头道歉?她宁愿去死!

  “鸢鸢,都是一家人,大姐姐知道你心中委屈,可是你瞧,今日你二姐姐也受了不少委屈,不若大姐姐替她向你道歉如何?”屠嫣然吐了吐舌头,目光温柔。

  屠燕语蓦地松了一口气,屠凤栖的目光却是变得十分怪异了。她定定的看着屠嫣然,心道难怪前世自己会被这个女人给算计了,单单是这般一个小举动,既是能消除先前三房对自己的怀疑,又能在司湛跟前,落了一个“温柔大方”的好印象。

  “大姐姐,做错事情的人是二姐姐,理应是由二姐姐来道歉。我知晓今日二姐姐受了委屈,这样吧,我这身衣裳的事情,我便不追究了,但是二姐姐还是要向我道歉。”

  屠凤栖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仰头望着司湛,“战王舅舅,做错事情是不是应当道歉?”

  “方才二妹妹还推了鸢鸢一把,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只怕二妹妹的名声……”屠凤梧眸中闪过一抹暗光,似是无意般提起。

  屠燕语与三夫人的脸色阴沉不已,但碍于司湛在场,到底没有当场发脾气。

  “道歉。”司湛道。

  他冷眼一扫,屠燕语便觉自己似乎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险些连呼吸都静止了。下意识地,她张嘴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是一家人呢!”屠凤栖一扫方才的咄咄逼人,从司湛身侧踱步到屠燕语的跟前,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胳膊,“二姐姐,祖母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不会记恨二姐姐的。”

  她们很快便会知道,自己素来是个锱铢必较的人物,不记恨,不过是因着有仇她当场便报了!

  屠燕语脸色一白,她,她竟然在这么多人跟前,对屠凤栖道歉了?

  大抵是今日收到的惊吓实在是多了些,屠燕语眼皮一翻,眼前一黑,竟是晕倒了。

  三夫人低呼一声,连忙差人将女儿给送了回去。临走前,三夫人恨恨地瞪了屠凤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屠凤栖拆穿入腹一般。

  屠凤栖只笑了笑,道:“二姐姐今日怕是累了呢……”

  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屠凤栖有郡主的头衔在,料想这威远伯府中的人也不敢再为难了她。目的已达成,司湛也不久留,与卫茅扬长而去。

  “祖母,我先回锦绣阁了。”屠凤栖福福身,柔声道。

  老夫人挥挥手,揉了揉眉心,显然不大想看见她。

  屠凤栖走出上房,屠嫣然连忙跟上来,“三妹妹留步!”

  见着屠凤栖停下了步子,她面上带着娇娇柔柔的笑意走过去,与屠凤栖并肩而立,说道:“三妹妹今日说,不想戴三婶儿的簪子,是因着大哥给你雕了一对儿玉铃铛,只是不知三妹妹和大哥何时变得亲近起来了?”

  “大姐姐……”小姑娘卸去伪装,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脆弱,她嘴唇阖动,声音十分低落,“外祖父他们不管我了,三婶儿不喜欢我,祖母,祖母似乎也不大喜欢我。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可是我,我也想有人疼爱……凤梧哥哥对我很好,以前我有爹娘的宠爱,总爱做些对不起自家人的事情,我对不起凤梧哥哥。今日的事情,我本隐隐约约有些怀疑,三婶儿可能早便存了针对我的心思。”

  屠嫣然轻笑了一声,“是吗?”

  屠凤栖点点头:“大姐姐对我最好,我不想欺骗大姐姐。大抵三婶儿还在记恨我落了她的面子的事情,我不怪她。至于二姐姐为什么会出事,我真的不知道。大姐姐,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自己人的。”

  她目光清澈,小脸上满是真挚,只差竖起三根手指头立誓了。

  屠嫣然心中不由信了几分,若是屠凤栖早便有了防范,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她先是将衣裳缝好,随后换下了那三根簪子,为的便是躲过三夫人的算计。

  不过屠凤栖能想到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了吧,如若不然,她怎会在自己跟前吐露真情?何况她显然不知晓,要算计她的不仅仅是三夫人,还有威远伯府中旁的主子。


  ☆、第二十九章 有心试探


  将眸中的阴毒掩去,屠嫣然拍了拍屠凤栖的肩膀,柔声安慰:“你想多了,三婶儿虽然脾气不大好,但她定不会害你的。你别多想,那衣裳是三婶儿精心挑选的,说不得是绣房那边出了错。今日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等到三婶儿的气消了,她便不会再为难你了。还有,二妹妹的事情,唉……也是我的疏忽,这几日你还是不要和二妹妹吵起来的好,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帮着谁……”

  “嗯,我相信大姐姐说的,等到三婶儿消气了,我再去找她道歉。不过大姐姐,要是二姐姐要和我吵,我不敢保证我会忍着。”

  依着她的脾气,屠燕语要是和她吵起来,她能忍才是怪了。

  屠嫣然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她巴不得屠凤栖和三房的人吵起来呢,眼下算计屠凤栖的黑锅已经被三房给背了,她也没必要再解释了。

  “大姐姐,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我还要去祠堂看看我爹娘呢,封郡主这么大的事儿,爹娘要是知晓了,一定会高兴的!”屠凤栖话毕,俏皮地挤了挤小鼻子。

  “好,你回去吧。”

  屠凤栖笑了笑,带着自己的丫鬟走远。

  而留在原地的屠嫣然,则是扭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回廊下,二夫人姿态端庄,神色倨傲:“怎么样?”

  “她以为是三房的人记恨她,才想要算计她。”屠嫣然撇撇嘴,不以为然,“她确实是比以前聪明了点儿,不过这点小聪明,还不足为惧。娘,现在她已经是郡主了,咱们要不要……”

  屠嫣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急什么?你不是说,四皇子还想借她的势登上那个位子吗?留着她替你铺路,日后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

  屠嫣然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不过是有一个好出身罢了!也不知道四皇子是怎么想的,非看上了她!”

  二夫人冷笑了一声,能是怎么想的,天家的人有哪个是蠢的?屠凤栖在寺庙中呆了三年,这种乡下丫头最好骗了。而且她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别人可没这样好的身世!

  “虽然她亲口承认她是怀疑三房的人,但我们也不能放松了警惕。我记得过几天大理寺卿家有一场小宴……”

  后面的话,就几低得听不见了。屠嫣然瞪大了双眼,嘴角上扬,怨毒道:“女儿都听娘的,到时候不管她是真傻还是假傻,都不能轻易放过她!”

  *

  “阿嚏——”

  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屠凤栖低声嘀咕:“真是,最近便这么多的人念着我不成?”

  “姑娘方才为何要与大姑娘说那些话,奴婢瞧着,大姑娘也未必就是好心的!”空青撅着嘴,飞快地瞥了一眼屠凤栖的神色,“何况,何况姑娘什么也不说的话,谁会知晓姑娘是故意换了那三根簪子?”

  当初回昭都的时候姑娘便说了,让她们不要相信任何人,怎生如今姑娘自己倒是忘了这件事儿了。

  屠凤栖也不生气,倒是折下一簇迎春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如果咱们一点儿破绽都没有,那屠嫣然才要怀疑呢!”

  她便是故意露出了那么一点点的破绽,让屠嫣然母女以为抓住了自己的心思,却又不大肯定自己是不是说了实话。

  这样才最是有趣儿呢!

  回到锦绣阁中,屠凤栖便敏锐地发觉,这院子里少了一个人。而这少了的人,正是银朱。

  她抿唇笑了笑,也难怪,三夫人母女虽是拿她无可奈何,但拿捏一个丫鬟却不是难事。

  做错了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依着三房那些人心狠手辣的性子,银朱怕是凶多吉少了。

  三房柴房中,银朱衣衫凌乱,满身血迹的躺在地上,双手微蜷,咬着牙齿低声呻吟。

  在她的跟前,屠燕语满脸愤恨,手中握着一根鞭子,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卑贱的丫鬟,“贱人,去死,去死!”

  长鞭挥动,银朱尖叫一声,身上又多了一条血痕,她目光怨毒,低下头来,双手蓦地紧握,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她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抢我的东西?”

  “什么孝安郡主,不过是乡下来的臭丫头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成为郡主!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外家罢了,没有镇国公府,你什么也不是!”

  “屠凤栖,你去死!”

  叫骂声夹杂着鞭子挥动的声音不断从柴房中传出,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柴房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而满身血迹的屠燕语,一脸阴沉的从柴房中走出来。

  “盯着她,别让她死了。”屠燕语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眸中满是恨意。

  一个丫鬟,还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怒火,她要的是屠凤栖的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三房内常常会传出女子尖锐的痛呼身,威远伯府中的下人们人人自危,便是说话都忍不住压低了音量。

  屠凤栖按兵不动,哪怕屠燕语对她愈发的不待见,她也只当是看不见。老夫人到底是将屠燕语的事情给压了下来,这其中付出了多大代价且不细说,但昭都中总归是没什么不好的流言流传了出来,只说是威远伯府中的丫鬟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祸害了屠二姑娘。

  屠凤栖在暗叹老夫人大手笔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心寒,前世自己遭遇的事情,比屠燕语还要惨上几分。因着自己的袖子断裂的时候,正巧四皇子景子默也在附近,故而流言直指她不知廉耻,想要勾引四皇子。

  重来一世,屠凤栖成功的避开了这一劫,但与此同时,屠燕语也并未如她想象中的那般跌入低谷。

  看来威远伯府虽然在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要动手,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为妙。

  屠凤栖正低头沉思,屠嫣然却是与二夫人对视了一眼,二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第三十章 相邀赴宴


  “鸢鸢,明日你可是有事?”屠嫣然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目光温柔地望着屠凤栖,声音更是像是流水一般叮咚动听。

  屠凤栖连忙回过神来,直了直身子,摇摇头:“我在这昭都中并没有什么朋友,明日自然是无事可做。大姐姐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很是为难,“明日正好是大理寺卿家的小宴,只是二妹妹不愿意与我一同出门,不知鸢鸢愿不愿意陪姐姐一同……”

  屠凤栖双眸一亮,十分惊喜,“大姐姐是说,我可以与大姐姐一同去?那可当真是太好了,我还从未去过大理寺卿家呢!”

  “既是如此,那待会儿二婶儿将准备好的衣裳首饰给你送过去。”二夫人欣慰的笑了笑,道。

  屠凤栖自然应下。倒是屠燕语不大高兴,什么她不愿意去,分明是这二人不愿意带自己去!

  她怨恨地瞪着屠凤栖,想到昨日屠嫣然在自己跟前保证,定要叫屠凤栖名声扫地,心中的怨气方是少了些许。

  屠凤栖出了上房,屠燕语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睨了屠嫣然一眼,道:“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如若不然……我定是要你好看!”

  屠嫣然温柔一笑,扭开脸来,仿佛不曾看到她一般。

  “你!”屠燕语气恼至极,跺跺脚,怒道:“你不要忘了,当初想要算计屠凤栖的人是你们,要是我将此事告诉她,你们以为镇国公府回放过你们?”

  “闭嘴!”老夫人目光阴沉,瞪着屠燕语,“和自家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你若是觉得不服气,怎不去找屠凤栖麻烦?此番为了挽回你的名声,威远伯府都快要掏空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屠燕语眼眶一红,好似自己出事,与她们全然无关似的,若不是她们想要算计屠凤栖,自己也就不会……

  *

  “姑娘,大姑娘想要做什么,为何想要与您一同去那什么大理寺卿的家中?奴婢可不信二姑娘是当真不愿意出门,方才二姑娘的眼珠子可都要瞪出来了!”空青撇撇嘴,哼了一声。

  好似害了二姑娘的人是自家姑娘似的,这府中的人,没一个安了好心!

  屠凤栖单手撑着下巴,倚靠在窗前,轻笑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要找回场子了。”

  她让屠燕语丢了脸面,屠嫣然自然是要替她的好妹妹给讨一个公道的。再者,先前她在屠嫣然跟前说的那一番话,想必那对母女心中还是有所怀疑的。既是怀疑,自然是要想法子打探清楚虚实的。

  不过,她会让她们如愿吗?

  屠凤栖抿着红唇,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瘆人的笑意。水滴石穿,她便不信自己一直在这后头捣乱,威远伯府还能够如前世那般,从没落贵族,一跃成为昭都中数一数二的权贵人家。

  “对了,三房里关着的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空青娇躯一震,这几日她可是一直留心着三房的动静,“人还活着,只是生不如死罢了。二姑娘可不会管她身上有没有伤,会不会死去,心情不好了便去打一顿,听闻都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那才是最好……

  “镜奴,出来。”屠凤栖招招手,一个黑影落在自己的跟前,“去将银朱给带出来,她可有大用处!”

  头一个敢冒险叛主的人,胆子定然是极大的,只可惜银朱空有一颗叛主的心,却没有可以叛主的脑子。现在倒好,成为屠燕语的阶下囚。

  “这人呐,总是要吃些教训,才能老实了。”屠凤栖冷冷地勾起了唇角,意有所指。

  空青与桑支不约而同打了个冷战,低头不语。幸亏她们一直都是站在姑娘这一头的,如若不然,落到姑娘手中,可比落在屠燕语手中还要惨!

  傍晚的时候,二房的人将衣裳送了过来,嫩黄色的襦裙,既不出彩,却也挑不出错处。屠凤栖欣然收下,顺便对着送衣裳过来的嬷嬷,表达了自己对二房的亲近之意。

  次日清晨,屠凤栖在屠燕语怨恨的目光下,得意洋洋的跟着屠嫣然登上了马车。

  “大姐姐,我有些害怕。“屠凤栖亲近地倚靠在屠嫣然的肩膀上,低头揪着自己的裙摆,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

  屠嫣然柔嫩的手指轻抚她的包子头,低声宽慰:“别怕,待会儿你跟紧我便是了。有姐姐在,断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多好的一句“有姐姐在”!

  屠凤栖险些没笑出来,若是前世的自己,只怕此刻定是要感动得流泪了吧?只可惜,如今在屠嫣然跟前的,再也不是从前那天真良善的自己,再也不是相信威远伯府中还有亲情的自己!

  “大姐姐,你真好。”屠凤栖掩下眸中的暗光,似笑非笑。

  屠嫣然心中闪过一抹狐疑,方才她竟然在屠凤栖的眼中,见到了怨恨……定是她的错觉了。

  她摇摇头,用一贯轻柔的力道,拍了拍屠凤栖的手腕。

  马车在威远伯府跟前停了下来,门口处早便聚集了不少人。屠凤栖跟着屠嫣然从马车上下来,畏畏缩缩地揪着自己的裙摆,显得十分的懦弱。

  众人也只是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对于这位空有名号,没有封地的郡主,显然是不大能提得起心思。

  屠凤栖拘束地跟在屠嫣然的身侧,羡慕的望着屠嫣然游刃有余地与众人交际。

  “大姐姐,你可真厉害,那么多人,你便不害怕吗?”得了空闲,屠凤栖瞪着一双明亮的杏眼,低声赞叹。

  屠嫣然心中升起不屑,这算什么本事儿?在昭都中的贵女,哪个不是如此的?只是这乡下来的土包子不懂罢了!

  虽说心中不屑,但面上却为流露出一分一毫来。屠嫣然笑道:“三妹妹不必羡慕我,日后三妹妹也会如此的。对了,三妹妹还记得四皇子吗,那日桃花宴上,四皇子本想着来见你的,只是后来出了那些事,他才不得不回宫了……”


  ☆、第三十一章 凤氏阿巫


  四下的人皆是在交际谈笑,屠嫣然忽然凑到了屠凤栖耳边,低声道:“姐姐瞧着,四皇子对三妹妹是不同的,若是妹妹能够成为四皇子妃,定能叫旁人十分羡慕。”

  屠凤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天真不已,只歪着脑袋,大声问道:“那大姐姐呢,大姐姐是不是也很羡慕?四皇子器宇轩昂,大姐姐一定也喜欢他吧?”

  她的声音很大,其中还带着些许震惊的惊叹,众人一下子停住了嘴,不约而同的看向屠嫣然。

  屠嫣然又羞又恼,巴掌大的小脸上泛起一抹粉红,“三妹妹,你在胡说什么?”

  屠凤栖不解:“难道不是?那为何大姐姐要说,若是我成为了四皇子妃,大家一定会羡慕我的?我还以为大姐姐也喜欢四皇子殿下呢,大姐姐温柔端庄,与四皇子殿下才最是般配呢!”

  “嗤,什么般配,一个没落的威远伯府姑娘,也配得上四皇子殿下?”一个身穿粉色大袖襦裙的少女嗤笑了一声,目光嘲讽放肆。

  屠凤栖气红了脸,叫道:“你胡说,我们威远伯府在不是没落了,有二哥哥在,威远伯府一定会辉煌起来的!”

  这少女屠凤栖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十分的熟悉。前世自己成为了四皇子妃后,可没少遭这少女的白眼。

  “你家里人都是这么跟你说的?四皇子这等人物,也是你们这种小户人家的姑娘能肖想的?简直可笑!”

  “傅虹影,你——”屠嫣然正欲开口反驳,撞上傅虹影戏谑的目光,堪堪的将心头的怒意压下。

  不行,不能中了傅虹影的诡计,不能在众人跟前丢了脸面。

  所幸,大理寺卿夫人很是识相的出来打圆场,“诸位姑娘都是昭都中顶顶厉害的贵女,四皇子殿下器宇轩昂,会动心亦是平常。不过咱们今日这小宴可不是用来讨论四皇子殿下的,这样吧,既然诸位姑娘都来了,不若便趁着今日,好好儿的展示一番自己的才艺,也叫四皇子殿下知晓,咱们昭都中的姑娘,也是德才兼备的。”

  众人自然应下,傅虹影冷哼了一声,道了一句“无趣”,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娘亲身边。

  屠嫣然与二夫人因着屠凤栖的一席话,心中有些气闷。屠嫣然与四皇子虽是郎情妾意,只是现下还不是公布的好时机,这昭都中倾心于四皇子的人不知有多少,枪打出头鸟,屠凤栖这话不知要给屠嫣然招致多少敌人。

  二人匆匆地遁走,屠凤栖满目茫然,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惹恼了那二人。

  幸灾乐祸的人群散去,屠凤栖仍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与她站在原地的,还剩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的红裙已经很破旧了,眉目精致美艳,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勾勒出无限柔情。凹凸有致的身材,腿长腰细,愣是将那老旧的红裙,穿出了旖旎的风情来。

  这也是一个老熟人。

  前世屠凤栖还承了她的情,在自己一心想要往前冲,一心信任威远伯府中的人,并且痴恋景子默的时候,这个少女便曾毫不客气的劝过自己。

  虽然她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好听,但却是少有的良善之人。

  “你那个姐姐,不是什么好人!”凤妩冷笑了一声,腰间的长剑澄亮,眉眼中满是不耐,“什么样的人拉什么样的屎,以为她伪装得好,别人就都看不出来了?你还是离她远点,免得日后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若是前世,屠凤栖定是要回她一句“你一个凤氏旁支破落户懂什么”,但今生,屠凤栖却是笑着点点头,软软糯糯地应道:“我知道了,阿巫。”

  凤妩一愣,接着双眸一眯,“别和我套近乎,我可不想和你们这些唧唧歪歪的小姑娘来往!”

  话毕,她干脆利落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大步往里头走去。只是背对着屠凤栖的那张美艳的脸,却是忍不住漫上了红色——他娘的,这小娘子真是腻歪得很,怨不得镇国公那般宠爱她!

  屠凤栖掩嘴而笑,懒懒散散地跟在后头。她是知晓凤妩的性子的,虽说前世自己与凤妩并没有什么接触,只是昭都中人人皆知,凤妩最是个爽利的性子,只是那一张嘴毒了些罢了。

  不过,若是知晓凤妩的家世,便能理解,为何她的嘴巴会这般毒辣了。

  屠凤栖抿了抿唇,这辈子定是不能再叫凤妩被那一家子给祸害了……

  屠嫣然与二夫人很早便坐在宴席上了,见着屠凤栖进来,屠嫣然先是气恼地撅起了嘴巴,闷闷地吸足了一口气之后,方是重新换上笑颜,“鸢鸢,过来!”

  屠凤栖扭扭捏捏地走了过去,在屠嫣然的身边坐下,低声道歉:“大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们会这样想,我,我只是和大姐姐你开个玩笑……”

  屠嫣然心中气极,面上却是不得不强颜欢笑道:“算了,人心险恶,你才从寺庙中回来,不知道昭都中的情况。下次不要再那么冲动了,不然别说是我,就连你也要被人说道了!”

  屠凤栖点点头:“大姐姐放心,我再也不会在外面胡说了,大姐姐你不怪我就好了。”

  屠嫣然嗯了一声,转而将目光投向站在中央表演才艺的少女。

  一曲羽衣霓裳,傅虹影身姿曼妙,脚步轻快,舞衣飘动,一张俏脸上满是笑意,竟也当真似是下凡的仙女儿一般。

  屠凤栖注意到,屠嫣然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然握紧了。

  也是,谁也不想输给了自己的情敌。

  她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凑到屠嫣然的耳侧,低声道:“她也没有多厉害,我觉得大姐姐才是最好的呢!”

  屠嫣然自矜地扬起了下巴,目光也从忌惮变为了轻视,却是嘴硬道:“鸢鸢别胡说,我瞧着傅家妹妹的霓裳舞,却是十分的不错的。”

  口是心非!

  屠凤栖并不接话。

  一曲舞毕,傅虹影挑衅的朝着屠嫣然哼了一声,提着裙摆趾高气扬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作者题外话】:呐呐呐,女主的好姐妹粗线啦~性格暴烈的凤妩,明艳动人,偏偏身世凄惨。这个会在后面交待哒,喜欢的话给个收藏推荐呗,么么哒~


  ☆、第三十二章 宴上生乱


  屠嫣然柔柔一笑,如沐春风般踱到了众人的跟前,福身道:“傅家妹妹这一曲霓裳舞当真是妙极,嫣然在舞蹈上的造诣不如傅家妹妹,便不与傅家妹妹比试了。不过,嫣然近日正在学古筝,便献上一曲高山流水好了。”

  傅虹影撇撇嘴,毫不留情地耻笑:“你这是甘拜下风了?那你可得好好儿地说道说道,谁才是与四皇子最般配的人!”

  屠嫣然面上不悦,轻声训道:“傅家妹妹不要再胡说了,天家的事情,岂是咱们能议论的?三妹妹才从寺庙中回来,不知晓这些道理,难道傅家妹妹也不明白?”

  她倒是成了那不知礼数的反面教材了!屠凤栖暗暗地勾了勾唇角,屠嫣然果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抹黑自己的机会呢!

  傅虹影冷笑:“别拿我跟那个土包子比,什么郡主,不过是……”

  她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凤妩却是猛地将腰间的长剑丢到了桌案上,长剑落到桌案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傅虹影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对上凤妩那锐利的目光,低声道了一句“破落户”后,百般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屠凤栖隐晦的朝着凤妩笑了笑,圆圆的杏眼中满是依赖的光芒。凤妩不大自然的撇开头,假装在专心的看着正准备表演才艺的屠嫣然。

  这屠家的鸢鸢,当真是叫人烦心,被人骂了都不知反驳不成?她才不是在帮那个娇气的娘儿们呢!

  屠嫣然很快便准备好了,只见她素手轻扬,稳稳的落在古筝上,微微一挑,清亮悠扬的乐声便从她的手下发了出来。

  古典中记载,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3A“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3A“善哉,洋洋兮若江河。”

  屠嫣然面上带着一如既往娇柔的笑意,筝曲却是大气滂沱得很。屠凤栖单手托着下巴,望着对面的傅虹影渐渐变了脸色,不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大姐姐的才艺,真可谓是碾压众人了呢!一众贵妇人面上皆是露出了欣赏的神色来,显然对着德才兼备的屠家大姑娘很是满意。

  一曲毕后,屠嫣然身姿袅袅的站起身来,“嫣然献丑了。”

  傅虹影哼了一声,显然不想承认,屠嫣然的筝曲确实要比自己的霓裳舞要出彩。她眼珠子转了转,余光正巧扫到了屠凤栖身上,“得意什么,有本事让你们府上那个土包子来啊!”

  她分明知晓,屠凤栖三年前离开昭都为父母守孝,本是没有时间来练习才艺的。

  终于来了……

  屠凤栖面上露出笑意来,不带一丝嘲讽道:“三妹妹不爱这些,傅家妹妹不要强人所难。”

  还没有来得及学,与不爱学,本是两个不同概念。前者是迫不得已,后者却是屠凤栖不思进取,生性懒惰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落了这样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得一不小心,便只能孤老终生了。

  屠凤栖终于知道,为何今日自己出门的时候,屠燕语虽是一脸愤恨,却是没有出声阻止了,原是有这场好戏在等着自己!

  屠燕语的名声险些毁了,屠嫣然便要毁了自己的名声。果真是一家人,一致对外的时候,当真是叫人感动得很吶!

  凤妩一皱眉,还未开口,便听到屠凤栖小声又激动地说道:“原来可以学才艺,可是都没有人和我说过啊……”

  本来还很是鄙视屠凤栖粗俗懒惰的众人,一下子将目光都投到了屠嫣然母女的身上——

  原来不是人家不爱学,而是她们根本就打算让人家学!

  屠凤栖全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叫人吃惊的话,满脸渴望的望着二夫人,乞求道:“二婶儿,我能不能学跳舞?傅家姐姐好厉害啊,不过大姐姐的曲子倒是更胜一筹呢!”

  屠嫣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这种话在自家人跟前说说还可以,要是在外人跟前这么说,旁人可就不依了。

  “你大姐姐自然厉害,自己倒是德才兼备,只是对待自家姐妹,可当真是半点儿都不客气。我说孝安郡主,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人家分明是在打压你呢,你听不明白你大姐姐说的话是吧?她的意思是你懒惰粗俗,你还念着她的好,人家可不将你放在眼里!”傅虹影冷笑,目光中的小刀子,咻咻地飞向脸色苍白的屠嫣然。

  屠凤栖慌了神,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般,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大姐姐不是这样的人,你们误会了。大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是真的对我好的,我,我只是想学才艺……”

  场面一下子便乱了起来,屠凤栖双眸通红,笨拙地解释着。屠嫣然满脸苍白,不知应作何反应,而二夫人则是阴沉着脸,目光如炬,仔细地打量着屠凤栖的神色,似乎是在斟酌,她有没有说谎一般。

  “你大姐姐就是这样的人,你傻不代表着咱们也傻……”

  “闭嘴!”屠凤栖忽然尖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脑袋,猛地冲向傅虹影,直直地将她撞飞了,才大声道:“你不知道便不要胡说,我大姐姐是个好人,你,你……”

  她话还未说完,双眼一黑,便跌倒在地。两个丫鬟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冲过去。凤妩离她最近,自然是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美艳的少女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怀中那娇气的娘儿们的手指在她的手心划了几笔,她啧了一声,扭头望向看似紧张,其实半点儿都不着急的二夫人母女,“她晕倒了,我先送她回去。”

  屠嫣然正欲开口,二夫人便婉拒道:“不必了,还是本夫人亲自送鸢鸢回去好了。是本夫人疏忽了,本以为鸢鸢不爱学这些东西,便没有给她请先生,没想到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凤妩道:“你们的小宴还未结束,我也算是鸢鸢的表姐,夫人还不放心我不成?夫人也知晓的,我凤妩虽是鲁莽粗俗了些,但断不会做害自家人的事情。您说是吗,夫人?”


  ☆、第三十三章 打消疑虑


  凤妩这话仿佛一个清脆的巴掌一般,狠狠的甩在了二夫人和屠嫣然的脸上。二人还想说什么,凤妩便继续道:“说起来若是大祖父知晓鸢鸢总是出事,不知会不会还放着这外孙女儿不管。前几日还受了惊吓,现下又被刺激得晕了过去,怎么说,都是郡主,傅家姑娘,郡主和贵女,还是有些差别的,对吧?”

  傅虹影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却碍于凤妩腰间那澄亮的长剑,不敢说一句话。

  二夫人母女更似是被定住了一般,只能直愣愣的看着屠凤栖被凤妩带走。

  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单单是这个身份,便能压死一大群人。便是现在镇国公不大愿意搭理屠凤栖,可若是她出事了,镇国公府断不会坐视不理。

  如此一来,日后便是当真要对她动手,也务必要谨慎些了。

  所幸,屠凤栖够傻,也不怕她会仗着镇国公的势,来祸害人了。

  屠凤栖被看似娇弱,实则力大无穷的凤妩给带了出去。凤妩没有马车,但她素来是个脸色厚的,只抱着屠凤栖,一脸正直的爬上了马车,并且吩咐车夫,不必等二夫人母女了,先到镇国公府。

  车夫只当她要带着屠凤栖去见镇国公,自然不敢怠慢了。

  马车缓缓朝前而去,本应是“昏迷不醒”的屠凤栖,却是突然睁开了双眼,一脸坦然:“方才多谢你了。”

  “我都按着你说的做了,现在顺道送我回去,应该不碍事吧?”凤妩道。

  屠凤栖点头,笑道:“自然是不碍事,我还得多谢你呢,要不是你替我说话,我还不能那么快脱身。”

  “可是,姑娘,咱们中途走了,二夫人他们怀疑咱们可怎么办?”桑支拧着眉头,担忧不已。

  屠凤栖全然不在意,懒懒地倚靠在巨大的抱枕上,“我方才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但凡是个有眼的,都知晓我断不会对屠嫣然母女构成任何的威胁了。何况,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彻底的打消屠嫣然母女的怀疑。”

  单单是打消了那母女的怀疑,可不能确保日后她会是安然无恙的。

  屠凤栖神神秘秘的笑了一声,凑到桑支耳边低语一阵,片刻后,桑支露出了佩服的神色来,“姑娘果真是神机妙算,如此一来大姑娘与二夫人是断断不会再怀疑姑娘了。”

  不仅是如此,日后威远伯府中的人,也再不敢轻视了姑娘了。

  二人颇为神秘,惹得空青忍不住探出了脑袋,眨眼询问:“姑娘,你们在说什么啊?奴婢也想听。”

  屠凤栖干咳一声,故作高深:“阿巫,再帮我一回如何?”

  她挤眉弄眼,凤妩却是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还要我干嘛?”

  要不是她是大祖父的外孙女,自己才懒得搭理她,当真是烦心得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你可要记着了,是你要来镇国公府上的。”

  凤妩拧着眉头,一张美艳的小脸上满满都是不耐烦。她是脾气暴躁了些,在这昭都中得罪的人多了些,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愿意主动去招惹那些烦心的人。

  “别给我惹麻烦。”

  “我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屠凤栖信誓旦旦。

  从大理寺卿府上到镇国公府,竟是花了小半个时辰。凤妩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火红的裙摆飞扬,守在门口处的下人,并未如旁人一般轻视了这个少女,而是主动迎上前去,“凤妩姑娘,是来找国公爷的吗?”

  凤妩摇摇头,“不是我,是你们表小姐出事了。”

  镇国公的府的表小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威远伯府的屠三姑娘。

  小厮一下子垮下脸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脸上满是嘲讽:“她%3F她来做什么%3F国公爷可不想见这个灾星!”

  车夫侧目,心中兀自揣测了一番,终于是确定了,原来三姑娘是真的失宠了。

  “她方才晕倒了。”凤妩好心解释。

  “晕倒%3F算了算了,让她进来吧,总归是国公爷的外孙女儿,谁知道哪天国公爷就想通了,想要回这个外孙女儿呢!”小厮侧开了身子,撇撇嘴。

  屠凤栖扶着桑支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娇娇弱弱的模样,甚是叫人可怜。她慢慢的挪到了小厮的身前,行了个半礼,“多谢小哥。”

  小厮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慌乱,片刻后脸色更是难看了些,只粗声粗气的哼了一声,双眼用力地往上翻:“可别,我这当奴才的可受不起屠三姑娘的大礼!好了,您想要见国公爷,就跟着奴才进去吧,不过这国公爷愿不愿意见您,奴才可不敢保证。”

  屠凤栖点点头,凄然道:“我只想见外祖父一面。”

  跟着小厮走进府中,将车夫远远的甩开了,小厮方是打了个冷颤,连声道:“表小姐见谅,太夫人说了,在威远伯府的人跟前,所有人都不能露出了破绽,小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天知晓太夫人和国公爷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很显然的,镇国公府断然不会仿真与表小姐断绝了关系,只是防着威远伯府罢了。

  屠凤栖点点头:“我懂。”

  要不是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早有安排,他她也不敢贸然上门来,“方才你做的很好。”

  凤妩一向心大,又有心想要和这些烦人的贵女们撇清关系,自然是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了。

  一行人走到了正房的门前,凤妩寻了个借口%2C扭头去寻堂哥们切磋去了。屠凤栖也不再扶着桑支的手,而是在外头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快步走了进去。

  “鸢鸢!”

  太夫人早便收到了消息,只是碍于有车夫在,不敢贸然地迎了出去。眼下见到屠凤栖快步奔了进来,自然是惊喜不已,“你怎么来了?阿巫说你方才晕倒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屠凤栖连忙摇头:“不是,我是装的。外祖母别激动,她们奈何不了我。不过,我来见外祖母本是冒险之举,待会儿还望外祖母能帮我一把。”


  ☆、第三十四章 反击前奏


  太夫人如何还有不答应的道理?与外孙女儿相见不能相认,这滋味可当真是折磨人得很。

  屠凤栖在镇国公府待了小半个时辰,进去的时候娇娇弱弱,出来的时候,却是带着满脸的泪水儿。镇国公的贴身侍卫亲自将她送了出来,只眉眼间却是带着不耐。

  车夫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听得那侍卫道:“屠三姑娘日后莫要再来了,国公爷是不会见你的。”

  屠凤栖凄凄一笑,半倚靠在桑支的肩上,低声喃道:“外祖父竟是绝情至此吗?我是他唯一的外孙女儿,他竟能当真不管我……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侍卫眼中的轻视更甚,“屠三姑娘请回吧!”

  车夫侧了侧身子,落在屠凤栖身上的目光,已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怠慢。人人都知晓,这三姑娘最大的倚仗,就是背后的镇国公府,如今镇国公不管她了,她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过,小人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国公爷虽是绝情,但太夫人可舍不得你受苦,若是在外头受了委屈,你最好来找太夫人……”侍卫欲言又止。

  屠凤栖感激至极,连忙福福身,“我知晓了,是鸢鸢不孝,外祖父不愿意见我也是情有可原。至于外祖母,若非是当真遇到了麻烦,我断不会来烦扰她老人家。”

  车夫见状,心中一凛,连忙将脸上的轻视收了起来。虽说国公爷不管三姑娘了,只他们却是忘了,这府里头还有一个太夫人呢,若是三姑娘当真发难,去寻了太夫人替她出头,那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回到威远伯府中,车夫来不及歇息,便直接去了上房。

  “那侍卫当真是那么说?”老夫人眯着双眼,闷闷的哼了一声。

  亏得她还以为,镇国公府那头是完全的放弃那贱丫头了,如今看来,倒不是如此了。至少那老虔婆还惦记着所谓的外孙女儿!

  车夫恭敬答道:“那侍卫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小人瞧着,三姑娘似乎很难过,只怕不是装出来的。”

  待到二夫人母女回来后,与老夫人一合计,便确定了对屠凤栖的态度:还是要她好看,只是日后有所动作的时候,务必要小心谨慎,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至于屠凤栖是不是真的变聪明了……二夫人母女心中既恨又庆幸,恨的是屠凤栖今日的口无遮拦,庆幸的是,屠凤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糊弄,如若不然,也不会在面对镇国公府的下人时,都那么的战战兢兢了。

  很显然,屠凤栖还是那个愚笨无知的屠凤栖。

  锦绣阁中,屠凤栖正闭着双眼,任由桑支捏着热毛巾,替自己按摩眼部。今日做了一整天的戏,双眼早便酸涩不已了。

  空青在房中逛了一圈儿,低声嘀咕:“奇怪,好像又少了些东西!”

  自桃花宴后,空青便密切注意着锦绣阁中的一切动静,唯恐又被人给算计了。锦绣阁中的一草一木,空青都心中有数,近来这院子中更是频频失窃,而这不见了的东西,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好物件儿。

  只可惜,自家姑娘言明不要声张,空青便是心疼,也不敢轻举妄动。经过了这么些事情后,空青早便坚信,听姑娘的总没错儿。

  屠凤栖这回倒是有了些反应,她侧了侧脑袋,勾了勾嘴角,对着空青道:“放心,丢了的东西,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空青心头忽忽直跳,总觉得姑娘要放大招了。

  “一直都是被她们算计,如今也该是咱们反击的时候了。”屠凤栖将桑支手中的热毛巾接过,睁开双眼,水汪汪的眸子清澈明亮,如上好的琉璃一般璀璨,“这锦绣阁中的下人,也是时候清理一番了。”

  空青打了个冷战,转眼看到桑支沉着地站在一旁,不由也挺直了腰杆子,肃然起敬,“姑娘说的是。”

  眼珠子一转,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奴婢昨日见着,三姑娘手上戴着的镯子,似乎就是姑娘梳妆盒中的物件儿……”

  威远伯府中的人很快就发现,屠凤栖很快又出了幺蛾子。

  自从大理寺卿家归来后,为何堵住悠悠众口,二夫人不得不替屠凤栖请了女先生,来教她练习才艺与学习规矩。

  大抵是仗着自己学了两日规矩,心中有了底气,屠凤栖就开始在府中上蹿下跳了。

  三夫人母女早便心有怨气,见着屠凤栖如此,更是耐不住怒意,终于忍不住发难了。

  “鸢鸢啊,听说这几日你似乎很忙。”三夫人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摆弄着指甲上的蔻丹,“你那锦绣阁这几日动静不小啊,你在忙着换下人?这是对府中长辈不满的意思?”

  自屠凤栖离开昭都中,锦绣阁中的下人早便换了好几轮了,其中夹杂了各房包括老夫人的探子和人马。

  三夫人此言一出,老夫人率先变了脸色,怒叱一声,道:“胡闹!下人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若非是屠凤栖离开了昭都,他们的人要安排进去可不容易。现在屠凤栖竟然想要换掉锦绣阁中的下人,那她们费心安排进去的人,岂不是都要被拔除出来了?

  “不是三婶儿想的那样……”屠凤栖解释道:“先前银朱不是说,锦绣阁中进贼了吗?这段时日,我发现锦绣阁总失窃,但问了院子里的下人,却又无人承认。这本是小事,院子里的下人不听话,桂嬷嬷说了,自己的人,自己要管教好了,莫要叫他们来扰了长辈的心情。”

  三夫人脸色一变,锦绣阁失窃一事,这府中怕是没人会比她更清楚了。屠燕语见状,更是偷偷将手背到了身后,飞快的将手腕上的镯子给摘了下来。

  屠凤栖也只当不曾见着屠燕语的小动作,继续道:“既然下人们不老实交代,我身为锦绣阁的主子,自然是要小惩一番的。至于三婶儿说的换下人,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第三十五章 前世忠仆


  此言一出,本还是坐山观虎斗的二房也待不住了。这锦绣阁中还有他们的人呢,虽说现在作用不大,只谁知晓日后会不会派上大用场呢?

  “鸢鸢,这……”二夫人沉吟了片刻,出声调和,“锦绣阁失窃,说不定当真与下人们无关,若他们是无辜的,你贸然的冤枉了他们,若是传了出去,这于你的名声怕是不大好。”

  屠凤栖毫不在意地笑道:“二婶儿多虑了,我是半点儿都不在意这名声。上回在那大理寺卿的府上,我便是已经丢了脸面了。何况桂嬷嬷说了,身为主子,我本是有主宰下人们生死的能耐的。锦绣阁失窃,若不是下人们监守自盗,还会是咱们府上进贼了不成?”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三夫人理直气壮,她可不能任由屠凤栖蹦跶了,若是锦绣阁中的下人当真换走了,那她日后可还如何从锦绣阁中拿东西,“你别一口一个桂嬷嬷,不过是学了两天的规矩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若是府中进贼了,那可比我锦绣阁失窃还要叫人惊慌。”屠凤栖不为所动,适时地抬出了自己身后的倚仗,“若是当真是如此,不若我这便去镇国公府求外祖母,让她派两个有拳脚功夫的人过来查探一番如何?”

  她眸中迸出一道冷光,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手指搭在双膝上,漫不经心地跳动,长期上位者的气息,险些压得三夫人透不过气来。

  不过,这气息也只是稍纵即逝罢了。待到三夫人回过神来时,屠凤栖早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做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既然大家伙儿都为我院子里的下人们辩白,那我总不好一意孤行……”

  不一意孤行最好……

  众人无一不松了一口气,只她们这口气还未完全地舒出来,便听见屠凤栖继续道:“既然这样,那就搜吧,若是从我院子里的下人身上搜出了不见了的东西,那我就不换下人了。”

  “不行!”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三夫人了。便是今日清晨,她还让自己安插在锦绣阁中的下人,给自己弄来了一对青花桃竹纹梅瓶,眼下那对瓶子,可还未来得及交到她手上了。

  若是当真到锦绣阁中去搜查,定会将东西给翻出来。

  “哦?为何不行?”屠凤栖冷笑了一声,面上满是恼怒,“难不成这件事情,又与三婶儿有关?”

  见着三夫人的反应,二夫人如何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定是这眼皮子浅的气不过先前屠燕语受了委屈,又眼馋锦绣阁中的物件儿,才叫人将里头的东西给悄悄带了出来。

  心中暗恨三夫人坏事儿的同时,二夫人的脑子也在飞速的运转。其实有问题的不仅仅是三夫人的人,她偶尔也会让人从锦绣阁中带些既不起眼,却又价值不菲的东西出来。

  “既然鸢鸢想要换下人,那便换吧。”二夫人笑了笑,道:“你说得对,锦绣阁是你的地盘,既然连几个东西都看不住,那要那些下人有何用?”

  “可我的东西不见了!”屠凤栖撅着嘴,不大乐意的哼哼,“那些东西可值不少银子,二婶儿,你要替我做主嘛——”

  她撒娇的往屠嫣然的身边靠了靠,在她的胳膊上蹭了蹭。

  二夫人干笑,只得道:“待会儿你去库房看看,要是有看上的物件儿,二婶儿便做主将东西送给你。”

  她心中料想,依着屠凤栖以往那大方的性子,断不会狠心将贵重的东西挑走。只可惜,她这回倒是失策了。

  屠凤栖满脸喜色地应下。

  到了入夜的时候,二夫人便发觉屠凤栖竟然狮子大开口,搬走了一座粉彩大屏风、一套三彩狮子和若干香炉首饰。偏生她搬走的这些东西,价值堪堪地抵消了她失窃的东西。

  二夫人本还是十分怄气的,奈何屠凤栖十分识相,扭头便将一套灰陶加彩乐舞杂技俑送给屠嫣然把玩。二夫人又觉得值当了,至少屠凤栖还不至于与她们生分了。

  接下来她也要忙起来了,毕竟要往锦绣阁中安插新的人手,也需要费上一番力气。

  不仅仅是二夫人忙起来了,便是三夫人与老夫人,也受到了波及。二夫人更是将屠凤栖搬走的东西,都算到了三夫人的头上,如此一来,三夫人不仅仅是要想着如何赖掉这一笔账,还要想着如何收买人婆子。

  而屠凤栖也并未闲着,既然要下定决心要给锦绣阁来一次大清洗,自然是不能再让旁人的人给掌控了锦绣阁——既不能一个探子都不留,又不能所有人都是探子。

  所幸,她有一个镇国公府作为支撑,只消与镜奴说一声,便自有人替她办好这一切。

  三日后,二夫人一行人终于安排好了一切,人婆子如期而至。

  人婆子身后跟着十来个少女,容貌既不出众,却也不是不堪入目的,也算得上是清秀。十来人皆是穿着清一色的青色衣裙,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

  屠凤栖一眼扫过去,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梳了双丫髻,面容温婉的少女身上。

  是她……

  屠凤栖鼻子有些酸涩,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鸢鸢,怎么了?”屠凤栖站定不动,屠嫣然不免出声问道。

  “无事,只是看到了这些人,想到了自己的身世罢了,若不是有二婶儿和大姐姐,只怕我也不会好过。”

  屠嫣然尴尬地笑了笑,并不接话。

  人婆子甩着帕子,捏着嗓门道:“素来听闻屠三姑娘是个心善的,今日一见,果真是如此。这些女孩儿,可都是顶顶儿好的,三姑娘随便挑,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提出来。”

  屠凤栖含笑点点头:“劳烦嬷嬷了。”

  她从这一派少女的跟前走过,其中有人瑟缩着身子,也有人主动挺直了腰杆,一脸期盼的望着屠凤栖。

  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屠凤栖看似随意,实则十分仔细的挑走了五人,其中有三人是威远伯府中各房安排进去的人。

  【作者题外话】:今天真的是超级倒霉的一天啊,宿舍连着三个电脑出问题,也不懂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了~从五点多出去修电脑,等到九点多回来,然后发现令一台机子又坏了~大概是撞鬼了吧~


  ☆、第三十六章 丫鬟素锦


  屠嫣然对此很满意,绷着的脸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鸢鸢的眼光果真是好,你这些丫鬟,姐姐看了都羡慕得很!”

  屠凤栖抿唇一笑,似乎十分羞涩。她低声道:“姐姐又在打趣我了!”

  人婆子见状,知晓屠凤栖是选定了。正欲告辞,便听得屠凤栖忽然小声地“咦”了一声,“嬷嬷,等等!”

  她歪着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扫了一眼人婆子,随后指着最末端的少女,嘻嘻笑道:“这个也留下,她合我眼缘。”

  那少女瑟缩了一下身子,感激的望着屠凤栖。

  屠嫣然也不在意,朝着人婆子点点头,“鸢鸢说留下,那便留下吧!”

  “这……”人婆子有些犹豫,这个女孩儿本便是她带来凑数的,她在自己手上也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她正打算将人给送到青楼去呢。

  不过,既然这位小祖宗开口了,她自然也就识相地捏着帕子笑道:“既然屠三姑娘想要她留下,那她便留下好了。”

  送走人婆子,屠凤栖带着新买来的丫鬟回了锦绣阁,而锦绣阁中的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早便被她给发卖了。如今新人来了,正好填上了空缺。

  “桑支,你带她们下去安排一下,空青去给我找一本药典来。”屠凤栖脚步顿了顿,忽然回头看着方才那温婉少女,“那个,你跟我来一会儿,我有事情找你。”

  被点了名的少女又惊又恐,求助的望向桑支。桑支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少女战战兢兢的跟在屠凤栖的身后,渐渐远离了方才那一行人。

  屠凤栖直接带着少女来到了书房中,偌大的书房中,摆满了各类古籍孤本,窗前放置一张书桌,旁边还摆了一个贵妃榻,贵妃榻前放着一张小几,上头放满了软糯的糕点和各类小吃食。

  屠凤栖直接走到贵妃榻前,却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将手搭在窗台上,时轻时重的敲打着窗户。

  素锦……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遇见她。前世陪着自己到最后的人是素锦,为了保护自己,素锦甚至被屠嫣然和景子默给杀害,更甚冠上了“谋害主子”的罪名。

  前世遇见素锦,是在几年后。那日自己遇到了从青楼中逃出来的素锦,一时心软便将她带回皇子府。后来,素锦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哪怕是自己被景子默和屠嫣然囚禁起来,身边的下人都叛变逃走了,素锦仍是不离不弃。

  “你叫什么名字?”屠凤栖目光复杂,声音中仍带着一丝颤抖。

  少女握紧了双手,低声应道:“奴婢叫素锦。”

  素锦素锦,是了。前世素锦曾说过,幼时贫困,家中父母在她出生时无意见着了一批素色绸缎,故而取名“素锦”。

  “是个好名字。”屠凤栖勾了勾唇角,搭在窗台上的手也收了回来,“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当个二等丫鬟好了。这样,你不会介意吗?”

  素锦连忙跪下,道:“奴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姑娘将奴婢从嬷嬷手中要了出来,奴婢便要被嬷嬷给卖到青楼了。”

  前世,素锦便是这时候被卖到青楼的吗?屠凤栖叹息,曾经自己无数次扼腕叹息,若是自己能早些遇见素锦,素锦便不会吃了那么多苦头了。许是上天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方让自己在这辈子,正巧在素锦即将被卖去青楼时,遇见了素锦。

  想了好些前事,屠凤栖揉了揉眉心,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亦带上了些许疲倦。

  素锦见状,犹豫的看着眼前白嫩嫩的小姑娘,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姑娘要小心,姑娘的人当中,混进了些不干净的人。”

  屠凤栖一怔,低头望着素锦温婉的脸,她还是如前世那般善良,只是这辈子,自己却再也不是那个纯良的四皇子妃了。

  素锦以为屠凤栖不信,只将那三人给指了出来,决然道:“姑娘,一定不要被这三个人给害了,她们都不是好人。”

  “若是我让你杀了她们,你会怎么做?”屠凤栖忽然道。

  她要看看,这辈子的素锦,还配不配呆在自己的身边。若是素锦不愿意与自己一同历经血雨腥风,那她便唯有替素锦寻一个好去处,也算是报答了前世的恩情了。

  素锦温婉的脸上闪过一抹惶恐,什么,什么意思?姑娘竟是要自己去杀人?

  她心中无比纠结,只是姑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何况那三人想要对姑娘不利,便是死了,亦只能说她们是罪有应得。

  “我,我都听姑娘的。”素锦一梗脖子,闭着眼道。

  总不过是杀人罢了,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屠凤栖身子突然一松,果然,素锦……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用力地扣紧窗台,“好了,你下去吧,桑支会安排好一切,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她说便是了。”

  素锦应声而下。

  屠凤栖心中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何其幸运,哪怕是重来一世,素锦还是那个素锦,还是那个会一心为自己着想的素锦。

  平静无波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屠凤栖暗暗的告诫自己,这一辈子,定是不能叫素锦再为自己而死了!

  入夜,屠凤栖与三个丫鬟——除了桑支和空青,还包括一个唤作“连翘”的新人,来到了锦绣阁的柴房中。

  早在好几天前,屠凤栖便已吩咐了镜奴将银朱给带回来,眼下银朱正被关在柴房中养伤。

  银朱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本以为自己定会死在屠燕语的手中,奈何上天有眼,她竟是被人救出来了。这几日好生休养着,虽不说将身上的伤都养好了,但好歹是能活动了。

  只是不知,是何人救了她,想要她做什么……

  正想着,柴房的门便被打开了。屠凤栖身穿一袭月色压光棉长裙,一张小脸在斗篷中若隐若现,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中,满是瘆人的冷光。


  ☆、第三十七章 收服银朱


  银朱手中的汤药险些落到地上,她怔怔的看向来人,不大确定地眯起了双眼,“三,三姑娘?”

  “呵——”屠凤栖冷笑,嘴角嘲讽的勾起,“很意外?听说你这几日在三房那儿可吃了不少苦头。”

  银朱将汤药放下,艰难地挪动身躯,硬着头皮跪下,“奴婢错了……”

  心中颇为五味杂陈,银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威远伯府中隐藏得最深的,竟然是一向被欺压的三姑娘。若是早知如此,她,她便不会起了那等心思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没错,错的是我。我太纵着你们这些下人,太给你们脸面了,才会叫你们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屠凤栖嗤了一声,面上带着三分冷意,凛冽的寒气不断的朝银朱身上压去。

  银朱瑟瑟发抖,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她从未想过,三姑娘竟是如此的有本事!

  “你知道锦绣阁中那些叛主的下人们如何了吗?”屠凤栖目光戏谑,朝着连翘点点头。

  连翘冷着脸,声音冰冷:“有三个嬷嬷在被发卖的路上出了意外,死无全尸。五个丫鬟,三个被卖到了窑子里,还有两个被卖到了边关给人当媳妇儿。三个小厮,现下正吊在镇国公府的暗牢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面儿上,那些下人是被她给发卖了,只是实际上,她怎会放过这些曾经害了自己的人?

  银朱打了个冷战,没想到三姑娘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那,那她为何要救下自己?

  “姑娘,奴婢是被逼的,是三夫人派人威胁奴婢,若是奴婢不帮着她们,她们便要杀了奴婢,求姑娘饶过奴婢这一回!”银朱将头磕得“碰碰”作响,意图博得屠凤栖的同情。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处置人的时候虽然心狠手辣了些,但若是当真见血了,说不得便会心软害怕了。

  银朱的如意算盘打得极好,奈何屠凤栖只冷眼看着她磕头,便是她将头磕出了血来,屠凤栖仍是面上带着冷笑,不置一词。

  银朱骑虎难下,一时有些犹豫,“姑娘……”

  “她们要你的性命,你便能为着自己,而起了伤害姑娘的心思?”空青如屠凤栖一般,端着冷笑,“你叛主还有道理了对吧?”

  “不,不是的,姑娘,姑娘不是没事吗……”银朱的声音,在空青和桑支冰冷的目光中,渐渐低了下去。

  好一个“姑娘不是没事吗”!

  屠凤栖冷哼了一声,扭头便往外走,“看来你还没学乖啊,既然如此,那便回到屠燕语的柴房中呆着吧!”

  这等不知所谓的丫鬟,不给她些教训,怕是不能乖乖听话了。

  银朱一听这话,如何还能淡定?屠燕语的柴房……那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自己完全成了屠燕语发泄怒气的出气筒,稍有不顺,便要被打得遍体鳞伤,而且屠燕语根本不会管自己的死活!

  “不,姑娘——”银朱扑过去,只她还未近了屠凤栖的身,便被貌不惊人的连翘给踹开了。她扑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姑娘,求求您,不要让奴婢回去,奴婢知错了,姑娘开恩啊……”

  若是知错有用,那岂不是太没道理了些?那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是不是便没人来负责了?

  屠凤栖道:“知错?我怎敢求你们知错?叛主的下人,我本不该留你。”

  银朱眼珠子一转,似乎从屠凤栖的话中听出了一线生机,连忙道:“姑娘,姑娘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答应,求姑娘饶过奴婢一回,奴婢不要再回到那柴房中!”

  “既是想要活命,那你好歹也得有活下去的价值才好。”空青站定在银朱跟前,目光嘲讽,“如若不然,姑娘为何要留你?”

  “奴婢,奴婢……”银朱咬着牙,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奴婢能帮着姑娘对付那些想要害姑娘的人!这府中的主子没一个是好心的,所有人都想害姑娘,奴婢能帮姑娘找出那些想要害姑娘的人,还能给姑娘当探子!”

  桑支目光闪了闪,冷冷道:“你胡说什么呢?这府中旁的主子,哪个不是将姑娘当成心头宝?还有,你给姑娘当探子,你本就是别人安排在姑娘身边的探子,我们如何能相信你?银朱,别以为姑娘好糊弄!”

  银朱乞求道:“姑娘,姑娘求您相信奴婢一回,奴婢再也不会背叛姑娘了,求您……”

  半晌,屠凤栖似乎被说动,难得的低头瞥了她一眼,红润润的嘴唇轻启,“那你说说,谁想要害我?”

  她面上甚至带着以往那单纯天真的笑意,只是银朱却是丝毫不敢轻瞧了这个小姑娘。她甚至隐隐觉得,这威远伯府中最后的赢家,定会是眼前这看似天真的小姑娘。

  “所有人都想害姑娘。”银朱破釜沉舟一般,沉声道:“不仅仅是三夫人,便是连二夫人和老夫人,都不曾放下过害姑娘的念头。单单凭借三夫人,断不可能想出害姑娘的法子,这一切都是二夫人和老夫人的主意。”

  “姑娘,若是姑娘能饶奴婢一回,奴婢可以回到三夫人身边,替姑娘盯着三夫人和二姑娘。”

  屠凤栖轻轻的笑了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一定需要你?银朱,你太自以为是了,我没有你,一样能盯着三婶儿和二姐姐。如若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知道,那衣裳有问题?我什么都知道。”

  银朱身子颤抖,她感觉自己在屠凤栖跟前,根本没有任何筹码,自己觉得能够成为倚仗的东西,在屠凤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想到自己在屠燕语那儿吃的苦头,银朱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不,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欺压,不甘心成为一颗弃子!

  她要活下去,她要报仇!

  “奴婢……愿为姑娘所用,只要姑娘饶过奴婢一回,奴婢誓死效忠姑娘,此生绝无二心!”银朱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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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神秘主使


  屠凤栖终于勾了勾嘴唇,带上几分真心,“但愿你能记得你今日的誓言。我能救你,也能杀你,不要给我耍什么心眼,连二婶儿我都不怕,更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丫鬟。”

  银朱心头大石落地,强撑着一口气,朝着屠凤栖磕了个头,“奴婢定不会再背叛了姑娘。”

  从柴房中出来,空青满脸疑惑,“姑娘,银朱当真能信任?”

  可是姑娘不是说,背叛有了第一回,便会有第二回吗?

  月色冷清,屠凤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将双手藏到了袖子中,“至少目前,她还不能与我为敌。”

  比起银朱对屠燕语的深仇大恨来,很显然她与银朱之间那点儿恩怨,根本就不算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银朱很聪明,自然懂得取舍。

  不过,太过自作聪明的人,也不能全心信任便是了。

  就在威远伯府中的水被屠凤栖愈搅愈混的时候,镇国公府亦是不平静。从屠凤栖提供的零星线索中,镇国公动用手上的人脉力量,终于追查到了些要紧的东西。

  “那人真是这么说的?”太夫人满面震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慕氏冷哼了一声,道:“咱们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当年的流寇之一,说不定那人是为了逃避责任,才会这么说的!”

  镇国公府的人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早已隐姓埋名的“流寇”之一,怎奈那“流寇”竟是连死,都不愿意透露背后的隐情,只说了一句——幕后主使,无人能招惹。

  尽管只有这一句话,但也正恰恰应了屠凤栖的猜测——威远伯与夫人的死,不同寻常!

  “不大可能是在骗咱们。”

  那人是镇国公亲自擒住的,看起来那人似乎还有些良知,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更是直接自刎在了自己的跟前。而且那句“幕后主使,无人能招惹”,怎么听,都觉得不大对劲儿。

  “那么线索到这儿,就是断了?”白氏稳重些,叹气一声,道:“没想到鸢鸢说的竟然是真的。只是如果线索就这样断了,那玲珑和威远伯的死,该向谁追究?”

  不是没有猜测过,这一切都是威远伯那些人所为,只是他们到底想的到底要比屠凤栖多些,单凭一个威远伯府,可没有办法让凤玲珑和威远伯中计。

  “究竟谁是幕后主使……”太夫人喃喃道。

  是谁害了她的玲珑?

  夜深人静,无眠的人,却不仅仅是镇国公府上的众人,还有战王府的战王殿下。

  “阿湛,自你回到昭都后,似乎还不曾去拜访过太后。”老王爷稳稳地端着一盏清茶,轻嗅一口,“明日你进宫吧!”

  司湛正在低头擦拭自己的刀剑,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回答。

  但老王爷显然不愿意轻易放过他,似笑非笑的望着那冷静自恃的青年,道:“听说最近你很关注一个姑娘,先前还特意让卫茅去太后跟前,替她说了些好话?”

  擦拭刀剑的手顿了顿,司湛抬起头来,“不过是一个晚辈罢了,论辈分我还是她舅舅,您想多了。”

  胡说!

  卫茅飞快地朝着老王爷使了个眼色,若是当真是当人家是个寻常的晚辈,为何还给国公爷送了一个精心培养的暗卫,让国公爷将人给安排到了屠三姑娘的身边?

  听说那冷冰冰的丑丫头,现在有了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叫什么连翘的!

  “很快你便及弱冠了,时间过得真快,当初本王将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小的团子,一转眼,当年的小团子便已经长大成人了。”老王爷似是感慨一般,目光悠远。

  二十年,已经是小半辈子了啊,可他竟是一点儿都不后悔,将这孩子给带回来。

  他唯一后悔的是,自己为何不早些遇见那人……

  “老了,近来总爱想起些旧事来。记得你幼时也不是当真讨厌女人,只是啊,外头的那些女人,总在你跟前说,你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霸占了王府的继承人的位子。这些话听得多了,心里难免会留下些疙瘩,不过,本王是没想到,这竟会让你从此对女人敬而远之。”

  “您不讨厌,为什么不找一个女人?”司湛目光冰冷,手指不自觉地按着剑柄。

  其实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老王爷从来没打算瞒着他。

  外头的人皆传,他是老王爷养在外头的外室生下的儿子,后来那外室死了,老王爷便将他带了回来。只是若是外人当真知晓内情,就会知晓,他的身世远不止是那么简单,相反的是,他的身世很复杂,足以叫所有人震惊,毕竟,他是那位的儿子……

  这也是为何当今圣上,会如此忌惮他了。

  “你这臭小子,你以为本王不想找?只是人这一颗心啊,也就那么丁点儿大,既然已经装了一个人,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老王爷一口气将茶杯中的清茶喝光,砸吧着嘴儿,不大乐意的哼哼,“还是酒好啊,这茶可苦死我了!”

  掏出一个酒壶子,老王爷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对着外头清清冷冷的月光,似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人这辈子,若是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要去将就,免得既祸害了无辜之人,又叫自己不痛快了。世间最是伤人的,便是一个‘情’字了。不过,为情所困,能换来你这个儿子,本王觉得值了!”

  好歹日后,还有人替他送终呢!

  “嗯。”

  “阿湛,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这可如何勾搭小娘子?你可不要学父王孤老终生啊!”

  不知为何,司湛脑中竟然闪过了一张稚嫩却明艳的小脸。不过,孤老终生,也许吧……

  “明日你进宫去见她,一定不要在她跟前提起本王来,不然她又该是要愧疚了。这辈子,她除了欠我一世感情之外,别的本王都不想要。阿湛,女人都是麻烦,你讨厌女人是对的……”老王爷苦笑。

  如果注定得不到,还不如从头至尾都不曾动心过。


  ☆、第三十九章 入宫觐见


  喝了两口小酒,老王爷便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司湛重新低下头来,却是再也没了擦拭兵器的心思,双眸中的冷光散去,难得地露出了些无奈来。

  卫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偷偷的遁走了。司湛将老王爷手中的酒壶子取走,不顾老王爷满口的“本王没醉”,态度强硬的将人给丢到了床榻上。

  转身走到庭院中,四周幽静,司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不喜欢去见那人,每次只要自己一进宫,老王爷便要发一回疯,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疼。

  “卫茅!”

  一道黑影闪过,卫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司湛跟前,“属下在。”

  司湛抿着薄唇,“鸢鸢……屠三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连翘是他手底下的暗卫,能耐比起镇国公府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将连翘放在屠凤栖身边,本是一时起意,只是今夜,在听了老王爷那一席话后,又似乎带上了些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意味。

  果真还是关心着人家小姑娘的吧?

  卫茅干咳一声,道:“连翘现在是屠三姑娘的贴身侍女,屠三姑娘身边,有三个是别人安排的探子,不过屠三姑娘的人很聪明,那三人都被安排在了无法接触三姑娘的位置上。有一个二等丫鬟似乎与三姑娘有些渊源,现下负责与那三人套近乎。”

  司湛微微颔首,他猜得果真不错,屠凤栖又岂会是那等容人拿捏的人儿?

  “不过……”卫茅话锋一转,面上亦带上了些许冷厉,“除了咱们的人和镜奴,还有一伙人马在暗中观察着三姑娘。”

  更为奇怪的是,那一伙人,连他们都查不到来历,似乎是一个江湖中的势力,只是既然是江湖中的势力,为何会出现在屠三姑娘的身边?

  “若是不曾伤了她,不必理会那伙人。”司湛勾了勾嘴唇,心情总算是好了点儿。

  不知道,若是明日让那小丫头进宫来陪自己,会不会有趣儿些?不过,最近她似乎很害怕见到自己,分明一开始还刻意想要与自己亲近,只是在见到景子默后,忽然改了态度。

  景子默……呵,跳梁小丑罢了!

  司湛周身气势突变,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屠凤栖是他看上的小玩具,若是有人不识相想要招惹,那他势必要给那人吃些教训了!

  “最近四皇子的动作倒是有些频繁,不知道皇兄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情。”

  卫茅会意,“属下明白,皇上很快就会知晓这件事情的。”

  司湛满意的点点头,心情愈发的好了。

  *

  若要银朱活命,那她定要对屠燕语有利用价值才好。屠凤栖想了一整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但她还未来得及去找银朱商量,便被太后娘娘给召进宫了。

  站在慈宁宫的殿中,屠凤栖身穿樱桃红宫装,衬得那张白嫩嫩的小脸愈发的娇嫩,双唇殷红,眸中目光清澈,“臣女屠凤栖,参见太后娘娘。”

  上首端坐的女子,身穿水绿色衣裳,容貌端庄秀丽,眼角上带着细细的皱纹,半白的发丝随意地挽成了一个发髻,一旁懒懒的别着两支寻常簪子,显得格外的平易近人。

  屠凤栖心中忐忑,着实是想不明白,为何太后会忽然召自己进宫。哪怕是在前世,自己已经成为了四皇子妃之后,太后仍是不曾单独召见过自己。

  难不成,是因着她被封了郡主,却未进宫来谢恩,太后心中有所不满?

  殿中的小姑娘,困扰地拧着眉心,白嫩嫩的包子脸鼓成小小的一团,便是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忍不住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裙摆。

  司湛薄唇微扬,果真是如此,这有趣儿的小娇气包一来,总能叫他觉得无比的开怀。

  太后瞥见司湛嘴角的笑意,微微诧异,战王不近女色,早便盛名在外了。如今见到屠凤栖,他非但不曾厌恶,反倒是笑了,这倒是有意思……

  “是孝安郡主吧?”太后声音柔柔,带着叫人觉得无比舒心的暖意,“起来吧,在哀家这儿,不必讲究这些俗礼。”

  屠凤栖规规矩矩的应了一声“是”,嘴角带着三分笑意,起身站到一旁。这时候,她才看到殿中坐着的另外一个人——战王舅舅。

  呀!怎么又遇上了!

  屠凤栖硬着头皮,她现在还不大想见司湛呢!只是先前承了人家的情,又许下承诺,定会去拜访人家,结果自己好似忘了这回事儿一般。

  怎么想,都有些尴尬呢!

  “战王殿下。”她福福身。

  司湛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不是‘战王舅舅’?”

  屠凤栖咬着下唇,在太后娘娘跟前,她可不敢没了规矩,“战王殿下别取笑臣女了,那是臣女年幼不懂事儿,才会胡乱叫人。”

  你更年幼的时候,更是会胡乱叫人。

  司湛嘴角的弧度,一下子便压了下来。站在他身侧的宫女,几乎是忍不住想要颤抖,战王,身上的气势好可怕!

  “屠三姑娘这是要翻脸不认人了?”司湛不悦,抿起了薄唇,“看来先前在威远伯府中,是本王误解了屠三姑娘的意思了。本王还以为,比起旁人来,本王是不同的。”

  座上的太后目光灼灼,屠凤栖头皮发麻,司湛,司湛于自己而言自然是不同的,若是自己要嫁人,那头一个想嫁的人,便是战王舅舅呢!

  只是,只是现在在太后娘娘跟前,她若是再没规矩些,太后娘娘后悔给自己封郡主了可如何是好?

  似乎是看出了屠凤栖的纠结,太后轻笑了一声,朝着身侧的嬷嬷挥挥手,“给孝安郡主看座,阿湛,别捉弄孝安郡主了。”

  司湛淡淡的扫了一眼屠凤栖,低头望着自己的茶杯不说话。

  那嬷嬷显然是有意的,竟是将屠凤栖的座位安排在了司湛的身旁。屠凤栖咬咬牙,闭着眼坐了下去。

  一阵带着清香的气息撞入口鼻间,司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整颗心都变得无比的柔软。

  没想到,她真的是当年那个小包子。


  ☆、第四十章 关系怪异


  座上的太后正侧身与嬷嬷小声说着话儿,屠凤栖贼兮兮地转过头来,娇嫩的手指头勾住司湛的衣袍,小声道:“战王舅舅,你在我心中是不同的。只是在太后娘娘跟前,我不敢没了规矩。”

  “你多虑了,她会喜欢你的。”

  只要是能叫他开心的人和事,她都会喜欢……

  司湛目光复杂,低气压在四周蔓延。

  屠凤栖疑惑地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敏锐的察觉到司湛的情绪似乎不大对。用自以为是微小,实则是极大幅度的动作,仰头望着司湛,屠凤栖心中暗道这人当真是奇怪,分明是不高兴了,只这脸上还是冷冰冰的模样。

  “战王舅舅,你不高兴啦?那,那我错了还不成,大不了,大不了我不要这郡主的名号了,我下回再也不会不搭理你了。你别生气呀!”

  小姑娘仰着她那张白嫩的包子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中,满是可怜兮兮的祈求。

  她是因着担忧自己没了规矩,而失去这郡主之位,方会想要好好表现?

  记忆中,也曾有这般一个小姑娘,仰着头娇滴滴地说:“战王哥哥,你为何不开熏啊?我把糖糕糕给你,我陪你玩儿,你别生气呀!”

  不由自主地,司湛伸出手,在她那张包子脸上捏了捏,“好。”

  好?

  屠凤栖疑惑,好什么呀?是不生气,还是让她不要这郡主的位子了?多说一句话会死吗?

  她气鼓鼓的想,前世自己没有和司湛在一起,主要还是要怪司湛不懂风情不爱说话的!

  太后早已停下了与嬷嬷的交流,眼下正笑意盈盈地打量着殿中那二人,“鸢鸢和阿湛是在说什么,为何这般高兴,不如也与哀家说说?”

  她是难得见到,阿湛这么有耐心的时候。

  “没什么。”

  司湛话音刚落,屠凤栖便毫不犹豫的拆台,“是在哄战王舅舅呢!”

  小脸上满是认真,屠凤栖心中暗搓搓的想,总归自己已经没规矩了,干脆便破罐子破摔吧!何况方才司湛还捏了自己的脸来着,如此轻浮的对待一个姑娘,该教训!

  司湛仍是冷着一张脸,只是熟知他的品性的太后,却是从他眸中看到了一丝宠溺。

  “战王舅舅生气啦,可不能让他吓着了这殿中的漂亮姐姐们!”屠凤栖一脸正直。

  偏生她脸上还带着两坨婴儿肥,这般看过去,正似一个故作深沉的小老儿一般。

  “胡闹!”司湛故意低叱了一声,待到见到屠凤栖害怕的缩了缩身子后,又别扭地放低了音量,“方才不是还说,要讲究规矩?”

  这不都是你害的?

  屠凤栖瞪圆了双眸,撅着嘴骄气十足的哼了一声。

  娇气包!

  司湛再度伸出魔爪,将屠凤栖的小脸揉成一团。

  “阿湛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哀家记得,你似乎是玲珑那丫头的女儿?”太后道。

  凤玲珑,当年也是昭都中的风云人物,只可惜最后却是为亡夫殉情而死,只留下一个女儿在世上孤苦伶仃。

  是个叫人心疼的姑娘,难怪自己那老姐妹,恨不得将人接到镇国公府来亲自教养。

  屠凤栖一时有些沉默,除了外祖父一家,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跟前提起过爹娘了,“太后娘娘好记性,臣女的娘亲,正是凤玲珑。”

  最是惊尘凤玲珑——当年惊才艳艳的凤玲珑,香消玉损后,又有谁人记得?

  司湛皱了皱眉头,便听得身侧的小姑娘长叹了一声,笑道:“娘亲和爹爹在一起,应当是开心至极的。”

  所以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恨过,当年娘亲狠心抛下自己,跟随爹爹而去。

  “是啊,能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生死何惧?”太后意味深长道。

  屠凤栖觉得诡异,却识相的不曾开口询问。她扭头望着司湛,俏皮地眨眨眼,又撅起了红润润的嘴唇,仗着年纪小,毫不忌讳的朝着司湛抛了个飞吻。

  司湛眸光一暗,喉结动了动,将脸侧开,镇定的望着站在一旁的卫茅的脚。

  呀,耳朵红了呀!

  屠凤栖笑眯双眸,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大概是见着自己与司湛逗趣儿,碰巧入了太后娘娘的眼,屠凤栖竟然得了能留下来与太后娘娘一同用午膳的殊荣。虽说有些食不知味,只是到底是旁人渴求不了的荣幸。

  用过午膳,屠凤栖晕乎乎的带着太后赏赐的东西,乘着步撵出了宫。

  司湛还在慈宁宫中,太后仍是面容柔和的模样,只是比起方才来,却是多了一丝真心的温柔。

  “镇国公的外孙女,倒也是出色。”

  司湛淡淡的应了一声,面容冷漠,双眸中满是平静的冷光。

  太后有些失望,“阿湛,要哀家如何做,你才能对哀家多些耐心……”

  “您什么都不必做。”司湛抬头,俊朗的面容上,不带一丝表情,冷得彻骨,“您是太后,我是臣子。”

  君臣之间,要什么耐心?

  “哀家在你跟前,甚至不如一个外人。”太后满脸苦涩,殿中多余的宫人早便退下了,只余下两个亲近的嬷嬷,面带无奈的站在两旁。

  偌大的正殿,空旷却冷清,似乎连空气中都带上了冷气一般。

  “他,现在怎么样了?自打你离开昭都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进哀家这慈宁宫一步,他现在还好吗?”

  司湛嗤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太后,目露嘲讽,“好与不好,您会不知晓吗?想要的得不到,您觉得他会好?既然对他无心,您为何要问起他来,您知不知晓每回本王进宫来,他都要伤心一回?”

  太后嘴角再没了温柔的笑意,只余下满嘴的苦味,“哀家……”

  “您不必向本王解释什么,一切都是您的选择,他这般也是自作自受。”司湛打断她的话,握紧了自己的长剑,“若是无事,本王便先告退了。王府中还有事情未处理,本王近来都没什么空闲了。”

  话毕也不等太后答应,便已站起身来,快步向外走去。


  ☆、第四十一章 再遇渣男


  殿中的太后,失手将桌案上的茶杯打翻,早便变得冰凉的茶水,从案上落到衣裳上,凉了一片人心。

  “是哀家错了,哀家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多看哀家一眼……”

  司湛耳聪目明,闻言只是脚步微顿,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慈宁宫。

  错吗?

  也不是,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只是他永远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是被抛弃的那一个罢了。

  天蓝云轻,司湛只觉自己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巨石一般,沉重得几欲透不过气来。

  “王爷,这是连翘让属下转交给您的东西。”卫茅干咳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

  司湛将丝帕接过,随意的展开,便见着上头用酱油汁儿歪歪扭扭地写着的两个大字——谢谢!

  怨不得方才那娇气包突然说肚子痛,原是为着给自己准备这么一个“惊喜”!

  司湛能想象得到,她拧着小眉头,小心翼翼地在丝帕上描出这两个字的模样,定是可爱异常。

  勾了勾唇角,司湛将丝帕收起来,放到最贴近胸口的位置。

  怎么办才好,似乎自己对这小娇气包是越来越容忍了呢!

  卫茅撇撇嘴,目光中带着看透一切的光芒,呵呵,王爷您还说不在意人家屠三姑娘,怎么现在收到了人家的帕子,还将帕子给收得那么好?

  便是王府的印章,可都不见得能让您如此的上心呐!

  另一头,屠凤栖的出宫之路并不大顺畅。步撵从慈宁宫出来后,便在宫道上遇见了进宫请安的四皇子景子默。

  太后的步撵,景子默自然是认得的,步撵上坐着的小姑娘,他更是最熟悉不过了。

  屠凤栖,威远伯夫妇唯一的孩子,镇国公唯一的外孙女儿。

  景子默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双手背在身后,颇为有礼的朝着屠凤栖笑了笑。

  屠凤栖只得从步撵上下来,行礼道:“臣女见过四皇子殿下。”

  这个渣男,她恨不得将他剁碎了拿去喂狗!只奈何形势所逼,眼下她却是不得虚与委蛇。

  景子默勾唇一笑,正是风流少年,“鸢鸢与本皇子不必如此生分,能在这宫中遇见鸢鸢,当真是咱们的缘分!”

  他的声音很好听,认真忽悠人的时候,双眸中更满是深情的柔光。前世的自己,便是在他这般温柔深情的目光下,被他利用了一遍又一遍。

  “四皇子殿下说笑了,臣女不敢当。”屠凤栖笑了笑,敷衍至极。

  景子默上前一步,不顾四周来往的宫人,深情道:“鸢鸢是在怪罪本皇子吗?那日在桃花宴上,本皇子本也想帮你的,只是……”

  他为难地望着屠凤栖,满眼都是愧疚,“只是本皇子怕,若是本皇子开口替你说话,反倒替你招惹了麻烦。”

  那你怎不说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搭话,是在给我招惹麻烦?

  屠凤栖无所谓的撇撇嘴,“殿下多虑了,君臣有别,何况臣女如今也快及笄了,殿下还是莫要与臣女太过亲近为妙,省得旁人还当臣女是那等贪慕虚荣之人。”

  及笄?

  景子默心念一动,及笄了便能许配人家了。他自以为抓住了屠凤栖的心思,露出温柔宠溺的神色,“是了,及笄了好,是本皇子莽撞了,不过像鸢鸢这般可人的小姑娘,想必想等鸢鸢及笄的人,应当是不少吧?”

  意有所指的一番话,并未明说了什么,只是前世的屠凤栖,却是傻乎乎的将这话当成了承诺,只恨不得为景子默赴汤蹈火才是最好。

  “殿下自重。”屠凤栖退后一步,低眉顺眼,“臣女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她想要从一旁侧开身子,回到步撵上,只是景子默却是越发的放肆,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鸢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屠凤栖,每每见了他,总被迷得挪不开步子。只三年已过,她却是变得冷漠无情了。

  “臣女以前是怎样的,殿下又是如何知晓的?”屠凤栖凉凉地勾了勾嘴唇,目光嘲讽,“是跟在殿下身后,像个傻子一样等着殿下回头?还是明知殿下喜欢旁人,却还是不要脸的往前凑?”

  前世的自己便是如此,便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犯贱。可是后来呢?后来她得到的不是景子默的深情,而是满族皆亡、死无全尸的下场。

  她需要极力压抑,方能控制住自己想要上前,将景子默撕碎的冲动。

  “鸢鸢,你误会本皇子了。”

  景子默心中兀自猜测,难不成鸢鸢当真是因着自己搭理了旁的姑娘,方会气恼吃醋?所以这个傻丫头还是爱着自己的对吧?只是碍于心中的醋意,方会表现出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样罢了!

  “鸢鸢……”景子默伸出手,想要拽住屠凤栖的双手。

  屠凤栖皱紧了眉头,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大庭广众之下,殿下还想要强人所难不成?”

  她厌恶的甩了甩手,从前深爱景子默的时候,还不曾发觉,此人竟是如此的不要脸。前世的自己,是如何的瞎了眼,才会看上这般一个人?

  “鸢鸢,你听本皇子解释。这三年来,本皇子无时不刻不在念着你,上次桃花宴,本皇子之所以会去,正是想要见你一面。鸢鸢,你要相信本皇子,本皇子待你是真心的。”景子默说道。

  这傻丫头可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若是自己能叫这傻丫头倾心于自己,又何须再担忧自己会登不上那位子?

  “鸢鸢,待到你及笄,本皇子便向父皇请旨……”

  “四皇子这是在做什么?”冰冷的声音将景子默的话打断,司湛定定的站在不远处,抱着长剑,不知听了多久。

  娇气包以前竟是喜欢景子默?

  司湛心中不悦,面上也带上了三分不耐烦,“你不是出宫了吗?”

  这话是对屠凤栖说的。

  屠凤栖缩了缩脖子,被司湛的目光看得颇是不自在。自己与景子默的交流被司湛见着了,她总有一种被捉奸的难堪——虽然她与司湛还没有什么关系。


  ☆、第四十二章 为她出头


  “四皇子殿下不知怎么了,竟是拉着臣女说了些不着调的话。桂嬷嬷说了,女子的名声最是重要,臣女不知晓四皇子殿下是不是想要坏了臣女的名声!”

  屠凤栖委屈不已,理直气壮地告状。

  司湛可定会为自己做主的呢!

  许是被屠凤栖信任的目光取悦到,司湛将目光落在景子默的身上,薄唇微抿,“皇兄若是知道,他的皇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小姑娘,四皇子猜,皇兄会如何?”

  景子默心下一慌:“皇叔……”

  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若是他的所作所为被父皇知晓,别说坐上那位子了,说不得明日便要给发配到边疆当一个闲王了。

  “是本皇子孟浪了,孝安郡主莫要见怪。”景子默只得道。

  屠凤栖扯了扯嘴角,“四皇子客气了。”又扭头望着司湛,声音中带着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依赖,“战王舅舅,可要一同出宫?”

  司湛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正巧,将这娇气包送出宫去,也省得她再被景子默纠缠。

  屠凤栖轻轻松松地爬上步撵,半个身子都倚靠在步撵的边儿上,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望着司湛。

  司湛觉得耳朵有些发热,只闷咳了一声,冷着脸往前走。

  而景子默在后头望着二人的身影,眸中闪过一抹深思。司湛何时竟与屠凤栖这般亲近了?方才屠凤栖乘坐的步撵,应是慈宁宫的,难不成她今日进宫来,还与司湛有关?

  不,这是他看上的猎物,旁人可沾染不得,便是司湛也不可以!

  看来,他需要抓紧时间,将屠凤栖拿下了。

  景子默目光晦暗,步撵旁跟随着的丫鬟脚步顿了顿,几不可查的回头瞥了一眼,抿着红唇快步跟上步撵。

  从步撵下来,换上自己的马车,屠凤栖从窗内探出一颗小脑袋,软糯糯的解释:“战王舅舅,我不喜欢四皇子,是他胡说八道呢!”

  司湛是习武之人,若是他早便来到了,想必应是听到了不少。可不能让日后的夫君误会了自己!

  司湛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围绕在周身的冷气,却是减少了些许。

  屠凤栖笑了笑,将脑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的坐在马车内,咬着手指头,与三个丫鬟呆在马车内,低声嘀咕:“这宫中的酱汁儿,可比咱们府里头的要好吃呢!”

  方才她没忍住,写完大字后,舔了舔手上残留的酱汁儿,那滋味,可当真只有一个“香”字能形容。

  桑支眸中染上笑意,道:“姑娘这馋嘴的毛病,怕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了的。”

  原先屠凤栖便总爱在身上带些小零嘴儿,只是这段时日为着应付威远伯府中的众人,一时没有心绪来想吃的罢了。

  “姑娘入了太后娘娘的眼,回到府里头,还不知那些人会怎么对付姑娘呢!”空青倒是没有桑支乐观,拧着眉头担忧不已。

  “她们心中不舒坦才是最好呢!”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正巧,她越是风光,银朱的利用价值便越大。正巧她今日想出的法子,能救银朱一命。

  下了马车,锦绣阁中的下人便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了回去,屠凤栖素来“亲近”二房,如今更是当着三房的面儿,将一部分太后赏赐下来的东西,分给了屠嫣然与二夫人,直气得三夫人与屠燕语连声叫骂。

  那可是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东西,带出去该多有脸面!

  屠嫣然与二夫人欣然收下,连带着面上也多了些欣喜。到底是皇宫里出来的东西,若是戴了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她们呢!

  回到锦绣阁中,屠凤栖便去见了还在柴房中养伤的银朱。

  银朱身上的伤势已经基本上好了,只是到底伤得不轻,还需要养上一段时日,才能彻底的好起来。

  “姑娘。”银朱规矩至极,面上带着恭敬。

  屠凤栖点点头,坐在银朱的正对面,目光深沉,“你消失了也有一段时日了,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这么快!

  银朱皱了皱眉头,她本以为,屠凤栖会等到自己的伤势完全变好,才会让自己回去呢!

  “可是,奴婢若是便这般回去,二姑娘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

  她莫名其妙的失踪,回来时身上的伤却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屠燕语怎能不生气?说不得气恼之下,连她的死活都不顾了!

  “我当然不会让你就这样回去。”屠凤栖的手指,愉悦的在双膝上跳跃,“若是要屠燕语对你手下留情,你便要对她有利用价值。”

  她顿了顿,倒是将话题扯开了:“对了,你知晓我今日进宫见了太后娘娘吗?太后娘娘还赏赐了我好些东西。”

  银朱想了一会儿,便已会意,“姑娘的意思是,现在姑娘出了风头,二姑娘心中定在记恨姑娘?”

  可这与她回去有什么关联?

  “不是我出了风头她便会记恨我,而是她本就记恨我。我让她出了那么大的丑,她心中能痛快才是怪了。只是今日,我入了太后娘娘的眼,更叫她觉得,非要除掉我不可了。”

  所以,这时候银朱回去,才是最好。

  “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屠凤栖道。

  银朱心中疑惑,却还是听话地凑到了屠凤栖的身边。小姑娘声音软糯,在她耳边低语一阵,银朱越听越诧异,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姑娘的意思是……”银朱倒吸了一口冷气,似真似假,才最是难以分辨,如此一来,二姑娘只怕是要对自己深信不疑了。

  屠凤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好了,你等我的消息吧。记得我说过的话,我能救你,也能杀了你,别想着背叛我。”

  “姑娘放心,奴婢绝对不会背叛姑娘。”银朱连声道。

  背不背叛的,这事儿还得看以后。

  屠凤栖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拎着裙摆,步履轻盈的走出了柴房。

  “姑娘,奴婢有话想要对姑娘说。”空青自从宫中回来,便有些心不在焉,忍了许久,终究是没忍住,将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姑娘,奴婢觉得姑娘日后还是离四皇子远些好了。”


  ☆、第四十三章 叛主白薇


  屠凤栖扭头看她,问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她记得,自己从未和桑支空青二人说过,自己与景子默之间的恩怨,便是在那个梦中,都不曾提起过景子默。

  “奴婢知晓,奴婢本不该多嘴的,只是今日姑娘与战王殿下出宫时,奴婢觉得四皇子殿下看姑娘的眼神很是奇怪。”空青咬着下唇,沉思片刻,笨拙的形容道:“就像,就像是一个猎人,在看他的猎物一样。奴婢觉得,四皇子殿下不是个好人。”

  自家姑娘自己心疼,她不想姑娘被这种坏人给骗了。

  “既然空青提起来了,那奴婢也多说两句吧。奴婢也觉得四皇子殿下心术不正,饶是再没规矩的人,都知晓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姑娘出言调戏是不对的。四皇子殿下身为皇室中人,更是不可能不知晓他这等举动,会对姑娘造成多大的影响。只是他竟然只一心想要博得姑娘的好感,却不顾姑娘的名节,怎么说,都不是君子所为。”桑支也道。

  没想到她德尔两个丫鬟竟然如此的敏锐。

  “连翘,你觉得呢?”屠凤栖有心试探。

  连翘侧目,目光平静,“姑娘不是心中有数吗?四皇子若是当真为着姑娘着想,今日便不会做出那举动来。奴婢瞧着四皇子双眼浑浊,只怕这心里头不知藏了多少坏水。”

  屠凤栖笑意盈盈,景子默可不是藏了一肚子的坏水吗?

  “四皇子如何,我都知晓,你们不必担忧我。”屠凤栖眨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子,露出困恼的神色来,“才用了午膳,现下便又是饿了,果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什么都消化得快!”

  她总爱仗着自己年纪小,便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桑支与空青习以为常,连翘却是低头抿唇笑了笑。

  “那奴婢去大厨房瞧瞧,给姑娘取些糕点回来。”空青声音清脆,瞥了一眼屠凤栖矮矮小小的个头儿,“姑娘还是要多吃些,才能长高。”

  屠凤栖微微红了脸,没好意思说,她日后可是会长高的,只不过比起旁的姑娘来,却还是矮了些,瞧着便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娃娃一般。

  空青提着裙摆走远,屠凤栖与两个丫鬟说说笑笑,却是不曾注意到,墙角处飞快的闪过一抹青灰色。

  *

  “什么?那贱丫头今日见了四皇子?”

  屠嫣然声音尖锐,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前来报信儿的丫鬟,眉宇间尽是不可置信,“你没听错,她们当真是这么说的?”

  本以为今日屠凤栖那贱丫头只是进宫见了太后,没想到她们竟还在宫中遇见了四皇子,更是与四皇子有了纠缠。

  “奴婢只听到了‘宫中’与‘四皇子’之类的字眼,不过看三姑娘和桑支姐姐的神色,似乎是当真遇见了四皇子。”

  最紧要的是,三姑娘挑的丫鬟中,有一个叫“连翘”的,可是会些拳脚功夫的。白薇担忧若是自己走得近了,说不得便会被那连翘给发觉了踪迹了。

  “那柴房中关着的是何人?”屠嫣然仔细的回想了一会儿,到底是没能想起来,近来府中究竟不见了何人。

  白薇嗫嚅道:“奴婢不敢上前细看,三姑娘和桑支姐姐一直呆在门口。奴婢怕会暴露了踪迹……”

  “算了算了,你便安心在锦绣阁中呆了好了。”屠嫣然烦躁地摆摆手,一问三不知,当真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白薇低头不敢直视屠嫣然的眼睛,也不是她不曾尽力,只是,只是现在她在锦绣阁中的地位极低。当初二夫人可是说好了的,待她进了锦绣阁后,便能当三姑娘的大丫鬟。

  只是现在,自己也不过是个打扫院落的下等丫鬟罢了。她心中也隐隐有些不悦的,只碍于身份,不敢开口罢了。

  走出嫣然居前,屠嫣然的奶嬷嬷给白薇塞了点儿碎银子,白薇心中的怨气,方是少了些。嬷嬷也趁机道:“你回去之后,记得要多与锦绣阁中的丫鬟们套近乎,替大姑娘办事,总不会吃了亏。”

  白薇连连应下,怀揣着自己怀中碎银子,神色雀跃的回到了锦绣阁中。

  与她住在一起的,正是素锦。

  “你方才去哪儿了?”素锦端着一张温温柔柔的脸,眸中却满是怀疑。

  这白薇便是那三人之一,可不能叫她们做了什么伤害姑娘的事儿。自己得盯紧些才好。

  思及此,素锦的神色更是严肃了些,只冷着脸训道:“这府中可不比别处,被旁人见着你擅离职守,你便要受罚了。”

  白薇嗤了一声,将怀中的碎银子掏出来,放到了床头上的小木箱子里头,得意地晃着自己的木箱,挑眉道:“羡慕吧?你若是能帮我打探出柴房中关着的人是谁,我便能替你在……跟前替你说说好话。”

  她到底不敢将屠嫣然的名号给说出来。

  素锦扫了她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多留了个心眼。待会儿见到桑支姐姐,可要与她说说这事儿。

  入夜后,屠凤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抱着锦被呆愣愣的望着罗帐顶,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神色平静。

  威远伯府中,只余下下人在巡夜,一时间却也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她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缓。

  到了半夜,锦绣阁却忽然骚动了起来。桑支守夜,连忙从外头匆匆走进来,取过一旁的斗篷,颤声道:“是柴房出事了。”

  屠凤栖眸中闪过一抹了然,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任由桑支替自己将斗篷披上,再仔细的系上带子,方是哑着声音问:“大家都知道了吗?”

  桑支点点头,又蹲下身来,替主子穿上了鞋子,方是应道:“估摸着是半刻钟前,打扫院落的下等丫鬟白薇不知怎么的走到了柴房那头,误打误撞打开了柴房的门,然后银朱便逃了出来。白薇意识到闯祸了,便叫醒了素锦,素锦去找了府中巡夜的下人。眼下只怕各房都知晓,锦绣阁的柴房出事了。”


  ☆、第四十四章 将计就计


  屠凤栖冷冷的勾了勾唇,“这白薇,可当真是个可造之材!”

  话毕,站起身来,冷着脸往外走。

  院子中早便灯火通明了,屠凤栖才出去不久,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什么,便见着二夫人与三夫人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老夫人倒是没来,只是派了身边的嬷嬷过来。

  “出了什么事情?”二夫人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薇和素锦,脸上似乎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这两个丫鬟怎么了?”

  屠凤栖揉揉眼睛,嗓音软软,“我也不知晓,只是这锦绣阁忽然便闹起来了,我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呢,二婶儿便来了。”

  三夫人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这跪在地上的两个下人,都和她没有任何关联。她冷笑了一会儿,矛头直指屠凤栖,“你这院子里的下人,可真是够有规矩的啊,大半夜的都能闹起来。”

  屠凤栖委屈不已,“我也不知晓怎么会这样……”

  白薇瑟瑟发抖,求助地望向二夫人。倒是素锦冷静些,将思路捋清后,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省去了其中柴房中关着一个人的事儿,只说白薇将柴房的门打开,受到了惊吓。

  话还未说完呢,白薇便大声求饶:“姑娘,奴婢知错,奴婢不该打开了柴房的门,求姑娘放过奴婢。奴婢不知道柴房中……”

  屠凤栖面上不悦,大声打断白薇的话,“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到柴房去做什么?误了我的事情,我定要你好看!来人啊,将白薇拖下去!”

  二夫人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屠凤栖的神色。

  “不,不,姑娘奴婢知错了。”

  白薇慌乱不已,她本是想让素锦去打听清楚,那柴房中关押着的是何人。只是素锦对此毫无兴趣,她只得趁着夜色,去了柴房。只是不知怎么的,柴房的门一碰便开了,而关在里面的人也趁机逃了出来

  她连那人是谁都没来得及看清呢!

  “鸢鸢,要不便算了吧?这大半夜的,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明日在老夫人那儿也不好交待。”二夫人自然是不会让白薇受罚的,上前拍了拍屠凤栖的肩膀,替她将斗篷拢好,“这样吧,二婶儿做主,罚她一个月月银算了。”

  白薇愣愣的长大了嘴巴,一个月的月银可是有二两银子呢!今日她从大姑娘那儿得到的赏银,也不过才一两。

  屠凤栖撅着嘴,老大不乐意,“可是她吵到我睡觉了!二婶儿,这般没规矩的下人,按理说应当打死了丢出去才是!”

  “姑娘,姑娘奴婢愿意受罚,求姑娘饶奴婢一命!”白薇连忙道。

  二夫人目光温柔,屠凤栖撅着嘴想了半晌,才不开心的点点头,瓮声瓮气道:“算了,看在二婶儿的面儿上,我便放过你一回。不过,若是你下回再犯错,我可不会饶了你!”

  白薇抖了抖身躯,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真是烦人,大半夜的,也不嫌闹腾。”三夫人打着呵欠,带着自己的下人摇摇晃晃的走出锦绣阁。

  二夫人笑道:“你三婶儿便是这性子,鸢鸢别往心里去,她没有恶意的。夜深了,鸢鸢好好歇着吧,明日记得去上房请安便是了。”

  “好,二婶儿也快些回去吧,也莫要累着了。”屠凤栖乖巧至极,只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是忍不住轻颤。

  二夫人笑了笑,道了声“真乖”后,便带着下人们走了。她前脚才踏出了锦绣阁,后脚屠凤栖便恶狠狠地瞪着白薇与素锦,“你们给我记好了,今夜你们什么也没看到,柴房中什么也没有。白薇,若是此事泄露出去了,我唯你是问!”

  白薇往素锦身后躲了躲,呐呐地应道:“奴婢,奴婢知道了。柴房中没有人,奴婢,奴婢是见到了一只大老鼠,方会,方会惊扰了大家伙儿。”

  “最好是如此!”屠凤栖脸色阴沉。

  锦绣阁外,一个身影飞快的闪过,很快便追上了二夫人一行人。

  “怎么样了?”

  “好像是柴房中关了什么人,被白薇给放了出来。夫人,咱们要不要查清楚?”

  二夫人抬头望了一眼正当空的月亮,“明日再说吧!”

  依着她对屠凤栖的了解,那贱丫头还没能耐做出什么大事儿来。何况,那贱丫头素来亲近自己,便是她想要做什么,也不会是针对她们二房的。

  “夫人说的是。”

  一夜再无话。

  次日清晨,素锦将早膳放下后,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等着主子用膳。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小口的咬着一只包子。空青静不下来,叽叽喳喳道:“昨日多亏了素锦,若不是素锦来报信儿,咱们还不知晓白薇竟是有这等心思呢!”

  素锦低头,娇羞一笑,面上微红,“这是奴婢该做的。白薇似乎是大姑娘的人,昨日她出去之后,便拿着些碎银子回来了。不仅是如此,她竟还想着叫奴婢替她打探消息,姑娘是奴婢的恩人,奴婢如何能答应?”

  故而她趁着白薇不注意,便寻了桑支,将此事都说了。正巧姑娘也在,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既是将柴房中的人放回去,又能趁机警告白薇一番。

  委实是一举两得。

  屠凤栖吃罢,净了手,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意味深长道:“三房那头,应该知晓我关押着的是何人了吧?”

  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时辰还小,正好是去上房请安的时候,所幸起身,带着丫鬟们前往上房。

  如屠凤栖所料,三房确实一早便知晓,锦绣阁中关押的是何人了。

  先前银朱神秘失踪,屠燕语只当她受不了苦,便偷偷的逃走了。只是天还未亮,她竟得知银朱回来了!

  这个贱婢竟还敢回来?

  屠燕语的怒气并着起床气,气势汹汹的穿上了衣裳,等着银朱来见自己。

  “怎么,是外头待不下去,叫你忍不住想起我这三房的好来,还是你又暗地里成为了谁的人,如今回来,不过是向我示威罢了?”


  ☆、第四十五章 丫鬟之争


  屠燕语冷着脸,满脸愤恨的望着银朱。这贱婢身上的伤早便好得七七八八了,加之换上了一身新衣裳,整个人的气色都不同了。

  她恨恨的想,这贱婢定是有了什么机遇,眼下回来,定是为着报仇的!

  屠燕语目光轻蔑,银朱只当看不见,低声哀泣:“姑娘,姑娘奴婢终于逃出来了!姑娘不知晓这几日,奴婢在锦绣阁中呆着,是如何的煎熬!”

  锦绣阁?

  屠燕语拧了拧眉头,昨夜才有人从锦绣阁的柴房逃了出来,怎么今日银朱便回来了?

  纵使她笨些,却也明白了其中定是有什么联系。

  “锦绣阁的柴房?”

  “是的,奴婢这几日都在锦绣阁中,只是三姑娘的人看的紧,奴婢才寻不到机会回来……”银朱擦了擦泪水儿,一抽一噎的,“若不是白薇,奴婢便见不到姑娘了!”

  “哦?”屠燕语低头抚弄自己的指甲,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微微侧着头,道:“在锦绣阁中呆着有什么不好?你本就是三妹妹的人,回到你主子的身边,不是好事吗?”

  “姑娘莫要折煞了奴婢,奴婢是姑娘的人,怎会是回到主子身边?三姑娘想要奴婢监视姑娘,奴婢便是再狠心,也不忍如此啊!”

  银朱哭得可怜,又是嚎了一句:“奴婢断不能背叛了姑娘!”

  屠燕语心头跳了跳,眯着双眸,“监视我?”

  那贱丫头竟是起了这等心思?

  “奴婢一觉醒来,不知怎么便到了锦绣阁中,三姑娘与奴婢说,若是奴婢能替她盯着姑娘,她便能替奴婢治好身上的伤。不仅仅是如此,日后若是有机会,三姑娘定会寻了机会,放奴婢回家。”

  银朱说的“回家”,是解除了她的死契,还她自由。

  “三妹妹倒是厚道,你怎不答应了她?”屠燕语声音中透着一股冷意,她从未想过,那贱丫头竟是变得聪明了。

  还能想到在自己身边安插探子。

  “奴婢,奴婢不能背叛了姑娘。奴婢虽是锦绣阁的人,只是这段时日一来,奴婢早便从心里认可了姑娘。三姑娘算什么,如今有些小聪明,便想着对付姑娘。凭什么都是府中的姑娘,三姑娘不针对旁人,却偏偏针对姑娘。奴婢便是看不惯,她那分明出身低微,却妄想要得到一切的模样!”银朱恨恨的咬咬牙,低着头,满脸愤恨,“奴婢虽是下人,却也不甘心成为这等人的下人!”

  银朱话毕,有些忐忑的望着屠燕语。她是按着三姑娘的交待说话的说的,也不知二姑娘会不会相信。

  “哼!”屠燕语将脸上的愤恨收起,银朱的话很是合她的心意,同时也将她的注意力给转移了,“你的意思是,她只想着在我身边安插人手,却从未想过针对屠嫣然?”

  银朱十分坦率的点点头,与屠燕语同仇敌忾,“也不知晓三姑娘是怎么想的,竟说姑娘您心思坏,却不知真正心思坏的人,正是大姑娘!也就是大姑娘聪明,什么坏事儿,都让三房出面,这才叫姑娘背了黑锅!”

  “乡下来的贱丫头,能希望她懂什么?既然她一心信任她的好大姐,那咱们只管看着便是了,总有一日,她会被屠嫣然给整死!你说得对,屠嫣然心思深沉,什么坏事儿都爱叫三房出面,日后咱们断不能再听她的!”屠燕语打了个呵欠,瞥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有变亮的征兆。她本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只眼角余光扫到了正跪在地上的银朱,心中一下子便有了主意。

  “来人啊,替我更衣。银朱回去换一身衣裳,咱们去上房!”

  待到屠燕语打扮一新来到上房时,屠凤栖正坐在老夫人身侧,巧笑嫣然的与老夫人说着话儿,而屠嫣然正一脸笑意,目光温柔地偶尔附和两句。

  屠燕语“切”了一声,心中暗道无论屠凤栖如何讨好,祖母可都不会瞧她一眼的。想到身后还带着银朱,屠燕语一下子便来了斗志,只仰着下巴,脆脆地笑了一声,也不管屠凤栖说的是什么,便道:“三妹妹真有趣儿,当真是叫姐姐好生开怀!”

  屠凤栖扭头看她,疑惑不已:“二姐姐竟是这样的人?我正在与祖母说,农家穷困潦倒之时,甚至想出了卖儿卖女,以此换取粮食来度日的事情。二姐姐竟会觉得有趣儿?”

  三夫人与屠燕语的脸色都变得十分的憋屈,一个是懊恼方才未能及时出声提醒了女儿,一个则是在暗恨屠凤栖满口胡言。

  “二姐姐这不可行。如今二姐姐的名声可不大好,若是再传出了什么,那日后二姐姐可是要嫁不出去……”

  屠凤栖话还未说完,便见着屠燕语身后走出了一个人,正是换上了新衣裳的银朱。她拧了拧眉头,脸色却是比屠燕语母女还要难看几分,目光怨毒:“银朱?二姐姐身后这丫鬟,怕是我院子里的人呢!怎么二姐姐一声不吭的,倒是将人给带走了,我便说先前发卖锦绣阁中的丫鬟时,怎么少了一个呢!”

  屠燕语挺了挺胸膛,斗志昂扬:“不,这并非银朱,而是一个是银朱长得十分相似的人。不过眼下你既然提起了,那我这还未来得及取名的丫鬟,也叫‘银朱’好了。只是,此银朱非彼银朱,三妹妹莫要认错了才是,免得姐姐到时候找不到人,误会了三妹妹,那可就不好了。”

  若不是她脸上还带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单凭着这一段儿话,屠凤栖都要以为她变了性子了。

  屠嫣然微微的蹙起来眉头,屠燕语与屠凤栖这是怎么了?

  “二姐姐,既然这不是锦绣阁中的银朱,那二姐姐将这下人交给我如何?正巧银朱不见了之后,我十分的想念她,便是做梦,都常常梦见她呢!若是有了这丫鬟,说不得我便能安安稳稳地睡觉了,二姐姐说呢?”屠凤栖握紧了双手,刻意做出一副十分友善的模样来。


  ☆、第四十六章 嫣然警告


  银朱似有所察,忌惮地瞥了她一眼,默默的往屠燕语身后躲了躲。

  “许是三妹妹太凶了,我这丫鬟素来是个胆小的,若是去了三妹妹那儿,我倒是要担忧她睡不着了。不过若是三妹妹缺丫鬟,你那院子中有几人却也是十分不错的,比如白薇之流。”

  屠燕语话毕,冷笑了一声,望向了二房的方向。

  凭什么坏主意都是二房出的,这锅儿却是要三房来背?听银朱的话,那白薇分明就是别人安排在锦绣阁中的探子。三房的人她是认得的,绝对不会是那白薇,至于白薇是谁的人,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只要能往二房身上泼脏水,管她是谁的人!

  她话音刚落,屠嫣然与二夫人便是身子一僵,随即十分不善的瞪着她。屠燕语不甘示弱,梗着脖子瞪回去。

  屠燕语满心期盼的等着屠凤栖去怀疑白薇,怎知屠凤栖却是冷哼了一声,不悦道:“在二姐姐眼中,一个丫鬟竟是比我还重要不成?白薇算什么不错,她现在可是闯祸了,二姐姐还想要我提她为一等丫鬟,这不是在害我吗?”

  她气鼓鼓的望着屠燕语身后的银朱,不甘心的再次问道:“二姐姐,当真不能将这丫鬟给我?”

  “三妹妹真有意思,莫不是听不懂人话不成?我说了,此银朱非彼银朱,何况这丫鬟极懂事儿,若是将她送给了三妹妹,那我怎么办?”屠燕语也有些气恼了,这屠凤栖果真是个愚笨的,自己都将二房的把柄送到她跟前去了,怎知她还只一心顾着银朱。

  当真是愚不可及!

  屠凤栖不死心地磨了磨牙,意味深长道:“罢了,既然二姐姐不愿意,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不过,这世上的人,若是想要活得长久,最好是什么都不知晓。银朱,你说是吧?”

  这是要人不成,便开始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屠燕语笑道:“三妹妹说什么呢?银朱是个下人,可不懂三妹妹那些大道理。不过姐姐倒是听过一句话,叫做‘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三妹妹,你听说过这句话吗?”

  屠凤栖一下子沉下了脸来,眼看着二人就要开撕,屠嫣然听了一上午的戏,虽说不大明白这二人为何会变得如此的针锋相对,但也知晓,怕是与屠燕语身边那丫鬟有关。

  不过,听着二人的意思,那丫鬟似乎曾经是锦绣阁的人。锦绣阁……昨夜锦绣阁的柴房出了事,加之先前白薇曾说过,锦绣阁的柴房中关了一个人……

  屠嫣然捏紧了帕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想必这丫鬟,便是曾经屠燕语安排在锦绣阁中的人,后来在桃花宴上出了事,屠凤栖记恨三房,便想要收服了那丫鬟,想要那丫鬟替自己办事儿。怎知那丫鬟也是个性子烈的,竟是从锦绣阁中逃了出来。

  也难怪这二人要吵起来了,一个是怕银朱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去,急着杀人灭口。另一个则是在愤恨,自己竟是被一个贱丫头给算计了,心中正不平。

  至于屠燕语为何会突然针对二房,想必是这丫鬟什么都说了,而且还提到了,屠凤栖竟是将二房的人当成亲人,却是暗搓搓的想要对付三房。屠燕语觉得不公平,便想着拖二房下水。

  想明白了一切,屠嫣然捏着帕子的手也松开了。她侧过脸来,却见到二夫人脸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已了然于心一般,一转脸却又见着屠凤栖正气红了脸,拽着裙摆似乎很是气恼。

  屠燕语掩嘴咯咯发笑:“三妹妹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奇怪,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三妹妹为何要揪着一个下人不放,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晓的不成?”

  屠嫣然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屠燕语果真是个傻的,眼下是惹怒了屠凤栖的时候吗?屠凤栖身后站着的,可是镇国公府的太夫人,若是她当真气极了,上门去寻了太夫人告状,整个威远伯府都要受到牵连。

  老夫人显然也是想到这一层了,不大高兴地瞪了屠燕语一眼。屠嫣然想了一会儿,赶在屠凤栖发作前出声道:“二妹妹别说了,三妹妹与咱们都是一家姐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若是三妹妹想要,二妹妹给她不就行了?”

  屠燕语方才阴了她们一把,若不是屠凤栖对二房足够信任,说不得便要起了疑心了。

  扭头看向屠凤栖,屠嫣然又道:“二妹妹心直口快,三妹妹别介意。不过这丫鬟,既然二妹妹不想给,三妹妹何必要给自个儿找不痛快,你又不是不知晓你二姐姐的性子,素来是说一不二的。这丫鬟倒是好能耐,好好儿的一家人,竟是被她给闹得吵起来了,可见她不是个好的。不若将人拖出去打死算了!”

  银朱脚一抖,险些跪到了地上。

  屠凤栖张大了嘴巴,似乎没反应过来一般。屠燕语反应极快,连忙道:“打什么打?这是我的人,你别乱说话!”

  若是打死了,她可怎么拿银朱来膈应屠凤栖那贱人?

  屠凤栖也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便这般算,算了吧!”

  她缩了缩脖子,往老夫人身边靠了靠,显然是十分害怕屠嫣然当真把人给打死了。

  屠嫣然也不是真的想打死银朱,只是在警告屠燕语,不要太过放肆罢了。

  屠燕语与屠凤栖都沉默下来,屠嫣然也就不说话了。只是银朱仍是十分害怕,忍不住又往屠燕语身后躲了躲,换来上首的屠凤栖的一声冷哼。

  老夫人今日精神似乎不大好,坐了一会儿,便觉得乏了。几人也十分识相的退了出去,屠燕语母女对几人都没有好脸色,不约而同的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屠凤栖走在最后,低头默默无言,似乎是在想着些什么。

  屠嫣然与二夫人特意放慢了步子,等到屠凤栖走上来的时候,屠嫣然忽然开口问道:“那个银朱,是什么人?”


  ☆、第四十七章 遭遇逼问


  屠凤栖被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惊魂未定,“什么,什么人?”

  她是真的被吓坏了,方才她正在想着自己与司湛的事情呢,怎知这一下子,便忽然听到了屠嫣然的声音。

  不过她反应极快,不过片刻,便已镇定了下来,干笑道:“我,我不知晓大姐姐在说什么呢!”

  她目光闪烁,竟是不敢直视了屠嫣然的双眼。

  屠嫣然心中更是明朗了几分,似是喃喃自语一般,疑惑道:“我还以为那丫鬟是三妹妹……也是,怎么可能呢?三妹妹素来是个良善的,怎么会想到在二妹妹身边安插人手?定是我想太多了。”

  二夫人也道:“鸢鸢素来温柔善良,怎么会做那种事情?你这当姐姐的着实不该,要不是鸢鸢否认,说不得你便要误会了她了。”

  屠凤栖似是十分愧疚,望着屠嫣然与二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裙摆,脸上神色十分挣扎。

  “是我的不对,娘你快别说了,都要羞愧死我了!”屠嫣然捂着脸,娇声叫道:“三妹妹别多想,是姐姐想多了,你别介意。”

  我自然是不介意的。

  屠凤栖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恨意,心知若是不解释地明明白白的,这对母女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让她们去查,不如自己老实交代了,也省得她们查出了什么不该查的。

  “鸢鸢院子中的下人,可都是好的?那日挑选下人,我本该亲自陪你的,只是正巧遇上了些事情,便给耽搁了。若是下人们再不听话,只管来与二婶儿说,二婶儿定不轻饶她们!”二夫人温柔亲切,目光中满是柔柔的慈爱。

  屠嫣然也不羞愧了,附和的点点头,叹息道:“可惜我没有娘的本事儿,如若不然,那日挑下人的时候,还能替你掌掌眼。”

  屠凤栖面上的愧疚愈甚,不安地抿着嘴唇,白嫩嫩的包子脸上几乎都要拧成一团了。

  二夫人与屠嫣然心知,屠凤栖怕是撑不久了。

  果不其然,不待二人再说话,屠凤栖便捂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人似乎十分诧异,连忙上前安慰。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那些下人当真叫你受了委屈,怎么就哭了?”二夫人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询问道。

  屠嫣然则是哼了一声,“真是,三妹妹等着,我这便去教训那些不长眼的下人们!”

  她声音娇娇柔柔的,便是气恼,也带着温柔。

  屠凤栖哭得带劲儿,暗暗的将脸上的鼻涕和眼泪都擦到了二夫人的身上,哽咽道:“不,不是下人们惹了我,而是,而是我,我做错了事情……”

  她忍不住伏在二夫人的怀中,紧紧地攥着二夫人的双手,不安又愧疚,“都是我,二婶儿,大姐姐,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对我的信任,更对不起你们对我的好!”

  二夫人与屠嫣然对视一眼,眸中一暗,强忍着恶心,声音愈发轻柔,“怎么了?鸢鸢快别哭了,你哭得二婶儿的心都要碎了,这是出了事情?二婶儿和嫣然永远不会怪你的,鸢鸢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要不要二婶儿和嫣然帮你?”

  屠凤栖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不,不用了。不是我遇着麻烦了,而是,而是我骗了二婶儿和大姐姐。银朱,银朱是从柴房中逃出去的,我本想着让她替我盯着二姐姐,只是,只是她没有答应我,还从柴房中逃了出去……”

  说完又是一阵抽泣,“我不是故意要如此的,只是二姐姐和三婶儿素来不满我,我担忧她们再次害我,这才不得以,出此下策。二婶儿、大姐姐,我是不是特别不善良?”

  屠嫣然故作轻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事儿呀,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儿呢,吓死我了!”她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膛,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不少,“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这些都是小事儿,三妹妹你有自己的主意,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三婶儿和二妹妹,虽说她们总不大爱留情面,只是到底是一家人,三妹妹要记得,家和万事兴,咱们可不能害自己人。”

  “我只是担心三婶儿和二姐姐再次算计我。”屠凤栖抹了一把眼泪,撅着嘴怨道:“若是三婶儿和二姐姐不曾起了什么坏心思,我自然是不会针对她们。便像二婶儿和大姐姐一般,我从未想过针对你们。”

  屠嫣然抿唇一笑,“好了,这事儿我替你保密,至于那丫鬟,想必她也不敢在二妹妹跟前胡说。再说了,若是她当真敢胡说,我也不会放过她,别担心。”

  屠凤栖这才点点头,满脸不甘愿。

  三人再说了一会儿话,屠凤栖才提出告辞。她带着丫鬟回到锦绣阁中,屠嫣然却是与二夫人慢悠悠的往嫣然居走。

  “娘,你说屠凤栖说的,是真的吗?”

  二夫人懒懒的抬了抬眼皮子,颇为漫不经心,“她不敢说谎,而且她还没那个能耐,能够瞒过我。”

  所以屠凤栖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也是。那贱丫头一回到昭都,三婶儿和屠燕语便耐不住性子,想要将那贱丫头踩在脚底下,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也怨不得那贱丫头会想到在屠燕语身边安插人手了。不过咱们真的不管吗?我瞧着今日屠燕语大概是对二房愈发的不满了。”

  屠嫣然皱了皱眉头,屠燕语与三夫人皆是个没脑的,说话从不爱经大脑,偏生眼皮子极浅,这种人素来好利用,却也最是容易坏事儿。

  “管?有什么好管的,这是三房的事情。只要不危及威远伯府的利益,咱们不必多管闲事。老夫人那儿,可都心中有数呢!”二夫人眸中闪过一抹讥诮,嘲讽的勾了勾嘴唇。

  屠嫣然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倒是不说话了。

  窗外的空气带上了丝丝燥热,屠凤栖倚在窗前,闭着双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腿上轻轻敲打。


  ☆、第四十八章 姐妹相争


  桑支与空青知晓她在想事情,倒也安安分分的呆在一旁。

  “四月份了吧?”

  屠凤栖忽然出声询问,引得三个丫鬟一同侧目,连连点头。

  她只问了这么一句,便又闭上了双眼。丫鬟们不知她想要做什么,便当她们都以为,屠凤栖不会再说话时,那小姑娘却又开口了,“四月……今年的状元,已经出来了吧?”

  因着她躲过了威远伯府众人的算计,历史的轨道一时有些错乱。不过在大事儿上,大抵死不会出错的。

  前世的新科状元,可是一个能人呢……

  说到这些,空青一下子便来了兴致,连忙挺了挺胸膛,朗声道:“姑娘对这些也感兴趣?今年的新科状元可是一位俊公子呢,听闻是叫什么‘杜康’,正与美酒同名。”

  杜康,她自然是知晓,那人叫杜康的。

  屠凤栖睁开双眸,似是深潭古井一般平静的眼眸中,荡起了层层的涟漪。她叹了一口气,复而闭上双眼,这回是真的不说话了。

  当夜,战王府收到的消息中,便包括了“屠三姑娘似乎对新科状元杜康很是感兴趣”这一条。

  “王爷,三姑娘不是在寺庙中呆了三年,怎会好像认识这新科状元一般?”卫茅十分好奇。

  司湛手中拿着一本兵书,却不曾翻动了一页。清清冷冷的俊脸上满是平静,仿佛不曾将卫茅的话放在心中一般。

  卫茅也并不以为意,王爷是个话少的,若非是自己的话让王爷起了兴致,王爷是断然不会搭理自己的。

  他继续道:“三姑娘当真是奇怪得很,明明看着像是一个十分无害的小姑娘,可单纯可天真了,只属下似乎看错眼了。三姑娘,说不得是个有大作为的。”

  能让他这杀敌无数的人看了都产生误会的人,这世间可没有多少,“只可惜,听闻三姑娘曾经痴恋过四皇子。”

  这可当真算是三姑娘的黑历史了!

  司湛的手指动了动,随即神色淡淡的抬起头来,直视着卫茅的双眼,“你很闲?”

  已经闲到要说一个小姑娘的旧事,才能度日了?

  卫茅打了个冷战,不大明白自己那句话惹到了主子,但他还是识相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摇摇头:“属下很忙,非常忙。”

  话毕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王爷方才真是太可怕了!

  司湛将手上的兵书放下,眸中闪过一丝懊恼,自己方才是怎么了?怎么听到那娇气包曾经痴恋过景子默,自己竟会这般不喜?

  这情绪于他而言很是陌生。

  难道当真是如卫茅所言,自己竟是对一个小姑娘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素来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司湛不解的拧起了眉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兵书上轻叩。

  *

  大抵是知晓自己与屠燕语之间生了嫌隙,屠嫣然竟是主动去找了屠燕语。

  “三妹妹说,那个丫鬟不是个好的,二妹妹可要小心了。”屠嫣然一坐下,便盯着银朱,意味深长的说道。

  屠燕语还在气恼呢,凭什么都是做坏事的,二房可以受人敬仰,她们三房却是要成为过街老鼠?

  听得刺眼,屠燕语冷哼一声,“大姐姐说的是,不过若不是这丫鬟,我还不知晓,什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她嗤了一声,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一盏热茶,低头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仿佛不曾看到屠嫣然忽然拉下来的脸一般。

  生气吧,生气了便能叫大家伙儿都瞧清楚了,你这人的真面目了!

  屠燕语心中不无痛快的想。

  然而叫她失望的是,屠嫣然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她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我还当二妹妹是在恼什么呢,原是在与姐姐置气呀!不过没关系,姐姐是不会怪你的。”

  “怪我?”屠燕语腾地站起身来,她可不是屠凤栖那蠢货,会相信屠嫣然这表面的友好,“我不怪你们二房都是好的了,大姐姐,这儿可没有屠凤栖,咱们也不必装模作样,看着怪恶心!”

  屠嫣然脸色不变,“二妹妹在胡说什么呢,二房做了什么事情,竟是让二妹妹如此生气?”

  “你倒是装得极好,二房做了什么事情,你会不知晓?”屠燕语呵了一声,指着屠嫣然叫道:“凭什么屠凤栖要针对三房,你会不知晓?桃花宴上的主意是谁出的,凭什么到最后出事的是三房,你二房却是从里头摘得干干净净?屠嫣然,你和你娘都是会装的,屠凤栖卯足了劲儿对付三房,你们心中定是十分痛快的吧?”

  屠嫣然冷下脸来,三房会变成这样儿,还不是屠燕语母女自个儿作死?若是当初,三夫人不贪图锦绣阁中的东西,屠燕语能忍住一口气,不在半途中便与屠凤栖争执,她们会惹得一身腥吗?

  更别说每回为着替三房收拾烂摊子,她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二妹妹这是在怪我们了?”屠嫣然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她们不怪三房总是拖后腿,三房便应该感激不尽了,“二妹妹怎么就不曾想过,你们会被屠凤栖针对,是因着什么?是二房让她去针对你们三房的吗?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冲动行事,不要贪小便宜,可瞧瞧你们三房是怎么样的!”

  屠燕语抿着唇不说话,屠嫣然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脸上温柔不再,“屠凤栖还未回来呢,你们便想着彻底将人除掉,结果人家没死,你们倒是险些暴露了!屠凤栖回到府中,你们却好,非但不曾想出补救的法子,倒是趁机将人家院子中的东西都搬走了。府里是少你们吃喝了吗?这般明目张胆的抢夺人家的东西,除非屠凤栖是个傻的,不然谁不会怀疑你们?”

  对于三房犯过的蠢、作过的死,屠嫣然简直不想提起。

  屠燕语憋红了脸,“你们不也拿过屠凤栖的东西?凭什么屠凤栖只记恨三房,倒是不计较你们的过错?难不成不是因着你们总巴结着屠凤栖?”


  ☆、第四十九章 又生阴谋


  屠嫣然险些没被她给气死,脸色愈发的难堪,憋着一口气,道:“算了,我和你说不通,你若是要犯蠢,我自知拦不住你。我来不是为着与你吵架的,过两日我要约上屠凤栖一同去垂钓,你可莫要再冲动,若是将人推下水了,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屠燕语不说话,屠嫣然瞪了她一眼,再次补充:“别忘了,屠凤栖可不会凫水,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咱们都不会好过!”

  屠嫣然说完,拎起裙摆便往外走。门外暖阳微热,她勾了勾唇角,低声轻喃:“二妹妹,姐姐可都提醒你了,你若是再不知事儿,可怨不得我。”

  至于屠凤栖,既然敢觊觎她看上的人,便自然要付出代价!

  她不会轻易放过屠凤栖的!

  屠燕语胸膛起伏,怨气满满的坐在位子上,捂着胸口大声质问身侧的丫鬟:“你们说,三房会被那贱丫头如此对待,难道真的和二房一点儿关联都没有吗?”

  丫鬟们低着头不敢回话,只心中却最是清楚不过了,虽说三房被三姑娘针对,这其中也有些二房的关联,只最紧要的,还是要怪三房太会作死了!

  “不成,我不能就此放过那贱丫头,她敢针对三房,敢妄想在我身边安插人手,我一定不能就这样放过她!”屠燕语忿忿不平,眼珠子一转,“方才屠嫣然说,那贱丫头不会凫水?”

  丫鬟们连忙点头。

  屠燕语面上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微笑,阴测测道:“不会凫水,倒是个好主意……”

  *

  屠凤栖才用了晚膳,银朱便偷偷摸摸的来到锦绣阁中了。

  “姑娘……”银朱低着头,双手揪着自己的裙摆,“今天大姑娘去找了二姑娘。”

  屠凤栖点点头,“然后?”

  “她们说了些话……”银朱仍是有些忖屠凤栖的,不知为何,屠凤栖给她的感觉,竟是被屠嫣然还要厉害几分。

  端着满心的惶恐,银朱将今日屠嫣然对屠燕语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屠凤栖神色淡淡的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撅起红润润的红唇吹了一口气,“垂钓?”

  屠嫣然竟是想着邀请她与屠燕语一同去垂钓?

  当真是有意思。

  “姑娘,这定是大姑娘的阴谋,不若姑娘装病如何?”空青不悦。

  大姑娘与二姑娘都不是个好的,说不得是想要算计自家姑娘呢!虽说不该怕了她们,只是能躲便躲,总好过被那些个狼心狗肺的给算计了正着!

  “装病?我为何要装病?”屠凤栖抿了一口茶,随意地摆摆手,“你下去吧,没什么事情不必特意过来。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

  话虽是这么说,只她的双眸中,却没有丁点儿温度。银朱连忙应下,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忍不住在门口处拍了拍胸膛,三姑娘给人的感觉,当真是可怕得很呢!

  “姑娘,大姑娘定是想要害姑娘。”空青鼓着腮帮子,低声嘀咕:“若不是想害姑娘,那些人才不会想起姑娘来。”

  屠凤栖放下茶杯,“我自是知晓她们要害我,但我却不能当缩头乌龟。屠嫣然似乎提到了我不会凫水?”

  这话是问桑支的。

  桑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方才银朱话中确实提到了这么一句,姑娘,大姑娘打的是什么主意?”

  怎么平白无故的,倒是想起邀请自家姑娘去垂钓了?

  “打什么主意,咱们不必知晓。”屠凤栖抿唇笑了笑,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满是娇俏。

  不过现下她觉得最为重要的,还是要要理清自己与司湛之间的关系。

  这个话题并未持续多久,桑支与空青知晓自家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既是决定了要去垂钓,那她们阻止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空青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说起来四月份,正是木棉花开的时候呢!”

  屠凤栖不明所以,桑支侧目看着空青,伸出手敲了一把空青的额头,无奈道:“昭都可不是从前咱们住的地方,寺庙中有木棉,昭都中却是没有的。”

  屠凤栖这才想了起来,空青似乎很是喜欢木棉花儿,以往她们还住在寺庙中的时候,四周便长满了木棉,每逢四月,空青总会将这些木棉都打下来,做成好看的书签。

  想必今年回到了昭都中,一时想起了从前会做的事情罢了。

  空青抿了抿嘴唇,便听得连翘道:“这昭都中却也并未是没有木棉的。”

  三人一同望向她。连翘拧了拧眉头,“城外的寺庙中,便有一大片的木棉花林子,而且那寺庙中还有一个十分灵验的大师,叫什么浮生的。”

  说起浮生,屠凤栖一下子来了精神,“我曾听人说,浮生大师最是灵验,似乎还能看透前生今世,这是真的吗?”

  这还是她前世曾听屠嫣然提起的,只是那时她顾着替景子默拉拢人心,自然是没来得及去瞧瞧那位十分灵验的浮生大师。只是后来,景子默的脖子上便多了一块浮生大师亲自求来的灵符。

  屠凤栖有些黯然,若是当真这般灵验,那浮生大师为何会看不出来,屠嫣然心怀不轨,想要害死自己呢?

  不过她也只纠结了一会儿,便将心中的小小怨愤给抛到脑后了。人家浮生大师,便是知晓了屠嫣然不是个好的又如何?这与人家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一切都是她自己不争气。

  “奴婢不是很清楚,只隐隐约约听人提起过,似乎浮生大师已经活了近两百年了,只这容貌,却仍是如少年一般。大抵是因着如此,大家方会说,浮生大师最是灵验了吧!”

  连翘没敢说,自己自幼便呆在暗处,是要成为司湛手中的利剑的,便是连这些琐事,能知晓一星半点便已是不错了。

  屠凤栖是个十足十的土包子,曾经被养在老夫人身边,自然是不能知晓外头的事情。后来离开昭都,青嬷嬷更是不可能与她说昭都的事情了。


  ☆、第五十章 湖边垂钓


  “不若咱们找素锦问问?”见屠凤栖起了兴致,桑支提议。

  屠凤栖摇摇头,花苞头上的铃铛晃动,声音清脆得很,“不必了,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日后若是有机会去那寺庙再说吧!

  第二日,屠嫣然果真亲自来邀了屠凤栖,两日后一同去垂钓。

  “大姐姐的意思是,二姐姐也会去?”屠凤栖不大乐意,撅着嘴,白嫩的包子脸上满是不悦。

  屠嫣然微微一笑,温柔不已,“都是一家姐妹,三妹妹可莫要因着一时的气恼,便与自家人生分了。你与二妹妹之间大抵是生了误会,正好能趁机解释清楚。”

  她这般说的时候,眸中非但没有笑意,反倒是带上了十分诡异的晦暗。

  屠凤栖想来一会儿,才是不甘不愿的答应了,“那,那好了,我是看在大姐姐的面儿上,才会和二姐姐一同去垂钓的。若是二姐姐惹恼了我,大姐姐可莫要气我!”

  “姐姐怎会气你呢?”屠嫣然娇娇柔柔的掩嘴而笑,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屠凤栖那张精致的小脸。

  她怎会气自己的妹妹呢?毕竟谁也不会,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既是应下了屠嫣然的邀请,便定是要好好儿的准备一番的。不知为何,屠嫣然选的地点,却并非是在自家的庄子上,而是在昭都中颇有名气的镜月湖。

  镜月湖因其形状似月牙而得名,湖泊面积极大,其中有人多的赏玩之地,也有人少些的垂钓去处。

  老夫人得知三人要去垂钓,特意在请安的时候提了提,屠嫣然便趁机解释:“是四月份了呢,镜月湖旁栽了些桃花儿,往年的这个时候,桃花鱼最是美味了。三妹妹可是一只小馋虫呢,祖母还记不记得三妹妹幼时,可爱吃这道桃花鱼了。”

  若是要问老夫人还记不记得,她自然是早便忘了的。这名义上的孙女儿,可没一处儿值得她记住的。她点点头,一脸淡漠,“如此说来,你也是一片好心了。”

  屠凤栖一脸天真娇憨,捂着脸娇声叫道:“大姐姐可要羞死我啦!”

  屠嫣然温柔一笑,“羞什么?能吃是福,何况这桃花鱼确实难得。今年三妹妹既是回来了,不若咱们亲自去垂钓,好瞧瞧能不能让三妹妹一回吃个够。”

  屠凤栖小脸绯红一片,躲到老夫人身后不说话。

  屠燕语冷哼了一声,心中颇不是滋味的将脸撇来。人人都这般在意这个贱丫头,分明大家伙儿心中都是十分厌恶她的,却偏是要装出一副友善纯良的模样来,也不嫌恶心。

  “不过三妹妹可不会凫水,届时可得多带几个下人,省得遇上什么意外。”屠嫣然道。

  二夫人目光闪了闪,捏着帕子的手顿了顿,别有意味的看向自己的女儿。但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片刻后,她又低下头来,仿佛不曾听到屠嫣然的话一般。

  屠燕语闻言,皱了皱眉头,“带下人?”带了下人,岂不是要毁掉了她的计划?

  屠凤栖迷茫的抬起脸来:“不能带吗?”

  她这反应,倒似乎是印证了她不会凫水这一猜测。屠嫣然与屠燕语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毕竟三年太长,她们也不大确定屠凤栖现在是不是学会凫水了。

  “你倒是腾出一辆马车带人啊,也不瞧瞧咱们是去玩儿的,若是带的人多了成什么样子!”屠燕语声音尖锐,“何况,你若是不会凫水,便不会离湖边远些?”

  屠凤栖被气得双眼通红,只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屠嫣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劝道:“三妹妹……”

  “算了,不带便不带吧,总归我小心些便是了。我不想惹了二姐姐不高兴。”

  屠凤栖闷闷不乐的回到了锦绣阁中,吩咐丫鬟们将自己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她是不大明白屠嫣然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届时还要多留个心眼,省得被屠嫣然和屠燕语这两姐妹给算计了。

  到了那日,威远伯府的三个姑娘,自个带上丫鬟,浩浩荡荡的往镜月湖赶。

  屠凤栖与屠燕语仍是默契的不搭理彼此,二人一上了马车,便各自撇开了脸,忿忿不平的哼了一声。

  屠嫣然今日心情倒是不错,也乐得当这个中间人,“妹妹们快别赌气了,咱们是要出去玩乐的,可别扰了兴致。”

  屠凤栖闷闷的将头埋在了桑支的肩头上,“是二姐姐先生气的,若是二姐姐不招惹我,我才不会与二姐姐赌气!”

  屠燕语冷笑:“便只你最是有道理,我何时先生气了?别仗着自己长了张嘴巴,便在这儿胡说八道!”

  说起这个,屠燕语又想到,屠凤栖可不是个最胡说八道的人?先前在桃花宴上,若不是屠凤栖愣是要与自己吵起来,自己便不会出了那么大的丑了。

  屠燕语目光怨毒,毫不忌讳的瞪着屠凤栖。

  好个屠凤栖,新仇旧恨,今日自己便要与她算清楚。

  屠嫣然嘴角微扬,不过一瞬,便又压下,只轻蹙眉心,似乎很是忧虑,“二位妹妹,快别吵了,今日咱们既是出来玩,便要和和气气的。待会儿到了镜月湖边,咱们可莫要叫外人看了笑话。”

  屠凤栖瘪瘪嘴,还是没说话。倒是屠燕语,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是了,待会儿到了镜月湖那儿,三妹妹可要小心些。”

  她说完这一句,也将脸扭开,虽是不曾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却是怎么都压不下了。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心头似乎被压了一块大石一般,沉沉重重的,有些透不过气儿来。

  马车在镜月湖旁稳稳的停下,屠嫣然带着两个妹妹走了出去。三人不急着走,只等着下人们将东西都备好,才是慢悠悠的晃过去,各自坐在了小凳子上。

  一旁有丫鬟们在撑着遮阳的伞儿,屠燕语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显然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四月微风带着丝丝燥热,但却并不多难受。清风从湖面上拂过,湖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第五十一章 游玩赏景


  屠凤栖双眼紧盯着湖面,注意力却都在屠燕语与屠嫣然这二人身上。她摸不准这二人想要做什么,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二人都是心狠的,说不得……

  被湖面发射的阳光刺到了眼睛,屠凤栖刹那间泪流满面,只得暂时的捂着双眸歇了一会儿。

  “这镜月湖,果真是美得很。”屠嫣然笑了笑,颇为可惜的望着仍是空空如也的水桶,“可惜这些鱼儿太聪明了,竟是一条也不上钩。”

  不知为何,屠凤栖总觉得屠嫣然似乎意有所指。只她也想不到,屠嫣然指的到底是什么。

  屠燕语心中怀了些心思,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的水桶,又四下打量了一番,四周人虽不多,但也并不是少的了。

  她想了一会儿,却总想不出解决的法子,只能继续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捂着眼睛流泪的屠凤栖。

  屠凤栖似乎有所察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儿后,也瞪了回去。

  这一下屠燕语心中的怒火,更是险些要喷涌而出了。

  她方才见到了什么?这个贱丫头竟是敢瞪她?这可真是活久见了,一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罢了,当年她们能收拾了她的爹娘,如今她便能收拾了这个贱丫头!

  大抵是被屠凤栖瞪了一眼,屠燕语忍不住想起,自己在屠凤栖手下吃过的亏。这贱丫头是个命好的,幼时便深受镇国公的宠爱,使得威远伯府中的众人,不得不对这贱丫头和颜悦色的。

  可是凭什么呢?

  屠燕语冷着脸哼了一声,手指悄然攥紧了裙摆。她是不甘心的,这贱丫头处处不如自己,却偏偏过得比自己好,瞧瞧她锦绣阁中的东西,哪一件儿不是极其贵重的?旁人亦只有眼热的份。

  她愤愤不满的想,镇国公是屠凤栖的外祖父,便不是她的外祖父了不成?她们可都是一家姐妹呢,以往镇国公宠爱屠凤栖的时候,却也不曾冷落了府中旁的姑娘。

  “二妹妹怎么了?”察觉到屠燕语的神色不大对劲儿,屠嫣然心中一喜,面上却是作出了一副十分关切的模样。

  屠燕语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这回她想的却是,若是屠凤栖死了,自己再与镇国公府走得亲近些,是不是她也能成为曾经的屠凤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屠燕语的脸色愈发难看,只若是细瞧,还能看到她双眸中压抑着的欣喜。

  屠凤栖心头的不安发酵,用丝帕遮着眼睛,不解的望着屠燕语。

  “这些鱼儿当真是聪明过头了,不若让下人们在这儿看着,咱们四处走走?”屠嫣然似乎有些烦了,只将手中的东西一扔,征询的望向二人。

  屠凤栖自然是愿意的,闻言点点头:“也好。”

  屠燕语面上则是欣喜若狂,真好!

  她下意识的舔了舔红唇,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来。方才她还在想着,要如何将屠凤栖给带走呢,屠嫣然这一句话,可真是及时雨啊!

  屠燕语瞥了一眼屠凤栖,又看了看反射着耀眼阳光的湖面,难得地勾了勾嘴唇,“既然这样,那三妹妹那头,便让连翘留下吧!”

  连翘是个有拳脚功夫的,屠燕语担忧若是带着连翘,只怕她还来不及出手,便要被这野蛮的丫鬟给丢开了。

  屠凤栖敏锐的察觉到,屠燕语与屠嫣然的目光,竟是一直往湖中飘,似乎湖水下有十分吸引她们的东西一般。

  眼下屠燕语又忽然提出,要将连翘留下,屠凤栖心中猜疑,莫不是连翘威胁到了这二人,所以她们才急着将连翘给支开?

  她笑了笑,不大愿意:“连翘不能留下,这儿不是还有些粗使丫鬟吗?怎么偏偏要我将我的丫鬟给留下!”

  屠燕语脸色变了变,想要发怒,却担忧吓着了屠凤栖,自己失去机会,只得扭曲着一张脸劝道:“若是留下来的都是粗使丫鬟,那咱们怎能知晓她们有没有起了贪念,将本属于咱们的桃花鱼给藏起来了?三妹妹,连翘功夫好,她留下可是最妥当不过了。”

  粗使丫鬟竟敢贪了主子的东西?这倒是有意思!

  屠凤栖忍住笑意,板着小脸:“既然如此,那你们的丫鬟也得留下一个。”

  屠燕语痛痛快快的应下,大抵是为了消除屠凤栖的怀疑,身边只留着一个银朱。至于为何带着银朱,大抵是想要无时不刻地刺激屠凤栖吧!

  屠嫣然想了一会儿,干脆道:“要不我也留下好了,这儿总需要一个人照看着。你们两个好好儿玩,可莫要再起了争执。”

  屠燕语求之不得,但转念一想,若是没了屠嫣然,可就少了一个人证,又觉得不妥当,“你还是与咱们一起走吧,没道理一家姐妹去玩儿,还留下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

  屠嫣然笑了笑,想到若是屠燕语当真动手了,确实也需要一个人善后,便也答应了。

  她虽想叫屠燕语背这黑锅,只却是不能闹得太过分了,省得到时危及了威远伯府的名声,她们都不会好过。

  屠凤栖挑了挑眉,忽然想到屠嫣然屡次提及自己不会凫水一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轻笑了一声,娇声道:“既然这样,那咱们便走吧。若是再讨论下去,都要到回府的时辰了。”

  她倒是要看看,屠燕语和屠嫣然是不是当真如她心中所想一般,想要那样做。若是当真如此,她可一点儿都不介意先送她们上西天。

  屠燕语压抑住心中的狂喜,木着脸点点头。屠嫣然则是满脸无辜,作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跟在了这二人的后头。

  镜月湖小有名气,这四周的景致,自然也是不差的。屠燕语似乎对这四周很是熟悉,带着屠凤栖绕了一圈儿后,便开始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屠嫣然走了一会儿,望着前头的二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大抵是看得太过专注,她竟是忘了注意自己的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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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用心险恶


  屠凤栖吓了一大跳,连忙跑回来,将屠嫣然给扶了起来,“大姐姐,你没事吧?”

  屠嫣然拧着眉头,任由丫鬟将身上的泥土拍干净,试着活动了一番腿脚,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我好像扭到脚了。”

  前面便是盈盈的水面了,屠燕语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们?我们不走远,只在前头玩儿。”

  屠嫣然趁机点头:“也好,不过你们要小心些。三妹妹,你要记得,不要靠近湖边。”

  屠凤栖几乎可以确定,这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她难过地垂下了眼帘,“大姐姐不去,我与二姐姐有什么意思?”

  若是单纯的游玩,屠燕语也会觉得没意思。只她心中有了计划,自然就觉得特别有意思了!

  只要除掉了屠凤栖,她可就能成为镇国公捧在手心的外孙女儿了。她性子可比屠凤栖要好,又会说话,只要没了屠凤栖,何愁镇国公不会将她当成外孙女儿?

  屠嫣然苦笑:“你们二人之间,正是需要时间来好好儿的说说话。三妹妹,二妹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说话比较直罢了。”

  屠燕语也笑了笑,道:“没错,我正好也想与三妹妹好好儿的说说话呢!三妹妹不和我一同去玩儿,莫不是还在记恨我?若是如此,那我向三妹妹道歉好了。”

  屠凤栖撅着嘴,仍是老大不愿意,“可是将大姐姐独自一人丢在这儿,是不是不大好啊?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

  “无碍的,有兰香陪着,若是当真遇着什么事情了,我定会让兰香去找你们的。”屠嫣然笑得温柔,目光柔和,“若是我跟着你们,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快去玩儿吧,不用理会我。”

  “那,那我让空青出去看看,有没有大夫,顺便去叫几个丫鬟进来,省得待会儿当真遇着麻烦了,咱们处理不来。”

  屠嫣然欣然应许,屠燕语想到总归自己动作快些,便不必担忧被人看到了。何况自家的丫鬟来了,还能替自己作证了。

  屠凤栖对着空青使了个眼色,“空青,你去找人吧!”

  “姑娘,奴婢担忧空青不知晓要去那儿找人,正巧奴婢曾经在这附近住过一段时日,不若便让奴婢去吧?”桑支忽然开口。

  空青性子跳脱,但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桑支却是在屠凤栖开口那一瞬,便已是领会了她的意思。

  空青闷闷道:“不过是去找大夫罢了,奴婢还不知晓……”

  她对上桑支的目光,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什么,只将剩下的话咽下,小步的挪到了屠凤栖的身后,“桑支说得对,奴婢陪在姑娘身边便好了。”

  屠凤栖嗯了一声,目光十分坦然。桑支应声而下,拎着裙摆一路小跑,很快便消失不见。

  “好了,现在你该放心了吧?”屠燕语撇撇嘴,带着银朱便要往前走。

  屠嫣然也笑了起来,“三妹妹快去吧,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

  似是被这二人给说动,屠凤栖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跟在屠燕语身后,朝着湖边走去。

  也不知晓屠燕语是怎么走路的,竟是当真带着屠凤栖来到了湖边。只这四周的芦苇有些高,若是不仔细看,定是不会发觉里头有人。屠凤栖看着走在前头的屠燕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

  她本还想着现下动手大抵不大合适,毕竟她才回到昭都中,根基不稳,极容易暴露了身份。只深藏在心底的深仇大恨,无时不刻的折磨着她,便是夜里都睡不安稳。

  现在屠燕语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可怨不得她心狠手辣了。毕竟若是屠燕语不曾起了害她的心思,她也不会想要置她于死地。

  “三妹妹,我听闻镇国公似乎不大喜欢你了,恕姐姐多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屠燕语放慢了脚步,嘴角噙笑,定定的望着屠凤栖。

  屠凤栖抬起头来,也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只不知是不是错觉,屠燕语竟觉得她笑得有些瘆人。

  她伸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暗道自己想太多。不过是一个贱丫头罢了,难不成自己竟还弄不死她?

  眸中冷光一闪而过,屠凤栖抿唇而笑,“二姐姐问这些做什么?外祖父是怎么想的,我又怎么会知晓?”

  “不是我说你,若是镇国公当真是不喜欢你了,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由。”屠燕语恨铁不成钢,若她是屠凤栖,定要叫镇国公心悦不已,“镇国公府,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倚仗呢!”

  也就只有这傻子不知珍惜了。

  “是吗?那想必二姐姐也应是十分的想要这倚仗的吧!”

  屠凤栖冷笑,前世自己还将这些人当成至亲的时候,外祖父一家虽是心有不满,却仍是做足了姿态,待威远伯府也算是厚道了。只是后来呢?屠嫣然与景子默,竟是灭了镇国公满门!

  当镇国公府遭遇灭门之灾的时候,这些所谓的“至亲”,却是在一旁看戏。

  是她太傻,竟是相信了他们的谎言,甘心奉上了一切!

  “我想不想要,跟你有什么关联?”屠燕语亦是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余光一扫,嘴角勾起。

  还有一段路,她便能叫屠凤栖再也无法与自己作对了!

  “这不是二姐姐想要问我的吗?怎么就生气了?”屠凤栖瞪圆了双眼,满脸的无辜。

  她脚步顿了顿,似乎听到不远处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再看向前头,很快便要走到湖边了。她缩了缩身子,迟疑地停下了步子,“二姐姐,我不能再过去了,前边儿便是湖边了。”

  屠燕语转过身来,硬是拽着屠凤栖的双手,直直的往前走,“三妹妹怕什么,我还会害你不成?前边儿风景可比这儿更好!”

  屠凤栖一慌,连忙拽着空青的袖子,想要停下,“不,我不能过去。二姐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空青,空青快救我。”

  空青也有些慌了,自家姑娘可不会凫水,若是待会儿再湖边出了什么意外,那她可怎么向国公爷交待?


  ☆、第五十三章 水底缠斗


  “三妹妹怕什么,我都说了我不会害你了。银朱,去和空青说说话儿!”屠燕语笑得有些狰狞。

  到手的好机会,她怎会甘心放弃?还有几步,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从此她便再也不必忍受愚蠢的屠凤栖了。

  她一定要让这贱丫头死在这儿!

  屠燕语眸中疯狂不已,银朱迟疑了一会儿,直觉三姑娘不会便这般轻易被交待在这儿。她下意识的看向屠凤栖的双眼,只见那小姑娘面上虽是可怜兮兮的,但双眼却是平静不已,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杀气。

  银朱吓了一跳,便见着屠凤栖朝着自己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大抵是明白了屠凤栖的意思,只顺着屠燕语的话,伸手拽着空青。

  “啊,二姐姐你要做什么,空青,空青快救我——”

  前头传来屠凤栖的阵阵呼叫声,屠嫣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服服帖帖的放在双膝上。她侧过脸来,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真是吵得很!”

  兰香含笑:“姑娘说得对,不过想必很快,就不会吵了吧……”

  兰香话音方落,桑支便带着几个丫鬟,并着两个身穿华服的贵公子匆匆奔了过来。而那两个贵公子,正是……

  “王爷,六皇子……”屠嫣然瞪大了双眼,怎会这么巧?

  司湛淡淡的扫了屠嫣然一眼,目光冰冷,叫人战栗。屠嫣然低呼了一声,连忙将目光移开,不敢再直视二人。

  怎么会,若是有司湛在,那屠凤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倒是她,明明听到了屠凤栖的呼叫声,却仍是安然的坐在这里,旁人会怎么想?

  “大姑娘,是不是我家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奴婢好像听到了姑娘的呼救声!”桑支急红了双眼,“王爷,王爷求您救救我家姑娘!”

  屠嫣然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怎么会,三妹妹,三妹妹没事儿,定是你听错了。若是三妹妹有事,我怎么还会坐在这儿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在司湛愈发冰冷的目光中,彻底的闭上了嘴巴。

  而似乎是为了拆穿她的谎言一般,前头的小姑娘忽然高声尖叫:“啊,二姐姐不要啊——”

  桑支还未来得及再次开口,司湛便化作一道残影,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屠凤栖满脸惊恐,她方才是听到桑支的声音了,想必桑支也将围观群众给找来了。正巧屠燕语已经将自己拽到了湖边了,屠凤栖眼珠子转了转,便是在屠燕语伸出手的那一瞬,屠凤栖顺势拽着屠燕语的袖子,二人一同跌入水中——

  “啊,二姐姐不要啊——”

  “噗通!”

  二人落入水中,屠燕语只顾着将屠凤栖推下去,却也忘了自己的水性并不是很好。但她有自信,自己定是能在弄死屠凤栖之后,仍能安然无恙的回到岸上。

  屠燕语挑的位置极好,二人一跌落,便已坠入深潭。只是叫屠燕语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未伸出手怎么屠凤栖呢,双手便是被屠凤栖给紧紧的拽住了。

  “二姐姐,二姐姐救我——”

  屠凤栖楚楚可怜的拽着屠燕语的双手,憋着一口气往湖里沉。

  她确实不会凫水,只这都是前世的事情了。后来她成为四皇子妃后,又一回被景子默后院中的女人给推下水,她被人救上来时,便已经奄奄一息了。在这之后,她为着保命,便请了女先生,用了半月余时间,终于学会了凫水。

  叫人意外的是,屠燕语当真如自己的猜测一般,竟是想着在这镜月湖中解决了自己。

  屠凤栖恨恨地咬咬牙,一手抓着屠燕语的双手,一手拼命的拽着屠燕语的头发,将她的头往下按。

  屠燕语喝了好些水,手脚渐渐变得无力。她拼命挣扎,想要冲出水面,奈何屠凤栖却是死死地抓着她的手,面目狰狞。

  屠燕语终于觉得害怕了,屠凤栖……和她们看到的都不一样。这个贱丫头,远非她们见到的那般懦弱胆小,相反,她很聪明,甚至瞒过了所有人。

  不行,她定要活着回去,揭穿屠凤栖的真面目。她要告诉众人,屠凤栖想要害死她!

  此时的屠燕语已然已经忘记,最先动了杀念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察觉到屠燕语的挣扎,屠凤栖飞快的冲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后,再次沉了下来,踩着屠燕语的肩膀,将她往下压。

  前世所有的怨恨,仿佛在这一刻都发泄了出来。

  被夫君与亲姐姐囚禁在破败的小院子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尚不足三岁的孩儿被剥皮挖心!

  整个身躯被砍断,只余下上半身,听着屠嫣然告知自己,外祖父与凤梧哥哥是自己惨死的!

  得知一切真相后,成为魂魄飘荡在自己的灵堂之上,看着唯一一个替自己报仇的人,惨死在景子默的剑下!

  每一刹那,每一瞬间,都恨不得亲自手刃这些害了自己的人!

  无论是活着,亦或是死去,都无法磨灭的怨恨,在这一刻似乎都从身体里喷涌而出一般。屠凤栖诡异地勾起了嘴角,看着脚下的屠燕语的双手渐渐停止挣扎,渐渐沉入湖底。

  若不是在水底下,她都想要大笑三声——她报仇了,屠燕语是第一个该死的,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屠凤栖最后看了一眼闭上双眼的屠燕语,转身往上游。奋力冲出水面,屠凤栖只觉浑身乏累得厉害,她需要即刻回到岸上。

  只她才抬起头来,便见到司湛正站在她方才落水的位置上,定定的看着她,神色冷漠。

  屠凤栖心中一慌,他,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他都看到了什么?

  她可以让任何人知晓,她有多恶毒冷血,只是,只是司湛不行!

  她希望自己在司湛跟前,永远都是被保护者的角色,永远都单纯良善。

  “你……”

  屠凤栖话还未说出口,双脚似乎被什么给缠上了。她连忙低下头来,只见着屠燕语的双手,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腿。隔着湖水,屠燕语的嘴巴无声的张开,屠凤栖清晰的看到,她说的是——一起死吧!


  ☆、第五十四章 燕语溺亡


  早在与屠燕语在水下缠斗的时候,她的力气便是耗得差不多了。只憋着一口气,想要报仇罢了。方才见到了司湛,正好给了屠燕语机会抱住自己的双脚。

  她没想到屠燕语还能强撑着一口气,死也要拖上自己!

  屠凤栖想要挣脱开屠燕语的双手,但该死的是,她的脚抽筋了!

  随着屠燕语一同沉入湖中,屠凤栖不甘心至极,她娘的,她还没和司湛解释清楚呢!

  “噗通”一声,重物落入湖中。屠凤栖费力的睁开双眼,耀眼的阳光下,湖水荡漾,那男子面容冷清,双眸中却带着丝丝着急,朝她伸出双手。

  她抿唇笑了笑,只觉得能在临死前再次看到司湛,奋不顾身地冲向自己,便什么都值得了。

  司湛将人抱回岸上的时候,景子安与屠嫣然姗姗来迟。

  “孝安郡主没事吧?”景子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司湛怀中那精致的女娃娃。

  精致的小巴掌脸一片苍白,眉头紧锁,双眼不安地紧闭着。包子头早便凌乱了,乌黑的墨发垂在身侧,似是海藻一般。湿透的衣裳,上头盖着司湛的袍子。

  “卫茅,去将陈太医请到镇国公府来。”司湛抱着屠凤栖站起身来,稳稳地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等等!”屠嫣然大叫,“二妹妹怎么办?”

  景子安戏谑不已:“屠大姑娘也会害怕?怎么方才孝安郡主呼救的时候,你却是没听到?”

  “与我何干?”司湛更是干脆。

  大抵是因着在水中待得有些久了,怀中的娇躯有些冰冷。本是娇滴滴的小姑娘,现下却是皱着眉头,一动不动的躺在自己的怀中。司湛眸中冷气聚集,威远伯府,果真是在找死!

  “不,不,不要走。王爷,六皇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二妹妹。王爷,您能救了三妹妹,也一定能救二妹妹,求求你——”

  屠嫣然几乎都要跪下来了。她根本不敢想象,若是屠燕语死了,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早知晓会如此,她便不会坐视不理了。这和她预测的都不一样,屠燕语怎么会掉下去,该死的是屠凤栖啊……

  “本王确实能救,但本王不想救。”司湛冷冷地扫了屠嫣然一眼,敢动娇气包的人,都该死!

  别以为他不知晓,在他与景子安赶到的时候,屠嫣然眼中分明还带着得意。可想而知,娇气包落水,定是与这个女人有关。

  若不是娇气包会凫水,说不得如今躺在水底的,便应是她自己了!

  没错,他什么都看到了,包括娇气包是如何拽着屠燕语一同落水,又是如何在水中,拼命与屠燕语缠斗的。

  他并不觉得娇气包心狠手辣,但凡是危及了娇气包的人,他不介意都送她们去死!

  屠嫣然双腿发软,此时倒是不说扭了脚了。她满脸颓然,目光发直的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湖面。

  不,屠燕语不能死,她若是死了,旁人一定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的!

  她慌乱地攥着自己的裙摆,目光一扫,正落在司湛怀中的屠凤栖身上。心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尖叫——方才司湛说了,将陈太医带到镇国公府,这便是说,他们不打算回威远伯府了?

  既然不打算回去,那么她便占了先机,只要她在祖母跟前哭诉,祖母一定会相信自己的。

  一切都是屠凤栖的错,没错,一切都是因着屠凤栖!

  “本皇子劝你最好打消不该有的念头,这次的事情,不仅仅是本皇子见着了,皇叔也看见了。是你阻止了旁人去救屠二姑娘,若非是皇叔相救,便是孝安郡主亦要葬身湖底了。”

  景子安邪恶的勾了勾唇,彻底将屠嫣然打入谷底,“本皇子劝你一句,识相的,你最好现在便让人回去,找几个会凫水的人来,说不得还能保住一副尸身,如若不然,只怕连这尸体,都要葬身鱼腹了。”

  司湛早便抱着屠凤栖走远了,怀中的娇躯愈发的冰冷,他得赶紧带着她离开。与此同时,体内的内力不断化成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手掌处蔓延到屠凤栖的身上。

  桑支与空青远远的落在后头,望着前头几欲要成为残影的司湛,只得提起裙摆,迈开步子跟上。

  跑了一会儿,桑支忽然停下了步子,飞快的调转方向,正巧景子安还在与屠嫣然纠缠,她便深吸了一口气,正面对着躲在后头的银朱,“六皇子殿下,是大姑娘害了我家姑娘吗?”

  银朱身躯一阵,从桑支的话中听出了重点——是大姑娘……

  她攥着双手,压抑住心中的恐慌,飞快的点点头。方才,方才她什么都看见了,三姑娘在水底下一直抱着二姑娘,若不是三姑娘,二姑娘一定还能活着回来。

  三姑娘既然能弄死一个屠燕语,便也能弄死自己这个丫鬟。

  “六皇子殿下,容奴婢斗胆,恳请六皇子帮忙将目睹了一切的人都保护起来,只待到我家姑娘醒来来,再做解释,省得有人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

  景子安摸了摸下巴,颇以为然的点点头:“有道理,孝安郡主好歹是本皇子的熟人,这样吧,方才在湖边的都有谁?”

  银朱知晓,这是桑支在寻法子保护自己,连忙从后面走了出来,“是奴婢。”

  “你都看到了是吧?”景子安问道。

  银朱点点头,正是因着她都看到了,所以才是格外的害怕。

  “好,你跟着本皇子走,待到孝安郡主醒来后,本皇子自会送你回去。”景子安扫了一眼瘫倒在兰香身上的屠嫣然,目光不屑,“至于若是有人敢趁机往孝安郡主身上泼脏水,本皇子定不会饶过她!”

  “奴婢多谢六皇子!”桑支与银朱道。

  司湛急急忙忙将人带到了镇国公府,在一众下人们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抱着人家的表小姐,飞快地奔到落在正房。

  “怎么……鸢鸢!”

  他还未走到正房,便遇上了才从练武场回来的慕氏。慕氏一惊,连忙将人往院子中带,“跟着我来,来人,去将太夫人和大夫人请来。顺便进宫去请太医,挑一个医术好的,赶紧到镇国公府来!”


  ☆、第五十五章 执意报仇


  “不必了,卫茅已经去请陈太医了。”司湛将人放到床榻上,“有劳二夫人替娇……替鸢鸢换一身衣裳。”

  他伸手将小姑娘额上的碎发捋好,这才带着一身的水,走了出去。

  慕氏目光闪了闪,并未多想。只是摸到屠凤栖那不知何时已经干了的衣裳,又想到了司湛方才还滴着水的头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那孩子,定是用内力将鸢鸢的衣裳都给烘干了。人人都说战王是个心冷的,只这一举动,却是叫她觉得无比的舒心。

  “去找一套大公子的衣裳来给战王换上。”慕氏难得地放柔了声音。

  *

  陈太医再次被卫茅给拎出了宫门,身为一名颇负盛名的太医,陈太医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奈何卫茅是战王的人,战王……陈太医在心中暗暗的对比了一下武力值,默默的放下了自己心中的怒气,跟着卫茅走进了镇国公府。

  司湛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陈太医才抖着手,替屠凤栖诊完了脉,说道:“并无什么大碍,只喝了些湖水,微臣去开几服药,孝安郡主用下后便可以了。”

  这小姑娘也当真是够可怜,先前查出被人喂了寒性的药物,现下又被战王从水底下捞了出来,不知晓的,还当她在威远伯府过的都是被人欺辱的日子呢!

  “还有先前的药,也是时候换一换了,现下孝安郡主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司湛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桑支与空青跟着陈太医出去,准备记下药方子,顺便替自家姑娘熬药。

  太夫人坐在床榻前,捏着帕子抹了一把眼泪,望着床榻上闭紧双目的小姑娘,“我早便说了,鸢鸢想要什么,咱们给她便是了。这下可好,若非是遇见了战王,鸢鸢便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小鸢鸢,本便只好好儿的天真浪漫下去才好,怎么能与威远伯府中的那些人相互算计,还险些丧命?

  镇国公粗声粗气道:“给什么给,那些人可是心狠的,咱们能护着鸢鸢一时,可护不了她一世!”

  “这不是还有她舅舅和表哥们吗?”太夫人怨道,“她这才十三岁,当年玲珑十三岁的时候,可还只会跟在你身后要糖吃!”

  镇国公憋红了脸,正欲反驳老妻,便见着床榻上的小姑娘动了动,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鸢鸢醒了?”

  慕氏第一个扑了过去,万般紧张地抓着屠凤栖的手,“有什么什么不适的,头疼不疼,想不想吃东西?”

  一连串的发问,叫屠凤栖不知应如何应对。她迷迷糊糊的想起,自己在晕倒前,似乎见着司湛了。小姑娘忽然推开了慕氏,瞪着一双大杏眼,虚弱地扫视了一圈儿房内,直至见到站在不远处的司湛后,才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没有看错,那真的是司湛!

  “二舅母……”她虚弱的抿唇笑了笑,秀秀气气的模样甚是惹人心疼,“二舅母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除去脸色苍白了些,她倒是无碍的。

  慕氏眼眶微红,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乖鸢鸢,咱们不回威远伯府了,咱们就在镇国公府住下了。”

  若是鸢鸢出了什么事情,镇国公府中的人怕是要疯了。

  慕氏自私的想,要么干脆便让鸢鸢永远都躲在他们的羽翼下好了,总归他们会一直护着她。

  清澈的双眸中,难得的流露出了固执,屠凤栖慢慢的摇摇头,“我知晓我让你们担心了,只是这是我选的路,我不能反悔。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你们别怨我固执,该收拾的人,还是由我自己来收拾最为妥当。外祖父说得对,我需要自己面对一切,谁也不能一辈子都护着我。”

  她这番话说得平静,房中的三个女人,却是忍不住低头垂泪。

  “别担忧我,我一切都好。这次是意外,你们瞧,屠燕语不是被我给……”她顿了顿,意识到说“死”不大恰当,只得干笑,“总归,总归我这不是报仇了?那些子想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屠凤栖被口水呛到,捂着胸口闷咳出声。

  镇国公也心疼,但更知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鸢鸢,威远伯府那些事情,还等着你去善后。若是你着实撑不住,外祖父便替你……”

  他话还未说完,屠凤栖便憋着一口气,强硬道:“不,我可以!外祖父不必帮着我,有一便会有二,我不想太过依赖外祖父。”

  她艰难的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安慰的在太夫人和慕氏的肩膀上蹭了蹭,“别担心我,等我解决了威远伯府中的事情,我便能名正言顺的住到镇国公府来了。届时,届时二舅母可不能嫌我事儿多。”

  慕氏捂着脸嘤嘤哭泣:“二舅母怎会嫌弃你,二舅母心疼你还来不及。”

  屠凤栖笑了笑,虚弱的小脸苍白一片,她从桑支手中接过药碗,眉头不皱的将药碗中黑漆漆的灌入口中。

  一手扶着空青,一手揉了揉眉心,屠凤栖深吸一口气,“外祖父外祖母,鸢鸢先回去了。大舅母,还得劳烦你替我解释一番,我为何会到了镇国公府来。二舅母,日后若是有空,我定会到镇国公府来的,你们别担心。”

  太夫人点点头:“鸢鸢,若是遇到了麻烦,只管差人来寻外祖母。外祖母年纪大了,只若是想要护住自己的外孙女儿,却也还有些能耐的。”

  屠凤栖乖巧的点点头,心中却道,自己定不会来麻烦外祖母的。

  她慢慢的走出了房间,一直没有说话的司湛忽然动了动,“本王随你回去,正巧你需要人证。”

  小姑娘诧异的抬起头来:“战王舅舅?”

  她双眸发亮,司湛不自觉的移开视线,掩饰的干咳一声,“本王与六皇子便是你的人证,若是旁人,威远伯府的人不一定会相信。”

  空青在一旁帮着解释:“姑娘晕倒后,六皇子殿下还与大姑娘说了,若是有人敢将脏水泼到姑娘头上,他定是不会客气的。今日的事情,大家都见着了,害了二姑娘的人,只能是大姑娘。”


  ☆、第五十六章 她真有趣


  不同于空青的跳脱,桑支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跟在自己身侧的银朱,稳声道:“本来就是大姑娘的过错,银朱可是一直都跟在二姑娘身边的,二姑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银朱最是清楚不过了。”

  银朱抖了抖身子,心中惶恐不已。

  原来,原来三姑娘根本就没有失宠,瞧着镇国公府待姑娘的态度,三姑娘分明是在对付威远伯府!

  六皇子正在喝茶,听闻司湛竟是要到威远伯府给屠凤栖作证,他自然也颠颠儿的跟来了。

  屠凤栖扶着丫鬟的手爬上马车,景子安目光怜惜,在司湛耳边念叨:“皇叔,这孝安郡主可太可怜了,竟然被亲姐姐给推下了水。还有那什么屠嫣然的,分明都听到自己妹妹的呼救声了,竟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这心思可比宫中的女人还要歹毒啊!”

  他没能见着屠凤栖将屠燕语死命的往下按的情景,只根据自己的推测,猜测出了屠凤栖便定是那受害者。

  司湛神色淡淡,不置可否——他在皇室中人跟前素来冷清,便是自幼便十分崇拜自己的六皇子亦不例外。

  “不过,现下那二姑娘死了,威远伯府中的其他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了。皇叔,咱们能护住孝安郡主一时,却护不住她一世。”景子安自说自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要不,要不皇叔娶了孝安郡主,那谁也不敢寻孝安郡主的麻烦了!”

  景子安觉得自己出了个好主意,忍不住想要继续聊下去。屠凤栖在马车内听得心惊,暗道这六皇子也当真是不着调,若是将司湛给吓跑了,看她不找他算账!

  “战王舅舅。”

  小姑娘掀开了窗上的珠帘,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趴在窗上问道:“战王舅舅与六皇子殿下,是什么时候到镜月湖的?”

  她更想知道的是,司湛都看见什么了,会不会因此便觉得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姑娘。

  “本皇子与皇叔……”

  “在你看到我之前不久。”司湛打断六皇子的话,冰冷的目光从景子安的脸上划过。

  景子安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皇叔胡说,分明早便到了!

  之前皇叔一心想要甩开自己,便带着自己来到了镜月湖,怎知正巧见着那屠家大姑娘装模作样的说扭了脚了,孝安郡主的丫鬟说要去找人来,皇叔才带着自己从暗处冒了出来。

  皇叔素来不爱管这些事情,怎么到了孝安郡主这儿,便变得爱管闲事儿了?难不成卫茅说的没错,皇叔当真是对孝安郡主起了什么心思?

  “是吗?”屠凤栖扭头看着桑支与空青。

  桑支摇摇头:“是奴婢找来的人证。”

  那她明白了,想必是桑支出去找人,正巧遇见了前来游玩的司湛与六皇子,随后便找了这二人来吧!

  “那,那战王舅舅都看到什么了?”

  抓着窗户的手指收紧,屠凤栖满脸紧张。司湛却随口应道:“看到你从水中冒了出来。”

  旁的他可以当作看不到。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笑容中带上几分真心,“原是如此。”

  她不再说话,只出神一般望着司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前世司湛为自己而死的那一幕。

  幸亏司湛什么也不曾看到,如若不然,自己定是要落得一个坏印象了,说不得,说不得司湛会因此而远离自己。

  小姑娘双眼发直,显然是在发呆。司湛收回视线,其实他本想说自己什么都看到了,只若是他将这话说出去,只怕这娇气包又是要哭了。虽说自己并不介意她心狠些,但她似乎很介意自己会多想。

  当真是个有趣儿的小姑娘。

  *

  威远伯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在司湛与六皇子离去后,屠嫣然才匆匆忙忙差人回来,找了几个会凫水的下人赶了过去。三夫人起初还以为出事的是屠凤栖,只待到被湖水泡得发白的尸首被送回了威远伯府,她方是后知后觉,原来淹死在湖中的人,并非什么屠凤栖,而是自己的女儿!

  未及笄的姑娘家若是身亡,是不能从正房发丧的,故而屠燕语的尸首只能停留在三房。

  老夫人匆匆赶到的时候,三夫人正揪着屠嫣然的头发,肆意撕扯,“人是你带出去的,怎么语儿没了,你倒是好端端的,啊?贱人,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屠嫣然眸中含泪,楚楚可怜的任由三夫人撕扯。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裙摆,目光怨恨歹毒。

  她倒是想将脏水都泼到屠凤栖身上,只六皇子也说了,若是被他发觉自己当真做了这事儿,他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她不敢冒险。

  “贱人,若不是你非要去找什么桃花鱼,我女儿便不会死!你这个害人精,你去死,去死——”

  三夫人满眼通红,面上狰狞,涂着殷红的蔻丹的指甲竟被生生的折断。只她似乎毫无知觉,使劲儿拽着屠嫣然的头发,将才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用力往后拉扯。

  屠嫣然似是没反应过来一般,整个人都往后倒去,正跌落在老夫人的跟前。她痛呼一声,红着双眼抬起头来,“祖母……”

  只低唤了这么一声,她便似乎找到了依靠一般,捂着自己被摔破皮的手臂,哽咽道:“祖母,怎么办,二妹妹再也回不来了。祖母,我好后悔啊,我不该带着妹妹们一同去镜月湖的,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她低下头来,模样可怜,只被散落的发丝遮住的双眸中却满是怨恨。

  不,错的人不是她,凭什么要如此待她?

  她只不过是提了一句屠凤栖不会凫水,一切都是屠燕语自己的主意,凭什么,凭什么这贱人死了都不放过自己?

  “你还有脸说!”三夫人尖叫一声,撸起袖子扑过去,“贱人,你明明知晓语儿水性不好,还让她靠近湖边,你究竟是何居心?三房被你害得还不够吗?她是你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


  ☆、第五十七章 谁是凶手


  屠嫣然面上亦是悲痛欲绝,“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二妹妹……若不是我扭到了脚,二妹妹便不会和三妹妹去了湖边,也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我,三婶儿,您打我吧,您打死我,让我给二妹妹赔罪吧!”

  三夫人脚步一顿,只一刹那,老夫人已是吩咐了荣兰将屠嫣然扶了起来。

  往日娴静温柔的少女,如今却似乎是失了神智一般,呆愣愣地低声喃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一切都是因为我。二妹妹和三妹妹都是被我给害了的,都是我……”

  二夫人比老夫人迟来了一步,此时她站定在老夫人身侧,心疼的将屠嫣然搂入怀中,低声宽慰:“嫣然,娘的好女儿,别怕,有娘在呢!”

  知女莫若母,她如何会看不出来,屠嫣然深藏在眼底的恨意?

  “贱人,你……”

  “好了,都闭嘴吧!”老夫人不耐烦地瞪了三夫人一眼,目光从屠燕语浮肿的尸体上扫过,待到看到屠燕语那双瞪圆的双眸时,心虚的将目光移开,“嫣然,你好好儿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三人一同出去,如今回来了的只有你一人?”

  三夫人恨恨的瞪着屠嫣然,等着她给自己一个交代。

  屠嫣然吸了吸鼻子,从二夫人怀中抬起头来,轻声道:“我,我不知应怎么说……祖母,我脑子很乱,只依稀记得我与妹妹们一同去游玩,只半途中扭到了脚,便坐在石头上歇息,然后,然后……”

  屠嫣然转了转双眸,终究还是决定将一切都推到屠凤栖的头上去。她思索了一会儿,想隐晦地提醒众人,屠燕语的死与屠凤栖有关。至于六皇子的威胁……她只能在事后再寻四皇子当庇护了!

  只她还未说出口,便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既然大姐姐记得不是很清楚,那便由我来说好了。”

  屠凤栖扶着桑支的手,缓缓的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的襦裙,更衬得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精致的小脸上,一双眸子中满是悲痛的泪水儿,满眼皆是绝望。

  她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指着屠嫣然,缓缓道:“大姐姐,你为何不救我们?”

  屠嫣然娇躯一颤,惊恐地望着屠凤栖。她以为屠凤栖什么也不知晓,这傻子素来好糊弄,她怎会知晓自己没有去救她们?

  余光扫至屠凤栖身后冷着脸的司湛,与面带戏谑的景子安,屠嫣然更是腿软的直接瘫倒在二夫人的怀中。

  三夫人瞪大了双眼:“你竟然不救她们?你给我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我和二姐姐?”屠凤栖的声音中带上哭腔,捂着嘴巴无声啜泣,“我与二姐姐出事的时候,你分明听到了我的呼救声,你为什么假装听不到?若不是战王舅舅来得及时,淹死在湖中的便不止二姐姐一人了。你为什么会这么狠心,我是你的亲妹妹呀……”

  泪水儿从面颊上滑落,屠凤栖控诉的看着屠嫣然,“大姐姐为何一再在二姐姐跟前提起,我不会凫水一事?大姐姐,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说,你说啊——”

  “好啊,你这个贱人,竟是想利用语儿去害死屠凤栖,结果倒是将语儿给害死了。害人精,我要杀了你给语儿偿命!”

  三夫人再次扑上前去,屠嫣然连忙从二夫人的怀中跑出来,高声叫道:“不,不,三婶儿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过要害死二妹妹,这一切都是意外,你听我解释呀!”

  屠嫣然是真的慌了,她本想着,趁着屠凤栖还未回来,便将这脏水泼到屠凤栖的头上,无论如何她都占了先机,哪怕三夫人心中再不平,也不至于再揪着自己不放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屠凤栖竟然从镇国公府赶回来了,不仅仅是赶回来了,还拆穿了她所有的谎言!

  “不是我害的,三妹妹和二妹妹一同落水,谁知晓在水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婶儿,三婶儿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害自家姐妹呢?三妹妹水性比二妹妹还要差,为什么三妹妹活着回来了,二妹妹倒是出事了!三婶儿,定是在水底下发生了什么,二妹妹的死与我无关啊!”

  人在慌乱之下便会口不择言,屠嫣然话音方落,二夫人已是瞳孔一缩,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了。而屠凤栖则是满脸失望,定定的看着屠嫣然,一双无辜的眸子憋得通红。

  “为什么,大姐姐,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儿?”她嘲讽的笑了一声,转而望向二夫人,“为什么我将你们当成亲人,你们却是如此待我?以前的温情,都是假的不成?你们一直在骗我,对吧?”

  小姑娘的声音十分的冷静,定定的站在原地,娇躯微颤,目光中却满是叫人心慌的平静。

  她才从镇国公府回来,谁也不知晓她和镇国公的关系究竟如何了,现下还不是招惹她的时候!

  二夫人心中暗自衡量了一番,开口道:“鸢鸢,别误会,你大姐姐只是太害怕了,她不是那个意思。”

  双手悄然紧握,屠嫣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留着泪哀求:“三妹妹,你别误会了,我,我方才是太慌了,才会口不择言……”

  “你究竟有没有害死语儿?”三夫人已经将目标转移到了屠凤栖身上了,屠嫣然勾了勾唇,却不想自己的小动作,正落入司湛眼中。那青年满面冰冷,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竟叫她险些透不过气来。

  “我没有!”屠凤栖叫道,“我没有害二姐姐,三婶儿若是不信,只管请人来验尸!”屠凤栖哭得几乎要断了气儿,她本就虚弱,现下更是直接倒在了桑支的怀中,“我没有害二姐姐,我若是害了她,便不会再回来。三婶儿,你相信我,我与二姐姐之间虽有误会,只我断不会主动去伤害二姐姐的!”

  【作者题外话】:收藏推荐留言都来点儿咯~~_(%3Aзゝ∠)_各位读者大大给点儿动力嘛~


  ☆、第五十八章 验证清白


  但若是屠燕语主动伤害她,这可不是她的不对了。

  “验尸吧。”司湛沉声道。

  六皇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闻言更是叫嚷:“既是如此,那还是请仵作来吧!”

  三夫人的嘴唇发白,双手紧握,目光在屠凤栖与屠嫣然身上游移不定,最终还是咬牙道:“请仵作吧!”

  屠凤栖嘲讽的勾起了唇角,目光黯然。果真是如此,“说到底,三婶儿还是不信我的吧?既然三婶儿怀疑是我动了手脚,那便查吧!我问心无愧。”

  有了六皇子的口谕,仵作来得很快,检查得更快。

  将房中的男子都请了出去,只余下几个亲近的家人守在里头。仵作将盖尸的白布掀开,露出一张被湖水泡得发白的脸蛋。

  本应是红润的小脸儿,如今却是变成了如此模样,三夫人伏在丫鬟肩头痛哭不已。

  屠嫣然脸色发白,总觉得屠燕语那双瞪大的双眸,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她往二夫人怀中躲了躲,不敢再看一眼。

  最过风平浪静的,莫过于屠凤栖了。她低垂着脑袋,呆愣愣地看着仵作将屠燕语的衣裳解开,露出臃肿的身躯,鼻子一酸,艰难的开口:“以往二姐姐最是爱美了,待会儿三婶儿莫要忘了,给她换上一套最美丽的衣裳。”

  仵作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屠燕语身上并无任何伤痕,完完全全是溺毙。

  “二姑娘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的确是溺亡的。”

  三夫人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没有任何别的可能了?许是被人按在水中,语儿才会失去求生的机会……”

  屠嫣然双手颤抖,只听得仵作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若是曾在水中挣扎,为何一点儿痕迹也没有?何况要将一人按在水中,凶手需要极大的力气,夫人的猜测,并无任何可能。”

  老夫人差人将仵作送了出去,这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家中没了一个姑娘,竟还请了仵作来,若是传了出去,总归是于威远伯府的名声不利。她还需要费上一番心思,封住仵作的嘴巴。

  “三婶儿现在甘心了?”屠凤栖呵呵冷笑,指着屠燕语的尸首,失望不已,“来龙去脉究竟如何,三婶儿还需我说清楚吗?二姐姐与我之间何止走到这一步?再者,我水性比二姐姐还要差,若我当真起了害二姐姐的心思,只怕还未出手,便已溺毙于水中!”

  “我的女儿总不总平白无故的丧命!”三夫人尖叫,“为什么一同去垂钓,你和屠嫣然都没事,偏偏是语儿出了事情,你们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屠凤栖嘲讽地望着屠嫣然,“是啊,为什么有的人没事,有的人却是死了呢?银朱,你来给三婶儿说说,这一切究竟都是为了什么?我何曾害过你们一分,你们为何却要对我赶尽杀绝?三婶儿,我也想知晓这是为什么?”

  被点了名的银朱满脸畏惧,从桑支的身后挪出来,畏惧地看着屠嫣然,“大,大姑娘,你为什么要害我家姑娘……”

  二夫人横眉一扫,不悦道:“银朱,你别胡说!来人啊,将这满口胡言的丫鬟给我拖下去,省得她在这儿胡言乱语!”

  这是要杀人灭口了,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是清楚她是什么性子,只怕屠燕语的死,是当真与屠嫣然拖不了干系了!

  “慢着,让她说完!”三夫人难得的强硬了一会,将银朱护在身后,“你说,这一切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求夫人饶命,奴婢怕说了实话,大姑娘,大姑娘会杀了奴婢的!”银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屠嫣然目光狠厉,这个丫鬟,分明是在朝自己身上泼脏水!

  她下意识的看向屠凤栖,只那小姑娘仍是沉浸在悲痛中,更是站在屠燕语的身侧,替那尸体合上双眼。似是察觉到了屠嫣然的打量,她回过头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阴森的笑容来。

  屠嫣然捂着嘴巴,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待到旁人再看过来时,屠凤栖却早已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背对着众人的小脸,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这便怕了吗,屠嫣然?前世你剥我孩儿的皮,挖我孩儿的心,害我全族的时候,怎不见你害怕?

  屠凤栖无比怨恨地攥着自己的裙摆,如今自己所做的事情,哪儿有屠嫣然当初的半分歹毒?屠燕语会死得如此凄惨,还不是因着她们都起了害自己的心思?

  一切都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前世是自己傻,才会害得那么多的人因自己而死。但今生,一切都将逆转过来,曾经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便在屠凤栖出神之际,三夫人已经许下承诺:“你知晓什么,只管都说出来,我自会保你性命,但你若是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或是胡说八道,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银朱连连磕头:“奴婢多谢三夫人,奴婢一定不会有半句虚言。”

  她定了定心神,这才缓缓的说道:“事情还是要从三日前说起,大姑娘忽然去找了我家姑娘,说了些话儿,奴婢最是记得,大姑娘曾特意提起过三姑娘不会凫水一事。后来姑娘们一同去垂钓,不知怎么的,大姑娘竟是要带着二位姑娘一同游玩,只在途中她却是扭了脚,随后又提起了三姑娘不会凫水一事……”

  “你胡说,我只是在关心三妹妹!”屠嫣然叫道。

  但熟知她的套路的三夫人,转眼便已是明白了,这哪儿是关心妹妹,这分明是在刺激自己的女儿,去给这贱人当出头鸟啊!

  “大姑娘在与语儿提起三姑娘不会凫水前,都说了些什么?”

  听得三夫人发问,银朱先是看了屠凤栖一眼,随后才低声道:“说了些以前的事情,还说了些关于三姑娘的话。夫人,您别问奴婢了,奴婢,奴婢不能在这儿说出来……”

  她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便是她想说,二夫人也绝对不会容她如此。但三夫人却是冷笑,“我明白了。”


  ☆、第五十九章 真相如何


  先是提起了以前的旧事,譬如屠凤栖是如何针对她们三房的,再便是痛骂屠燕语一顿,将自己那傻女儿的怒气都给激了出来,最后便是适时的提醒一句,屠凤栖不会凫水。

  “你倒是好算计啊!”三夫人恨恨地瞪着躲在二夫人怀中,脸色苍白的屠嫣然,“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便断送了一条人命,你这能耐可比你娘还要厉害!怎么,利用自己的亲妹妹去对付旁人,自己却落得个清静,这样是不是叫你很有优越感?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能如此狠心,啊?”

  屠嫣然嘴唇发白,嗫嚅着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大姐姐先别急着否认。”屠凤栖忽然回过头来,苍白着一张脸,眸中带泪,“大姐姐是如何的见死不救,战王舅舅和六皇子殿下可都看见了。”

  屠嫣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是啊,还有战王和六皇子呢,这二人说的话,无疑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不,她不能,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害死了屠燕语,若是如此,那她的名声,便是真正的毁了!

  事到如今,屠嫣然想到的仍是自己的名声!

  “鸢鸢,你大姐姐素来待你极好,便是说同胞姐妹亦不为过,你为何要如此陷害自家人?”二夫人冷声质问。

  屠凤栖生生的将嘴唇咬破,唇边带着猩红的鲜血,声音悲痛:“待我极好?二婶儿,我何尝亏待过你们呢?这一切都是事实,你们为何不信我?我也不想怀疑大姐姐,只是事实如此,我能如何?若是可以,我倒宁愿二姐姐是我害死的,如今倒能成全了大姐姐的一番仁义!”

  “可是——”她话锋一转,竟是毫不示弱,“可是我不能这样做。二婶儿,做错了事情,就该受到惩罚,咱们帮着大姐姐一起改正错误,这样不好吗?若是大姐姐能认错,我们还会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

  她双眸清澈,其中还隐隐带着一丝希冀,仿佛当真能如她所言,只要屠嫣然承认错误,她便能忘记一切,忘记被自家姐妹暗害的痛苦,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二夫人竟是生不出半点儿怀疑她作假的心思,脑子飞快的转动,她必须要寻找一个两全之法,既不能让屠嫣然成为了杀人凶手,亦不能失去了屠凤栖的信任。

  只她注定要失去其中之一了,而失去的是什么,她根本无法控制。

  三夫人已经将司湛与六皇子给请进来了。这两个都是极为出色的男子,若是在寻常时候,说不得三夫人还会动些旁的心思,只此时她只能麻木的看着二人,“臣妇恳请战王殿下、六皇子殿下告知臣妇真相。”

  “什么,你还查不出真相?”六皇子怪叫一声,指着地上跪着的丫鬟,“这丫鬟知晓的可比本皇子和皇叔都多,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本皇子与皇叔来到的时候,只见着屠大姑娘见死不救,还说什么脚扭到了。皇叔将孝安郡主救起来后,你们家大姑娘竟还不知晓去找人救二姑娘,这事儿本皇子可不曾说谎,本皇子当时还让她赶紧差人回府来着!”

  景子安摸了摸鼻子,倒是想出言嘲讽一番,只是见着三夫人满脸土色,只能将心中的幸灾乐祸给压下,强作出一副悲痛的模样来,“节哀顺变,二姑娘的死,本皇子也深感悲痛,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找出凶手,以藉二姑娘的在天之灵。皇叔,你说是吧?”

  司湛淡淡的点点头。

  景子安顿时感到身心愉悦,这孝安郡主果真是自己的吉祥物,瞧瞧,皇叔这不就又搭理自己了?

  “贱人,你赔我女儿,你赔我女儿!”

  三夫人扑向屠嫣然,从头到尾都懒得替她做主的老夫人见状,连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唯一的女儿死于非命,三夫人怎会听她的话?只径直的扑向屠嫣然,拽着她那头秀丽的长发便是一阵唾骂:“贱人,你这个害人精,连自己的妹妹都害,你不得好死,我打死你,打死你——”

  “把她给我拦下!”老夫人连忙吩咐身侧的嬷嬷,转而扭头对着司湛与六皇子道:“威远伯府要处理家事,还请王爷与殿下回避。”

  阴沉的老脸,强硬的语气,仿佛这二人才是害死了自己孙女儿的凶手一般。

  分明真正的凶手就在眼前!

  景子安冷笑一声,“本皇子确实不想掺和你们的家事,只是被人赶,本皇子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也罢,本皇子还懒得看你们这一家子胡闹呢!老的不过是个贫妇出身,小的又能好到哪儿去?皇叔,咱们这便走!”

  老夫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屠凤栖忍不住侧目,果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皇家么?老夫人不是祖父的原配,这件事情皇室也是知晓的?

  除此之外,天家的人,还知晓什么?

  越想越心惊,屠凤栖心中甚是不安。抬眸对上一双冷静的黑眸,她顿了顿,竟是从里头看出了关切来。

  “战王舅舅,多谢舅舅救命之恩,他日我定、定亲自登门道谢。”

  再次说出上门等谢的话儿来,屠凤栖不仅有些羞赧,也不知这回能不能“上门”去道谢。

  “嗯。”司湛仍是冷冷淡淡的模样,点点头,带着嗷嗷叫唤的景子安扬长而去。

  “这件事情,谁也不能泄露了半句,若是明日有人议论我威远伯府的姑娘自相残杀,那么今日在这儿的人,都别想活着出去。”老夫人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拐杖,转而望向三夫人,“老三家的,燕语是意外身亡。”

  府中也就只有三个嫡出姑娘,屠凤栖素来是被她们对付的对象,如今没了屠燕语,唯一剩下的可造之材,也只有屠嫣然了。

  老夫人知晓,要保住屠嫣然。

  “凭什么,我不!我女儿没了,凭什么杀人凶手还能逍遥?”三夫人不甘心。

  【作者题外话】:小剧场:

  某日,屠鸢鸢将战王殿下围在墙角,十分霸气地劈了个叉,欲壁咚战王。

  小姑娘嘴角带笑,风华绝代,“战王舅舅,亲还是不亲(づ ̄3 ̄)づ╭?~”

  战王眉目清冷,低头看着劈叉也只能勉强够到自己的腋下的小姑娘,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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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谁的过错


  “就凭老三还需要前程!”老夫人瞪着她,一字一句道:“若是被言官御史知道了威远伯府中的丑事儿,老三的前程,就真正的毁了!你是要替一个死人讨公道,还是替活人谋前程?”

  三夫人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一般,一张脸憋得通红——若是要惩罚屠嫣然,此事便定会闹得人尽皆知,届时夫君的前程怎么办?三房的以后怎么办?

  最终,三夫人还是颓然的垂下脑袋,“我,我知道了。”

  解决了三夫人,老夫人又将目光转向屠嫣然与二夫人,“这件事情,嫣然你确实做错了,一家姐妹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你不仅仅害了燕语,还险些让,让鸢鸢也溺毙在镜月湖中。这件事情终究需要你给一个交待,这样吧,我做这个主,二房赔三房一万两白银。”

  人命岂是银子能解决的?

  三夫人眸中的怨恨更深了一分,屠凤栖也忍不住嘲讽地勾起了唇角。她本想着借机离间了二房与三房的关系,如今看来不必她动手,这些人就已经自己将事情给“办好”了啊!

  “至于鸢鸢,你也有错,你不该明知自己不识水性,还和你二姐姐靠近湖边。这件事情,最主要的过错还是在你身上,你知错了吗?”

  最主要的过错,还是在她的身上!

  屠凤栖紧紧握着双手,是啊,最主要的过错,的确是在她的身上,若不是她百般容忍,若不是她太过愚钝,也不至被这些不要脸的给踩到头顶上了!

  她低下头来,哽咽着说:“是,祖母,我知错了。二姐姐到底是因我而死,我自愿前往国安寺为二姐姐祈福,求祖母成全。”

  老夫人一怔,“你,你要去祈福?”

  “是,祖母。我想一个人静静,想清楚一些事情,国安寺清静,听闻那里的浮生大师最是灵验不过,或许我能替二姐姐顺便求一个安稳的来生。”

  只要来生屠燕语不再与自己作对,好好做人,自然可以拥有安稳的来生。

  “好。”老夫人目光复杂。

  屠凤栖瘫软的身躯歪了歪,无力地倚靠在桑支的怀中,“祖母,我想回去歇息一会儿,待会儿我会过来替二姐姐守灵。”

  此时众人才发觉,她的脸色白得可怕,平日里总是红润润的嘴唇,现下更是像抹上了一层白面一般,不带一丝血色。

  “鸢鸢快去吧,你二姐姐这儿,有二婶儿和三婶儿在,别担心。”二夫人皮笑肉不笑。

  屠凤栖点点头,任由桑支扶着自己走了出去。

  “现在你们满意了,这威远伯府里头,可就当真是成为你们二房的天下了!”三夫人挣脱开嬷嬷的手,目光怨毒,只却是定定的站在原地,不再与屠嫣然撕扯。

  屠嫣然恍若才回过神来一般,“三婶儿,三婶儿我错了,我不该在二妹妹跟前胡说,是我害了二妹妹……”

  没了屠凤栖,一切都已成为定局,屠嫣然也不敢再狡辩,省得再激怒了三夫人。只她心中到底是不甘的,说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晓,她不过是提点了几句,屠燕语要去杀人,结果反倒是害了自己,凭什么要怨到她的头上来?

  二夫人则是冷着脸训了一句:“胡闹!嫣然,你跟我回嫣然居!”

  三夫人冷笑,扭过头去不看这二人。只看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女儿,分明今日清晨还娇娇软软的叫着自己“娘亲”,结果回来的时候,却是没了气息,任谁也无法接受这一切。

  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屠嫣然与屠凤栖,她都不会放过!

  “弟妹,这件事情是嫣然的不对,但这其中未必也没有燕语的过错,嫣然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话罢了,燕语误会了嫣然的心思,才会导致这一出惨剧。”二夫人也冷笑,若非是屠燕语来了这么一出,屠凤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她们二房。

  眼看着就能完全的掌控那蠢货了,现在倒好,那蠢货起了疑心,她们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让屠凤栖再次信任她们了!

  “是,是燕语会错了意,你们二房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三夫人话毕,上前怜爱地抚摸着屠燕语的脸庞,“一切都是我们的错,你们二房素来光明磊落,大房那对贱人的死,也和你们二房没有一丁点儿的关联!”

  “你……”

  “闭嘴,老三家的,你非要所有人都知晓,大房的人是被我们给弄死的才甘心是吗?老二家的说的没错,要不是燕语会错了意,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吗?一家子有什么好吵的,都给我闭嘴!”老夫人烦躁地皱了皱眉头,“我累了,先回上房了。”

  孙女儿死于非命,这老虔婆竟还有心思歇息?

  三夫人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一面儿觉得委屈,一面儿又十分的不甘心。这心眼是要偏到天边去了吧?自己的女儿被害死了,结果人人都护着那小贱人,仿佛燕语死有余辜一般!

  老夫人漫不经心地瞥一眼咬牙流泪的三夫人一眼,再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二夫人与屠嫣然跟着老夫人走出去,只二人却不是去上房,而是要回嫣然居。

  “语儿,你放心,娘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三夫人沉痛地闭上双眸,双手蓦地握紧。

  灵堂中的白布微微晃动,带来一阵阴森森的寒气。

  屠嫣然与二夫人一同回到了嫣然居,二人路上不发一言,一走进嫣然居,二夫人便冷着脸,坐到了椅子上。

  “跪下。”

  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屠嫣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娘!”

  二夫人不为所动,脸色沉得要滴出墨来。

  “我不跪!”屠嫣然气红了脸,怒气冲冲地喊道:“我不跪,我没有做错!是屠燕语自己作,是她自己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娘,你为什么要我跪,我不跪!”

  二夫人面沉如水:“你没错吗?”


  ☆、第六十一章 怀疑再起


  屠嫣然固执地梗着脖子,硬是憋着一口气不说话。

  “你没错,呵,我是怎么教你的?为了让你能有一个好名声,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哪怕你再恨屠凤栖,也不该在利用屠燕语的时候,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你这是要将自己的把柄往别人手里送?你知不知晓,要不是出了这件事,屠凤栖就要完全的信任我们了!”

  “屠凤栖屠凤栖,为什么偏偏是屠凤栖?她有什么好的?她有的我都有,她没有的我也有,我比她温柔贤良,我比她聪明,为什么所有人都非得要屠凤栖?娘,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四皇子要和屠凤栖成亲,你也要和屠凤栖做戏?”屠嫣然不甘心地叫道。

  “原是为着四皇子——”二夫人扯了扯嘴角,“那你可知晓,若是没了屠凤栖,四皇子根本不可能与你成亲!区区一个威远伯府的姑娘,别说是正妃了,便是连当妾,旁人都嫌你掉价!屠凤栖事事比你差,这正是你的优势,她越是放肆,于你而言便越是有利。一个皇子妃算什么,有了屠凤栖在前头开路,莫说是皇子妃,便是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二夫人心中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屠凤栖愚笨如猪,便会衬得屠嫣然聪慧贤良。若是能将屠凤栖掌控在手中,利用她背后的镇国公替四皇子登上那位子。待到大事已成,何愁旁人不认同她们?

  成王败寇,届时只需寻了个理由打发了屠凤栖,那这未来国母的位置,不就如囊中取物一般?

  “娘,我不甘心!四皇子,四皇子分明不稀罕那小贱人,凭什么要咱们伏低做小,人家根本便不在意咱们!”屠嫣然捏着帕子,委屈得直落泪。

  她承认自己心中是嫉妒的,何人会不嫉妒呢?分明自己什么都比那小贱人要出色,偏偏在家世这一块差了十万八千里,难不成投胎不好,也成了自己的错处?

  自己的娘亲护着那小贱人,四皇子亦对那小贱人巴结讨好,分明、分明这一切都该是属于自己的!

  “你啊,为何便不明白为娘的一片苦心呢!”二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屠嫣然的额头,嗔怪道:“咱们谁也没有在意那小贱人,只是需要她给咱们当炮灰罢了!等她没了利用价值,随你怎么处置她都行!但现在咱们必须忍着,最好那小贱人与咱们越亲近越好,借着镇国公的势头,还担忧成不了大事儿?”

  屠嫣然哽咽:“真、真的随我处置?”

  二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与你说正经的你总不听,等屠凤栖替四皇子开好了路,你便是当朝的皇后娘娘,要处置谁不行?何况为娘瞧着,四皇子也不会喜欢那等粗俗无礼的丫头,你到底在介意个什么劲儿!”

  “娘——”屠嫣然拖着嗓音,眼泪仍带着泪水儿,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便暂且放下了。因着此事,咱们二房与三房可算是生分了,不过没有三房亦是无碍的,那帮子蠢货,本夫人早便想甩开她们了!”二夫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她现在唯一担忧的是,屠凤栖会不会因此而与他们生分了。

  屠嫣然哼了一声,摸着自己身上被三夫人抓出来的伤,一脸的忿忿不平。不仅仅是二夫人想要甩开三房,她心中亦早有了这等心思,只是当初屠燕语还有些利用价值。

  不过现在……

  “死了也好,死了便不会再有人拖咱们后腿了,何况现在我的名声已经定下来了,再也不需要那蠢货来衬托我的聪慧了。娘,你说那小贱人会不会真的怀疑咱们了?”

  “不管她有没有怀疑,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日后做事莫要再冲动了。正好她要去给那死人祈福,那你也跟着,总归不过是待个把月,趁着这段时间,先叫她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才是正道。”二夫人一锤定音。

  屠嫣然才闯了祸,虽也不想到国安寺中受苦,但却再也不敢驳了二夫人的话,只得将话题扯到别处,“可是娘,为何一同落水,死的人不是那贱丫头,却是屠燕语,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秘密?”

  她其实还是有些怀疑屠凤栖的,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巧合了些,“何况银朱,似乎还是那小贱人院子里的下人,会不会是她们早便想好了,要摆咱们一道?”

  屠嫣然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很有可能,为何屠凤栖每回都能躲过她们的算计,她便不信,那贱人的运气会这么好!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屠凤栖本来就精于算计,只是假装什么都不懂罢了。可是,那贱人会是这样的人吗?

  “她还没那个能耐,为娘这双眼睛不会看错,除非那小贱人比我多活了几十年,如若不然,她便不可能瞒过我。”二夫人自信道。

  但这对母女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前世今生加起来,屠凤栖确实比二夫人要多活了几十年。

  何况前世,她的身份还是聪慧机敏的皇子妃!

  “再看看吧,这几日咱们不能再惹恼了她。还有,过几日你与她一同去了国安寺,一定要盯着她。”

  屠嫣然了然地点点头。

  而另一边,屠凤栖已经躺在了床榻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晕过去一般。她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巴掌大的小脸上冷汗渗出。

  桑支与空青一人端着热乎乎的姜汤,一人手中拿着热毛巾,替主子将额上的冷汗擦去。

  空青忍不住低声怨道:“姑娘何必折磨自己,便是姑娘不说,那些人迟早亦会知晓是大姑娘在作祟。现在倒是好,姑娘待会儿还要去给二姑娘守灵,这身子如何撑得住……”

  空青一张小嘴喋喋不休,屠凤栖只虚弱地笑了笑,眉头不皱地喝下桑支喂到自己嘴边的姜汤,“既然是做戏,总该是要做全套的。眼下我虽然从这件事情上摘除了出去,但三婶儿未必就当真愿意放过我了。加上我那大姐姐一家素来是聪明的,若是不趁热打铁,迟早要被他们给反咬一口。”

  【作者题外话】:精分小剧场:

  【纯属虚构】年岁十三的屠鸢鸢,帮助社会青年百骨盗窃皇宫国库三万白银,又挑拨年岁十八的战王敲诈东门街醉乡楼六千白银,还唆使六皇子抢劫贵女价值一千两白银的手串一条。问,屠鸢鸢上述行为,成立什么罪名?

  百骨:“关键还是收藏太少了。”

  屠鸢鸢手中拿着一把匕首:“蠢作者,你在胡说什么玩意儿?”

  百机智骨:“如果有收藏推荐留言下载,你们就急着卖萌啦%3D ̄ω ̄%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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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兄长关怀


  她现在扮演的角色,可是被亲爱的大姐姐背叛,又目睹了二姐姐死亡的悲痛欲绝的小姑娘呢!

  “这件事情之后,二房与三房应当是要生了隔阂了,也不枉费了姑娘的一番心思。不过姑娘日后可不要再冒险了,奴婢险些便要见不到姑娘了。”桑支喂完了一碗姜汤,将小碗放到一旁,满是不赞同地望着屠凤栖。

  小姑娘眨了眨那双大杏眼,讨好的在桑支的肩膀上蹭了蹭,那模样当真是可怜至极,叫人忍不住想要心软。

  她软糯糯地说道:“不成呢桑支姐姐,都说富贵险中求,我若是不冒险,谁知晓下一回死的人,会不会便是我了。”

  桑支鼻子微酸,只得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自家姑娘还是个孩子,却要冒险与这些子豺狼虎豹相互算计,没了爹娘的孩子,便当真是一根草了。

  “别担心我嘛,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们还不能叫我丧命。”屠凤栖故作轻松,费力做了个鬼脸。

  桑支别开脑袋,飞快的将眼角的泪水擦掉,带着重重的鼻音应了一声,“姑娘要做的事情,奴婢自知无法阻止,但姑娘定要顾念着那些关心着姑娘的人,莫要再叫人担心了。”

  她说完这话,便端着方才那小碗,迈开大步,朝着房外走去。

  空青叹了一口气,替屠凤栖将锦被盖好,“姑娘歇一会儿吧,待会儿还是要去守灵的。姑娘莫要再出事了,如若不然,奴婢日后如何向夫人与老爷交待?”

  屠凤栖顺从地闭上双眼,心中却是感动至极。前世自己定是瞎了眼,才会听了青嬷嬷的话,与这两个丫鬟生分了。亏得桑支与空青到死都惦记着自己,也不枉自己重生归来,也想护着她们了。

  三房姑娘意外溺亡,远在书院中的屠谦然与屠凤梧亦是收到了消息,只屠凤梧知晓的事情,却是比屠谦然要多些。

  罗楼神色晦暗,万万没有想到,往日那懦弱愚笨的三姑娘,竟是有这样的大能耐。若非公子暗中派人盯着三姑娘,只怕他们永远不会知晓,三姑娘原来还有另一副面孔!

  屠凤梧背手而立,一身儒雅的白衣,病弱的俊脸上苍白一片,双眸却幽深不已。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满是戾气的笑容,他淡淡道:“敢伤害鸢鸢,死都是轻的。”

  若是落到他手中,他定会让屠燕语生不如死!

  “屠谦然回去了?”

  罗楼眸中露出嘲讽来,“杀人的是他妹妹,一得知消息,他便赶回去。三姑娘受了凉,所幸有战王在,如若不然,三姑娘怕也回不来了。”

  不过司湛明明早便到了镜月湖边,为何还要对三姑娘隐瞒真相?

  “战王……,呵,有意思!”屠凤梧捂着胸口闷咳,“咳咳,咱们也该回去了,大房没个做主的人,他们还当鸢鸢当真是没有倚仗了。”

  罗楼应声而下,一闪身到了房中,将东西都收拾好。

  屠凤梧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来,张张嘴,无声道:“鸢鸢……”

  什么时候起,这个妹妹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这当兄长的,竟是一点儿都不曾发觉?

  而且……鸢鸢是什么时候起了报仇的心思,是在寺庙中的时候,还是回到昭都后,亦或是……从父亲和夫人死后?

  *

  “姑娘,天黑了。”

  桑支将屠凤栖摇醒,探了探她的额头,觉得并无异常后,才取过一旁的衣裳,伺候屠凤栖穿上。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眯着双眼,张开双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煞是可爱。

  “唔,三房那边怎么样了?”

  桑支笑了笑,端着清水给小姑娘漱了口,应道:“姑娘不必担心,现在三夫人悲痛还来不及呢,断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老夫人在上房歇着呢,说是今日被吵得烦心,怕是不能过去了。二夫人与大姑娘不知去了哪儿,也没有到。现下三房内,也只有三夫人一人在。”

  三老爷就职的地儿不在昭都中,三夫人已经将消息给送出去了,大抵明日便能赶回来。

  “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三叔应是要待上一段时日吧?”屠凤栖来了点儿精神,窝在桑支怀中有气无力道。

  桑支点点头,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道出:“是这么个理儿,听闻三老爷特意告了两个月的假,只因三夫人痛失爱女,身边怕是离不了人了。”

  屠凤栖勾了勾嘴角,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喃喃道:“是三婶儿身边离不了人,还是三叔身边离不了人?”

  她的声音极小,桑支还未听清,她便已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凤梧哥哥和二哥回来吗?”

  便是二房与三房之间的仇恨再大,依着二房那虚伪的劲儿,想必屠谦然也不会不回来。

  “姑娘,大公子来了。”

  她才穿好了衣裳,便听得空青那轻轻脆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屠凤栖一怔,“这么快?”

  珠帘外人影晃动,隐约能见一身白衣。屠凤栖再待不住,连鞋子都未来得及穿上,便急急忙忙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飞奔到珠帘旁,探头探脑地望着缓缓走进来的男子。

  屠凤梧素来羸弱,从门口走到珠帘处,却也花了好些时间。待到见到屠凤栖光秃秃的双脚后,他皱了皱眉头,还未开始说话,便是一阵猛咳,仿佛要将心肺都给咳出来一般。

  “凤梧哥哥!”屠凤栖担忧得红了双眸,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裙摆,“你,你不要激动,我不想你难受。”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没穿鞋子,才引得屠凤梧如此一般,她蹭蹭的跑回床榻边,踩着鞋子蹲下身来,将绣花鞋给穿上,这才又跑了回来。

  “我穿上鞋子了。”

  小姑娘愧疚得望着他,屠凤梧渐渐止住了咳声,脸色仍是一片苍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笑道:“别担心,我都习惯了。”

  【作者题外话】:答案是————————敲诈勒索和抢劫!

  此处应有掌声,快大声地告诉本宝宝泥萌爱我

  哎呀我摔倒了,要读者大大们亲亲和抱抱才能起来~(づ??????)づ


  ☆、第六十三章 守灵晕倒


  却不知他这话更叫屠凤栖难过了。前世自己成为四皇子妃后,本应有许多机会替兄长找寻天下名医,只奈何她却一心顾着四皇子,从未替自己的家人想过。

  “对不起凤梧哥哥。”屠凤栖垂头丧气地说道。

  屠凤梧无奈,牵着小姑娘的手儿,将她带到了桌子旁,“怎么了?听闻你与三房妹妹一同落水,现在怎么样了?这次哥哥回来,还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蜜饯。”

  话毕伸手在袖子中掏了掏,掏出一包蜜饯来。

  屠凤栖将脑袋搁在桌子边儿上,一双杏眼也失去了些许光彩,“可惜只除掉了一个。”

  若是能一下子将那两个丫头都给解决了,她才觉得高兴呢!

  “下次不要冒险了,你想要做什么,与我说便是了,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这次若不是碰巧遇见了战王,你要我如何向父亲和夫人交待?”屠凤梧揉了揉她的脑袋。

  屠凤栖“唔”了一声,红着脸道:“凤梧哥哥不能揉我脑袋——”

  屠凤梧手一僵,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幼时总与自己为难的刁蛮嫡女。

  “我已经是大姑娘啦,若是再揉我脑袋,旁人见了定是要笑话的!”屠凤栖眯起了双眼,又道:“你别担心,哪怕没有战王舅舅,我也不会死的。外祖父让镜奴看着我呢,若是战王舅舅不来,镜奴一定会出来救我的!”

  不过是战王舅舅抢先了罢了。

  偷偷摸摸躲在暗处偷听的镜奴脸一红,暗道若不是战王赶在了自己的前头,救了姑娘的人正是自己呢!

  屠凤梧侧目,镜奴大抵就是那躲在暗处保护她的人了吧!

  “天黑了,凤梧哥哥,我要去三房替二姐姐守灵,你也过去瞧瞧吗?”屠凤栖站起身来,摸了一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娇里娇气地叫了一声桑支。

  桑支连忙走过来,十指轻快地给她梳了两个花苞头,又系上了两根白色的丝带。

  屠凤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脸上的明媚全然没了踪影,一下子便变得死气沉沉了。她抬起毫无光彩的双眸,嘴角却不合时宜地勾起,“凤梧哥哥害怕吗?”

  她问的大抵是自己变得如此的精于伪装。

  屠凤梧摇摇头,满眼宠溺地将蜜饯包放到一旁,“无论鸢鸢变成什么样子,你终究还是我屠凤梧的妹妹。”

  屠凤栖嘻嘻一笑,“那凤梧哥哥也永远是我哥哥。”

  她转过身去,迈着小步子往外走,却没看到背后病弱的花美男苦涩的笑容——永远吗?

  却也未必吧!

  但愿她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不会怨怪自己。

  沿路走到三房,府中其他地方并未有任何改变。只三房已经挂上了白布,平日里艳丽的装扮都已尽数撤去,偌大的厅堂中,停着屠燕语的灵柩,空荡荡的有些瘆人。

  屠凤栖带着丫鬟走进去,三房的下人已经换上了素色衣裳,所幸在出门前,桑支几人也挑了素净的衣裳换上。

  三夫人目光呆滞,直愣愣地呆在灵柩旁。屠凤栖也抿着嘴唇,脸色凝重地跪下。

  “二姐姐,我带凤梧哥哥来看你了。”她轻声道。

  三夫人眼珠子动了动,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屠凤梧走上前去,随意地看了两眼,便回到了屠凤栖的身旁。

  “凤梧哥哥身子不好,还是快些回去吧,这儿有我便足够了。”屠凤栖劝道。

  屠凤梧也不久留,只对着三夫人道了一句“节哀”%2C便带着罗楼离去。

  “别以为你这样做,我便会放过你。语儿与你一同落水,为何活下来的却是你这个不识水性的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阴司秘密。”直至屠凤梧不见了踪影,三夫人方是开口。

  她声音沙哑,全无从前那嚣张至极的模样。

  屠凤栖歪头,委屈道:“三婶儿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二姐姐与我一同落水后,我喝了些湖水便晕了过去,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我如何会知晓?三婶儿若是要恨,亦应是恨那真正的杀人凶手,怎会扯到我头上来?”

  真凶是谁,不用她说,三夫人亦是明白的。偏生他们三房在这府中地位不高,亲女儿死于非命,却还要落得一个被欺辱的下场。

  二房……二房那一窝子都是歹毒的,老夫人心眼儿偏,断不会因着一个死去的孙女儿而为难了屠嫣然。无人替她做主,她便唯有自己报仇了!

  三夫人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直至深夜,其他人亦不曾见了踪影。屠凤栖与三夫人心中都明白是怎么一会儿,只二人一人是乐见其成,一人却是愈发怨恨。

  子时的更声响过后,屠凤栖到底是耐不住了,加之今日受了凉,还未好好儿的歇息,双眼一闭,竟是晕了过去。桑支无奈,只得带着自家姑娘回到了锦绣阁中。

  将小姑娘放到床榻上,无视她狡黠的目光,空青絮絮叨叨地念道:“姑娘也真是,二姑娘想害您呢,您还去给她守灵做什么?没由来的累坏了自个儿!三夫人那样的人,哪怕您做得再多,也不会感激您的!说不定还在心中,将您当成了那恶人。”

  屠凤栖含笑听着她念叨,也不打断。空青气闷,又数落起了旁的事情,“还有,为什么要去给二姑娘祈福啊?姑娘本就体弱,落了水更是应当好好儿的养着才是,那国安寺虽是有名气,但寺庙中素来清苦,姑娘何必去吃那种苦头?”

  这才从寺庙中回来呢,现在又准备继续前往寺庙,难不成自家姑娘竟想着日后都呆在寺庙中过日子了不成?

  “不是因为旁的才去守灵的,而是因着,这到底是一条人命。”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人死了,总不好记恨着旁的什么,她只是想让自己心中舒坦罢了。前世自己死的时候,可比屠燕语还要凄惨呢,只那时无人替自己难过,那种滋味儿,当真是难以忘怀。

  “何况我这不是装晕回来了吗?要我去替一个想害死我的人守灵一整夜,我可不干!至于去国安寺,我倒不是冲着祈福去的,不是说国安寺的浮生大师最是灵验吗,听闻还能看透前世今生……”

  【作者题外话】:精分小剧场:

  【纯属虚构】屠鸢鸢和亲妈百骨(就是本宝宝)一同落水,战王殿下正巧在岸边并且会游泳,请问从刑法的角度看,战王殿下应该救谁?

  百炮灰骨:救本宝宝留言,救屠鸢鸢收藏哟~%2F(ㄒoㄒ)%2F~~

  来,大声告诉本宝宝泥萌爱我(づ ̄3 ̄)づ╭?~


  ☆、第六十四章 寺庙祈福


  她闭着双眼,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我想叫他瞧瞧,我到底应不应当……再与司湛有牵扯……”

  后面的声音,几乎是听不到了。空青疑惑地问了一句:“应不应当做什么?”

  无人回应。

  她只得将灯烛吹灭,转身走了出去。

  而房中的小姑娘却是迷迷糊糊地应道:“应不应当,继续纠缠着一个本就无辜的人啊……”

  第二日清晨,屠凤栖是被一阵悲怆的哭声给吵醒的。她一惊,抱着锦被从床榻上坐起来,眯着双眼痛苦地叫唤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桑支与空青连忙走了进来,望着顶着一个鸡窝头,却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姑娘,相视一笑。

  “外头是谁在吵?”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喝了一杯温水,回过神来,她才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半是迷糊,半是烦躁地拍了拍被子。

  她是个有起床气儿的,现下那哭声犹如在耳边一般,更是叫她忍不住捂着耳朵,气红了双眼。

  “是二夫人与大姑娘,似乎是大姑娘昨夜受了惊吓睡了过去,今日清晨醒过来后,便急急忙忙地赶到了三房,说是愧疚得很呢!”

  空青满脸不屑,什么受了惊吓睡了过去,自家姑娘可是都落水了呢,都没她那么金贵。分明便是不愿意过来,这才来了这么一出,当真是叫人不喜。

  “呵,她倒是起得早,想必是昨夜睡得安稳,今日精神便足了吧!”屠凤栖嗤了一声,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既然大姐姐都到了,我总不好还在睡着。伺候我穿衣裳吧,顺便说说,今日都有谁会来。”

  桑支替她梳了花苞头,“今日会来的,都是些与二姑娘有交情的贵女们,不过这件事情不算是好事儿,所以想必来的人不会太多。”

  毕竟屠燕语的性子不算是好,能与她真正有交情的人,只怕也不会是些心善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会来惹一身晦气?

  屠凤栖在房中用了早膳,并未去上房请安,而是直接来到了三房中。

  屠嫣然正跪在屠燕语的灵柩前,满脸眼泪的模样煞是可怜,愧疚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多嘴,二妹妹也不会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愧对二妹妹,愧对三婶儿,这一切都怪我……”

  屠凤栖脚步一顿,忽然扭过头去冷笑了一声。她还记得前世在自己的灵堂上,屠嫣然也曾这么“无辜”又“大气”地说过类似的话儿。可惜当时,所有人都相信了屠嫣然是当真温柔纯良。

  “三妹妹……”屠嫣然哭了一会儿,捏着帕子遮住眼睛,“三妹妹来了,姐姐对不起你们……”

  屠凤栖扯了扯嘴角,僵着脸走到灵柩前,闷声不语。

  屠嫣然心中有些慌乱,经过昨日二夫人的一番开导,现下她已是意识到这个小贱人的重要性了。

  “三妹妹可是在怨怪姐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姐姐别说了,二姐姐在天有灵,想必不会怪大姐姐的。在二姐姐灵前,我如何有资格说原谅大姐姐?”她木着脸说道。

  屠嫣然脸色发白,还想说什么,二夫人连忙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她张张嘴,转而换上一副悲痛的面孔。

  正如桑支所言,来到威远伯府的人并不多,一来屠燕语本就没什么真正的朋友,二来一个没落的伯府,实在引不起太多人的注意。倒是镇国公来了个管事的,也算是意思意思了一下。

  日落时分,三老爷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回到了府中。虽与预计的时间不大一样,但此时除了屠凤栖兄妹,竟也没一人在意。

  三夫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都振作了不少。

  三日后,屠燕语的尸体从三房发丧,三夫人倚靠在三老爷的怀中,几乎是哭得晕过去。

  第四天,威远伯府恢复平静,唯有三房还沉浸在悲痛中。但这悲痛有多少,却又无人知晓。

  屠凤栖仍穿着素净的青白色衣裙,发上别着两朵白色的绢花,站在门前与众人道别。

  “凤梧哥哥,回到书院后要好好照脸自己,莫要因着读书,便坏了身子。”

  经过这几日的事情,屠凤梧自然是不能好好休息,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加上他本就体弱,一张俊脸上,更是血色全无。屠凤栖心疼兄长,又隐隐有些后悔,早知晓应让三房连尸体都找不着!

  屠凤梧含笑点点头,正是一派儒雅,“鸢鸢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不带着桑支与空青,会不会不习惯?”

  这次出行,屠凤栖并未带上了桑支与空青。锦绣阁中还有几个叛徒,唯有桑支与空青留下,她方是能够真正的安心。

  不过说服那两个丫鬟,可费了她不少功夫,所幸素锦经过一段时日的沉淀,整个人都是不大相同了,也能勉强叫桑支与空青放下心来。

  “有素锦在呢!”屠凤栖弯了弯双眸,歪着脑袋,天真浪漫,“素锦会照顾好我的,凤梧哥哥只管放心便是。”

  话毕扭头看着仍是满脸不乐意的桑支与空青,笑道:“好了,你们别这样,锦绣阁还需要你们看着,旁人我可不放心。时辰不早了,我要走了。总归也不过是一个月,到时你们便又能见到我了!”

  空青忍不住红了眼眶,“可姑娘从未离开过奴婢,奴婢不放心。让素锦带着的东西,姑娘可别忘了,您喜欢用的茶杯,还有陈太医开的药,一定要按时喝……”

  屠凤栖却是连连发笑,只无奈地摇摇头:“放心,我都知晓的。”

  她挥了挥手,正欲放下珠帘,却见着一人缓缓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屠嫣然身穿云白色罗裙,上头配了兰色窄袖上衣,虽是素净,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她梳了斜髻,上头同样别着白色绢花,只看上去却与屠凤栖的稚嫩全然不同,反而别有风情。

  屠凤栖抿了抿唇,“大姐姐怎么也出来了?”

  她的态度算不上热烈,只到底也不如前几天那般排斥了。屠嫣然做戏了好几日,一来是为着趁机博得一个爱护幼妹的名声——外头的人可不知晓,屠燕语是怎么死的。这二来的,正是打消屠凤栖心中对二房的怀疑。

  【作者题外话】:答案揭晓噜~从法律的角度看战王殿下应该救本宝宝~没错就是区区在下蠢作者我啦~%5C(≧▽≦)%2F~因为呢,本宝宝是战王亲妈(大写),若是战王殿下救了女票,那可就是不作为犯罪啦~

  唔,这就是坊间传言,学法不配去爱的缘由啦~还好本宝宝是软萌的妹纸哈哈哈~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六十五章 酒肉和尚


  如今她的名声并未因着屠燕语的死,而变得不堪,反倒是愈发地贤良。而经过三天的解释,屠凤栖似乎也愿意听她说话了。

  “三妹妹要替二妹妹祈福,我这当姐姐的,怎能安心在府中呆着?”屠嫣然娇娇柔柔地笑了笑,走到屠凤梧跟前行了礼,“大哥也是来送三妹妹的吗?正巧,我也要一同去国安寺呢!”

  屠凤梧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来。只屠凤栖却是敏锐地发觉,自家兄长的目光,分明是落在屠嫣然身后的地面上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她的哥哥嘛,一致对外的感觉可真美妙!

  “三妹妹,不介意我与三妹妹同乘一辆马车吧?”屠嫣然问道。

  屠凤栖脸色突变,冷着脸将头扭开,“大姐姐还是等等吧,府中的马车又不止这一辆,我这里头,可都装满了东西,我怕大姐姐会不习惯。”

  她鼓着腮帮子,时不时的瞥屠嫣然一眼,那模样既是委屈,又是不忍,倒是像极了与屠嫣然赌气的小丫头。

  屠嫣然闻言,失落地低下头来,恨恨地咬咬牙,面上却是分毫不显,“这样啊……既然三妹妹这般介意,那我还是等等好了。三妹妹先行一步好了,索性我的东西还未收拾完,还需等上一会儿呢!”

  屠凤栖手一松,珠帘随之落下。马车内传出小姑娘娇声娇气的哼声,似乎又有些不忍心,但马车终究还是缓缓地向前驶去了。

  屠嫣然盯着马车满目阴沉,她本以为到了这份儿上,屠凤栖也应是要等一等自己的。只她没有想到,那贱丫头的脾气竟是这般大,当真是叫人不喜!

  屠嫣然正愤愤地想着,日后定要叫这贱丫头好看,忽然脖颈一凉,她一惊,连忙抬起头来。

  屠凤梧目光淡淡,全无方才的儒雅温柔,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似乎还隐含着些莫名的光芒。

  屠嫣然忙将心中不该有的念头收起来,再看去时,屠凤梧却已经将目光收了回来。仍是儒雅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一般。

  但她确定,自己不会看错。屠凤梧……许是不如他们看到的那般简单……

  马车中,屠凤栖正抱着一个抱枕,整个人都软趴趴地倚靠在素锦的肩膀上,“二房这回,怕是要盯紧我了。”

  虽说早有预料,只看到屠嫣然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大高兴。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叫二房生出了些许危机感,不过很显然,这危机感并未出自对她的怀疑。

  屠凤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若是平日里,我要出门去国安寺,只怕府中的人又该多想了。屠燕语的事情,正好是一个机会,不过唯一的麻烦便是屠嫣然了。”

  但单单一个屠嫣然,虽说心思深沉,但也不至于对付不了。总的来说,国安寺中的生活,远比在威远伯府要清静。

  她闭上双眸,不再说话了。

  马车行了近两个时辰,才慢慢的在国安寺的山脚下停了下来。屠凤栖跃下马车,歪着脑袋,望着眼前长长的云梯,心中有些发憷。

  国安寺不同于别的寺庙,通往山上唯一的道路,便只有这云梯了。若是要到国安寺中,便唯有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大抵也正是因着如此,才更显得国安寺不一般。只是屠凤栖忧愁的却是……

  这要何时才能上去?

  连翘脸色不变,一手拽着行李包袱,一手空出来,“姑娘,要奴婢带您上去吗?”

  自家姑娘那瘦不拉几的模样,想必不需要费什么劲儿。

  屠凤栖摇摇头,双眸微弯:“不必,我自己能上去。”

  不是都说“心诚则灵”吗?她受了那么多的苦,还会畏惧区区云梯不成?此生她亦别无所求,只要自己的亲人和司湛都好好儿的,她便是死也甘愿了。

  屠凤栖牵着裙摆,与素锦一同慢慢地往上走。连翘在一旁,脚步轻快,时不时出手扶二人一把。

  足足一个时辰后,三人才抵达了国安寺。屠凤栖抹一把热汗,嘘出一口气,往下望着郁郁葱葱的山林,“这般荒芜,也不怕被火烧了这寺庙……”

  素锦则是一脸的虔诚,“这是国安寺呢,有浮生大师在,又怎么会烧起来?姑娘定是想多了!”

  屠凤栖摊摊手,跟着前来接应她们的小师傅走到了小院中。四面围墙,院中栽了些木棉,只到了这时候,木棉花却是寥寥无几了。三间厢房并排,简单却不简陋。

  “国公爷特意拜托了浮生大师,这院子是特意为三姑娘而留的。院子里只有三间厢房,若是旁人也想住到国安寺来,只能到最北面去了。”小师傅面目慈悲,双手合十,但不知为何,双眼却是不敢直视屠凤栖。

  屠凤栖挑眉,她住的地方在最南面,屠嫣然却要住到最北面,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小师傅,多谢浮生大师。”屠凤栖也学着那小师傅拜了拜,一双清澈的大杏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白嫩嫩的包子脸皱成了一小团。

  小师傅也不过与她一般年纪,却不曾见过这般可爱的小姑娘,当下只红着脸道了一声“不客气”,便匆匆告辞了。

  直到屠凤栖睡下,也不曾见着屠嫣然过来。大抵是上山的时候累着了,而北边的院子又实在是太远,她便懒得过来了吧!

  既是来为屠燕语祈福,屠凤栖自然要做足了戏,每日都早早地爬起来,穿着素净的衣裳,跟在一众小师傅后面念经,惹得头一回见着这么精致的女娃娃的小和尚们,无一不是红了脸。

  国安寺最偏僻的院子中,面容清秀的少年,正坐在石桌旁,端着一杯清茶,挑眉望着对面的青年,声音却是与容貌全然不同的浑厚:“好久不见,老衲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石桌上还放着些早便清空了的小碟子,上头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油渍。少年手中抓着一只肥美冒油的鸡腿,毫无形象地大口撕咬。

  【作者题外话】:今天没有刑法小剧场~谢谢昨天给我留言的大大们,本宝宝造泥萌爱我爱得深沉。同时也要感谢所有收藏了文文的大大们,爱你们哟~

  为什么清明本宝宝不能肥去祭祖,竟然要留在学校复习_(%3Aзゝ∠)_


  ☆、第六十六章 命定之人


  “若是外头那些信徒见了你这模样,说不得再也不敢来这寺庙了。”

  对面的男子,身穿玄青色暗纹锦缎袍子,面容冷峻,眉梢带冷,俨然是战王司湛。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这种小屁孩不懂!”少年潇洒地将鸡骨头甩到桌上,拍了拍手掌,眼珠子一转,伸出油汪汪的双手便要往司湛身上抹。

  司湛冷眼一扫,一眨眼便已退至三丈外。

  浮生砸吧着嘴,只得掏出帕子,将手上的油渍都擦拭干净,“真是小气,好歹老衲还帮了你两个大忙。你说你何必呢,明明是想要帮人家,结果还非得借着国公爷的名头,真是!”

  他顿了顿,见着司湛没有半点儿要过来的意思,又继续念叨:“要不是为着帮你,我那可怜的徒弟会被逼无奈,不得不撒谎?出家人不打妄语,你这王爷倒好,非要逼着咱们这些实实在在的和尚说谎,这不成啊!”

  司湛道:“不是本王逼你,是你垂涎本王府中的美食,方会逼着你徒弟撒谎。”

  浮生双眼一瞪,“胡说,老衲活了两百多年,会是那等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吗?阿湛小孙儿,实话告诉老衲吧,你是不是对那小姑娘有意思?你放心,老衲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若是屠凤栖在,便定要说这浮生大师八卦的模样,可当真是与空青像极了。

  “你若再吵,本王便要去与景子安说,他的脑袋是……”

  “别别别,老衲怕了你还不成吗?”浮生连忙讨饶,那六皇子可是个捣蛋鬼,若是叫他知晓,他那颗脑袋是自己干的好事,说不得这国安寺都要被那臭小子给掀了!

  不过……

  “自你幼时被老衲批了命格过硬,到如今也有十来年了,你怎还是这般不近人情?白瞎了这张脸了,若是多笑笑,说不得便会有人不顾性命安危,亦要与你终老了。”浮生摸了摸自己那张童颜,忍不住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亦是从孩童变为小伙子了。”

  司湛垂下头来,“与其害了旁人,还不如便这样算了。何况我不能接近女人,这样下去正好!”

  大抵也是天意了吧!

  “算了?不,你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现了。”

  还是一个,来还债的人。

  “巧合的是,你会喜欢她的。”浮生双手合十,慈眉善目,却无一丝诡异。

  屠凤栖跟着念了好几日的经书,所幸她不算是真正的小姑娘,倒也能静得下心来。连翘在一旁看着,亦不免感叹不已。

  而一同前来的屠嫣然,却一次都不曾露面,只偶尔回到了屠凤栖的院子中,作出一副万般委屈的模样来。

  连翘下山,顺便打探了些消息,回来时偶遇了卖糖葫芦的,也不知怎么想的,她鬼使神差地掏出银子,给自家姑娘买了一串。

  屠凤栖瞪着一双大杏眼,满脸无辜地拿着一串糖葫芦,与连翘对视片刻,“这是……给我的?”

  连翘木着脸点点头,耳朵上一片绯红。

  也是她鲁莽了,还以为自家姑娘与寻常十三岁的小姑娘一般,定会对这些玩意儿感兴趣。

  屠凤栖愣了一会儿,勉强接受了连翘的一番好意,“那我能出去静静吗?你放心,我不会丢掉的!”

  但自诩已经是大姑娘的孝安郡主,若是在自己的丫鬟跟前,啃糖葫芦,总归是有些害臊的。

  连翘点点头:“姑娘莫要走远了。”

  屠凤栖便攥着一串儿糖葫芦走了出去,连翘与素锦仍呆在院子里头。

  屠凤栖住在最北边儿的院子,四周清静得很。她踩着地上的落花,遇着还完整的木棉花,便蹲下身捡起来,放到院子外的台阶上。

  她只纠结了一会儿,便在一大堆木棉花旁坐下了。跟前有几枝早便落败的桃花伸出来,她身穿一袭粉白襦裙,梳着整整齐齐的花苞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拧着眉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手中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似乎还不错。

  “咕咚”一声轻响,屠凤栖还未来得及将最顶头的糖葫芦咬下,便见着一个剃了头发的小和尚咽着口水,从身后的拐角走了出来。

  她瞪大了双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啊,六皇子殿下?”

  那被剃了头发的小和尚,俨然是不久前还替她作证的六皇子景子安。先前还是颇有灵气的小少年,现下不仅仅是被剃光了头发,整张脸都圆嘟嘟的,还穿着和尚的衣裳,甚是可爱。

  景子安双眼直盯着屠凤栖手中的糖葫芦,一时半会儿竟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被人偷偷剃了头发的小和尚了,“这是你的糖葫芦?”

  屠凤栖点点头,招呼他坐下来。两个小孩儿排排坐,她一脸得意地举起了手中的糖葫芦,咬下最顶头那个沾了自己的口水的,“这是臣女的丫鬟给臣女买的,羡慕吧?”

  景子安真诚地点点头,双眼中满是羡慕:“你的丫鬟可真好,不像本皇子的内侍,连本皇子的头发都护不住!”

  他舔了舔舌头,艰难地将视线移开。可不能抢了一个小姑娘的糖葫芦,如若不然,皇叔可要气恼了。

  身侧坐着一个与自己同龄的小少年,不同于屠凤梧的稳重儒雅,也不同于表哥们的粗狂霸气,六皇子生性纯良,满心都是孩童心性,屠凤栖一下子便多了些喜爱,随后不知怎么的,便想到了自己的元宝儿。

  若是元宝儿没死,若是自己能活下去,哪怕是被囚禁在那破院子中,想必元宝也会长得这般可爱吧!

  “孝安郡主,你怎么了?”

  “你要吃吗?”屠凤栖忽然将糖葫芦举到了他的跟前,含糊不清道:“很甜的——”

  景子安又咽了咽口水,默默地将头撇开,“不行,皇叔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要小姑娘的东西!”

  屠凤栖想也不想地接了一句:“可臣女不是小姑娘了啊,臣女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将到嘴的话改了,“十三岁啦!”


  ☆、第六十七章 套话能手


  “本皇子十五了,所以不能要!”景子安义正言辞,双眼却是紧盯着糖葫芦不放。

  要说平时他也不至这般馋,只跟着皇叔来到国安寺后,身边的内侍又都是软趴趴的公公,莫说是给他带好吃的了,便是下山都得双腿发颤。

  “你的丫鬟可真好啊!”景子安感叹道。

  “给你吃,总归战王舅舅不在,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晓。”屠凤栖态度强硬,直接将糖葫芦塞到了景子安的手中,“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告诉臣女你的头怎么了,还有浮生大师住在哪儿。”

  大抵是屠凤栖提出了交换条件,景子安便觉得自己不是在抢小姑娘的东西了。他攥着那串糖葫芦,屠凤栖转过头去,低头摆弄自己身边的木棉花,一会儿再抬起头时,景子安早便将一整串儿糖葫芦给吃光了。

  “……”屠凤栖揉了揉眉心,“你这是……被饿了很久?”

  被一串糖葫芦给收买了的景子安,全然没意识到屠凤栖在套自己的话,捂着肚子痛苦道:“都怨皇叔。本皇子本想去战王府住上一段时日,只皇叔却说要来这破地儿上香,本皇子若是能跟着他一同上来,方能留在战王府。”

  说到这儿他便很是不平,哼了一声,“可皇叔没说不能带暗卫,本皇子身边的暗卫,都被卫茅给赶跑了!本皇子好不容易爬了上来,皇叔却说本皇子还得自己下去。本皇子本想歇息一日再下山,结果当天晚上,便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剃了头。孝安郡主,你说本皇子是不是特别倒霉?如此一来,本皇子如何还有颜面下山见人?”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欲哭无泪。

  屠凤栖却是挑了挑眉,声音娇娇脆脆的,“那你可以找人下山给你买好吃的。”

  “本皇子倒也想,只是浮生那老和尚说了,除非本皇子亲自下山,如若不然,本皇子身边的人,谁也不能下去!”

  ——何况他身边的内侍,连人家孝安郡主的一个丫鬟都比不上,怎么下山?

  “本皇子的嘴巴都要淡出个鸟来了!”景子安痛苦地“啊”了一声,仰躺在台阶上,“本皇子已经在这上头呆了近十日了啊——”

  屠凤栖抿唇一笑:“那战王舅舅为何要来上香?从前怎不知战王舅舅会做这等事儿?还有,浮生大师住在哪儿,我正巧要去见他呢!”

  “浮生?哼,他便住在这国安寺中最是幽静的地方,从这儿往东走,从瀑布旁绕过,有一个小院子,那便是老和尚的住所了。倒是皇叔……”景子安抬手摸了摸自己扎手的脑袋,“本皇子记得,似乎是老和尚曾给皇叔批了字,说什么命格过硬,会孤独终老……不过这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这事儿皇叔也不曾在人前提起过,还是本皇子偷听了老和尚和皇叔说话……孝安郡主,你怎么了?”

  屠凤栖的脸色已经黑得要滴出墨来了,她磨磨牙,竟是有些心疼司湛,说不得前世司湛不敢靠近自己,便是被这劳什子老和尚给耽误了!

  恨恨地哼了一声,她笑靥如花地望着景子安,“你想不想报复浮生……那老和尚?”

  何况他这字批的,岂不是在诅咒司湛?那她可不愿意呢,便是司湛命格当真过硬,旁人也说不得!

  景子安双眼一亮:“郡主有什么办法?”

  他便知晓孝安郡主是个聪明的,“郡主果真是聪慧,也不枉本皇子与皇叔特意出来当郡主的证人了!本皇子正想着怎么出一口恶气呢,那老和尚仗着自己是国安寺的土匪头子,总不给本皇子好脸色!”

  “殿下不是想要回到宫中吗?既然殿下的头发,是在国安寺中被剃的,怎么说,这其中也是有那老和尚的一分责任的。既然如此,那浮生大师怎么也得还殿下一个公道才是。”

  景子安深以为然:“郡主所言极是,本皇子的头发可金贵着!”

  “所以殿下不是被困在国安寺了,而是为着我大昭能国泰平安,自愿剃了头发,又在国安寺中替百姓祈福。如此一来,殿下没了头发,亦无人敢嘲笑殿下了。”屠凤栖勾了勾嘴角,伸出手在景子安的头顶上拍了拍,又被头发根给扎到了头,呐呐地将手收了回来,“这等小事儿,想必浮生大师定是能办到的,殿下说是吗?”

  “本皇子明白了!”景子安双眼一亮,腾地站起身来,“本皇子现在便要去找浮生那老和尚,孝安郡主,来日再会!”

  屠凤栖伸出爪子挥了挥,“殿下保重!”

  一定、一定要将那老和尚往死里折腾才是最好!

  屠凤栖俯下身来,将台阶上的木棉花都搂到了怀中,一蹦一跳地往院子中走,只一张脸上,却是再无方才的明媚活泼,反倒是满脸平静,“素锦、连翘,出来吧!”

  门后走出两个丫鬟,正是素锦与连翘。屠凤栖弯了弯双手,将怀中的木棉花一股脑儿地塞到了素锦的怀中,“都做成书签,空青喜欢。”

  素锦手忙脚乱地将木棉花接住,“姑娘什么时候去找浮生大师?”

  屠凤栖眯眼一笑:“不急,等明日好了。”

  连翘那串糖葫芦用处不小,若是她早知晓六皇子也在,定是要让连翘多带些好吃的东西上来。

  不过,六皇子透露的消息,足够抵那串糖葫芦了。战王舅舅早便到了这国安寺,怨不得那日带自己到这院子来的小师傅,说话时目光闪烁,定是因着这院子根本便不是外祖父安排的,幕后在替自己打点的人,原是战王舅舅。

  六皇子那头发,应是战王舅舅找人干的好事儿。为的便是让六皇子不再缠着他,不过六皇子方才说的,他与战王舅舅特意出来给自己作证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屠凤栖单手托着下巴,坐在桌子前,一双好看的眸子慢慢地眯了起来。难不成,那日在镜月湖旁,战王舅舅与六皇子什么都知晓了,只是他竟是当作什么都不知晓,还对自己说,他是在自己落水后才到的。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惹~补更补更~~?(????)


  ☆、第六十八章 三房谣言


  “这傻子!”屠凤栖“噗嗤”一声轻笑,一张小脸俏红。

  连翘正巧走进来,见此只有些诧异,随后便将视线移开,仿佛什么也不曾见着一般,“姑娘,三房出了点儿小事。”

  “嗯?怎么了?”

  三房会出幺蛾子,她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那日三老爷回到府中的时辰,显然是迟了不少。她可记得,她的好三叔素来是个风流的……

  “姑娘不如猜猜?”连翘道。

  屠凤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大抵是……我那三叔又惹出了什么风流债吧?”

  “姑娘果真是神机妙算。”连翘眸中闪过一抹暗光,“三老爷回到昭都那日,去了昭都中最大的青楼,正巧被人见着了。巧合的是,这个人正是大姑娘死对头的父亲。”

  屠嫣然竟也会有死对头?

  “傅虹影?”将昭都中的贵女都过虑了一大圈儿,屠凤栖总算是找出了一个勉强能算是屠嫣然的死对头的人。

  “正是傅家姑娘的父亲。前几日傅大人喝了点儿小酒,竟是晕乎乎地便将这事儿给透露出去了,傅家姑娘素来与大姑娘不合,闻言更是直接将这个消息给散播了出去,眼下昭都中的人正在议论,三老爷死了闺女却还有心思去寻花问柳呢!”

  “呵——”屠凤栖轻笑一声,手指落在桌案上,轻叩出声,“傅虹影……这姑娘倒是实诚,这回应是又给大姐姐拉了不少仇恨。”

  虽说这事儿本就是三老爷的不是,但三夫人可不会忘了,正是因着傅虹影与屠嫣然有仇,这丑事才会被旁人知晓。

  “姑娘猜得对,三夫人还去二房闹了一场,只最后却是被二夫人给打发了出来。”连翘也笑了起来,随后轻飘飘地将话题扯开,“姑娘方才是故意将糖葫芦给六皇子的?”

  依着自家姑娘的性子,连翘可不信,姑娘是当真对才见了第二面的六皇子起了什么好心,方会将糖葫芦送给人家。

  屠凤栖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着连翘,目光中带着些许锐利,“你问这个做什么?”

  连翘笑道:“奴婢只是好奇,姑娘平日里可不是什么好心的人。奴婢猜测,姑娘应是猜出来了,既然六皇子在,说不得战王殿下也会在,姑娘想知晓战王是不是当真在这国安寺中,便顺势用那串糖葫芦套了六皇子的话。不曾想,六皇子竟是什么都说了。”

  “连翘,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屠凤栖似笑非笑,仰着下巴道:“你该庆幸,亏得你是外祖父的人,如若不然,我便要想着如何除掉你了。”

  连翘脸色未变,屠凤栖看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没错,我确实是故意的。但这故意中,并非是没有一丁点儿真心的。便是不为着报恩,好歹六皇子也是战王舅舅的侄子,我总不会太难为他。能从他口中得知那么多消息,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垂头笑了笑,似是低喃一般,“什么命格太硬,若是当真喜欢,生死何惧?不敢与他在一起,不过是不爱罢了。”

  她的低喃,一字不差地落入连翘的耳中。她暗暗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扬唇一笑:“姑娘说的是,不过是不爱罢了。”

  二人一时都有些沉默,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将小姑娘的发丝吹起,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外头传来屠嫣然温温柔柔的声音:“三妹妹,我来了。”

  屠凤栖翻了个白眼,面上神色突变,犹豫又烦躁地走了出去。

  第二日,六皇子带着内侍亲自来同屠凤栖道谢,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屠凤栖猜测,她的主意应是成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六皇子与臣女不过是公平交易罢了。对了,臣女要去找浮生大师,六皇子要与臣女一同去道个别吗?”

  屠凤栖面上带着笑意,一双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正似两轮明月一般。白嫩嫩的包子脸上,红唇微润,娇艳欲滴。

  不知想到了什么,景子安忽然红了脸,他连忙转过身去,声音有些慌乱:“不,不去了,本皇子要回宫去了。”

  屠凤栖咯咯发笑,如一个真正的十三岁少女一般,“你怎么脸红了呀?莫不是想到回宫被人见着了你这模样,会被人笑话?若是当真如此,六皇子只管冲上去揍一顿便是了!”

  她说得轻巧,景子安的脸却是更红了一分,没想到孝安郡主也是个野蛮人呢!

  “臣女走啦,六皇子殿下,咱们来日再会!”屠凤栖笑嘻嘻地牵着裙摆跑远。

  要装出一个小姑娘的模样儿来,当真是累得慌!

  而留在原地的景子安却是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低声道:“似乎昨日那糖葫芦上头,还带着孝安郡主的口水呢!”

  孝安郡主当真是世上最好的女娃娃了,人美心善,待回到宫中后,他定要在父皇跟前,替孝安郡主说说好话儿!

  屠凤栖依着景子安说的话,从瀑布旁绕过,果真见着不远处有一处清静的小院儿。被树木遮挡的小院子,四面环水,侧耳细听,竟还能听到小鸟儿的鸣叫声。

  屠凤栖牵着裙摆走进去,院子的正中央,一个身穿僧袍的少年正席地而坐。少年的跟前,放置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了两盏清茶,微烟袅袅,别有一番意境。

  “孝安郡主来了。”少年睁开双眼,声音浑厚。

  屠凤栖福福身,行了个礼:“小女子屠凤栖,见过浮生大师。久闻浮生大师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

  若不是早便听人说过,浮生大师已经活了近两百年,说不得她还当真会将眼前这少年,当成与自己一般年纪的人。

  “孝安郡主客气了,郡主为人大气,来见老衲,竟还带着大礼,老衲受之有愧。”浮生双手合十,意有所指。

  屠凤栖只当不知:“大师说笑了,小女子并未带什么大礼,大抵是大师记错了吧。”

  她一点儿都不奇怪,都说浮生大师最是灵验,想必那和尚亦是知晓,是自己怂恿六皇子来寻他麻烦的吧!


  ☆、第六十九章 情深不悔


  “郡主想问什么?”浮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屠凤栖坐下来说。

  屠凤栖坐下,“大师会不知晓小女子想问什么吗?听闻大师能够看透前世今生。”

  她挥了挥手,屏退了自己的两个丫鬟,方是道:“小女子在上山之前,还是想寻大师指点一番的,只昨日之后,臣女便已是下定决心了。他若命格太硬,我陪他死一回又如何?总归这辈子,是我欠他的。”

  在昨日之前,她很想知晓,自己心中明明对司湛没有情,若是还自私地纠缠着一个本就无辜之人,是不是不该。但昨日听了六皇子那一番话后,她便已是想明白了。

  便是死,她亦不愿再错过。

  浮生笑了笑,目光中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郡主不必太过纠结,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放下的时候自然便放下了,而真正对的人,亦总归会出现。错过一世,未尝不是上天的旨意。”

  或许正是因着前世的错过,今生方能真正的看清,究竟谁才是最合适的那人。

  “多谢大师指点。但愿小女子身上的罪孽,不会牵连到他。”屠凤栖心头的大石似乎一下子被挪开了一般。

  哪怕她心中对景子默再念念不忘,但前世的一切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自己,这辈子自己与景子默之间,只剩下深仇大恨。而司湛……

  她忽然抿唇轻笑,司湛只能是她的人。既是说好了要还清欠他的情意,那她定不会失言,管旁的作甚?

  何况,现在她对司湛的感觉,并不是排斥的,反倒是相处得越久,越是为着男子心动。

  总有一日,她会完完全全地爱上司湛。

  “小女子听闻,大师曾经给战王舅舅批了字,似乎是说什么命格过硬……”说到这儿,屠凤栖端起茶杯,斜斜地睨了浮生一眼。

  “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浮生也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清茶,面上带笑,“世事无常,总会有所改变。郡主不必担忧,既然郡主能回来,那旁的东西,亦自然而然便破解了。”

  屠凤栖听得迷迷糊糊的,浮生话中的意思,难不成是在说,正是因着自己前世瞎了眼看上了景子默,方会致使司湛命格太硬?

  而今生她从一开始便认定了司湛,故而浮生大师曾经给司湛批的字,便不作数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声音渐远,屠凤栖猛地回过神来,眼前却早便没了浮生大师的身影。她惊呼了一声,一方丝帕从腰间滑落,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浮生大师也会说这些话本儿里的话?姑娘,咱们走吧!”素锦从外头探进一个脑袋来,疑惑不已。

  只屠凤栖知晓,大概浮生大师说的,正是自己重生一事。不过,大抵也是她想多了。

  她笑了笑,跟着两个丫鬟慢悠悠地离开了小院。

  而在三人走后不久,小院中一人将落在地上的丝帕捡起——

  “所来之人,正是你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

  男子从衣襟中掏出另一方丝帕,上头歪歪扭扭的写着“谢谢”,而那桃花的模样,俨然与方才捡起来的丝帕一模一样。

  “竟然是她么?”男子将丝帕收起来,“也好,是她总比是旁人好。”

  至少那人,是唯一一个不叫他排斥,甚至想要保护的女子。

  自屠嫣然与屠凤栖去了国安寺后,威远伯府似乎一下子清静了下来,当然,三房中仍是一如既往的不平静。

  “贱人,贱人去死!”

  房内传出瓷器破碎的声音,三夫人一身素白,面目狰狞地将眼前的茶杯摔到地上,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守在一旁的丫鬟婆子却是不敢躲开。

  “反了天了!”三夫人将手边的东西摔碎,才尖声叫道:“那两个贱人害死了本夫人的语儿还不够吗?本夫人不甘心,我不甘心!”

  “夫、夫人,老爷说,说他有事儿,今日怕是不能陪夫人了……”丫鬟唯唯诺诺道。

  三夫人怒极反笑:“呵,他有事儿,他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去青楼寻乐子吗?女儿都死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去寻花问柳!好个威远伯府,好个光明磊落的威远伯府啊!害死了大房那对夫妻还不够,现在是轮到我们三房了是吧,啊?”

  嬷嬷连忙给她使眼色,“夫人,夫人这可说不得啊!您忘了,那件事除了威远伯府有份儿,还有……那位呢!”

  三夫人狠狠地瞪了嬷嬷一眼,眸中满是压抑的恨意,“呵呵,对啊,还有那位!要不是有那位在,那二房的如何敢这么张狂!屠嫣然,这小贱人不就仗着有四皇子撑腰,她敢害我的语儿吗?”

  转念一想,三夫人又道:“不仅仅是屠嫣然,那贱丫头也不是个吃素的!”

  紧紧地闭上双眸,三夫人捏紧了帕子。唇边挂着一抹冷笑,“本夫人不好过,谁也别想要好过。我的语儿没了,她们都该去给我的语儿陪葬!”

  丫鬟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默默地往后挪了两步,尽量远离三夫人。

  但三夫人忽然睁开了双眼:“来人啊,去将本夫人的首饰盒拿来!”

  *

  将屠嫣然送走后,屠凤栖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扭头对着素锦道:“是时候与大姐姐和好了,对吧?”

  小姑娘眯着双眸,掩去眸中晦暗如深的冷光。总赌气,拿捏的度过了,难免会叫人不耐烦。

  “谁?”

  连翘忽然出声,接着身形一闪,人已至门口。但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微风将枯草抚动。

  “怎么了?”屠凤栖拎着裙摆走出来。

  连翘疑惑地扫了墙角的位置:“明明应是有人才是……但真能逃得这般快吗?”

  她拧着眉头,很是不解。

  屠凤栖道:“大抵是你的错觉吧,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两日还是小心着些,省得出了什么事儿,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连翘点点头,脸色却愈发地沉重了些。


  ☆、第七十章 意外走失


  是夜,屠凤栖翻来覆去却难以入眠。她瞪圆了双眼,目光发直,耳边响起的却是浮生大师说的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难不成她的重生,与司湛有关?

  凉凉的夜风从窗户灌入,睡在外间的素锦翻了个身,低声嘀咕了句什么,隐约能听到“姑娘”二字。

  屠凤栖叹气一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她抱着锦被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便摸索着下床穿鞋子。睡梦中的素锦听到动静,连忙起身披了件外衣走进来,“姑娘,怎么了?”

  屠凤栖定定的看着她,“我想出去透透气。”

  素锦应了一声,走到她跟前来。

  半刻后,屠凤栖身上披着白色的小斗篷,与素锦一同走了出去。

  “姑娘要去哪儿?”

  夜风有些凉,素锦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国安寺中种了昙花吗,怎么会有香味儿,姑娘闻到了吗?”

  屠凤栖随意地点点头,显然是没听清素锦在说什么。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向了浮生院子的小路。

  前方忽然传来了阵阵古琴声,并着瀑布水落的声音,倒也别走一番趣味。

  屠凤栖“咦”了一声,循着声音慢慢地朝前走去。

  月下青松,男子端坐在水边,月光倾泻而下,他手中抱着那把琴,隔着山山水水,遥遥的与她对视。身旁的是高大的青松,纵使是一身青衣,她亦觉得,好看得紧。

  那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在问她,为何会在这儿。

  屠鸢鸢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拎着裙摆,一转身却是跑得不见了踪影。

  “姑、姑娘!”素锦十分诧异,不待她回过神来,屠凤栖便已不见了踪影。

  她又急又慌,只得朝着那男子福福身,“王爷万福金安,我家姑娘并非刻意惊扰了王爷的兴致,还望王爷莫要见怪。”话毕也不等司湛回答,便朝着屠凤栖方才离开的方向,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

  而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与丫鬟走散了的屠凤栖,正懊恼地小眉头。

  他竟是会抚琴?

  屠凤栖揪着自己的裙摆,颇为难为情。她没有想到,自己半夜睡不着,竟也能遇见司湛。

  她在这国安寺中呆了十来日,虽也猜到了,司湛定会在这寺庙中,但她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他呀!

  何况听了浮生大师的一席话,她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思,下定决心要死缠着司湛。只是方才司湛在水边抚琴的模样太令她意外,又深感深更半夜与男子在外会面甚是不妥,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觉便想躲开他。

  也不知晓司湛会不会想多了,他不会以为自己讨厌他吧?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屠凤栖慢慢地停下了步子,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与素锦走散了。

  夜沉如水,四周只能听到虫鸣声,便是连月亮都躲到云层中了。

  “素锦,你在哪儿啊——”

  屠凤栖喊罢,耳边却传来自己方才的回声,“在哪儿——”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却不知她走的方向,却是离素锦越来越远了。

  脚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阵阵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屠凤栖拢紧了自己身上的斗篷,掏出帕子擦了擦鼻子上冒出的冷汗。

  置身黑暗中,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屠凤栖不由想到初被关到破院中的那段时光,仿佛一夜之间从天上跌落,无助又惶恐。

  她以前很怕黑的,一开始的时候,夜里总睡不着。后来慢慢地,仿佛什么都不怕了,哪怕是在寒风呼啸的寒冬腊月里,也能睡得安稳……

  ——想这些做什么!

  她摇摇头,苦笑一声,敛起心神来,继续摸着黑往前走去。

  而与此同时,北边小院中的连翘忽然睁开了双眼,“谁!”

  回应她的是“噼啪”的烧火声。窗外的天空似乎被什么映亮,带着诡异的火红色。

  连翘心一惊,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抓起床边的长剑匆匆从窗户跃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显得格外的违和。连翘冲了出去,只回头一眼,便是惊得心跳都缓了好几拍。

  白日里还是十分幽静的小院,现下却是被火光照亮,除去她住的那间厢房外,其余两间厢房,却早便被大火给吞没了。

  “姑娘!”

  连翘惊呼一声,凌空一跃便要往里冲。

  “连翘,你看见姑娘了吗?”素锦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解释道:“方才姑娘和奴婢一同出去透透气,结果途中遇见了战王殿下,不知怎么的,姑娘竟是跑了。奴婢循着回来的路找了个遍,但却是不曾发现姑娘的身影,你看到……啊——我们的院子!”

  素锦这才注意到,她们的院子竟然起火了!

  “姑娘不在里边就好。”连翘松了一口气,“走丢了,总比还在房中要好。”

  但为何院子起了火,她竟是一点儿知觉也没有?难不成是她睡得太沉?

  素锦又打了个喷嚏,连连应和:“你说的对,不过咱们还是要赶紧将姑娘找回来才是。今夜真是奇怪,哪儿来的花香味,连翘你闻到了——阿嚏!”

  素锦话音刚落,连翘的脸色便变得十分诡异了,她将脑中的思绪捋了一遍,才是沉着声音说道:“咱们必须找到姑娘,我怀疑这是一场阴谋!”

  事实上,这场阴谋在今日白天时便已初见端倪了。院子外有人,并非是她的错觉,只是她们都不曾放在心上罢了。而素锦口中的“花香”,根本不是什么花的香味儿,而且迷药!

  若不是自己警觉听到了动静,只怕亦是要葬身火海之中了。

  “什么?”素锦脸色一白,瞥了一眼被烧毁的院子,喃喃道:“要不是姑娘临时起意想要出去透透气儿,那姑娘……何人这般狠心,竟是连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都不愿放过!”


  ☆、第七十一章 深夜谋杀


  二人顺着方才的路又找了一遍,仍是屠凤栖的身影。素锦有些慌乱,带着哭腔问道:“怎么办,姑娘会不会出事了?”

  她急得直掉泪,忍不住拽着连翘的袖子,不安地咬着下唇,“都怪我,若不是我不跟紧了姑娘,姑娘也不会走丢了。”

  “去找战王,此事不宜声张,断不能叫旁人知晓姑娘不见了。”连翘一咬牙,抬起脚朝着瀑布的方向走去。

  素锦回过神来,“对,对。去找战王殿下,说不得姑娘又回到那儿了!”

  瀑布边,司湛仍保持方才的姿势坐着,只手中却是多了两方丝帕。

  方才那娇气包为何要逃走?

  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琴弦,司湛意外地发现,自己对那小包子是越发的在意了。

  她现在应该回去了吧……

  “战王殿下!”连翘与素锦远远地叫道:“王爷可曾见着我家姑娘了?”

  司湛神色冷漠,将手中的丝帕收好,足尖轻点,转眼便已到了两个丫鬟的跟前,“她不见了?”

  微微皱眉,司湛挥挥手,卫茅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王爷,北边似乎有火光!”

  北边的小院子,不就是屠三姑娘的住所?

  “鸢鸢不见了,你去找浮生大师,便说人已经被浮生大师给带走了,只是受了点惊吓,现下还在睡着,怕是不能见人了。另外,差人去给镇国公送个信,今夜似乎有人要害鸢鸢。”

  司湛安排完毕,才转身对着连翘二人道:“确定来的路上不曾见过鸢鸢?”

  方才他亦只见着那娇气包忽然落荒而逃的身影,本以为她的丫鬟定会跟上,只却是不曾想到,她竟然是和丫鬟彻底的走散了。

  “奴婢猜测,放火的那伙人怕是还没走。今日中午奴婢与姑娘便发觉院子外似乎有人,只待到奴婢出去查看时,却又找不人。是奴婢疏忽了,才险些害了姑娘。”连翘懊恼不已。

  “当务之急,是要快些找到姑娘。”素锦拍了拍连翘的手腕,抚慰道:“总归只要姑娘不遇上那些人,便不会怎么样。有劳王爷帮奴婢们一同找寻姑娘了!”

  司湛目光冷淡,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连翘,从她身侧走过,“自行领罚。”

  连翘身子一僵,随后飞快地低下头了,应了一声“是”。

  自行领罚,总比失去性命要好,毕竟这次姑娘会出事,确实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司湛与连翘素锦二人分头行动,朝着最是黑暗的地方走去。

  *

  “喀嚓!”

  脚底下传来一声脆响,屠凤栖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眼天色。月光之下,四周仍是昏暗一片,但隐约能看清,自己似乎置身于一片荒山之中,身侧围绕着的,皆是高大的树木。

  绣花鞋踩在落叶上,不断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屠凤栖气得撅起嘴巴,都怪方才的月亮,忽然躲到了云层中,眼下她根本不知自己是到了何处,更别说回去了。

  “若是素锦她们知晓我走丢了,不知又多心急呢!”屠凤栖低声嘀咕,随手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树枝。

  那日她上山时便说了,国安寺四面环山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便是这寺庙走浮生大师庇佑,可像她这等寻常姑娘若是在山里迷路了,那可怎生是好?

  浮生大师可不能将她给找出来!

  走了近大半个时辰,双脚早便酸痛得很了。屠凤栖只得叹气一声,席地而坐,短暂的歇息一会儿。

  忽然,前头传来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嘿嘿,大哥,干完这票,咱们可就能金盆洗手了!那威远伯府的夫人给的银子可真不少!”一个略为猥琐的声音响起,语调轻快,似乎很是愉悦。

  威远伯府的夫人?

  屠凤栖竖起耳朵,是二婶儿还是三婶儿?

  “闭嘴,你以为这票很容易?你我兄弟二人唯一能看得上眼的也就一身逃命的功夫了!那婆娘要我们杀的人,可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若是被人发觉是我们放的火,别说是金盆洗手了,便是活下来都难!”另一个稍微稳重些的声音低叱。

  威远伯府的夫人要杀她?

  “只要那婆娘不说出去,谁知道这事儿是咱们干的?要说这婆娘可真大方啊,平日里咱们摸人银子可没这么多!不过大哥您说得对,那婆娘要杀的可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要不是咱们跑得快,白天里咱们早就被那青衣丫鬟给抓住了!今晚这把火能成功的烧起来,还得多亏了那把迷药。嘿嘿,咱们就等着去拿剩下的银子吧!”

  “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对不能再让别人知道!陆老三,记住了吗?”

  陆老三连声应道:“大哥放心好了,我陆老三的嘴巴您还不放心么!此事关系你我性命,我陆老三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出去啊!咱们回去之后,还得给那位姑娘烧两把香,要不是她,咱们还真没这好日子过了!”

  陆老三话毕,忍不住舒坦地呼出一口浊气,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而躲在暗处的屠凤栖,却是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竟然有人买凶想要烧死她?若不是今夜她出来透气儿,保不准已经被烧死在那小院里头了!

  威远伯府、陆老三,她记住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屠凤栖屏住呼吸,咬着下唇等着二人赶紧离开。

  但天公不作美,便当她以为那二人即将走远时,她脚下的树枝忽然“喀嚓”了一声,那两人警觉地停下了步子。

  “谁在那儿?”

  屠凤栖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出。

  “大哥,是不是没人啊,这大半夜的,怪渗人的!”陆老三道。

  “过去看看。”被陆老三唤作“大哥”的人到底谨慎些,循着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小姑娘,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双眸含水,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的右脚,“你们能帮帮我吗?我和我的家人走丢了。”

  “哟,一个小姑娘?”陆老三目露淫邪,饥渴难耐地舔了舔自己干涸的舌头,“还是个小美人儿呢!大哥,咱们有福气了!”


  ☆、第七十二章 戳瞎了他


  屠凤栖往后缩了缩身子,手心冒汗,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发上的桃花簪子,“你们是谁呀?求求你们,帮帮我吧,我爹若是找不着我,他定会着急的!”

  “嘿嘿,你爹急不急我不知道,不过你要是走了,爷我就得心急了!小美人儿,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要想活命。你就乖乖儿地伺候好大爷,说不定大爷一个高兴,就能放过你了呢!”月光下,陆老三贪婪地注视着那连连往后缩的小姑娘,可真是个美人儿啊,虽说年纪小了些,不过越小才越嫩嘛!

  他往手中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一副色急的模样。

  而另一人只是站在陆老三的身后,觉得那小姑娘似乎有些眼熟。

  “不,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屠凤栖将头上的桃花簪子拔了下来,紧紧地攥在手中,“你,你们别过来,若是你们将我送回我爹爹身边,我,我爹爹会给你们很多银子的。你们不是想要银子吗?要不然也不会接那什么威远伯府三夫人的活儿了,我让我爹爹给你们钱,你们放过我,我保证什么也不说出去。你们看,这样成么?”

  “有点儿意思,还知道谈判呢!”陆老三回头对着另一人笑道,“大哥,你看这小美人儿是不是特别有意思,今夜咱们兄弟二人有福了!”

  话毕扭过头来,继续打量着屠凤栖那张精致的小脸,“放你走可不行,将你送了回去,万一你到镇国公府去告状,说我兄弟二人,帮着威远伯府三夫人烧死了他外孙女儿,到时候就是有再多的银子,爷我也花不到了啊!不过,你要是将爷伺候好了,爷倒是能让你多活几日。”

  果真是三婶儿……

  屠凤栖求助地看着后面的人,“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

  “晚了。”那人阴阴冷冷的说了一句。

  陆老三闻言,更是放肆了几分,“小美人儿,过来……”

  他慢慢得靠近屠凤栖,双臂想来,嘴角挂着一抹放荡的笑容。

  屠凤栖咬紧牙关,万万没想到,她躲过了那场大火,却还是落入了这二人的手中。暗暗地握紧了手中的簪子,屠凤栖在陆老三走到自己跟前的那一刻,猛的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簪子刺向陆老三的眼睛。

  “啊,贱人——”陆老三捂着眼睛,痛呼一声。

  屠凤栖狠下心来,再次将簪子刺向他的胸口,但这次陆老三早有防备,长长的银针还没碰到陆老三的身体,就被他给打飞了。

  连带着屠凤栖也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贱人,我要杀了你!”陆老三恶狠狠道。

  屠凤栖拎着裙摆往后跑去,而另一个人也终于想起来,她为何如此眼熟了……

  “杀了她,她就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

  “啊——”

  屠凤栖惊呼一声,陆老三二人追着她往前跑,但她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自然是比不得两个带着拳脚功夫的男人。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吼叫声:“站住!”

  “救命啊,救命啊——”

  屠凤栖忽然绊到了一根树枝,随后整个人都向后翻去。

  她狼狈地跌倒在地,而那两人也追了上来。陆老三捂着眼睛,啐了一口,“小贱人,老子看你还往哪里逃!”

  这个贱人竟然敢戳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滚开,若是我外祖父知晓你们想要杀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屠凤栖冷着脸,纵使是被逼到了绝路,面上仍是没有一丝的惊慌。

  陆老三冷笑:“果真不愧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临危不乱!不过你外祖父永远也不会知晓你是被谁杀死的,他们只会当你是迷路后,被山中的野兽给撕碎了。贱人,去死吧!”

  “该死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屠凤栖唇边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她抿了抿嘴,飞快地往后翻了一个身,不顾身上的疼痛,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四周恢复寂静,斜坡下究竟有什么,无人知晓,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下面茂盛的荆棘。

  “大哥,怎么办?”

  “下面是荆棘丛,就算她现在不死,也活不下去了。半夜走失在深山中,等到明日,只怕尸体都要冷了。我们走!”

  “可是大哥……”陆老三愤愤不平地捂着自己的眼睛,那贱人的簪子上,分明是一根银针,只怕他这双眼睛是要保不住了!

  “还不走?难道等着她的救兵来吗?”男人冷喝一声,陆老三这才是不甘不愿地挪开了步子。

  二人走后,斜坡下方是传来了一阵呻吟声。屠凤栖双手被荆棘刺穿,整个人都挂在斜坡上。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有些可怜,手上的伤口开始流血,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自己整只手都特别的疼。

  早知道就不跑了,好好儿的待在司湛身边,司湛定是会保护自己的。也不会半途遇上了坏人,差点被坏了名节不说,现在还挂在斜坡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别人来救自己的时候。

  绣花鞋早就滚到斜坡下了,她光着脚冷得瑟瑟发抖,偏偏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省得方才那二人又去而复返。

  不过那个“大哥”说的对,要是她当真滚落到斜坡下,说不得还当真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闷闷地吸了一口气,屠凤栖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只拽着斜坡上的荆棘,慢慢地往上爬。

  所幸她离方才坠落的地方不远,一刻钟后倒也勉勉强强地爬上了斜坡,瘫倒在地上。但她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听到了一个十分厌恶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呵呵,大哥猜的果真不错,这贱人果然没有掉下去,而且偷偷挂在了上面,要不是大哥聪明,只怕我们都要被这贱人给骗了!”

  陆老三从一旁的树丛中钻了出来,双手叉腰,目光怨毒地瞪着屠凤栖,“贱人,你再跑啊,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屠凤栖暗暗地揪了揪裙摆,她是真的跑不动了。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再吓唬他们一回,“战王舅舅救我——”


  ☆、第七十三章 司湛到来


  不远处的男子身形一闪,朝着方才的方向而去。

  “小贱人,你以为我陆老三是傻子,被你骗了一回还不够?”陆老三冷笑,面目狰狞的靠近屠凤栖,“没能烧死你真是可惜了,不过能亲手杀了镇国公的外孙女儿,想必在这天下,我陆老三也是头一份儿了吧!”

  “战王舅舅?”屠凤栖双眼一亮,直勾勾地盯着陆老三身后的某个位置,“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的双眼亮得出奇,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别骗我了,你那什么战王舅舅要是真的知道你在这儿,早就该来了。受死吧,小贱人!”陆老三狞笑。

  “谁受死?”

  身后传来男子冰冷刺骨的声音,陆老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站在他不远处的男人的人头便已落地,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陆老三的脸上。

  陆老三动也不敢动了,僵直了身子,结结巴巴地问道:“壮、壮士是何方人士,我,我可不曾得罪了您……”

  屠凤栖解恨地冷笑了一声,慢慢地扶着身旁的大树,走到了男子的身旁,“陆老三,你的死期到了!”

  “噗通”一声,陆老三顾不得擦掉脸上的血迹,便跪在了司湛的跟前,连声求饶:“姑奶奶饶命啊,是我陆老三有眼不识泰山,求姑奶奶放过我一回啊,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老大都已经死在了那神秘男子的手中了,若是他再不识相些,说不定下一个死的人,便会是他了!

  “饶命?”屠凤栖身子一软,倒在司湛的怀中,“若是要我放过你,倒也并非不可以。只是,我要你出面去指证,我三婶儿请了你来要我性命,你答不答应?”

  “我,我……”陆老三目光闪烁,那可是官家太太,他这等市井痞子可得罪不起。但若是拒绝了,说不定这贱人当真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司湛将小姑娘搂在怀中,低头看了看她的双脚,只若他巴掌一般大的玉足踩在地上,似乎还带上了丝丝血迹。

  心头没由来的一阵抽痛,司湛抱紧她,将小姑娘往上提了提,让她的小脚踩在自己的双脚上。毛绒绒的头顶扎到他的下巴,他却浑然不在意,满心只念着她竟是受伤了。

  “卫茅,将这个人带回去,直到他松口之前,不能让他离开半步。”司湛冷冷道。

  敢伤害镇国公的外孙女儿,这些人都是不要命了!

  屠凤栖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耀武扬威地瞪了陆老三一眼,怒道:“你这个……坏蛋,卫茅哥哥替我打死他!他方才还想要毁了我的清白,要不是他还有些用处,我定要将他给剁碎了,扔去喂狗!”

  小姑娘气呼呼地哼哼了两声,花苞头早便乱得不成样子了。有司湛在,她仿佛一下子有了依仗一般,仰着下巴,“你打飞了战王舅舅送我的簪子,单单只是这一条,我便是杀了你都不为过!哼,看到了没——”她指着倒在地上首尾分离的男人,“若是你不乖乖听话,你绝对会死得比他还要惨一千一万倍!”

  陆老三虎躯一震,司湛慢慢的抬起头来,平静冰冷的双眸紧盯着陆老三,宛若在看一个死人一般,“你,该死。”

  分明是平淡无奇的陈述,甚至连一丝的威胁都没有,陆老三却是被吓得尿裤子。他瘫软在地,不断地颤抖。

  没有想到,这小丫头的背后,竟然还有一个这般厉害的人物。战王舅舅……战王……

  难不成这男子,便是当朝的战王?那个骁勇善战,击退了大历进攻的战王!

  “……”陆老三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早知道区区一个小丫头,竟然是战王的外甥女,他是如何也不会冒险接下这大单子的!

  这分明是将自己的性命往阎罗王手中送!

  见着陆老三这般模样,卫茅只嗤笑一声,一记手刀将人打晕,拽着人直拖着地面往前走去。

  欺负一个年纪才不过十三岁的小丫头,这算什么本事儿?屠三姑娘俏皮可人,竟险些被这人渣给毁了清白,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累……”

  卫茅走后,屠凤栖便懒懒地靠在司湛的怀中,白白嫩嫩的脸上带着些许荆棘的划痕,她“嘶”了一声,软软地问道:“战王舅舅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素锦她们已经发觉我不见了,便去找了你?”

  司湛将她抱起来,小姑娘也乖乖巧巧地抱着他的脖子。只是大抵夜风有些冷,她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双脚。

  早知道便不穿绣花鞋了,当真是麻烦得很。现在倒好,不但鞋子没了,还特别的冷!

  她呜咽了一声,委委屈屈地抱怨:“战王舅舅是不知晓,那两个人是来杀我的,他们烧了我的院子,要不是我半夜睡不着跑了出去,只怕现在我也是化作一团灰烬了。没想到我躲过了大火,却是没躲过那两个坏蛋,那个陆老三看上了我的美貌,竟是想让我伺候他!还有,他们将我逼到了斜坡边儿上——”

  司湛仍是冷着一张脸,但心跳却是慢慢加速——她与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似乎她总是特别地信任自己,这又是为什么?

  得不到司湛的回应,屠凤栖更是委屈了几分。她可是险些都要丧命了呢,这时候司湛应是抱着她安慰她才是,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她越是想下去,心中便越是委屈,方才司湛及时出现的感动也消了不少。想到前世自己可怜凄惨的下场,此时她又冷又累,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战王舅舅为何不说话?你是不是半点儿都不关心我,我方才都滚下了斜坡了,要不是我抓住了斜坡上的荆棘,我便当真是要冻死在荆棘丛中了。我好不容易才爬上了斜坡,却又遇到了那两个坏蛋,战王舅舅及时出现,可你为何不安慰我?”

  怀中的小姑娘撅起了小嘴巴,双眼中带着泪水,委屈地控诉:“你说,你心里头是不是有了别人,所以才懒得搭理我?你来救我,只不过是看在外祖父的情分上罢了!哼,亏得我为了你……诶诶?你停下来做什么,荒山野岭的,你是要将我丢下不管,让我被野狼给吞了是吗?”

  屠凤栖一张小嘴喋喋不休,司湛却是态度坚决地将她放了下来。她撅着嘴巴,打了个喷嚏,抱着双手冷笑,“好啊,你别管我了,你去管旁的女人,你去你去,我再也不要搭理你这木头疙瘩了……脱鞋子做什么,别以为这样我便会原谅你了!我告诉你司湛,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她话还未说完,司湛便将自己脚上的鞋子都脱了下来。他一向都爱穿着长长的黑色长靴,坚固的牛皮底子,能在战场上撑上许久,天气冷的时候,更是能将寒风都挡在外头。

  他抓着屠凤栖的右脚,微微抬起,然后将长靴套了进去。带着男子霸道温热的温度的长靴,一下子将她的右脚捂热。

  屠凤栖吸了吸鼻子,嘴硬道:“别以为这样,我便会原谅你了。我告诉你,我是个铁石心肠的女子,除了你的爱,我什么也不要!”

  “……”司湛沉默地将另一只长靴给她穿上后,才又将她拎起来,抱在怀中,“胡说八道。”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屠凤栖前面无赖的污蔑是“胡说八道”,亦或是说她那句“除了你的爱,我什么也不要”是“胡说八道”。

  双脚不再冰冷,反倒是特别的暖和。屠凤栖低下头来,司湛脚上只穿了白色的袜子,却是眉头不皱地带着她飞快地从荒林中掠过。

  “你,你冷吗?”屠凤栖软下了声音,将双手松开,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温温热热的小巴掌贴在了司湛的俊脸上。

  然而她却是忘了,她手上还带着血呢……

  司湛愣了愣,随即目光平静地摇摇头,“不冷,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寒风呼啸,都习惯了……倒是你,小姑娘家家的,受不得凉。”

  他还未忘了,陈太医曾说过她体内寒气过剩,日后要好生养着的事情。

  “你怎么不生气呀?我都那样骂你了,你怎么不生我的气?你这样,总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的坏。”屠凤栖闷闷不乐。

  司湛多好呀,可自己却是个爱发脾气的小姑娘。

  “是我没能及时赶到,让你受了委屈。手还疼么?”

  屠凤栖摇摇头,拖着长长的嗓音,“不疼,见到你,就不疼了——”

  司湛双眸忽的变得幽深起来,耳朵微微发烫,然而屠凤栖却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继续说道:“我便知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司湛,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你这样总让我特别愧疚,可是,可是就算是愧疚,我也不想看到你待旁的小姑娘也这般好。你得答应我,日后你只能对我一人这样,若是你不应,我,我便不回去了。我要在这儿吹冷风,吹到你答应为止!”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本王已经将你失踪的消息告知镇国公了,想必你回到国安寺后,便能看到他了。院子那头,本王差人去拜托了浮生大师,便说你今夜受了惊吓,正在睡觉,还不宜见人。无人会知晓你是半夜不见了,所以你不必担忧你的名声。”

  知他是在扯开话题,屠凤栖扯了扯嘴角,将面上的无赖与娇羞都收起,淡淡道:“我晓得了,多谢战王舅舅。”

  她扭开头,不再看着他耍赖。但不知为何,司湛竟然觉得有些失落。

  “今夜的事情,本王会替你查清楚,至于那个陆老三,只要他在本王手中,便定是会出面指证三夫人。”司湛将心头的杂念压下,尽量放柔了声音。

  “好,多谢。其实是谁要害我,我早便心中有数了。”屠凤栖道。

  但心中有数,并不代表着她会放过那些贱人!


  ☆、第七十四章 初次交锋


  方才若不是司湛来得及时,她的名声便要彻底的毁了。

  屠凤栖抿了抿唇,仰起头来望着司湛,从她的角度看,正好能见着他的下巴与紧抿的薄唇。他似乎从来不会有旁的表情一般,哪怕是心中情绪起伏再大,他总是爱这般冷着脸。

  二人都不再说话了,司湛抱着屠凤栖走得飞快。

  屠凤栖本以为,她回去之后见着的头一个人定会是外祖父,只叫她意外的是,她见到的人竟然是——屠凤梧。

  “凤梧哥哥?”

  屠凤栖挣扎着想要从司湛的怀中跳下来,结果司湛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别动。”

  “凤梧哥哥!”

  黑暗中的屠凤梧极为亮眼,他仍是穿着白衣,脸色苍白,羸弱的身躯微微颤抖,在看到屠凤栖的那一刻,他忽然捂着嘴巴猛咳出声,“咳咳,鸢鸢……咳咳,你,你没事,便好咳咳——”

  屠凤栖终于没忍住,从司湛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屠凤梧的身边,掏出帕子替他轻拭嘴角,“对不起凤梧哥哥,我,我让你担心了。”

  屠凤梧接过帕子,含笑摇摇头,“无碍的,只要鸢鸢没事就好。”

  屠凤栖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一旁的司湛皱了皱眉头,将心头的不悦压下。

  眼前的二人俨然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娇气包待屠凤梧那臭小子这般要好,只叫他觉得甚是烦躁,仿佛她只能待自己好一般。

  他干咳了一声,“鸢鸢,该赶紧回去了,说不得国公爷正在浮生大师那儿等着你。”

  语调生硬,声音冰冷,只黑暗中的耳垂却是慢慢地红了起来。

  ……假公济私,这等事情他还是头一回做。

  屠凤栖却是冷笑,她还在生司湛的气呢,自然不会搭理他了,只当作不曾听到他的话一般,扭头对着屠凤梧道:“凤梧哥哥怎么知晓我出事儿了呀?现下你不是应当在书院中歇息吗,便这般跑了出来,会不会很麻烦?”

  小姑娘声音娇娇软软的,屠凤梧忍不住又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是趁着值夜的人不在,便趁机跑了出来的。总归读书再重要,也不及鸢鸢在我心底的位置重要。好了,你既然没事,便听王爷的话,去寻国公爷,别叫他老人家担忧了。去吧,我待会儿便赶回书院。”

  司湛眉头拧得更紧了些,这屠凤梧待娇气包,可不像是寻常兄长待自己的妹妹,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何况他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是如何得知鸢鸢失踪的消息,又如何从书院中赶到国安寺来的?

  司湛目光锐利,看来这个屠凤梧,是该好好的查一查了。若是他待娇气包的心思不单纯,那么……

  “多谢王爷将家妹带回来。”察觉到司湛的打量,屠凤梧淡淡一笑,儒雅地拱拱手。

  果真不愧是战王,自己不过是来瞧瞧鸢鸢出了什么事情,便被战王发觉了异样。不过倒也无妨,司湛不会是自己的拦路石,便是他当真查出了什么,看在鸢鸢和镇国公的份儿上,他也不会太为难自己。

  屠凤栖哼了一声,“凤梧哥哥管他做什么,他就是个木头疙瘩,你说得再明白,人家也只当作听不懂,没由来地气坏了身子!”

  她似乎意有所指,说完后更是哼了一声,赌气地将脸给撇到一边去了。

  屠凤梧忍不住发笑,鸢鸢待司湛,似乎很是不同呢……他这当“兄长”的,竟都有些醋了。

  司湛也不说话,他甚至不明白屠凤栖在气什么!仿佛便是方才自己提了几句当前的情况后,她便变得不爱搭理自己了。他虽是冷情,可此时也意识到,人家小姑娘是真的生气了。

  司湛不知所措,双眼中隐隐有些……委屈?

  屠凤栖回过头来,对上司湛那双眸子,见着他委屈的模样,便又忍不住想起,前世他到底是为自己而死的。

  “你,你委屈什么?”屠凤栖一下子红了双眼,想她重生以来,便下定决心要痴缠司湛,结果人家根本便将她当成一个寻常晚辈,那叫年岁略长的重生小姑娘颜面何存呀?司湛有何委屈的,该委屈的是她自己才对!

  “本王不知晓你为何会气恼,从方才本王与你说了些话之后,你便生气了。本王做错了什么,还是本王说错了什么,你只管提出来便是,不必拿旁人来气本王,更不能独自生闷气,省得没由来的气坏了身子,你又不爱喝药。”司湛直接拿她的话来堵她,“若是本王说了什么叫你气恼的话,本王向你道歉便是。”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不说话,白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既是委屈,又是愧疚。委屈的是自己自说自话了大半日,结果人家缺心眼儿的根本不知晓她的目的是什么,愧疚的却是既然司湛根本不知晓自己说的是什么,自己又偏偏要与他置气,那岂不是冤枉了他不成?

  “你,你,我不想与你说话了!”屠凤栖跺跺脚,一张小脸爆红。

  屠凤梧将她牵到自己的身边来,大抵是想要证明什么,他温温柔柔地笑着解释:“鸢鸢素来娇气,也是父亲他们惯的,王爷莫要见怪,草民先替鸢鸢向你赔罪了。”

  司湛心中更是别扭。便是自己与娇气包吵架了,也不该是这破书生来赔罪,他与娇气包是什么关系,自己与娇气包又是什么关系,用得着他来赔罪?

  两个男人的目光凌空对上,竟是互不相让,谁也不愿低头了。

  屠凤栖浑然不觉,仍旧兀自沉浸在自己那别扭的情绪中。

  忽然,司湛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嘴角恶劣地勾起,“这国安寺的石阶可真是烦人,前些时日六皇子随本王来上香,竟是险些累垮了……”

  所以一个素来病弱咳血的书生,是如何能在走完了石阶后,还能大气不喘地站在这儿的?

  “王爷果真是名不虚传。”屠凤梧落了下风,只得暂时低头。


  ☆、第七十五章 有所顾虑


  “哈哈哈,老夫便说六皇子怎么有闲心到国安寺中来祈福呢,原是被你这臭小子给忽悠上来的!他那颗狗啃过一般的脑袋,想必也是你的杰作了!”

  一个身影飞快地划过,正落在几人的跟前。镇国公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儿,确定她无恙后,才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鸢鸢当真出了什么事情,那自己回去还真是不好交代了。

  “外祖父。”屠凤栖瘪瘪嘴,扑到镇国公的怀中,抱怨道:“外祖父怎么现在才来呀,凤梧哥哥都到了!”

  屠凤梧被点名,只上前行礼,“国公爷。”

  镇国公眯起双眼,定定地看着屠凤梧,半晌后才点头赞许道:“你到底没辜负了你父亲的期望。”

  屠凤梧含笑点点头,也没追着问哪个父亲,只当镇国公说的是威远伯了,“除去体弱了些,也算是不负父亲的嘱托了。”

  父亲最希望自己做的事情,便是保护好鸢鸢了。

  屠凤栖听得糊涂,窝在镇国公的怀中,娇声娇气地叫唤:“外祖父只顾着与凤梧哥哥说话,都不疼鸢鸢了。”

  “哪儿能不疼你啊,丑丫头!”镇国公将目光收回来,嬉笑了一句,神色慢慢地变得严肃起来,“在浮生那老不死的地盘上也出了这种事,你外祖母担忧你,特意交代老夫将你带回去,便是与威远伯府撕破了脸皮,也要将你带到镇国公府去。”

  他说的“带到镇国公府去”,并非简单的去瞧瞧亲人,而且从此都住在镇国公府了。

  “这不可能的。”屠凤栖收起脸上的笑意,抿着红唇,“外祖父知晓的,镇国公府虽是荣耀风光,可背后盯着咱们的人不知有多少,绝对容不得咱们出错。我到底是威远伯府的姑娘,无缘无故的将我给带走,往轻了说,是镇国公府厚道,虽说手段卑劣了些,只到底也是心系外孙女儿的。”

  她吸了一口气,脸色愈发的难看,“但若是往重了说,便是镇国公府家大势大,仗着自己地位高,便开始不顾皇权胡作非为了。若是那位起了疑心,镇国公府倾覆不过一朝一夕之间。我不能因着自己,便连累了镇国公府。”

  她当着司湛这位王爷的面儿也敢这么说,自然是笃定司湛对那位是没有一点儿感情的,前世司湛常年镇守边关,可不就是那位的主意?

  至于屠凤梧,她就更放心了。屠凤梧是自己的兄长,哪怕他心中对此有所不满,也不会将这话传了出去。

  但叫屠凤梧意外的是,二人不仅仅没有任何的不满,甚至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他们十分赞同自己的话的意思。

  “鸢鸢果真是长大了。”屠凤梧笑道。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屠凤梧话音落后,司湛也冷着脸点点头,“很有见地。”

  就是不能好好的保护自己罢了。

  镇国公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若是拿你的性命跟镇国公府的荣耀比,无论是老夫,还是府上的其他人,我们都宁愿保全你。你若是不能保护好自己,那么这仇,不报也罢!”

  “杀父之仇,如何能不报?”屠凤栖急急地开口,攥着自己的裙摆,“我知晓外祖父与外祖母担忧我的安危,但报仇一事,本就是虎口夺食,稍有不慎便会出事。我不能保证我是全然的安然无恙的,但我能保证,我一定会活着。”

  方才哪怕司湛不来,她也会想别的法子逃走,只费上些周折罢了。何况她笃定,只要司湛在,她便一定不会有事。

  “你说得很有道理。”镇国公赞同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却道:“不过说得容易,要真正说服老夫,可没那么简单。丑丫头,你自幼便比你那几个表哥聪明,但唯独在识人这一块仿佛天生缺心眼,总容易心软。你要老夫如何相信,你是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屠凤栖咬了咬下唇,“我能不能独当一面,外祖父看过便知。正好我还要回去应付屠嫣然,外祖父若是不介意,只管与凤梧哥哥在暗处看着便是。”

  镇国公自然应下。

  而就在此时,北院的火光已经让足够让南边的屠嫣然注意到了。她与屠凤栖是一起来的,若是屠凤栖出了什么事,头一个被追究的,便应是她自己了。

  带着丫鬟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北院,屠嫣然只见到跟前已经渐渐熄灭的火光,浓烟滚滚,四周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人,国安寺中竟也会发生这种事儿,心中担忧的人自是不在少数。

  “这可是在国安寺呐,谁竟是这般大胆,在浮生大师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事情!”

  “可不是吗?不过国安寺中发生这等事儿,莫不是在说明,国安寺也并非是那般安全的,这日后再来,可是要小心了。”

  “胡说什么?浮生大师不问俗事,说不得是住在这北院的人,惹了什么事儿,才会遭了难!”

  “……”

  屠嫣然咬着下唇,兰香拨开人群,带着自家姑娘走到前头,“让一让,让一让……”

  “大姑娘。”素锦脸色亦是不大好,她才回到北院来,便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心中自是不大舒服的。

  自家姑娘可不曾做了什么坏事儿,这些人怎么能说姑娘惹了什么事情呢?

  “诸位,这北院中住的是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是威远伯府的屠三姑娘,镇国公的外孙女儿。”素锦沉着脸,高声喊道:“我家姑娘此番来国安寺,是为着替府上意外逝去的二姑娘祈福的。今夜北院走水是个意外,绝非我家姑娘做了什么亏心事儿。”

  众人静了下来,方才恶意揣测了屠凤栖的人更是微微的红了脸。素锦见此,心中的怨气少了些,不知者无罪,但她还是要解释清楚的,“现下我家姑娘正在浮生大师那儿歇息,诸位若是无事,还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去吧,夜里风大,诸位可莫要因此着凉了。”


  ☆、第七十六章 人为“意外”


  国安寺的小师傅们也来了,帮着素锦将这些围观的百姓给带了回去,顺便解释了一番,今夜的走水确实是意外,不过无论如何,国安寺还是会给众人一个交待的,走水的缘由也定会查清楚。

  “素锦,你方才说三妹妹在浮生大师那儿歇息?”屠嫣然步履轻盈,缓缓地走到素锦的跟前,声音轻柔低婉,“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三妹妹吗?”

  今夜的走水,怎么看都是不同寻常,她要亲自去瞧瞧,才能彻底的放下心来。

  素锦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沉吟了一会儿,拧着眉头颇为为难,“大姑娘,我家姑娘已经歇下了。浮生大师说,姑娘受到了些惊吓,加上先前落水,眼下最好是让姑娘好好的睡一觉。”

  兰香不悦:“我家姑娘好心去看看三姑娘,又不会吵醒了三姑娘,你这贱婢好生无礼!”

  素锦并未恼怒,并非是她心宽,而是眼下自家姑娘还未回来,无论如何,她都得将这二人给拦下了!

  “大姑娘见谅,实在是因着我家姑娘太累了,大姑娘的心意,待到姑娘醒来后,奴婢定会告知姑娘的。只是眼下大姑娘想要去见我家姑娘,奴婢实在是办不到。”素锦不卑不亢。

  屠嫣然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她不知晓的事情,如若不然,这丫鬟为何非要拦着她去见那小贱人?

  “三妹妹真的在浮生大师那儿吗?”

  还是说,今夜发生的事情,不仅仅是走水?

  “大姑娘说笑了。”素锦柔柔一笑,目光平静如水,“姑娘不在浮生大师那儿,还能在哪儿呢?浮生大师与镇国公有些交情,眼下姑娘的院子出了这等事儿,浮生大师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大姑娘若是不信,明日清晨便去找我家姑娘问个明白,奴婢断是没有胆子骗大姑娘您的。”

  “我现在便要见三妹妹。”见四周的人都散开了,屠嫣然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许是屠凤栖不是在浮生大师那儿,而是失踪了。如若不然,这个丫鬟为何非要拦着自己?

  “是不是三妹妹不见了?素锦,你实话告诉我,我不会因此而怪罪你的。三妹妹是大伯父唯一的女儿,若是她当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好回府交待。”屠嫣然眯起双眸,定定地看着素锦。

  素锦眸中闪过一抹慌乱,自家姑娘确实是失踪了,但她却是不信,大姑娘当真是为着自家姑娘好的。

  与她住在一起的白薇,可不就是大姑娘的人?大姑娘竟是在自家姑娘身边安插人手,可见大姑娘也并非是当真真心待自家姑娘好的。

  “若是三妹妹当真在浮生大师那儿,为何我却是见不得?我只是去看一眼,不会吵醒了三妹妹。”屠嫣然步步紧逼,试图从素锦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浮生大师住在哪儿,你若是不方便带路,不若告诉我如何走,我自己去看三妹妹。”

  若是那贱丫头当真失踪了,那于她而言可真是喜事一件了。今年那贱丫头亦有十三岁了,深夜失踪,无论如何,那贱丫头的名声算是毁了。

  屠嫣然眸中闪过一抹得意,当真是连上天都在帮自己,若是那贱丫头的名声毁了,那四皇子的心中,便当真只有自己一人了。

  “大姑娘,我家姑娘……”

  “大姐姐找我做什么?”

  素锦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十分清脆的声音给打断了。

  司湛背着屠凤栖慢慢地走了过来,二人身上皆是有些狼狈,可见是走了不少路程。屠凤栖的发丝早便凌乱不堪了,一身衣裳上也沾上了泥土与草屑,脚上更是穿着一双极其不合脚的大长靴。

  他们停在了屠嫣然的跟前,屠凤栖从司湛的背上跳了下来。

  “大姐姐竟是这般担忧我。”屠凤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双眼明亮,“大姐姐是想知晓,我是不是不见了对吧?“

  心思被拆穿,屠嫣然却并未有一丝的心虚,仍是娇娇柔柔地笑着,“三妹妹胡说什么呢,姐姐只是在担忧你罢了。这院子里头起了火,三妹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姐姐可真是要愧疚得很了。”

  屠凤栖扯了扯嘴角,蹲下身来脱掉那双大长靴,还给司湛后,才是委屈地控诉:“大姐姐不知晓,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想要害我,随后将这一切都嫁祸到大姐姐的头上来!”

  司湛面不改色地将长靴穿上,屠凤栖捏着帕子,悲悲切切地哭出了声来,“大姐姐,若是我在这国安寺中出了事,头一个被牵连的人,会是谁?方才我本已经逃走了,只在半途中却是遇上了那两个歹徒,他们,他们说……是有人想要害死我,嫁祸到大姐姐的头上来……”

  屠嫣然一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方才她还觉得欣喜,若是这贱丫头当真不见了,或是名声被人给毁了,那四皇子定是要放弃她了。

  只经过屠凤栖这般一提醒,她倒是要庆幸,亏得屠凤栖不曾出事,如若不然,倒霉的可就是她自己了。

  屠凤梧与镇国公远远地隐藏在黑暗中,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好能清楚的听到前头的说话声,却又不止被人发觉了踪迹。

  那小姑娘掩面而泣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看上去虽是慌乱,只说出的话却是条理清晰,正恰到好处的能引起屠嫣然的注意。

  “当初只会依偎在老夫怀中撒娇的丑丫头,如今倒是真的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姑娘了。”镇国公似是感叹一般,将双手背在身后,“这昭都素来不是什么平静的好地方,哪怕是国公府,也无法护得她周全。老夫曾想过,若是她一辈子都不开窍,那老夫便护着她一辈子。只可惜……”

  只可惜,她终究是开窍了,她终究是要开始去面对所有的问题。

  屠凤梧勾唇一笑,温柔宠溺,“国公爷放心好了,鸢鸢有分寸的。在她心中,镇国公府最是重要不过。而我,也会护她一世周全。”

  这不仅仅是父亲的期望,也是他如今的目标。

  【作者题外话】:最近如家酒店的事情给了蠢作者很大的感触,各位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呢~


  ☆、第七十七章 离间关系


  “也罢,孩子长大了,总要学会保护自己。”镇国公笑道,随后不再说话,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前头的小姑娘。

  “你,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通过你的死,来针对我?”屠嫣然艰难地开口。

  屠凤栖眨眨眼,扭头看向司湛,“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战王舅舅方才与我说的。我遇着的那两个歹徒,他们说,他们说是威远伯府的三夫人要取我性命……”

  话还未说完,她便忍不住连连哽咽,一双泪目楚楚可怜地望着屠嫣然,万般无助地上前抱着屠嫣然的胳膊,“大姐姐,这,这不是真的对吗?定是那两个歹徒在胡说,定是战王舅舅在胡说,三婶儿不会想要害我,三婶儿也不会想要栽赃嫁祸到大姐姐头上,对吗?”

  司湛冷声道:“本王看,贵府的三夫人只怕是在记恨你与鸢鸢。”

  他只提了这么一句,屠嫣然心中思绪便翻涌不停了。司湛说得对,三婶儿定是在记恨自己与屠凤栖,屠燕语的死,三婶儿到底是怨恨的,只是这怨恨并未表露在明面儿上,而是想要在暗地里来个一箭双雕。

  “那两个歹徒还说了什么,你与姐姐说,姐姐定不会轻饶了三婶儿!”屠嫣然面上惯常的温柔收起,只余下满脸的森然。

  屠凤栖根本不必刻意添油加醋,只要将事实道出,便已足够让二房和三房之间的隔阂,更是加深一分。

  区区一个三房,竟也敢来算计二房,三婶儿果真是糊涂了不成?还有,她要弄死屠凤栖,好歹也找些稳妥的人,竟是被战王发觉了踪迹,这下威远伯府可算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他们想杀了我,大姐姐,三婶儿为何要这样待我?二姐姐的死,分明与我无关啊!若是外祖父知晓大姐姐与我一同到国安寺祈福,结果却只有大姐姐回去了,那,那外祖父岂不是要误会了大姐姐?”屠凤栖一张小脸苍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这不是在害大姐姐么?我虽与大姐姐置气,可也舍不得大姐姐被外祖父误会了啊!”

  被镇国公误会,这可不算小事儿。若是镇国公再将此事闹到了皇上跟前,给自己安上一个谋害郡主的罪名,那她这一辈子可算是完了!

  屠凤栖死了便是死了,但她这“罪魁祸首”,却是要遗臭万年,此生都抬不起头来了!

  “她好狠的心!”屠嫣然磨牙,三房,好一个三房!

  “大姐姐,咱们怎么办啊?”屠凤栖实在哭不出来了,才瞪着双眼,问道:“若是三婶儿知晓我还活着,她定还会派人来杀我的,大姐姐,我害怕,我可不可以让素锦去给外祖父送信儿,我不想呆在威远伯府了,三婶儿她定会杀了我的!”

  不呆在威远伯府?

  那自是不可能的,这贱丫头的价值可大着呢!

  “你别怕,你先去浮生大师那儿待一晚上,明日清晨,咱们便回府。你放心,有姐姐在,谁也不敢害你。”屠嫣然自然是不能让屠凤栖搬到镇国公府的,只寥寥草草地安慰了屠凤栖两句,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大抵是要回去好好儿想清楚利弊吧!

  屠凤栖嗤笑了一声,望着屠嫣然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才好,二房和三房彻底的闹翻了才是最好,省得他们总联合到一起来,对付自己这个“外人”。

  司湛看了她一会儿,忽开口:“别哭了,不然明日眼睛要疼。”

  屠凤栖愣了愣,随即扬起下巴来,“你管我?我爱哭便哭!”

  她是个有脾性的小姑娘,若是司湛不来讨好自己,她是断然不能轻易原谅了他的!

  司湛一噎,眼看着镇国公与屠凤梧便要过来了,只得叹气一声,“本王实在不知晓你在气什么,若是在气本王先前说的话,本王只是想让你知晓现在的形势罢了。”

  屠凤栖目光平静,“你知晓我想要的是什么,战王舅舅既是能统领千军万马,怎会连一个小姑娘的心思还不懂?”

  正说着,镇国公与屠凤梧已经走过来了,司湛只得抿抿薄唇,将到嘴的“不懂”给咽了下去。

  “去浮生那老不死那儿,老夫有话要与你说。”镇国公欣慰不已。

  通过方才鸢鸢与屠嫣然的对话,他已经完全的相信,自己的外孙女儿,当真再也不是曾经那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小丫头了。

  有些事情,是时候该让她知晓了……

  浮生大师被镇国公从床榻上挖出来的时候,仍是老大不乐意地闭着双眼,只嚷道:“你这老贼,不去找你那淘气的外孙女儿,来老衲这儿做什么?”

  镇国公将人拎到了厅堂中,这才指着屠凤栖,满是自豪地说道:“老夫的外孙女儿不是在这儿吗!”

  屠凤栖也配合的抿着红唇,秀秀气气地微笑。

  “罢了罢了,你这老贼教出来的女娃娃,老衲可不敢招惹。北院失火的事情,老衲都知晓了,老衲只想问一句,你想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屠凤栖咧嘴一笑,娇俏迷人,“大师莫要开玩笑,北院那儿可没什么事儿,不过是小女子半夜睡不着,出去透了一会儿气,结果竟是忘了将房中的灯烛放好罢了。今夜这一切,都不过是意外。”

  浮生大师慈眉善目,说出的话却十分的不正经,“你这是要私底下对付那想害你的人?也是,如此才是最符合你性子的做法,老衲明白了。”

  屠凤栖笑嘻嘻地福福身,娇声道:“多谢浮生大师。从前听人说,大师最是慈悲,如今看来,倒是多了些人气儿。”

  仿佛本应是远远的在天边的人,一下子出现在了人群拥挤处一般。

  浮生大师满不在意地轻笑一声,爽朗道:“何为慈悲?在人世,为人事,便不是慈悲了不成?老衲不过是遵从自己的本心罢了,人若是失了本心,还如何去谈慈悲?”

  他双手合十,朝着几人拜了拜,笑容满面的模样让人觉得他似乎一下子正经了不少,“诸位施主今夜便在老衲的院子歇下吧,老衲先去睡了。”

  浮生大师摇摇头,大步走出厅堂,只余下几人在里头呆着。


  ☆、第七十八章 背后真相


  “这老不死的,人人都说无欲无求才是最好,偏偏一个酒肉和尚,却是看得最透彻。”镇国公无奈。

  “外祖父方才见着了对吧?”屠凤栖可不管浮生大师如何,她关注的,唯有自己能不能继续报仇。

  镇国公神色一凛,肃然的板起脸来。便当屠凤栖以为,他会出言反对时,他却是道:“老夫的丑丫头,长大了!”

  只说了这般一句,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男人有泪不轻流,但眼睁睁的看着曾经懵懂天真的孩童,仿佛一夜之间承担起了所有的责任,却仍是叫人忍不住感慨。

  屠凤栖亦是红了双眼,扑到镇国公的怀中,“无论如何,鸢鸢始终是外祖父的外孙女儿,等爹娘的大仇得报后,我定会回到镇国公府,日日不离外祖父的身边,届时只怕您与外祖母,便又要烦我了。”

  镇国公拍了拍她的后背,颇为沉重,“报仇没你想象中的简单,单单只一个威远伯府,断不能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让稷儿和玲珑遇上这等祸事……”

  屠凤栖一皱眉,心头升起了丝丝不安来。她记得上回司湛曾说过,外祖父已经查到了些关于她爹娘的死的线索,只是后来,似乎外祖父与外祖母并不大乐意将这些线索告诉她。

  心中思绪翻涌,她却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外祖父说吧。”

  镇国公暗暗地摇摇头,临危不乱,纵使心中有所怀疑,面上倒也能沉得住气,可见是个有大作为的,“前些时日,老夫亲自追查到了当年的‘流寇’之一,只后来那人却是自刎在了老夫跟前。”

  “……”屠凤栖攥紧了双手,“那,那人可是说了什么,他为何要自刎?”

  难不成是在畏罪自杀?

  “父亲和夫人的死,怕是牵扯得有些深了……”屠凤梧病弱的身躯颤抖,一只手抓着帕子,捂着嘴巴闷咳几声,吐出一殷红的鲜血来。

  屠凤栖放慢了呼吸,忽然想到单单只凭借一个威远伯府,确实是没有能耐在外祖父的眼皮子底下,对爹娘设下这般一个圈套。

  爹娘回昭都的时辰与路线,那几人根本无从得知,何况那几人素来胆小,若是没有倚仗,他们断不敢如此待爹娘。

  “那人临死前说,幕后主使,谁也招惹不起。”

  屠凤栖满眼愤恨,幕后主使,谁也招惹不起……连镇国公府都招惹不起么?

  “我知晓了。”是她太过执着于上辈子的仇恨,却是忘了,单单一个威远伯府,断断是无法在外祖父眼皮子底下,对爹娘设下这般一个圈套,“外祖父方才说的对,他们没有能耐在您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儿,是我大意了。”

  镇国公知晓她想明白了,只点点头:“不过总归是与威远伯府里的那些个脱不了干系。”

  但能叫镇国公府都无可奈何的主使,只怕在这昭都中,也没什么人了……皇室!

  “是天家的人吧。”屠凤栖仍旧没有避着司湛,直言不讳,“若是那幕后主使当真这般有能耐,那人只怕应当是天家的人了。王爷、皇子,甚至是……皇上,唯有那些真正的所谓的皇室中人,方能叫镇国公府都无可奈何了。”

  “要查出来是何人,确实是有些难,何况便是查出来了,要报仇也不会太简单。”镇国公无奈。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没想到终究是敌不过天家的猜疑算计。

  “这倒是未必,这只是咱们的猜测罢了,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咱们都不知晓。不过咱们不知晓,却并不代表着永远都不能知晓了。威远伯府那几个肯定是知晓这件事的,总有一日,我会让他们将背后的真相说出来!”屠凤栖咬咬牙,目光坚定。

  到时候,就算是天家的人,她也要叫那人脱一层皮!

  “好!好!不愧是老夫的外孙女儿,有志气!咱们现在不能报仇,并不代表着日后亦无法报仇。皇权更替,总有一日高高在上的皇室,亦会变成过街老鼠!”镇国公扫了屠凤梧一眼,声音放低了些,含笑道:“对吧?”

  屠凤梧神色不变,抿着苍白如纸的薄唇,“国公爷说的自然是对的。”

  最是残酷不过天家,也许上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血脉,说不得下一刻,便要成为尘埃里的泥了。

  屠凤栖与镇国公再说了一会儿的话,才各自找了个房间,进去歇着了。连翘伺候她沐浴更衣,奔波了大半夜,此时屠凤栖身上可满满都是泥土与草屑了。

  大半个身躯都埋在水中,素锦一面儿给主子擦身子,一面儿低声嘀咕:“姑娘莫不是与王爷吵架了,怎么今夜姑娘似乎不爱搭理王爷了……”

  屠凤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很明显?”

  素锦随口应道:“以往姑娘见到王爷,哪回不是双眼发亮,万般欣喜的模样。只姑娘今夜竟是不曾主动搭理了王爷,可见姑娘定是在与王爷置气。”

  “他便是个榆木疙瘩,凭旁人怎么说,他根本便不懂你的心思!我费了半天功夫生气,他却连我为何气恼都不知晓,说他不明白,谁信呢?姑娘家的心思,会比行军打仗还难不成?”屠凤栖撅着嘴,整个人都没入水中,水面上“咕噜咕噜”冒出一串儿气泡。

  素锦手中拿着热毛巾,温婉地笑了笑,望着那又从水底下冒出头来的小姑娘,“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或许王爷是真的不知晓呢!奴婢听人说,王爷不近女色,可见他对姑娘的心思,是全然不了解的。行军打仗王爷会,不过猜姑娘的心思……咦,那叫什么来着,什么业攻的……”

  素锦拧着眉头,费力回想,屠凤栖却是翻了翻白眼,“术业有专攻。”

  “对对,正是这个‘术业有专攻’,奴婢瞧着,王爷并非是不在意姑娘的,若是寻常姑娘,王爷才不会跟了一整夜呢……”

  屠凤栖从浴桶中出来,任由素锦替自己将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心中不由暗暗想到,明日若是司湛来送自己,她也是能放那木头一马的!


  ☆、第七十九章 心思难测


  司湛同样不平静,他素来冷情,自幼独立,只要一出事,头一个想法便是要去想法子解决。只今日自他与娇气包说了自己的解决之法后,那娇气包却是气恼了。

  战王殿下行军打仗,素来是战无不胜的,怎知现在却是被一个小姑娘给打败了!

  “卫茅!”司湛揉了揉眉心,正巧看到卫茅从窗前飘过,“过来!”

  求不要!

  卫茅咬着小手帕,任谁都能看出王爷心情不大好,他不过是想要从外头回自己的房间罢了,怎还是被王爷给逮住了!

  “王爷……”卫茅叹气。

  “你说,是行军打仗难,还是小姑娘的心思难猜?”司湛冰冷的双眸中带着丝丝不解,手指不自觉地轻叩桌面。

  这是与屠三姑娘闹别扭了?

  卫茅干咳一声,面上十分正经,心中的小人却是在狂笑不止——他便说呢,自家王爷这等榆木疙瘩,怎会讨姑娘欢心呢?现下不就闹别扭了!

  “嗯?你在心里嘲笑本王?”司湛轻飘飘地扫了卫茅一眼。

  卫茅神色一肃,“王爷是与三姑娘闹别扭了?三姑娘可不是那等爱胡闹的小娘子,是不是王爷您说了什么叫人家小姑娘气恼的话?”

  “她在与本王说话,本王告知她现下的形势。”司湛面上有些不自然,那娇气包仗着自个儿年纪小,可什么都敢说。

  又想到那日在浮生的院子中捡到的帕子,以及浮生所说的什么“命定之人”的,司湛的脸色更是晦涩了几分,便是连耳垂都带上了些许微红,然而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只会觉得是他又气恼了几分,连脸色都变得更是冰冷了。

  哟,竟还害羞了!

  但卫茅显然是知情人,为着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假装不曾看到司湛微红的耳垂,一本正经地说道:“哦,那大抵是三姑娘觉得,王爷打断她的话,便是讨厌她了吧!”

  他可是知晓的,屠三姑娘在自家王爷跟前素来没脸没皮,可什么都敢说出来!

  “本王只是想让她知晓重点。”司湛神色淡淡。

  “大抵,大抵三姑娘觉得……”卫茅万般扭捏地瞥了司湛一眼神色愈发的奇怪,“觉得王爷便是她的重点了吧……”

  饶是卫茅厚脸皮,在说出这句大实话后都禁不住红了脸。屠三姑娘可真热情啊,不过也唯有这把火,能叫自家王爷这座冰山融化了。

  “咳咳,别胡说,她还是个小姑娘!”司湛别扭地转身背对着卫茅,虽是呵斥了一句,却又忍不住问道:“那本王应如何让她消气儿……”

  卫茅想起在北关时,军中的弟兄们提起自家婆娘时的模样,神色诡异,“或许王爷应该说‘心肝儿,爷不是不疼你,爷只是太爱你了’的话……王爷对不起属下知错!”

  最终卫茅被战王殿下胖揍了一顿给丢了出去。

  次日一大早,屠凤栖便被素锦从被窝中给挖了起来,此时镇国公早便离开了,倒是屠凤梧留了下来,说是镇国公已经差人去给书院的夫子送信儿了,妹妹出了这等事儿,总不好叫一个小姑娘独自去面对。

  小姑娘打着懒懒的呵欠,迷迷糊糊地抱着一只素包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因着是在国安寺,倒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束缚,兄妹二人难得的坐在一起用早膳。

  “姑娘,王爷来了。”便当屠凤栖啃完一个包子后,素锦瞥了一眼门外,忽然出声道。

  屠凤栖一怔,双眸中的迷糊褪去,只余下满目的清明。她瘪了瘪嘴,一时不知拿什么神色来应对,只得别扭地将脸给瞥到了一边。

  司湛走进来的时候,便只见着那小姑娘正忿忿不平地撇开脸,他抿了抿薄唇,走到她的身侧,说出自己琢磨了一夜的话儿,“鸢鸢,本王不知昨夜是怎么惹恼了你,不过本王想了一夜,想必是本王打断了你的话,叫你误会了本王。本王不是在拒绝你,而是想让你知晓,现在的情况如何。”

  屠凤栖心中狂喜,面上却仍是端着三分怒意,平平淡淡的应了一声。能叫这呆子想出这么些头绪来,只怕也是极限了。

  其实她心中早便原谅他了,再大的怨气,在想到前世他曾为自己而死的时候,都要没了踪影了,她并不是那等不讲理的小姑娘。

  何况她也是看得出来,司湛眼皮子底下还带着些许青色,想必昨夜他是一直在纠结这问题了。

  司湛顿了顿,又道:“本王猜不透你的心思,这确实比行军打仗还难,不过本王愿意去猜。”

  要他说出像卫茅那般“心肝儿”之类的话,他是断然说不出口的,何况眼前这小姑娘,还是自己的晚辈。

  屠凤栖终于露出了笑脸,娇声娇气地应道:“好了,我知晓了。战王舅舅用过早膳了吗,若是不曾,不若坐下一起吧!”

  司湛只顾着来与她解释清楚,自然是不曾来得及用什么早膳了,闻言干脆坐在她的正对面。

  三人用过早膳,屠嫣然正带着兰香来到,见到屠凤梧,她却是有些诧异,“大哥?”

  屠凤梧是何时来到的?

  “大抵是浮生大师将昨夜的事告知了外祖父,外祖父懒得搭理我,却到底也不忍心我一人面对这些事儿,便差人去将凤梧哥哥叫了回来。咱们回程的马车要多出两个人了,大姐姐不会介意吧?”屠凤栖缩了缩脖子,神色有些难过。

  屠嫣然点点头,眼前却是浮现出那日屠凤梧目光冰冷的模样,她打了个冷颤,默默地往后挪了两步。

  “战王舅舅,你又救了我一回。”屠凤栖歪着脑袋,笑眯眯地望着司湛,“王爷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定会报答你的。”

  她只说了这般一句,便跟着丫鬟们离去。

  司湛却是想到,初时自己将这娇气包送回昭都的时候,她在威远伯府门口与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看话本儿的时候,若是大将军救了大家闺秀,总是要以身相许的。战王哥哥还未娶妻,鸢鸢此番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第八十章 回府,出事


  以身相许么……似乎倒也不错。

  司湛薄唇微勾,俊美的脸上冰雪初融,却是险些叫人迷了眼。

  “王爷这是开始思春了?”老不正经的浮生大师从后面慢悠悠地晃出来,站定在司湛的身侧,少年的脸上竟是老成的笑意,“这姑娘确实不错,只可惜太过执着于某些事情。不过若是要与你一同,手上不沾些鲜血,倒也不般配。”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他该管的。

  少年笑容满面,扭头道:“不过,老衲帮你的‘命定之人’这般大一个忙,你是不是应当好好儿的感谢老衲?”

  他说的大忙,是他替屠凤栖解释,北院是因着她的疏忽方会走水的事情。

  司湛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走开,“若是六皇子知晓,他那颗脑袋是你干的好事……”

  “诶诶诶,你这臭小子当真是无趣,那小姑娘是瞎了眼不成?”

  便当屠凤栖与屠嫣然正匆匆忙忙地往府中赶的时候,威远伯府亦是半点儿都不平静。

  三房中,三夫人面上挂着阴测测的笑意,手中端着一盏清茶,“锦绣阁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如嬷嬷点点头,凑到三夫人的耳边,低声道:“夫人交待的事情,奴婢早便安排下去了,现下只要夫人过去,便能拿她个人赃俱获。”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忌惮,“但夫人趁着三姑娘不在,若是三姑娘回来了……”

  “她不会回来了,这威远伯府中,再也没有什么三姑娘了。”三夫人阴狠地磨了磨牙,不仅仅是三姑娘没了,便是那大姑娘的名声,也是要被毁了。

  凭什么她的女儿死了,这两个丫头却是安然无恙?这口怨气,她如何咽得下?

  她不敢让屠嫣然那贱人也去死,可是一个没了爹娘依靠的贱丫头,她却是动得的。到时便是镇国公府想起那贱丫头了,也没道理将这罪过怪到自己的头上来。

  要怪,便怪那贱丫头命不好,去国安寺祈福,竟都能遇上大火!

  这次的人马,可不再是上回那些寻常的地痞流氓了,而是昭都中颇有名气的小头目。为着弄死那贱丫头,她可是几乎都要将自己所有的嫁妆都赔了进去!

  三夫人痛快地冷笑了两声,手中茶杯里的茶水溅到了她的手上,她仿佛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恨意中。

  罗楼将屠凤梧送到了山脚下,顺势俯在自家主子的耳边低语了一阵。屠凤梧苍白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他背过身子,避开屠凤栖担忧的视线,“去告诉战王,最好能在现在将那个刺客送来。”

  罗楼连声应下,转而又道:“那公子您呢?属下去找战王了,您怎么办?”

  此时屠凤栖已经过来了,她拎着裙摆,不解地看着罗楼,“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会照顾凤梧哥哥的。”

  罗楼干笑了一声,屠凤梧神色平静,伸出手来,牵着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是你的锦绣阁出事了,方才罗楼告诉我,有人想要趁着你不在,除掉你那两个大丫鬟。”

  屠凤栖一怔,空青和桑支!

  正在此时,连翘也快步走了过来,手中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姑娘,忍冬说三夫人将桑支姐姐和空青姐姐带走了。”

  忍冬便是另一个镇国公送来的人。

  屠凤栖脸色愈发难看,她咬咬牙,面上也带着了丝丝怒意,“看来她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将自己的小手从屠凤梧的手中抽出来,屠凤栖阴沉着脸,朝屠嫣然的马车走去。

  兰香正替屠嫣然捶腿儿呢,见着屠凤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兰香停下手中的动作。

  “怎么了?”本是闭目养神的屠嫣然睁开双眼,语气不耐,待到见着屠凤栖后,她的神色变了变,强挤出一丝笑容,“三妹妹,怎么了?”

  屠凤栖似乎是十分委屈,屠嫣然话音一落,她便带着哭腔道:“大姐姐,咱们要快些回去,说不得三婶儿还有什么后招。大姐姐,我虽不怕死,只若是我死了,那大姐姐岂不是背负杀害亲妹妹的罪名?若是旁人怀疑到了大姐姐头上,那,那我死也不会安心了……”

  屠嫣然心头突突一跳,深觉屠凤栖说得很是在理,既然连杀人嫁祸的主意都想出来了,说不得三婶儿还当真便有后手。对了——先前屠凤栖回昭都时,三婶儿不是叫人假扮流寇……

  “去吩咐车夫,咱们要赶紧回到府中。”屠嫣然示意兰香。

  屠凤栖这才擦了擦眼泪,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若是要一下子便解决了二夫人等人确是太难了,且不说二夫人……单说这一家子的心计……但当初害了爹娘之人远不止二夫人一家,还有威远伯府中的所有人。爹娘的死,前世自己与元宝的死,司湛的死,一个都不能放过。

  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虽说有外祖父帮衬,但长期依赖外祖父并不是办法。现下三夫人母女都开始动手了,那自己不若便先从三夫人下手……

  屠凤栖沉沉地闭上双眸,一旁的屠凤梧见状,只温柔地笑了笑,“鸢鸢已经很努力了。”

  “凤梧哥哥是如何知晓,三婶儿要做什么?”屠凤栖睁开双眸,满眼都是怀疑。

  昨夜她便很想问,为何凤梧哥哥会知晓自己出事儿了,他又是如何从山脚下上来的?

  “时候到了,我定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鸢鸢。”屠凤梧捂着胸口闷咳,神色有些痛苦,“我不会害了鸢鸢的,绝对不会。”

  屠凤栖有些心疼,她自然是知晓他不会害自己的,如若不然,前世自己待他那般差,他竟还愿意来救自己,最后更是死在了景子默的手中。若他有心要害自己,何必大费周章?

  “凤梧哥哥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了。无论如何,我还是凤梧哥哥的妹妹,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着你的。”屠凤栖满目真诚。

  便是为着上辈子的恩情,她为屠凤梧赴汤蹈火,亦不为过。


  ☆、第八十一章 欺人太甚


  屠凤梧失笑,只端起茶杯来,灌下一口清凉的薄荷凉茶,“鸢鸢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便好,若是遇着什么麻烦,定不要忘了与我说。”

  屠凤栖点点头,“凤梧哥哥放心,若是我需要凤梧哥哥的帮忙的时候,我定是不会客气的。”

  小姑娘眯了眯双眸,打了个呵欠,往旁一倒,正落入连翘的怀中,她伸出双手,笑嘻嘻地抱着连翘的手臂,“我要睡个美容觉啦!”

  屠凤梧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回昭都的路,可长着呢!

  因着屠嫣然下了命令,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威远伯府,原本因是两个时辰的路,几人却愣是在一个半时辰后,便回到了威远伯府门前。

  “大姐姐,我先回锦绣阁一趟,待到我将锦绣阁中的东西都安置好之后,便去上房找大姐姐。”

  屠嫣然欣然应许。

  威远伯府门口的下人们见着屠凤栖后,脸色变得十分诡异,目光闪躲,竟是不敢直视她。

  屠凤栖也只当不曾发觉任何异样一般,只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回头望着屠嫣然,阖了阖唇,“大姐姐,我希望大姐姐永远都莫要骗我,如若不然,我会做出什么来,我也不知晓。”

  她扯了扯嘴角,屠嫣然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不知为何,她竟是觉得这一刻的屠凤栖,叫人觉得十分畏惧。

  只不过一瞬,那小姑娘便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脚步轻快地走到回廊下,屠凤栖这才变了变脸色,红唇抿起,双眸中带着丝丝冷光,“连翘待会儿去将银朱带来。”

  “不先去救桑支姐姐她们?”素锦不解。

  屠凤栖嗤了一声,目光不屑,“也罢,那便先解决了三房的人,再去找她好了。总要叫她认清了,谁才是她的主子。”

  素锦低下头来,想不明白自家姑娘说的是什么。

  屠凤栖走进锦绣阁中,便发觉里头变得很是不一样,忍冬从檐下迎出来,站定在她的跟前,“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平日里清雅却华贵的锦绣阁,现下却是乱得一团糟,仿佛被什么人给翻动过一番。下人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不远处,神色间带着慌乱。

  “怎么回事?”

  开口的人是屠凤梧。他打量了一番锦绣阁,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却不知自己本就病弱,当下又忍不住捂着嘴巴闷咳,“咳咳,锦绣阁,怎么变成了,咳咳,这般模样……”

  “是三夫人带人来搜查了院子,说什么姑娘不在府中,担忧桑支姐姐和空青姐姐二人出了什么疏漏。”忍冬忍着一口怨气,百般不平,“可若当真是担忧出了什么疏漏,为何不搜旁人的房间,却偏偏搜了桑支姐姐那儿!”

  屠凤栖对三夫人的性子最是了解不过了,那人做事素来是凭着一口子怒气,能想出这般一个连环计,于她而言便已是极限了。因着前头设下圈套,三夫人便以为自己死了,所幸连伪装都不愿意了。

  “欺人太甚……咳咳,鸢鸢,咱们这便去上房讨回个公道……”屠凤梧满面怒容。

  屠凤栖却是轻笑了一声,主动牵起屠凤梧的手,“凤梧哥哥放心好了,我不会叫她得逞的。不过,咱们还需要做些旁的事情,不然她们还真当咱们大房好欺负了!”

  正说着,便见着一个丫鬟引着卫茅走了进来,屠凤栖双眼一亮,想到先前屠凤梧特意吩咐了罗楼,去将府中的事情告知司湛。

  “孝安郡主。”卫茅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见着屠凤栖,那二人连忙行了个礼,将被他们押在手中的人给丢了出来。

  卫茅面上带着笑意,只双眸中却是带着冷光,“王爷听闻郡主似乎遇到了些麻烦,特意吩咐了属下将这人送来,郡主看看,能不能帮上郡主的忙?”

  屠凤栖轻笑,“多谢卫茅哥哥,这人竟是妄想害了我的性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他的!我这便去上房,求祖母给我讨一个公道。”

  “郡主客气了,王爷说了,郡主是自己人,若是郡主遇上什么麻烦,只管去战王府,只要王爷能办到的事情,绝对不会叫郡主为难。”卫茅趁机给自家王爷刷好感。

  屠凤栖暗暗地啐了一口,她自然知晓那呆子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不过卫茅有意替自己撑腰,她自然也就应下了,当下更是笑道:“如此,便多谢战王舅舅了。”

  如此一来,屠凤栖到上房去找人麻烦便有多了些底气。屠凤梧却是抿了抿薄唇,毫无血色的俊脸上划过一抹异样,他温柔地笑了笑,“鸢鸢,咱们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屠凤栖闻言,朝着卫茅福福身,怎知卫茅却是笑嘻嘻地避开了她的礼,“郡主,这可使不得!”

  这可是王爷心尖尖儿上的人,要是自己当真受了郡主的礼,说不得回去之后,王爷便要将自己的皮给剥下来了!

  不过……

  卫茅疑惑地扫了屠凤梧一眼,三姑娘的兄长,给人的感觉太过奇怪了,回去之后还是得和王爷好好儿说道说道。

  上房中,屠嫣然正端坐在下首的位置上,声音轻柔地低声说着话儿,老夫人在上首含笑看着那少女,面上的慈祥半点儿都不掺假。

  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着荣兰道了一声“三姑娘来了”,老夫人面上神色一变,方才的慈祥一下子便收了起来。屠嫣然与二夫人则是面带笑意,望向与屠凤梧一同走进来的少女。

  “祖母,鸢鸢好想你啊——”屠凤栖娇声唤道,伸出双手,脚步轻快地扑入了老夫人的怀中,十分依恋地蹭了蹭。

  老夫人面上带着丝丝不耐,偏生又不能推开屠凤栖。下头的屠凤梧见了,更是忍不住勾起了苍白的嘴唇。

  凭着鸢鸢那性子,只怕是故意如此膈应老夫人吧!

  无奈地摇摇头,屠凤梧说道:“孙儿见过祖母。”眉头却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似乎很是厌恶如此一般。


  ☆、第八十二章 信口雌黄


  老夫人淡淡地点点头,也懒得问他为何会与屠凤栖一同回来了。

  二夫人温温柔柔的开口:“鸢鸢一回来,却只见着老夫人了,莫不是去了一趟国安寺,便忘了二婶儿不成?”

  屠凤栖娇躯一僵,从老夫人的怀中探出一个脑袋来,扯了扯嘴角,“二婶儿。”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将视线移开。看在二夫人母女眼中,却是她仍在置气,二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搭在膝上的双手。

  “怎么不见三婶儿,我还有事儿找她呢!”屠凤栖撅起嘴巴,娇气十足地哼了一声,“三婶儿怎么趁着我不在府中,又去翻了我的锦绣阁,还将我的丫鬟给带走了?”

  她十分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扭头与老夫人告状:“祖母,三婶儿这样做不对,祖母定要好好儿的说说她,这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还说三婶儿不讲规矩呢!”

  见她一副说话不经大脑的模样,二夫人只勾了勾嘴角,“待会儿你三婶儿来了,二婶儿定要替你讨个公道。”

  那满眼宠爱的模样,叫屠凤栖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她咬着下唇僵持了一会儿,一张小脸上,既是感动,又是犹豫,颇是复杂。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了一句:“多谢二婶儿。”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二夫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怎么我一不在,你们倒是成了一家人了!”三夫人冷着脸走进来,见着上首的屠凤栖后,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这贱丫头,这贱丫头竟又没死!

  她怎么便这般命大!

  屠凤栖的脸色亦是不大好,她咬了咬下唇,下意识的往老夫人身上靠了靠,求助地看向屠嫣然,“大姐姐……”

  屠嫣然皱了皱眉头,“三婶儿,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不管是您,还是三妹妹,可都是威远伯府的人。”

  三夫人可不爱与屠嫣然虚与委蛇,她的计划失败了,叫这两个贱丫头躲过了一劫,可这并不代表着,她是好欺负的!

  “对对对,你们二房说什么都是对的。”三夫人冷嘲。

  屠凤梧似乎被吵得有些心烦了,掏出帕子捂着嘴巴闷咳出声,“咳咳,三婶儿……鸢鸢锦绣阁中的丫鬟,咳咳咳……”

  屠凤栖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那两个被带走的丫鬟一般,腾地站起身来,鼓足了勇气道:“三,三婶儿,您为何要将桑支和空青带走?我听院中的下人们说,三婶儿是搜了我的锦绣阁……”

  “没错,我是搜了你的锦绣阁。不过,这也是因着我担忧你。你要去国安寺祈福,锦绣阁中只剩下两个丫鬟看着,我也是一片好心,怕这两个丫鬟眼皮子浅,做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才替你去查看了一番。”三夫人坐下来,漫不经心地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眉梢间带着得意,“你瞧,这般一搜查,不就查出问题了?”

  她颇为不屑地扫了咬着下唇,憋红了脸的屠凤栖一眼,心中暗自得意,便是她搜了锦绣阁又如何?这贱丫头还能怎么自己不成?

  听闻这贱丫头又被战王给救了回来,不过瞧着她那懦弱的性子,也闹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这,这……”屠凤栖似乎被气着了,一闭眼,便嚷道:“三婶儿说的不对,空青和桑支是我娘留给我的人,她们断不会做出这等监守自盗的事情来的,定是三婶儿在胡说!何况,何况便是要搜查,也当是要等到我回来再说,三婶儿这般,若是我锦绣阁中丢了东西,说不得我便要误会了三婶儿了!”

  三夫人冷笑,这贱丫头说话倒是越来越顺了,不过……那又怎样?她便不信,这个刁蛮无脑的贱丫头,还能让她怎么着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若是等到你回来,那丫鬟岂不是要带着东西都逃走了?屠凤栖,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三夫人理直气壮。

  “你胡说!你若是当真为着我好,便不会让人去烧死我!别以为我会怕了你……”屠凤栖终于被激怒,她恶狠狠地瞪着三夫人,声音尖锐,“三婶儿分明是害我不成,便想着害我的丫鬟!我要去找我外祖父,你,你不是个好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三夫人涨红了脸,端着茶杯的手颤抖不已。

  不过是有了个好外家,若是自己也有这般好的娘家,也不会连替语儿讨个公道都做不到!

  “鸢鸢,你别冲动。”二夫人朝着屠嫣然使了个眼色,细声询问:“可是在国安寺中发生了什么事,嫣然,你怎么不好好保护妹妹?临走前娘是怎么告诉你的,鸢鸢体弱,凡事要多照应着鸢鸢,你怎么还叫鸢鸢受了委屈?”

  屠嫣然一瞪眼,娇柔地嗔怪道:“娘,这事儿可与我没有任何的关联,这件事儿啊,还是要怪三婶儿……鸢鸢住的院子起火了,至于旁的事情,我便不知晓了。”

  她虽只说了这么几句,但二夫人却是一下子便知晓了事情的始末,三房……竟还想着借屠凤栖的死,来嫁祸嫣然么?

  二夫人的目光一下子便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给三房好脸看了,“哦?竟还有这等事?鸢鸢别怕,快与二婶儿说说,事情究竟是怎样的?”

  她便说呢,依着屠凤栖近日针对三房的劲儿,遇着三夫人,应是恨不得即刻冲上去才是,怎么现下倒是害怕起来了,原是在担忧三夫人会害了她!

  屠凤栖有了倚仗,果真不怕了,她挺直了腰杆,声音软糯,尚带着丝丝颤抖,“昨夜我睡不着,便想着与素锦出去透透气,怎知回来的时候,却是见着北院起了大火。”

  “国安寺走水竟也能赖到我头上来,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三夫人呵斥道。

  屠凤栖畏惧地抖了抖身子,屠凤梧适时的开口:“若是没有证据,鸢鸢自然不敢胡说。倒是三婶儿,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桑支和空青便是偷了锦绣阁中的东西?”


  ☆、第八十三章 联手反击 一


  他说话素来温柔,只此番却是鲜少地露出了些强硬来,苍白如纸的脸上,更是带着了嘲讽,“莫不是三婶儿以为,父亲和夫人去了,大房便无人了?三婶儿莫要忘了,鸢鸢背后站着的,是镇国公府,便是镇国公正在与鸢鸢赌气,镇国公的外孙女儿,也绝对不容旁人来欺辱……咳咳——”

  大抵是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屠凤梧的情绪有些激动,屠凤栖见状,更是急红了双眼,“凤梧哥哥……”

  三夫人显然也没想到,往日里最是平和温柔的屠凤梧会突然发威。

  屠嫣然又想起了那日在门口处,屠凤梧那十分诡异的眼神,她想了一会儿,愈发笃定,屠凤梧并非是寻常的病秧子。

  “你,你……”三夫人回过神来,瞪着屠凤梧,怒道:“既然你们非要说我派人去烧死这个……屠凤栖,那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她便不信,这二人当真有证据!

  死寂。

  屠凤栖侧开脸,避开二夫人母女的视线,朝着三夫人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来,声调十分诡异,“三婶儿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挥了挥手,连翘便走了下去,片刻后,押着一个身形狼狈的男子走了进来。

  战王征战多年,论起逼供来,怕是无人能及了。不过一夜,陆老三便耐不住了,只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罪行都供了出来。

  将人丢到三夫人跟前,连翘冷声道:“这是王爷身边的卫茅送来的人,说是昨夜在北院附近抓到的。”

  陆老三被连翘这般一丢,更是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来,正喷到了三夫人的鞋面上,三夫人尖叫一声,陆老三抬起头来,目光怨恨。

  威远伯府的三夫人,若不是这贱人,自己也不会落得这境地!

  “三婶儿觉得这人可是眼熟?”屠凤栖吸了吸鼻子,缓缓地走下来,“这人便是那夜想要放火烧死我之人,若不是战王舅舅,说不得三婶儿的心愿,便当真是要达成了。我不知晓三婶儿为何要这般狠心,二姐姐的事情,我早便解释清楚了,三婶儿为何还揪着我不放?”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三婶儿想要害我便算了,可大姐姐……大姐姐是您看着长大的,若是我在国安寺中出了事儿,旁人会如何想?威远伯府姐妹相残,这名声若是传了出去,毁掉的何止是大姐姐的名声,更是二叔和三叔的前程!毁掉一切,三婶儿您便痛快了是吗?”

  她说得坚决,双手却是忍不住颤抖,更是特意避开了陆老三。

  老夫人与二夫人皆是变了脸色,这些都是她们不想看到的,威远伯府本就在没落,若是当家男子再没了前程,他日还如何在这昭都中立足?

  “若是想要活命,你最好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如若不然,我不介意送你回战王那儿!”屠凤梧将帕子收好,目光淡淡,深处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陆老三避开了屠凤梧的目光,不知为何,这病弱少年给他的感觉,竟是比旁人更要危险几分。

  恨恨地瞪着三夫人,陆老三咬牙道:“几日前,这位夫人找人去将小人与小人的大哥一同来到了府上,给了小人们一大包银子,说若是小人能替她杀了孝安郡主,她还有重赏。小人们动了邪念,便应了下来。只是要杀害堂堂的郡主,到底是极其冒险的事儿,所幸小人手中有一包迷药,小人与三夫人商量了一番,便决定放火烧死郡主。”

  陆老三说完,更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来,从里头抖出来些许白色的粉末。异香拂过,体弱的丫鬟们微微地晃了晃身子。

  三夫人脸色苍白,死死地揪着裙摆,“你胡说,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侄女儿,你污蔑我……”

  “夫人说这话,便不怕天打雷劈不成?”陆老三咬咬牙,吐出一口血水,“为着替夫人办事儿,小人的大哥被战王一刀砍死,夫人可是会觉得良心不安?那夜小人在北院外放了迷药,怎知郡主却是碰巧与丫鬟出去散步了……”

  “随随便便找了一个人,便说是我指使他去杀你,那不若我也随便找两个人,便说你要谋害长辈好了!”三夫人也不甘示弱。

  但此时她心中早便乱作一团了,这个陆老三……竟是当真被那贱丫头给抓住了。不仅仅是如此,陆老三竟还帮着那贱丫头指控自己!

  “三婶儿说得对,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证据。”屠凤栖握紧了双拳,扬起下巴望着她,“陆老三,你可是有证据证明,指使你来杀我的人,便是三婶儿?”

  陆老三将手中的纸包放下,又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找出了一根金玉梅花簪,“这根簪子,便是当日小人从三夫人的身上取下来的。三夫人不曾出过威远伯府,若非是小人当真见着三夫人了,身上怎会有这根簪子?”

  屠嫣然也抿起了红唇,“确实像是三婶儿的簪子。”

  三夫人脸色一白,她是万万不曾想到,这陆老三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可是,不能认!

  “这,这大抵是府中的丫鬟,将我的簪子给偷走,正巧落在了你的手中。”三夫人道。

  屠凤梧咳了一声,喝了一盏茶后,淡淡道:“既是如此,那不如咱们便去报官好了,亦或是去镇国公府找人来问问,这簪子究竟是如何落到陆老三的手中的!”

  镇国公府的人,自然是不会知晓,为何三夫人的簪子会落到陆老三的手中的。只若是叫镇国公府的人知晓了这么一件事儿,受牵连的可不仅仅是三房了!

  二夫人在暗恨三夫人坏事儿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挤出笑意来,“都是一家人,凤梧可莫要拿镇国公府来吓唬咱们。”

  她嗔怪地扫了屠凤梧一眼,声音温柔。

  屠凤梧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仍是盯着三夫人,眸中一片阴沉,如深潭般叫人心生寒意,“什么是不是一家人的,我只知晓父亲希望我好好儿保护鸢鸢。按理说,我是父亲的儿子,便是庶子,但眼下也是大房的顶梁柱了。你们是知晓的,我素来病弱,怕是活不久了,若是有谁想要害鸢鸢,我不介意拖着你们一同下地狱。”


  ☆、第八十四章 联手反击 二


  他说完这话,才是缓缓地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一双黑幽幽的眸子,显得格外的瘆人。

  “三婶儿,您说是吧?”屠凤梧收起脸上的阴沉,又恢复了以往那温润的君子模样。

  但众人却再没了轻视他的意思,他说的对,他是个病秧子,也不在意少活几年,若是拖着旁人一同去死……

  这疯子!

  三夫人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不由想到,这大房余下的贱种,都是疯子!一个是害死了自己女儿的贱丫头,一个却是想要拖死所有人!

  “我——”三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双手,“这件事情……”眼珠子转来转去,她若是认了,那么接下来屠凤栖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这件事情,若是不想闹到镇国公跟前,三婶儿最好老实点。”屠凤梧一眼便看出了三夫人的心思。

  屠凤栖见差不多了,便也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泪,哭道:“凤梧哥哥,我害怕,我想要去找外祖父,我害怕……”

  她甚至攥着连翘的袖子,在三夫人吃人的目光下,往连翘身后躲了躲,那模样甚是窝囊。

  “是老三家的不对。”老夫人脸色黑沉,敲了敲自己跟前的桌案,沉声道:“这样吧,老三家的禁足三个月,也算是给鸢鸢赔罪了。此事过后,谁也不要追究,省得叫外人看了笑话。”

  怎么三夫人动手的时候,却是没人说被外人看了笑话?

  屠凤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面上却是十分的温顺,只点点头,弱弱地应道:“是。不过我那两个丫鬟……祖母,倒不是我想要针对三婶儿,而是桑支与空青素来忠心,她们断不会做出那等事儿来的。”

  三夫人闻言,低垂的脑袋一下子便抬了起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那两个丫鬟贪了你的东西,不能便这么放过她们!”

  凭什么她被禁足了,那两个丫鬟却是安然无恙?哪怕是动不得屠凤栖,三夫人亦不想叫她好过了!

  她仿佛一下子又燃起了斗志,怒气冲冲地瞪着屠凤栖,“你的丫鬟,明日我便找人发卖了出去,省得她们再教坏了你!”

  教坏?

  屠凤栖心中冷笑,只怕是三夫人不服气,便想要继续祸害自己把?桑支与空青最是忠心不过,她若是少了这两个丫鬟,岂不是失去了左膀右臂?她的好三婶儿倒是好算计!

  屠凤梧双眼一眯,正想开口,便听得那小姑娘感激道:“没想到三婶儿还是这般关心我!”

  “噗嗤——”陆老三忍不住发笑,这孝安郡主果真是够膈应人的,但偏偏,她脸上竟没有一丝作假的痕迹。

  “可是三婶儿,便从拧想要烧死我这件事儿上看,我却是再也不敢相信您了。”屠凤栖重新坐回老夫人的身边,揽着老夫人的胳膊,躲开了三夫人的怒视,娇声娇气地说道:“三婶儿不经我同意,便擅自闯进我锦绣阁中拿人,这本便不对。再者,听闻三婶儿搜查的时候,只搜了桑支与空青二人的房间,这怕是不大公平。”

  三夫人心中升起一股子不安来,只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屠凤梧便接下了屠凤栖的话,“既然如此,为了公平起见,那干脆将锦绣阁中下人的住处都搜个遍好了,咳咳,三婶儿看,这怎么……咳咳咳,怎么样……”

  “不,不必了。”三夫人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脚尖。

  全部都搜个遍?那岂不是要将她的人也给搜出来?她还记得,为着栽赃那两个丫鬟,她还赏了锦绣阁中的探子一根金簪,那金簪屠凤栖可是见过的!

  “是本夫人误会了,想必那两个丫鬟房中的东西,也是你赏给她们把玩的!”三夫人一字一句道。

  屠凤栖嫣然一笑,“这倒不是,也不知晓是谁动了手脚,竟是将我的东西丢到了桑支与空青的房中。不过,也罢,误会解释清楚便好了。”

  她天真地靠在老夫人的肩膀上,软软地撒着娇。

  三夫人一阵怄气,却偏生无法发作,搭在膝上的双手,险些没将指甲给按断了。

  几人呆了一会儿,老夫人便不大耐烦地将人给遣散了。屠凤梧带走了陆老三,说是放他一条生路。

  屠凤栖虽是不乐意,却也不得不答应。

  回到锦绣阁中,素锦早便支使下人们将一片混乱的锦绣阁给收拾好了,不多会儿,被打得满身是伤的桑支与空青亦被送了回来。

  将二人送回房中,又遣了下人去请大夫,屠凤栖方是合上门,坐在二人的床榻边上,“是我叫你们受苦了。”

  桑支虚弱一笑,摇头道:“姑娘说的是什么话,奴婢本便是姑娘的人,这件事是三夫人的不是,怎又与姑娘扯上关系了?”

  她素来稳重,瞧着屠凤栖的脸色不对,便已知晓,自家姑娘定是已经与三夫人闹过一场了。

  “三夫人那头,姑娘没受了委屈吧?奴婢似乎听到三房的下人们说,姑娘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也正是因着如此,误以为自家姑娘已然命丧黄泉的二人,竟是懒得反抗了,只想着三夫人赶紧了结了自己,好叫自己去陪着姑娘。

  屠凤栖鼻子一酸,吸着鼻子可怜兮兮地说道:“她派人去杀死我,正巧昨夜我出去了,这才是躲过了一劫。不过现下她也吃了些苦头,倒也能暂时叫我心中舒坦些了。”

  但也仅仅是舒坦些罢了,她可不曾忘了,这是她的好三婶儿第三回想要弄死她!

  “你方才说,三房的人都知晓我出事了的事情?”屠凤栖忽然眯起了双手,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也不知你们被我那好三婶儿给算计的事儿,是不是亦有人早便知晓了。”

  果真是,有的人不敲打一番,便永远不会变乖。

  “姑娘,奴婢不疼。”空青龇牙咧嘴,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只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她便又疼得“嘶”了一声,红着脸低声道:“姑娘莫要冲动,奴婢们皮糙肉厚,这点痛不算什么的。”


  ☆、第八十五章 处置丫鬟 上


  屠凤栖却只低下头来,便是这点痛不算什么,可她的人亦容不得旁人来教训!

  “姑娘,银朱带来了。”门外传来了连翘的声音。

  “好了,你们好好歇着,我身边有素锦和连翘在,我能照顾好自己。”屠凤栖站起身来,弹了弹衣上本便不存在的灰尘。

  桑支二人连忙应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养好身子。

  银朱站在房中,双手不安地揪着裙摆,眼珠子转来转去,额头上冷汗渗出。

  三姑娘,三姑娘竟然回来了……

  门外传来小姑娘清脆的笑声,银朱抬起眼来,便见着那小小的团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她抖了抖肩膀,对上小姑娘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的时候,忍不住脚下一软,竟是径直地跪倒在地,“姑,姑娘……”

  屠凤栖身穿粉白色衣裙,头上梳着花苞头,一对儿铃铛叮当作响。她笑眯眯地从银朱身旁走过,坐在上首,也不搭理跪在地上的银朱。

  银朱咬着下唇,“姑娘,奴婢,奴婢还以为姑娘……”

  “咯哒”一声轻响,屠凤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平静,“你以为我怎么了?”

  “奴婢,奴婢……”银朱硬着头皮,低声嗫嚅,“奴婢以为,以为姑娘还在国安寺中……”

  “你是以为我死在国安寺中了吧!”屠凤栖抿了抿唇,望着下头瑟瑟发抖的银朱,面上带着嘲讽,“你以为我死了,所以便顺理成章的想要投奔三房。银朱,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能救你,自然也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忘了么?”

  “奴婢不是,奴婢没有想要投奔三房……”银朱急忙解释,“奴婢只是,只是以为姑娘还在国安寺中罢了。”

  虽说她曾在三房的下人口中得知,三姑娘大抵是要丧命了,只她亦不曾起了投奔三房的念头。她,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罢了。

  “呵——”屠凤栖嗤笑了一声,目光忽然变得狠戾,“那为何你明明知晓,三婶儿要算计桑支,却是当作什么都不知晓?”

  “奴婢,奴婢不知晓。姑娘,奴婢不知晓三夫人要做什么——”银朱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她佝偻在地上,模样可怜,“奴婢真的不知晓,姑娘定要相信奴婢啊!”

  屠凤栖双手搭在桌案上,不时轻叩两声,“你不是说要去三房给我当探子,连这点小事都打探不到,那我留着你还有何用?”

  重重地将茶杯砸到银朱的脚边,屠凤栖扭头对着连翘道:“去,将她送到外祖父那儿!”

  银朱身躯一震,不由又想到连翘上回说的,那些被发卖出去的下人们,可没一个是有好下场的。若是,若是自己也被镇国公给弄走了……

  不!她不要落到那样一个境地!

  银朱咬了咬牙,“姑娘,奴婢……”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坐在上首神色安然的小姑娘,声音颤抖,“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明知三夫人要算计姑娘与桑支空青,却假装什么都不知晓。”

  认错倒是挺痛快的!

  屠凤栖敛下眉来,冷笑了一声,“一句‘知错’,便想着叫我原谅你了?银朱,这是你第二回背叛我了。”

  银朱不敢说话,屠凤栖却是自顾自地说了下来,“怎么办呢银朱?你说这一回,我要不要放过你?现下二姐姐也已经没了,你心中的怨气怕也是消了,我如何还能信你?咱们之间没了任何的利益联系,说不得哪日你一个兴起,便要连同三婶儿一同来对付我了。”

  银朱头上的冷汗滴落到地上,她却是动也不敢动。她敢这么说,便是笃定,自己对三姑娘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便是三姑娘当真知晓自己做错了,亦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这世上折磨人的法子有很多种,你知晓腰斩吗?”屠凤栖低下头来,摸着自己的指甲,似是低喃一般,“拦腰斩断的躯体,放置在桐油之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知晓那有多痛苦吗?”

  银朱嘴唇动了动,脸色发白。

  连翘微微侧脸,有些诧异地望着兀自冷笑的屠凤栖。

  为何她竟是觉得,说出这话的姑娘,似乎曾经经历过那样的痛苦一般?可是堂堂的镇国公外孙女儿,何人敢这般吓唬姑娘?

  “你知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你一心一意帮着我,我倒也是能容你再蹦跶几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便是不该在我离开的时候背叛我,更不该让桑支和空青受罪。”屠凤栖敲了敲桌面,示意连翘,“去吧,按照我方才说的做。”

  “不,不,姑娘您不能杀我!”银朱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屠凤栖的跟前,“姑娘奴婢知错了,求姑娘放过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啊姑娘——”

  屠凤栖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皱着眉头。连翘见状,连忙上前拽着银朱。

  “不姑娘,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开开恩,不要杀奴婢啊——”

  连翘被她吵得心烦,只一个手刀敲在了她的后颈上,银朱双眼一瞪,刹那间便晕了过去。

  “姑娘——”连翘抬了抬手中的女子,问道:“当真要按照姑娘说的做?”

  屠凤栖点点头,目视前方,望着门前脸色惨白的丫鬟,神色淡淡,“对于叛主的丫鬟,不必手下留情。”

  那丫鬟扶着门框,堪堪的站稳了身子,却又对上了屠凤栖那仿佛看死人一般的目光,险些便要瘫倒在地上。

  不,三姑娘和旁人说的都不一样,人人都说,三姑娘性格懦弱,最是鲁莽不过,只现在在房中的三姑娘,分明便是一个伪装得极好的恶魔!

  “奴婢知晓了。”连翘拖着晕过去的银朱,缓缓地走了出去。

  姑娘说的没错,叛主的下人,留着也不过是个祸害。不过……她瞥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的丫鬟,恶意地勾了勾唇,难得的放柔了声音,“白芷妹妹,不若与奴婢一道去瞧瞧吧?”

  白芷回过神来,对上连翘冰冷的目光,打了个冷战,“不,不必了……”


  ☆、第八十六章 处置丫鬟 中


  “去瞧瞧也好,你们好歹也是一个主子手下的人。”屠凤栖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连翘闻言,不顾白芷的反抗,拎着她的衣领子,将人带了出去。

  素锦从外头走进来,给屠凤栖重新倒了一杯茶,“怨不得方才姑娘让奴婢去找白芷,原是如此。”

  端着茶杯的小姑娘眯眼一笑,喝了一口茶后,方是说道:“这还不够呢,不过倒也能叫她安分几天。”

  “银朱以为她自己有多重要,只不过是个探子罢了,若是探子再不能发挥探子的作用,姑娘留着她却也是无用了。”素锦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嘲讽的笑容,“她怕是没想到,二姑娘落水的时候,身边唯一的丫鬟便是她了,现下三夫人是没回过神来,等三夫人想起来了,她亦是逃不过这一劫了。如今将她给解决了,好歹还能起些作用,警醒旁人一番。”

  “知我者,素锦也。你变聪明了!”

  嫣然居中,二夫人满脸严肃,“屠凤栖何时与屠凤梧那般亲近了?方才那两兄妹一唱一和,倒是叫三房那贱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病秧子怕是不简单,听闻还是书院中小有才气的才子,若不是病弱与庶子的身份,说不得这昭都中的贵女们,早便踏破了威远伯府的大门了!

  “女儿也不知晓。”屠嫣然打了个冷战,呐呐道:“那日女儿在府外等马车的时候,他的眼神很奇怪……娘,你说那个病秧子,是不是疯了?”

  怎么一下子便变成了这样不怕死的模样?

  二夫人目光阴沉,想起方才在上房中的屠凤梧,不禁握紧了双手,“他是不是疯了不是重点,我只怕他与屠凤栖太过亲近,他可不好糊弄!”

  若是这兄妹二人当真亲近起来了,那她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那咱们怎么办?”屠嫣然也有些紧张,“女儿瞧着,那贱丫头似乎开始渐渐原谅咱们了,若是有那病秧子捣乱,那,那她岂不是要彻底地与咱们生分了?娘,那贱丫头会不会看出什么了?”

  “这倒不至于,变了的只是那病秧子罢了,那贱丫头还是那副蠢样子。方才她在见到陆老三时,为何会那般惧怕,在国安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屠嫣然张了张嘴,示意身侧的丫鬟将房中的人给带出去,这才俯身凑到二夫人耳边,低声说道:“娘,昨夜那贱丫头险些便要没了性命……”

  二夫人双眼一眯,果真如此,她便说为何屠凤栖今日的表现有些奇怪呢,若是往常,只怕她早便发怒了。只方才在上房,那贱丫头却是比往常多了几分谨慎,原是如此!

  “北院起火了,女儿便与兰香赶了过去,那贱丫头身侧的丫鬟说她去了浮生大师的院子,谁曾想,事实竟是那贱丫头夜里睡不着,便与丫鬟出去透透气儿,结果虽是躲过了那场大火,却正巧被那两个放火之人给抓住了。也算她命大,如若不是战王,只怕她那条小命便要交待在国安寺的深山中了。”屠嫣然冷笑了一声,这贱丫头的命可真是大,总能在危难时刻遇到贵人。

  又是战王……

  二夫人皱了皱眉头,自从那贱丫头回到昭都中后,似乎每回遇险,都会遇到战王。不过,这大抵也是巧合吧,毕竟战王可没那个空闲,去关注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屠凤梧怎么会与你们一同回来?”二夫人又问道。

  按理说这时候,屠凤梧应是在书院中才是。

  屠嫣然面上颇为忿忿不平,哼了一声,撅着嘴道:“还不是镇国公?浮生大师是镇国公的旧识,大抵是发现北院出了事,浮生大师便差人去通知了镇国公,只镇国公又不爱搭理那贱丫头,便差人去将屠凤梧给带来了。总归是一家兄妹,只女儿却是没有想到,何时那病秧子屠凤梧,竟是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还以为大房的人都是窝囊废呢!

  “这段时间,咱们先按兵不动,省得那贱丫头想多了。不过屠凤梧……这威远伯府说到底,还是他大房的,若是那病秧子发起疯来,也是个麻烦!罢了,先瞧瞧,若是必要,便让他少受几年苦头算了!”二夫人眸中闪过一抹阴狠。

  谁也不能挡了他们二房的路,毕竟二房的富贵,来得可一点儿都不容易!

  二夫人眸中满是阴霾,她垂下眼帘来,指甲上的蔻丹鲜红似血。

  屠嫣然浑然不觉,只娇娇地倚靠在二夫人的肩上,埋怨道:“娘,女儿在国安寺待了大半个月,女儿要吃府中的糕点和膳食,娘让大厨房的人给女儿做嘛——”

  二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瞧你,人家屠凤栖在寺庙中待了三年,可没你那么娇气的!”

  屠嫣然不屑道:“那是因为她没有娘!”

  “口无遮拦!”二夫人嘴上虽是嗔怪,只面上却是带着满满的笑意。

  碧竹居中,屠凤梧面容俊朗,身穿一袭白衣,站在罗楼的跟前。

  “怎么样了?”

  罗楼脸色平静,应道:“属下去问过了,陆老三先前还想着毁了姑娘的清白,若不是战王及时赶到……”

  这等渣滓,死有余辜!

  “公子,咱们当真要放了陆老三?”罗楼满心不甘。

  屠凤梧冷笑了一声,“哄小姑娘的话你也听,陆老三想毁了鸢鸢的清白,我怎么可能会便这把放了他?”

  他低下头来,羸弱的身躯忽然抖了抖,嘴角凉薄地勾起,“去了结了他,记得不要让他太痛快了,最好是让他也尝尝,被人压在身下的滋味,想必应是十分的痛快吧!对了,还要保证,这消息三夫人那头是知晓的!”

  省得有的人总是不长记性。

  罗楼这才满意了,按着腰间的长剑,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来,“属下定不辱使命!”

  微风拂过,人已不见了踪影,那少年闷咳了几声,便又恢复了往日那病弱温柔的模样,只双眸中的戾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第八十七章 处置丫鬟 下


  很好,敢伤害他的人,是时候叫她们吃些苦头了!

  而屠凤栖全然不知,陆老三从她手中被带走,等着他的不是生机,而是更残酷的惩罚。

  “姑,姑娘……”

  屠凤栖歪着脑袋,穿着杨桃色蝶纹寝衣,更衬得她身姿娇小。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上,一张小脸精致明媚。

  她坐在床榻上,抬起眼来望着脸色发白的白芷,笑容明媚,“白芷呀,可是用过晚膳了?今日的鸭血汤不错,你可是用过了?不若我让素锦去大厨房给你取一份?”

  鸭血汤……

  白芷脸色更是白了一分,脑中不自觉地想起,方才那满地的鲜血……

  “不,不用了,奴婢,奴婢用过了。”白芷咬着下唇,忍下心中的畏惧,“姑娘可是要歇息了?”

  “对啊,杀了个人,心情不错。”屠凤栖毫不避讳,抱着锦被,探出身子,“你方才都看到了是吗?你觉得银朱当不当杀?”

  “奴婢……不知晓。”

  屠凤栖颇为失望,叹气了一声,娇滴滴地数道:“那可真是可惜了,说起来还没来的时候,银朱也曾是我这锦绣阁中的人呢!大抵是我方回到昭都中的那时吧,发生了些叫人觉得不大愉快的事情。”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一双大杏眼弯弯,“你想知晓发生了什么吗?”

  白芷僵着一张脸,不敢应答。

  屠凤栖朝着连翘使了个眼色,连翘声音冰冷:“银朱伙同三夫人与二姑娘,想要叫姑娘在桃花宴上丢了脸面,毁掉姑娘的清白。”

  “你知晓清白对昭都中的贵女而言有多重要么?若是我没了清白,余生亦只能在众人的指点中度过了,人们便会说,那威远伯府的三姑娘,最是个轻浮的。说不得,我一生都要毁在那般一个小小的举动下了。”

  事实上,上辈子她的一生,是真的毁在了桃花宴上。在桃花宴上毁了名声,还与景子默“看对眼”,自此余生都沦为景子默和屠嫣然夺取权利的工具,直到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若她识相些,我本也不会便这般心狠。不过……”屠凤栖呵呵笑了两声,面上仍是天真无邪的模样,“怪便怪她,贪心不足,这般一个愚笨却有野心的人,若是将她留在身边,说不得他日死的人,便是我这当主子的了。这叛主的人啊,总要给她些教训才是。”

  “对吧,白芷?”

  白芷已经站不稳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低声道:“奴婢,奴婢……”

  话语似乎都被堵在了喉间,她望着懒洋洋地坐在床榻上的小姑娘,心头思绪一阵翻涌。三姑娘,三姑根本便不是如旁人看到的那般懦弱胆小,她骗了所有的人……

  “白芷,你知晓今日我为何要将你带过来么?”屠凤栖娇娇气气地打了一个呵欠,睡眼朦胧,“听闻桑支与空青房中的‘赃物’,是你给搜出来的?你可真厉害啊,这双眼睛这般明亮,倒是叫本郡主羡慕得紧。”

  “奴婢,奴婢不知。”

  “嗯?你这般聪明,怎会不知晓呢?”屠凤栖挥了挥手,朝着门口的方向叫了一声,“连翘,你进来吧!”

  雕花木门被打开,连翘手中拎着一个大布包,大步走进来。她冷眼扫了白芷一眼,将手中的布包丢在了白芷的跟前,里头的首饰银两散落一地。

  “你既是不知晓,那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我瞧瞧,那根菊花折枝金簪,应是我梳妆盒中的物件儿吧?还有这根金丝发簪,看起来倒是老旧了些,不过这也没什么影响,我倒是见三婶儿戴过。白芷,你一个三等丫鬟,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呢?”屠凤栖眉梢带笑,双眸中寒气渗出。

  白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姑娘饶命啊姑娘,奴婢是被逼的,这一切都是三夫人逼奴婢的,奴婢知错了姑娘——”

  “上一个与我说知错了的人,你也见着了,便是银朱。不过我方才也说了,我身边最是容不得那等叛主的贱婢,你求我也没用。”她敲了敲脑门儿,龇了龇牙,“不如,你以死谢罪吧?”

  “银朱想必很孤单。”连翘冷不丁地说道。

  白芷短促地“啊”了一声,身子瘫软在地上,“姑娘,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啊姑娘,从今以后,姑娘便是奴婢的主子,求求姑娘,不要杀奴婢啊!”

  她伏在地上,心中一阵惶恐,方才银朱的惨状,自己可是真真切切的见着了。她一个小小的丫鬟,三姑娘要取了自己的性命,那根本便不是什么难事儿!

  “姑娘饶命啊!”

  “要我饶了你,倒也不是不行。”

  白芷双眼一亮,“但求姑娘吩咐,只要奴婢能做到的事情,奴婢断不会推辞!”

  屠凤栖咯咯笑出声来,双眸晶亮,“瞧你说的,我一个本本分分的孤女,能让你做什么?你先回去呆着吧,待到我用到你的时候,我自会让人去找你。不过,你若是起了叛心,呵呵——”

  白芷险些被她那句阴冷的“呵呵”给吓哭了,只颤抖着身躯应道:“奴婢,奴婢定不会背叛了姑娘的!”

  “银朱也曾这般说,只是这人啊,一旦给她点儿颜色,便总想着开染坊了。无妨,你若是起了异心,我杀了你便是了,也不费什么事儿。便是三婶儿那头知晓了我是怎么一个人,那也没什么要紧的,总归我还有外祖父护着,还会怕一个破落的威远伯府不成!”屠凤栖话毕,闭上双眸,“你出去吧,今日我见过你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知晓。”

  “奴婢省得。”

  白芷退下后,连翘方是嘲讽地冷哼了一声,嗤道:“废物!奴婢还没开始动手呢,她便被吓晕过去了,当真是没劲儿!待到她醒过来,见着奴婢泼在地上的猪血,又晕了一回,当真是窝囊得很!”

  “你啊!”屠凤栖无奈,摇了摇头,嗔道:“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得怎么样了?”


  ☆、第八十八章 歹徒下场


  “已经叫人去埋了。奴婢不明白,姑娘明明是说了,要奴婢去给银朱行个腰斩之刑,怎生到了后来,却还是给她留了个全尸?”连翘抱着长剑,万般不解。

  自家姑娘在提及给银朱腰斩之时,脸上的神色十分诡异,她还以为姑娘是认真的。只在白芷被吓晕后,姑娘却又差人来传话,只说留银朱个全尸,拖出去埋了,再在泼上些猪血,伪装成银朱被腰斩后的模样。

  屠凤栖叹气一声,前世自己受过那等苦楚,知晓腰斩有多痛苦,“总归都是要死,不若便给她个体面吧!”

  “妇人之仁。”连翘低声嘀咕。

  “不对。”屠凤栖含笑反驳,“这不是妇人之仁,若我当真是仁慈的,我便不会杀她。我不过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做事罢了,该死的,我不会放过,死了的,我何必计较?”

  自然,若是不是她容忍范围之内的,她可不会客气了,譬如屠嫣然、景子默之流的,便是死了,她都要将他们剁碎了喂狗!

  当日,战王府收到情报——孝安郡主极其痛恨腰斩之刑,似乎曾经遭遇过什么。

  彼时浮生大师正坐在司湛的正对面,听着卫茅的汇报,撕扯着一只硕大的鸡腿,含糊不清道:“这孝安郡主,是个有大造化的!”

  司湛手执酒杯,轻叩桌面,“何以见得?”

  浮生轻笑一声,揶揄道:“王爷看不出来?”

  司湛低下头来,望着酒杯中的清酒,不置可否。

  “明明可以对那丫鬟处以极刑,却遵从了本心,留下了一丝善念。所谓大善者,非不动杀念,而是能守住一颗真心。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浮生满手是油,却还是做了一个行佛礼的动作。

  司湛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来。那娇气包做事虽是狠辣,却也从不枉杀无辜,这性子倒是讨喜得很。爱憎分明,倒是与军中的将士们有几分相似!

  而被二人惦记的屠凤栖,却是实实在在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便见着素锦正捂着嘴儿偷笑。

  “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一脸沉着的连翘。

  连翘木着脸,但眸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只应道:“昨夜大公子将陆老三带走后,陆老三担忧大公子会害他,便趁机从碧竹居逃了出去,没想到……”

  她只说了一半,便住了嘴。屠凤栖还等着下文,连翘却是抿起了红唇,不再说话了。小姑娘气得瞪圆了双眼,“还有呢?”

  “连翘快莫要逗姑娘了。”素锦含笑道,“那陆老三逃出去之后,不知怎么的,竟是撞上了两个从小倌儿馆出来的男子,那两个男子大抵也是喝得多了些,清晨的时候,陆老三被人发现了踪迹,只人却早便没气儿了,身上还带着些,那种痕迹呢……”

  “那可真是喜事一件了。”屠凤栖扯了扯嘴角,若是陆老三安安分分的,想必依着凤梧哥哥那仁慈温柔的性子,也不会将那人如何。

  只陆老三却是妄想逃走,没想到竟是遇上了这种祸事。

  屠凤栖垂下脸来,她可不曾忘了,在国安寺的时候,陆老三曾亦想过毁了她的清白,如今陆老三活生生被人给压死,也不知晓他临死前可曾后悔过,为了些许钱财,便来杀害她这般一个正是豆蔻的小姑娘。

  “听闻三夫人今日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险些被吓得晕了过去。那陆老三身上还带着她那根簪子,若不是二夫人出面解释,只怕三夫人便要被人当真凶手给抓起来了……”素锦低声嘀咕。

  屠凤栖轻笑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今个儿的天气,倒是不错呢!

  “殿下竟然要我帮着他约见那小贱人?”

  嫣然居中,屠嫣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宫中的信函。她捏着手中带着芳香的信件,心中思绪难平。

  二夫人却是满脸平静,“四皇子在信中亦说了,不知是何人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现下皇上竟是冷落了他。眼下朝中储君之位还未定下来,皇上的圣宠最是重要不过,也难怪他要急着见那小贱人了。”

  屠嫣然却是哽咽了一会儿,自从桃花宴后,她便再没见过四皇子殿下了。正是满腔怀念之际,宫中来信,却是为着那贱人,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可是,娘——”她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不是说,皇上发觉了殿下的心思吗?若是在这时候,殿下再与那小贱人出什么事儿,岂不是在往皇上的枪口上撞?殿下也不想想,若是镇国公再将此事闹到了皇上跟前,那皇上不是会更气恼?”

  “你啊!”二夫人嗔了她一眼,耐着性子分析,“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若是镇国公再闹出去,整个大昭都会知晓,他的外孙女儿失了清白,他如何敢闹?倒是经此一事,说不得还能叫镇国公与那小贱人和好,岂不是美事一件?至于皇上那头,富贵险中求,只要能得到镇国公的支持,说不得皇上会改变主意。这天家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屠嫣然有些不甘心:“那,那若是那小贱人成了四皇子妃,给殿下添了子嗣,日后女儿还如何在宫中立足?”

  “子嗣?”二夫人冷笑一声,她早便料到了这一日。只是当初,她没想到看上那贱丫头的人,会是四皇子罢了。

  “那小贱人永远不会有子嗣了。”二夫人淡淡道,“早在她在寺庙中守孝的时候,我便让青嬷嬷在她的膳食中,添了些寒性的食材,这三年下来,想必她的身子早便坏了。我本是想着叫她日后在夫家没有立足之地,却是没想到,最后瞧上了她的人,竟然是四皇子。”

  屠嫣然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道:“娘的意思是,青嬷嬷也是娘的人?”

  二夫人低下头来,掩去眸中的冷光,“青嬷嬷不是任何人的人,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最是好收买。何况只是在膳食中加些东西罢了,那贱丫头身边只有两个丫鬟,谁会知晓?”


  ☆、第八十九章 宫中来信


  “没有子嗣,到时候四皇子要休了她,倒也是名正言顺了。”屠嫣然勾了勾嘴唇,温柔一笑,“既是如此,那我这便去邀三妹妹与我一同去醉乡楼听戏。”

  二夫人点点头:“这才对,那贱丫头没爹没娘的,你不必与她争风吃醋。便是日后她侥幸怀了身孕,那孩子也活不了多久。有大房的蠢货们在,咱们倒也能多一块垫脚石。”

  “女儿知晓了。”屠嫣然吐了吐舌头,面上微红,“是女儿想多了,与那贱丫头计较,才真真是侮辱了女儿的身份呢!”

  去上房请了安之后,屠凤栖身侧便多了一个人。屠嫣然满脸笑意,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手臂,温柔道:“三妹妹,过两日咱们一同去醉乡楼听戏如何?听说那儿的戏班子,又排了一部新戏,姐姐还不曾去看过呢!”

  屠凤栖歪了歪脑袋,目光中满满都是好奇,“这是真的吗?我倒是对那新戏没什么兴趣,我只记得那醉乡楼的桃花鱼与桃花酒,才最是有名气。不知尝起来,滋味如何?”

  屠凤梧身姿挺拔,低下头来,望着身高只及到自己的胸膛前的小姑娘,“倒是当真不错,想必妹妹们会喜欢咳咳……我听书院的同窗们说,咳咳,那里的桃花酒,最是适合女子饮用……”

  屠凤栖借机挣脱开屠嫣然的手,攥着屠凤梧的袖子,满脸依恋,“凤梧哥哥说的是真的?那我可当真是要去瞧瞧了,自回到昭都中以来,我还不曾在外头用过膳呢!”

  屠嫣然温温柔柔地笑着,说道:“姐姐本也想着待到日后有空闲的时候,便与三妹妹一同出去挑些胭脂水粉,只可惜这段时日,府中的事情到底是多了些。说起来上回的事情,姐姐还未曾向三妹妹道歉呢……”

  她状似十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屠凤栖的神色,张了张嘴,愧疚不已,“三妹妹,先前是姐姐的不对,是姐姐胡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才会叫二妹妹多想了。三妹妹能不要怪姐姐吗?”

  娇嫩的容颜上浮上红晕,屠嫣然仿佛十分羞愧。

  屠凤梧目视前方,皱了皱眉头。

  屠凤栖脚步一顿,有些无措:“大姐姐在说什么呢,那,那件事情,咱们谁也别再提起了。只三婶儿那头,大姐姐还是要去好好儿的道歉才是。毕竟二姐姐没了性命,三婶儿心中定是难过的。”

  屠嫣然连声应道:“三妹妹说的是,若不是我,二妹妹也不会遭了难。往后我便是三婶儿的女儿,定不会叫三婶儿胡思乱想的。”

  屠凤栖微微低下头来,心中却是冷笑——三婶儿的女儿?只怕这二人若是当真凑到了一处儿,说不得要将彼此都给撕碎了呢!

  屠嫣然目的达到,很快便提出告辞。屠凤栖与屠凤梧肩并肩地朝前走去,兄妹二人步伐竟是出奇的一致。

  “屠嫣然定是又有什么阴谋,你要小心些。”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将头上的铃铛晃得叮当作响,面上尽是天真无邪,“大姐姐能将我如何呢?她要来与我斗,我还会怕了她不成?”

  正巧她院中还有个白薇不曾解决了……

  “莫要掉以轻心,我听闻前朝四皇子似乎惹了皇上不喜,你的身份……若是我是四皇子,说不得会狗急跳墙,找一个倚仗。镇国公,到底是你外祖父……”屠凤梧目光深沉。

  不过景子默大抵是不会知晓,镇国公早便站好了队了。自然,若是景子默能博得鸢鸢的欢喜,说不得镇国公还会改变主意,不过如今……很显然鸢鸢不稀罕他!

  “凤梧哥哥放心,我都知晓的。”与屠嫣然母女交手这么多次,她心中早便有数了,“若是我方才不答应了她,才该是怕呢,那对儿母女素来是不达目的不愿善罢甘休的,说不得明的不成,便要来暗的了,到时候才真的是防不胜防。”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屠凤栖忽然开口,“外祖父说了,爹爹和娘亲的死不同寻常,自那日我回来后,便想着,若是爹爹的死,当真是与天家有关,那威远伯府又是如何与天家搭上线的?按说三年前,景子默尚且年幼,断是没有这个能耐来害人的。”

  前世她只在临死前听屠嫣然提过一句,爹娘是被她们给害死的,只究竟是如何害死的,她却是不知晓了。

  她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直至回到锦绣阁中,仍是有些精神不振。最后只得无奈地断了心中的所有猜测,抬起步子朝着桑支与空青二人的房间走去。

  “听闻姑娘要用白芷?”

  桑支与空青二人不顾阻挠,行了个礼后,站到了屠凤栖的跟前。桑支拧了拧眉心,倒是没有说什么。只空青却是耐不住说道:“先前有了一个银朱,万一白芷也是个白眼狼,那姑娘岂不是又要被白芷给算计了?”

  屠凤栖坐在窗前,单手托着下巴,“你还记得我说换丫鬟是什么时候吗?”

  空青点点头,便又听得那小姑娘脆声道:“我说要换丫鬟,随后不过三日,二婶儿便去找了人婆子。三日时间,便是二婶儿也只能找到白薇这等探子,三婶儿能找到多好的人?”

  她心中早便有了思量,换丫鬟的事情,着实是打了几人一个措手不及。威远伯府正在没落,无缘无故的,谁亦不会将银子浪费在培养不知何时会用上的探子身上。

  三日,能找到人都算是不错了。

  “姑娘的意思是,那白芷还不如银朱那等,在府中待得久里的下人那般精明?”空青想了一会儿,又道:“但若是白芷偷偷去找三夫人报信儿,那姑娘可怎么办?”

  屠凤栖轻笑:“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将鱼儿放在一个琉璃瓶中,再将瓶子放到湖中。初时鱼儿还会想要冲出去,只每次皆是撞得晕头转向,久而久之,它便会知晓,哪怕自由近在咫尺,它也出不去。便是日后将琉璃瓶砸碎了,它亦不会再想要出去。”


  ☆、第九十章 险失清白 上


  而白芷,便是那条被她放到了琉璃瓶中的鱼儿,“她自然可以去找三婶儿,只现下镜奴还在盯着她。但凡她有一点儿异心,镜奴便会将她拽出去揍一顿。她若是一直不乖,镜奴可不会手下留情。”

  屠凤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眸中划过一抹狠厉,若是她一直不学乖,自己大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她。但若是她当真是个有脑子的,便应是知晓,除了为自己所用,她别无选择。

  “原是如此,倒是奴婢想差了。”空青微微的红了脸。

  两日后,正是五月伊始。辰时一过,屠嫣然便来到了锦绣阁中。她今日穿了撒花烟罗衫,下头配了缎地绣花百蝶裙,倒是显得别样的雅致。飞仙髻上别了两根簪子,步摇的珠子微微晃动,却也添了一分灵动。

  “大姐姐。”屠凤栖正在梳发,素锦手巧,给她挽了两个花苞头后,又用余下的发丝,编了小小的辫子,垂在肩上,显得格外的娇俏。

  她只挑了一件儿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团团簇簇的花儿堆在裙摆上,倒是与她的年纪十分的相衬。花苞头上别了两朵儿绢花,映得她那张小脸十分的红润。

  “三妹妹这般可真好看,姐姐都要嫉妒三妹妹的好颜色了。”屠嫣然垂下眼帘,将眸中的冷光挡去。

  这贱丫头是个貌美的,今日这般一打扮,更是明媚得很。若非自己相信四皇子的品味,只怕单凭着这一张脸,这贱丫头亦能博得四皇子的欢心了。

  可惜,四皇子素来喜欢温柔娴静的女子,这贱丫头却偏生是个愚笨鲁莽的。

  屠凤栖回头看着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花苞头,咯咯笑道:“大姐姐竟会胡说,这昭都中谁不知晓,大姐姐才是真真的好颜色呢!若是我是男子,我定也会看上大姐姐的!”

  屠嫣然笑了笑,却并不接话。

  二人一同出了房门,屠凤栖却是忽然停下了步子,有些烦恼地皱起了眉头,“眼下桑支与空青正在养伤,你与连翘二人总需留下一个。不过连翘倒是个有拳脚功夫的,不若便让她跟着我好了。可若是只带连翘一人,我却又觉得不大妥当。”

  屠嫣然眸中一亮,她本还想着,若是这贱丫头带了素锦与连翘,自己应如何支开那二人。只眼下屠凤栖竟是主动提起,要素锦留下,这于她而言自是最好不过了。

  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白薇,她顺势道:“不若便让白薇跟着吧,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屠凤栖撅了撅嘴儿,不大乐意地哼了一声,“可白薇上回还闯祸了,我带她出去,若是再生出了什么事端来,叫我颜面何存?”

  屠嫣然柔柔一笑,耐着性子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三妹妹便给她一个机会。”

  屠凤栖这才点点头,低低的哼了一声,“这是看在大姐姐的面儿上,我才会应下的。若是她再闯了祸,我可不饶她!”

  “那是自然。”屠嫣然笑了笑,率先走了出去。

  屠嫣然带着屠凤栖出了门,上了马车,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车夫的声音,“大姑娘,三姑娘,醉乡楼到了。”

  屠嫣然掀起了珠帘,与屠凤栖一同走出去,抬眼望着醉乡楼巨大的匾额,她侧过脸来与屠凤栖低语:“这匾额上的字倒是很有些风骨,也怨不得醉乡楼会这般有名气了。在我来之前,我便已吩咐了下人,过来订了些好菜,这其中便包括了妹妹想吃的桃花鱼和桃花酒。”

  屠凤栖状似十分欣喜,她拎着裙摆,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大姐姐待我可真好。”

  屠凤栖跟在屠嫣然的身后,走上了楼。楼上的雅间十分清静,透过窗边的屏风,正巧能见着下头的戏台子。还未开始唱戏,一楼的大堂上却是坐满了人了。

  “这儿人可真多啊!”

  屠凤栖走进雅间中坐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打量着四周。雅间的窗台上放了些兰花,桌子旁正是一张屏风,屏风的后头似乎是一张床。

  “咦?这儿还有歇息的床榻?”屠凤栖站起身来,绕到屏风后瞧了瞧,“大姐姐,这可真有趣儿!”

  “是吧?我也觉得有意思呢!”

  若不是为着这床榻,她亦不会单单挑了这醉乡楼了。

  楼下传来了阵阵丝竹声,屠凤栖将脑袋靠在窗台上,大杏眼滴溜溜的转来转去。许是因着先前已经差人过来订了菜品,上菜的速度却是不慢,只屠凤栖独爱的那道“桃花鱼”却是迟迟不来。

  “许是后厨的人忘了吧。”屠嫣然歉然地笑了笑,有些尴尬,“都怪我,本以为还能借着这一桌宴席,来向三妹妹道歉呢!兰香,你去后厨那儿瞧瞧好了!”

  兰香应了一声,犹豫道:“可是奴婢一个人,若是后厨的人不信奴婢,那可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了连翘的身上,另一个丫鬟菊香便接话道:“连翘姑娘是有功夫在身的,不若三姑娘让连翘与兰香一同去后厨如何?”

  屠凤栖随意地点点头,面上颇为着急,“这醉乡楼也正是的,明明大姐姐先前都叫人来点了菜了,怎么还会发生了这种事儿!连翘你去瞧瞧,若是有人敢为难你们,不必与他们客气,只管打了便是!”

  她那着急鲁莽的模样,倒是叫屠嫣然心中舒坦得紧。

  待到两个丫鬟退下后,屠嫣然亲自给屠凤栖跟前的酒杯子满上清酒,淡淡的桃花香从酒水中漫出,撞入口鼻间不禁叫人着迷。屠凤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可真香啊,怨不得凤梧哥哥说,这桃花酒甚是有名气呢!”

  屠嫣然笑了笑,夹了一小块的龙须肉,放到屠凤栖的小碗中,“这三年你不在昭都中,这醉乡楼是愈发的有名气了,听闻醉乡楼的背后的主子,还是朝中的某位权贵。不过,这也只是传言罢了,这儿的菜品倒是真的不错。”


  ☆、第九十一章 险失清白 下


  屠凤栖抿唇,瞥了那龙须肉一眼,却是没什么兴致,“大姐姐,我可不能先吃旁的,如若不然,待会儿桃花鱼上来了,我可没肚子吃了!”

  屠嫣然并不以为意,重头戏本就不在这龙须肉上头。朝着白薇使了个眼色,她忽然指了指楼下的戏台子,“呀,是要开始了吗?”

  白薇不甘不愿地挪到屠凤栖跟前,与屠凤栖一同挤到了窗台上,嘴里叫道:“在哪儿在哪儿?姑娘你看,那个穿白衣的也是戏子吗?长得可真好啊!”

  屠凤栖的注意力被吸引,而在她的身后,屠嫣然从水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纸包,她飞快地将纸包中的白色粉末倒到屠凤栖的酒杯中,拿起酒杯晃了晃,直至白色粉末都化开了,她方是松了一口气。

  “那才不是戏子,白薇你骗我!”而屠凤栖也转回了脑袋,撅着嘴抱怨了一句。

  白薇撇撇嘴,随意地敷衍了一句,“哦,那想必是奴婢见识少,认错了人。”

  屠嫣然笑着替二人解围,“算了算了,大抵是还没开始吧!三妹妹不是想要试试这桃花酒?姐姐方才尝了一口,那可真是回味无穷呢!”

  屠凤栖顺势将酒杯端起,双眸微微眯起,酒杯中的桃花酒不再清澈,她假装什么也不曾见着一般,将酒杯送到嘴边。

  屠嫣然几人屏住了呼吸,忽然,屠凤栖将酒杯放下,屠嫣然险些便要被吓得尖叫出声,还以为她发觉了什么。

  只屠凤栖却是拧着眉头道:“咦,怎么连翘还未回来,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吧?”

  “可能是后厨太忙了。”屠嫣然拍了拍胸口,“三妹妹还是先尝尝桃花酒吧,省得一会儿香气没了,可就不美了。”

  屠凤栖“哦”了一声,端起酒杯,另一只手抬起。宽大的袖子将小脸遮住,只听得“咕咚”一声,小姑娘将酒杯放下,万般畅快地擦了擦嘴角,“痛快!果真不愧是桃花酒!”

  她说完这一句,忽然晃了晃脑袋,紧接着,竟是径直地趴在了桌案上。

  屠嫣然冷笑了一声,悠然地尝了两口菜,这才站起身来,“将她丢到床榻上。”

  菊香冷冷的勾起了唇角,伸出手拎着屠凤栖的衣襟,将人丢到床榻上,又啐了一口,骂道:“贱蹄子,算是便宜你了!”

  她骂骂咧咧地走出去,屠嫣然拍了拍双手,面上有不悦,“闭嘴!”

  菊香连忙闭上嘴巴,只双眸中的怨毒,却是怎么也遮不住。那可是四皇子,那贱丫头命可真好!

  屠嫣然缓缓地走到了屏风后的床榻旁,居高临下地望着被丢在床榻上,毫无知觉的女子,咬着牙道:“三妹妹,可不是姐姐要害你,待会儿要来的人,是四皇子呢!姐姐记得,你曾经可喜欢四皇子了,四皇子身份尊贵,若是你们之间成了事儿,那也是你高攀了。”

  床榻上的小姑娘什么也不知晓,屠嫣然心中既是不甘,又是痛快。

  很快的,这个哪哪儿都比不上自己的贱丫头,便要承欢于四皇子的身下,成为四皇子的皇子妃了。若不是为着日后的大计,她怎会甘心让这贱丫头捡了便宜?

  只过了今日,便是这贱丫头成为了皇子妃,这名声也是毁了。与四皇子苟合,可真是放荡啊!

  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俯下身来,用白嫩的手指头狠狠地掐了屠凤栖的小脸一把,直至小姑娘的脸上,出现了一片通红,她方是松开了手,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白薇,你留下,待会儿四皇子来了,你再离开。”

  白薇应了一声,待到屠嫣然与菊香出去后,便很不耐烦地搬了个凳子,坐在屏风便百无聊赖地候着。

  “姑娘,那连翘怎么办?”

  望着与兰香缓缓走过来的连翘,菊香不由皱起了眉头,“连翘会不会发觉了什么?”

  “你去通知四皇子,连翘便交由我来应对。”屠嫣然话毕,换上一张完美无瑕的笑脸,“兰香,怎么样了?”

  兰香哼了一声,不悦道:“这后厨也不知怎么的,竟是忘了咱们的桃花鱼,还说今日的桃花鱼已经没了,若是要用,便要等明日!”

  醉乡楼的桃花鱼,素来是限量的。屠嫣然了然地点点头,面上无奈,“罢了,也是咱们疏忽了。不过既然三妹妹想用桃花鱼,不若咱们再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替三妹妹要来一条?连翘,走吧!”

  连翘应了一声,朝着屠嫣然的身后扫了一眼,“我家姑娘呢?”

  “三妹妹与白薇在雅间中歇着呢,我是瞧着你们迟迟不回来,这才出来了。别担心,这醉乡楼也不是旁的地方,生不出什么乱子。”

  连翘似笑非笑地扫了心虚的屠嫣然一眼,“但愿吧——”

  屠嫣然呐呐,从连翘身旁走过,欲往后厨的方向走。

  一匹黑亮的汗血宝马与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醉乡楼的门前,掌柜的连忙迎了出去,俯身在从马匹上翻身而下的男子耳边低语了一阵。

  男子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她在哪个房间?”

  “便是楼上的静兰阁。”掌柜的应道。

  男子嗤了一声,身后的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剃了光头的少年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男子回头扫了他一眼,继而转身朝着醉乡楼中走去。而少年却是大声嚷道:“皇叔,你要去哪儿?”

  男子却是头也不回。

  静兰阁中,屠凤栖动了动眼睑,借着锦被的遮挡,睁开了双眼——

  雅间中,只余下了白薇一人,屏风外的席面还未撤去,桃花酒的香气仍在萦绕。

  眼珠子转了转,她故意发出了些响动,低呼道:“白薇……”

  白薇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床榻边。但床榻上的小姑娘,却闭紧了双眸。

  “难不成是在梦呓?”白薇嘀咕了一句,目光嫌弃,俯下身来,欲仔细打量一番。

  只她才低下了身子,便被一床锦被被盖住了上半身。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屠凤栖捞起一旁的花瓶,对着白薇的后颈便敲了下去。


  ☆、第九十二章 捉奸在床


  白薇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床榻之上。屠凤栖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将白薇的脸盖住。

  门外传来些许异动,“咔嚓”一声轻响,雕花的房门被人打开,正在费力的将白薇往床榻上搬的屠凤栖一惊。

  一双黑色长靴映入眼底,竟然是他……

  兰香回来后,在屠嫣然耳边低语了一阵,脸上露出了十分不屑的神色来。

  连翘似是才发觉了不对劲儿一般,按着长剑直直的往外冲,“我家姑娘是不是出事了?”

  她才走了两步,便撞上了一个身穿粉色华裙的少女。那少女先是嗤了一声,随后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我当是谁呢,方才还听我身边的丫鬟说,似乎见着有人朝着后厨那儿去了,原是你啊!”

  “傅家妹妹。”屠嫣然温温柔柔地说道:“真是好巧,没想到竟能在这儿遇见了你!”

  傅虹影只冷笑,什么巧不巧的,她便不信屠嫣然不知晓,每逢月头,她都要来这儿醉乡楼中用膳!

  “许久不见,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听闻你们家那个蠢妹妹死了?那可真是喜事一件儿了,只可惜那日我娘不让我出门,如若不然,我倒是要去瞧瞧,你们三房那蠢货,是不是被你给害死的!”傅虹影抱着双手,声音尖锐。

  屠嫣然似乎被她气着了,一张俏脸通红。她咬了咬下唇,柔声道:“傅家妹妹莫要胡说,二妹妹的事儿……”

  “别在我跟前装!”傅虹影冷哼了一声,睨了一眼屠嫣然,“不是说你家那什么郡主也在,怎么没看到她?屠嫣然,你不会又在算计自家姐们了吗?”

  大堂中的人,皆是被傅虹影的话给吸引,再一看这二人皆是穿着上好的衣裙,心中不禁多了些好奇。

  “大姑娘,奴婢要去找我家姑娘了。”连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脸色有些不虞,“我家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儿……”

  屠嫣然咬着红唇,“傅家妹妹,我还要去找三妹妹,不便与你争论。只我屠嫣然素来行的正坐得直,傅家妹妹身为大昭贵女,请你莫要污蔑了旁人。”

  她只说了这般一句,便沉着脸,一脸委屈的从傅虹影身侧走过。

  傅虹影不死心地嚷道:“你不会不知晓吧?方才我的丫鬟见着四皇子殿下走进了一个雅间当中,你那三妹妹素来……屠嫣然,你当真不在意?”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狠戾,“你可要想清楚了,孝安郡主那货色,说白了亦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你当真愿意输给这般下贱的丫头?”

  她咬牙切齿,若不是因着如此,她亦不会特意下来寻屠嫣然了。那孝安郡主可是个蠢的,只这心却是大得很,三年前便对四皇子殿下觊觎得很,说不得那贱丫头会不要脸的做出什么事儿来!

  屠嫣然似乎被说动,迟疑了片刻,方是慢慢道:“按理说,四皇子要见谁,与我是没有关联的。只三妹妹的事儿,我却是不能坐视不理了。若是她当真做出了什么有辱门面的事儿来,我这当姐姐的,总要去将她带回来。不知傅家妹妹可是知晓,四皇子殿下进了哪个雅间之中?”

  傅虹影道:“还不是静兰阁?便是从这儿上去,旁边便是……”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尖叫给打断——

  “啊!这里头的是什么声音?”

  一个小二模样的男子,臊得满脸通红,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奔了下来。

  屠嫣然脸一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三妹妹,那不是三妹妹歇息的雅间?”

  话毕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她连忙捂住了嘴巴,冷着脸飞快地往楼上走去。

  “什么,当真是那贱丫头,好不要脸的贱人!”傅虹影跺跺脚,拎着裙摆跟了上去。

  大堂中的众人见状,竟也跟了上去。

  静兰阁中传出了阵阵叫人羞耻的声音,屠嫣然站在门前,双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却是迟迟不敢将门推开,“怎么会,三妹妹,三妹妹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儿来……”

  “果真是乡下来的贱丫头,竟是如此的水性杨花!还当旁人不知晓,本姑娘倒是要看看,这贱丫头是如何勾引男人的!”

  傅虹影骂了好几句,猛地伸手将门推开。

  屏风外散落了一件男子的衣袍,里面的声音似乎更是大了几分。傅虹影气红了脸,只一想到自己心上的男子,正在与一个贱丫头颠龙倒凤,便再也顾不得女子的仪态了,拎着裙摆便将屏风给踹翻了。

  床榻边上散落了一地的衣裳,一件儿桃红色的鸳鸯肚兜儿,正搭在床榻旁的椅子上。罗帐中隐隐有两个身影交叠,呈着奇怪的姿势,还传出了压抑的声音。

  门外的人一下子便炸开了锅一般,指着罗帐中的两个人影,低声议论。

  “也不知晓是何人,竟是这般不要脸!”

  “这可是在醉乡楼呢!动静这般大,那女子定是个不要脸的!”

  “……”

  屠嫣然似是才回过神来一般,猛地回头,对那几个议论纷纷的人,大声叱道:“你们胡说,三妹妹不是这样的人,定是有什么误会!三妹妹是皇上亲封的孝安郡主,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定是,定是有人陷害了她!”

  许是听到了她声音,罗帐中的男子轻声喃道:“鸢鸢,鸢鸢……”

  屠嫣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晶莹的泪水从面上“噗噗”滑落,“怎么会,怎么会是……”

  “孝安郡主?现下她勾引的人,可是当朝的四皇子!那贱人惯常不要脸,能有什么误会?”傅虹影话毕,指使身边呆若木鸡的丫鬟,“去,将那贱人给本姑娘丢出来,我非撕了她的皮不可!”

  丫鬟呐呐道:“可是里边的人,是,是四皇子……”

  傅虹影双眼一瞪,“四皇子又如何?说不得四皇子便是被那贱丫头给算计了,本姑娘不信,四皇子会看上那贱人!”


  ☆、第九十三章 睡错了人


  丫鬟被她吼得耳朵生疼,只得慢慢地挪了过去,将罗帐掀开,从里头揪出一个不着寸缕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很是不情愿,反手对着丫鬟便是一巴掌,“滚开!”

  丫鬟吃痛,猛地推了那女子一眼,竟是将女子给推到了众人的跟前。那张带着不悦的脸,正对着众人。

  屠嫣然脸色更是白了一分,傅虹影却是一怔,脸色难看至极,“怎么会……”

  她二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围观的众人不禁好奇地伸长了脑袋,打定主意想要瞧瞧,这放荡的孝安郡主,究竟是何模样。

  隔壁雅间中,小姑娘脸颊通红,低垂着脑袋,心中暗暗地啐道,这醉乡楼的雅间当真是太不检点了,旁边的雅间中的人办事儿,她竟也能将这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再偷偷地抬眼,对面的男子神色淡淡,只端着酒杯,低头望着杯中的清酒。而男子身侧的少年,却是十分烦恼地摸着自己的脑袋,被自己的发茬子刺得连连低呼。

  门外的喧闹似乎停了下来,少年忽然目光灼灼地望向小姑娘,“你该去收场了。”

  小姑娘勾了勾嘴角,“既是如此,那咱们走吧,待会儿还请六皇子与战王舅舅替本郡主做个证,我可不曾勾引了四皇子。”

  便是要勾引,她亦只会勾引战王舅舅呢!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正对上司湛那清清冷冷的目光,不禁红了红脸。

  静兰阁门前,傅虹影定定的站在原地,望着那赤条条的女子,脸色怪异,“不是说里头的人是屠凤栖……”

  那这女子又是何人?

  罗帐内传出了窸窸窣窣的穿衣裳的声音,被推到众人跟前的女子,抱着自己的身躯尖叫出声。

  屠嫣然只觉得整颗心都颤抖得厉害,这雅间中的人,为何不是那小贱人?

  “这儿怎么围了这么多人?战王舅舅,我进不去了!”

  便当屠嫣然茫然无措之际,一个十分清脆的声音却是忽然响了起来。

  “卫茅,去看看发生了何事!”男子声音冰冷。

  紧接着便是另一个少年的声音:“皇叔,孝安郡主,本皇子方才似乎听到了傅家姑娘的声音!”

  听到动静的众人,识相的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正牵着一个冰冷男子的手,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他们。而在二人的身后,一个剃了和尚头的少年,正捧着一壶桃花酒,贼眉鼠眼地尝了一口。

  “大姐姐!”小姑娘双眼一亮,松开了男子的双手,拎着裙摆跑到了屠嫣然的身侧,“大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面上满是天真的笑意,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全然不知。

  “姑娘!”连翘眯着双眸,扫了兀自抱着胸前风光,茫然无措的女子一眼,“方才傅家姑娘说,似乎见着四皇子朝着静兰阁而来了……”

  “四皇子,本郡主没有见到四皇子啊!”屠凤栖疑惑不已,朝着房中望了一眼,当下便愣住了——

  “白,白薇……天呐,这儿都发生了什么事儿?白薇你的衣裳呢?”

  白薇双眸通红,方才她根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依稀记得本应是昏迷的屠凤栖忽然梦呓了一声,随后自己便走了出去,随后似乎被什么打了后颈,便晕了过去。

  只迷迷糊糊间,似乎还见着了四皇子,脱了衣裳朝着自己扑过来……

  她连忙低下头来,自己的娇躯上满满都是暧昧的痕迹,难不成,难不成那真的是四皇子殿下?

  白薇心中一喜,却也顾不得屠嫣然吃人的目光了,只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了床榻前,将罗帐给扯掉,“殿下,殿下是您吗?”

  穿着里衣的景子默还未来得及转过头去,便被众人看着个正着。白薇大喜过望,捂着嘴巴嘤嘤哭泣,“真的,竟然真的是殿下……”

  她竟是当真成为了四皇子的女人……

  景子默脸色阴沉,他记得床榻上的女子,应是屠凤栖才对,怎么倒是变成了这个陌生的女子?

  景子默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嘲讽道:“原是四皇兄啊,本皇子还当里头的人是谁呢!”

  景子安目光戏谑,落在了喜极而泣的白薇身上,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果真是,皇兄的喜好,果真是不一般呢!”

  “天啊,竟然真的是四皇子!”屠凤栖惊呼了一声,连连后退了几步,退到屠嫣然的身边,“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白薇,本郡主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大姐姐,怎么办?”

  她无助地望着屠嫣然,却见着屠嫣然早便愣住了。往日柔美温婉的小脸上,满是失落,仿佛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一般。

  “白薇,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我便出去了一会儿,便发生了这等事儿?这到底是怎么了?”小姑娘声音无辜。

  白薇已经穿上了衣裳了,当下只跪在了屠嫣然的身前,磕了个头道:“大姑娘,奴婢,奴婢……”眼珠子转了转,她心中知晓,四皇子便是自己翻身的好机会,大姑娘心悦四皇子,若是自己无法把握住这等好机会,日后大姑娘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咬了咬牙,白薇决然道:“奴婢与四皇子殿下两情相悦,求大姑娘成全!”

  两情相悦……

  屠嫣然满脸苦涩,好一个两情相悦!

  “白薇,你在胡说什么呢!”屠凤栖神色一变,指着白薇叫道:“怎么求大姐姐成全,这一切与大姐姐有什么关联,你休要胡说八道!四皇子殿下的事情,威远伯府不能替你做主,你,你……”

  她羞红了一张脸,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大姑娘,奴婢……”白薇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屠嫣然阴沉的目光,她一怔,娇躯抖了抖,咬着下唇不敢再说话。

  “大姐姐,我没有想到白薇这样的人,若是我早知晓,白薇会做出这等事儿,我断不会听你的话将她带出来。”

  屠凤栖的话中,透露出了两个信息,一则白薇出事儿与她无关,二则她会带着白薇出来,这本是屠嫣然的主意。

  旁人许是不大明白,只傅虹影却是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这叫什么白薇的,竟是屠嫣然的人!


  ☆、第九十四章 一片混乱


  方才屠嫣然那番作态,分明是刻意要引自己上来,好污蔑了屠凤栖。只是谁亦不曾想到,好好的一出好戏,却是让这个丫鬟给搅乱了!

  “你方才去哪儿了?”屠嫣然双手颤抖。

  白薇,房中的人竟是白薇!屠凤栖这小贱人,是怎么逃出去的?她分明已经下了迷药!

  屠凤栖被吓了一跳,红着眼眶解释道:“我,我方才不知怎么的,竟是睡着了。然后我做了一个噩梦,醒过来的时候,却见着雅间中只余下了白薇一人了。随后有人闯了进来,将白薇给打晕了。我心中害怕,便想着出来找大姐姐,可没想到,我在外头却是不曾见着大姐姐,却是遇见了战王舅舅与六皇子……”

  屠嫣然的脸色愈发的阴沉,屠凤栖哽咽了一下,“大姐姐,对不起,我不知晓四皇子会走进这雅间中来,若是我知晓会这样,我定不会将白薇留下的。大姐姐,要不,要不咱们便成全了白薇如何?”

  她不忍心地瞥了白薇一眼,正对上白薇充满希冀的目光。白薇愣了愣,随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扑到了屠凤栖的跟前,“三姑娘,三姑娘您定要成全奴婢与四皇子殿下,三姑娘想知晓什么,奴婢都会告诉您的,求求您……”

  威胁的目光落在屠嫣然身上,屠嫣然浑身冰冷——怎么办,难不成,难不成当真要这般成全了白薇?只若是不成全了白薇,白薇定会将所有的事都说出去的!

  屠嫣然握紧了双手,一时之间只恨不得上前去拧断白薇的脖子。

  “大姐姐,你看……”屠凤栖很是为难,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白薇,又回头看着屠嫣然,“咱们该怎么办?眼下只怕整个醉乡楼的人都知晓,威远伯府的丫鬟,与四皇子……这若是没个交待,只怕昭都中的人,都要笑话咱们威远伯府了。”

  她一副顾全大义的模样,却是让屠嫣然心中更是愤恨了一分。若是这贱丫头好好儿的在这雅间中呆着,便不会有这些事儿了!

  屠嫣然还未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景子默却是急了!他记得自己进去之后,见着的人分明是屠凤栖,怎么现下却是变成了一个丫鬟?这叫他颜面何存?

  今日这一场戏,本是为着征服屠凤栖而来的。先是屠嫣然在屠凤栖的酒中下药,随后自己“误打误撞”进了雅间,与屠凤栖成了“好事”,自己再在傅虹影来捉奸的时候,深明大义的表示要娶了屠凤栖。

  如此一来,不仅仅能博得了屠凤栖的好感,更能叫旁人都知晓,自己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

  谁曾想,被自己给睡了的人,竟是一个丫鬟,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鸢鸢,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本皇子与这丫鬟可没有任何关联,真的,你要相信本皇子!”景子默只顾着向屠凤栖解释清楚一切,却是忘了,一旁屠嫣然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出了这等事儿,不是应当先向她解释?

  屠嫣然心中委屈又愤怒,明明此时最是难堪的人,应是她才对!怎么四皇子不先来安慰自己,倒是先向那贱丫头解释了?

  “呀,四皇子殿下可别这样说。”屠凤栖连忙摆摆手,便当景子默以为,她是相信自己的时候,又听得她开口说:“殿下要做什么,臣女可是管不着的,不过这丫鬟到底是臣女身边的人,现下她既是与殿下有了肌肤之亲,自然也就不能留在臣女的身边了,殿下还是快快将她带走吧!”

  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退到了司湛的身后,这才垂下眼帘,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意来。

  景子默、屠嫣然,这一出好戏既然开场了,便别想着轻易结束!

  “不过四皇子您怎么会走进这雅间中去了……”她低声嘀咕了几句,正巧被早便有心看戏的景子安听到。

  景子安当即嚷了一句:“莫不是皇兄本就是想着到这雅间中见什么人?”

  他要见的可不就是屠凤栖!

  景子默皱了皱眉头,对着景子安训斥道:“六皇弟莫要胡说!本皇子不想旁人误会了鸢鸢。”

  缱绻的目光落在屠凤栖的身上,仿佛那小姑娘,便是他心上的人一般。

  不想让旁人误会了她?

  屠凤栖却是冷笑,若是当真不想叫旁人误会了她,为何偏要说出这话来?再看看景子默那深情的目光,她只觉得恶心透了!

  前世的自己,怎么会爱上这般一个阴险虚伪的男子的?为着助他登上大典,她呕心沥血,那时的自己该是有多傻?

  “可是是大姐姐约我到这醉乡楼来看戏的呀,先前我连自己坐在哪儿都不知晓呢!大姐姐说了,我才回到昭都中不久,还未曾来过这醉乡楼,大姐姐想要带我出来见见世面呢!“小姑娘声音清脆。

  她才回到昭都中不久,怎会知晓在这醉乡楼中约见四皇子呢?何况,今日做东的人,可不是她,便是四皇子当真便是冲着这雅间来的,亦不会是为着她来的!

  景子安了然一笑,“原是如此!”

  “不,不是这样的。鸢鸢,你听本皇子解释,本皇子心中只有……”

  “够了!”屠嫣然黑着脸,握紧双手,低头望着跪在地上的白薇。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薇,你擅自勾引四皇子,该当何罪?”

  “奴婢没有!”白薇尖叫一声,“奴婢没有勾引四皇子,奴婢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奴婢也是受害者!”

  知晓屠嫣然这是要严惩自己了,白薇扯着嗓子扑到了司湛的跟前,“王爷,王爷您要替奴婢做主啊,奴婢也是无辜的,奴婢本是清清白白的,如今,如今却是被人给破了身子,奴婢日后可怎么办啊?”

  她是打定主意,要赖定景子默了!

  “这件事,本王不能做主。”司湛神色淡淡,扫了景子默一眼,“这是皇兄的家务事,还是交由皇兄决断为妙。”


  ☆、第九十五章 要你送我


  景子默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若是叫父皇知晓,自己竟是在皇城脚下,做出了这等糊涂事儿,后果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又瞥了一眼一脸幸灾乐祸的景子安一眼,他咬咬牙,满面愤然,“是本皇子鲁莽了,这位姑娘,便跟本皇子回去吧!”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屠嫣然瞪大了双眸,便是傅虹影都忍不住跺了跺脚。

  屠凤栖勾了勾唇角,“殿下果真有情有义,臣女着实佩服。”

  景子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回道:“鸢鸢,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本皇子。本皇子,本皇子……”

  心中只你一人……

  后头这句话,愣是被司湛冰冷的目光给压了下去。

  景子默带着得意洋洋的白薇扬长而去,屠嫣然低垂着脑袋,双手的指甲险些要被她自己给折断了。

  屠凤栖笑道:“大姐姐,没想到咱们来听戏,还能遇上这等好事儿呢,这下白薇也算是有了好的归宿了!”

  “你闭嘴!”屠嫣然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她,目光阴沉怨毒,“屠凤栖,你当真什么都不知晓?”

  “大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她十分委屈地撅起了嘴巴,抱怨道:“大姐姐今日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

  屠嫣然冷笑了一声,“你便装吧!”

  说罢狠狠地睨了满脸无辜的小姑娘一眼,带着丫鬟气呼呼的冲了下去。

  屠凤栖低下头来,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来。

  没错,她便是在装,只那又如何呢?

  傅虹影咬了咬牙,只朝着司湛与景子安福福身,“臣女先告退了!”

  今日这事儿,她可不信与屠嫣然没有关联,她定要冲上去问个明明白白!

  待到几人都走后,屠凤栖这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拽着司湛的袖子,“多亏了战王舅舅给我的东西呢,如若不然,只怕四皇子还当真便认出来,这床榻上的人不是我了。”

  方才司湛进去之后,只扫了被她丢到床榻上的白薇一眼,随后在雅间中点了些香。屠凤栖料想,那香料应当是什么“好东西”。

  “以后莫要再鲁莽了,若是方才本王不来,你……”

  话说了一半,又想起方才自己进去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将丫鬟都丢到床榻上了。想必自己不来,这娇气包亦是能解决一切的。

  屠凤栖却是歪着脑袋,双眸清澈,“我没鲁莽,这是他们先起了算计我的心思的。战王舅舅是不知晓,但凡我退让了一分一毫,这些人便要将我给逼死了。”

  前世的自己,便是步步退让,最后方会落得那样一个不堪的下场。

  “不过战王舅舅能来,我心中总归是欢喜的。”她笑着说道。

  她的双眼亮得惊人,司湛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将视线移开。

  屠凤栖却也不勉强,只低头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裙摆,颇有些可怜的意味,“怎么办呀,大姐姐定是回府中去了,可我怎么回去?”

  她扯了扯司湛的袖子,仰着一张小小的脸,那模样无辜得很。司湛又想起那日回昭都的路上,她先是面无表情地将那嬷嬷推向刀尖,随后又转头毫无压力地对着自己小声求救的样子。

  旁边的六皇子一下子没忍住,这般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能叫她一个人回府呢?

  屠鸢鸢对自己有一串儿糖葫芦的恩情!

  “要不本皇子送你回去?总归本皇子也没什么事儿干!”

  屠凤栖却是皱起了小眉头,她不想要六皇子送,她只想司湛送!

  “战王舅舅。”她低声唤道,小小的声音,似乎猫儿叫一般。

  司湛只觉心头似乎被清羽划过,痒痒的,带着一种异样的悸动。他甚至弯了弯唇,心中暗道,其实答应了她,亦没什么。

  可他却偏偏做出一副不愿意的模样来,皱着眉头,“子安送你回去便可。”

  仿佛是刻意看她为难一般。

  景子安浑然不觉,自家皇叔起了什么旁的心思,只点点头,颇为郑重:“孝安郡主,今日你算计了景子默,叫本皇子看了一场好戏,本皇子该送你的!”

  可我不想要你送呀!

  孝安郡主有些烦心,她觉得这六皇子似乎有些不识相。捏了捏裙摆,她做出一副十分过意不去的模样来,轻声道:“这不大好,殿下还是回宫去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呀?本皇子与孝安郡主可是好朋友!”

  谁要与你当好朋友!

  屠凤栖的小眉头都拧到一起了,她求助地望向司湛,拖着白糯糯的嗓音问道:“那战王舅舅呢,六皇子都说要送我了,战王舅舅不送我?”

  她双手叉在了腰上,大有司湛不答应,她便不走了的姿态。

  “便是皇叔不送,也有本皇子在,本皇子断不会叫孝安郡主自个儿走回去的。”景子安拍胸膛保证。

  屠凤栖躲到了司湛的身后,拽着司湛的袖子,气愤地翻了个白眼。敢情她说了这么久,六皇子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才不是担忧走回去呢,她想要战王舅舅送呀!

  气鼓鼓地撅起嘴巴,屠凤栖跺跺脚,眼珠子一转,忽然道:“既然这样,那便劳烦六皇子殿下了。战王舅舅,后会有期。”

  她便不信司湛还能呆得住!

  “那咱们快走吧!”景子安乐呵呵道。

  偏生最该说话的司湛,却仍是冷着一张脸,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屠凤栖气红了脸,一赌气,脑袋一甩,拎起裙摆便要往外走。

  这榆木疙瘩,当真是半点儿、半点的半点儿都不懂风情!真是气煞她了!

  “走吧,本王送你。”见着屠凤栖气恼,司湛这才淡淡道,随后拎着小姑娘的衣襟,将人放到肩上。

  “皇叔!”景子安吓了一跳,皇叔待会儿不会直接将孝安郡主给丢下来吧?

  司湛却是不搭理他,只托了托屠凤栖的手,“抱稳了,掉下来本王可不管你。”

  屠凤栖动了动,低声嘟囔:“我才不管呢,若是我掉下来了,定要找你算账!我可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不得摔坏了?”

  可没人自称是“娇滴滴的小姑娘”的。


  ☆、第九十六章 要娶了她


  连翘跟在二人的身后,憋红了脸,却是不敢笑出声来。

  “战王舅舅怎么知晓,我在那雅间中的?”

  司湛走路很稳,屠凤栖腾出一只手来,捣乱地将司湛的头发给弄乱了。

  “本王猜的。”司湛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动,待会儿本王看不到路,你要摔下来了。”

  胡说!

  卫茅与连翘飞快地彼此使了个眼色,恨不得冲上去,指着司湛大声喊道——才不是什么猜的,那醉乡楼的掌柜,分明便是王爷的人!

  如若不然,连翘哪儿有胆子,敢留下屠凤栖一人在那雅间中?

  屠凤栖也不信,她娇气十足地哼了一声,“战王舅舅骗我。不过你不愿意说,那我自然也就不问了。”

  总有一日,司湛会亲自告诉她的。

  然而比起屠凤栖这头的悠闲来,屠嫣然的情况却是不大好了。

  “屠嫣然,你给本姑娘站住!”傅虹影气呼呼地将屠嫣然拦下,无视她那黑沉如墨的脸色,怒道:“你说,今日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屠嫣然正心烦,当下亦顾不得端着姿态了,只冷冷的扫了傅虹影一眼,“你当我傻?我会甘愿将殿下送到一个贱婢的床上?”

  白薇,好一个白薇!

  若她早知晓,有朝一日毁了她所有的计划的人,会是这般贱婢,当初她便应将这贱婢给掐死了!

  “若不是你,殿下如何会来到那醉乡楼中?分明是你想着算计屠凤栖,结果却是被一个贱婢给钻了空子!你说,是不是这样的?贱人,都怪你!”

  屠嫣然憋着一口怨气,强硬道:“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今日的事情,我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事到如今,她虽是气恼,却也知晓,断不能叫旁人知晓,这一切都是她算计的。

  傅虹影却是明显不信,只抱着双手冷笑,“现下你我都没讨到好,却是叫一个贱婢占了便宜。屠嫣然,你那点子心思,本姑娘心中一清二楚,我劝你最好安分些,如若不然,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恶狠狠地说完这一句,这才拎着裙摆,与丫鬟转身离去。

  屠嫣然咬了咬下唇,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不后悔吗?不,最悔的人,便是她自己了。只她既是不能与屠凤栖撕破了脸皮,又不能叫四皇子杀了那贱婢!

  众目睽睽之下,四皇子唯有将白薇收了,才能叫众人心中稍有满意。

  不过,四皇子府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屠嫣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眸中闪过一抹阴沉。从未有人敢在她跟前耍心眼,既然白薇想要将自己是她的主子的事情给透露出去,那自己便让她永远都无法开口好了。

  转身上了马车,屠嫣然冷冷地吩咐兰香,“去告诉四皇子,我不想再看到白薇。”

  这可怨不得她心狠!

  “战王舅舅,威远伯府到了呢!“屠凤栖坐在乌风的后背上,白嫩嫩的手指头紧紧地拽着乌风黑亮的鬓毛,还在上头编了好几个小辫子。

  乌风甩了甩大脑袋,忿忿不平地打了个响鼻。

  “嗯。”司湛翻身下马,伸出双手,将小姑娘从马背上抱下来。

  屠凤栖张开双手,咯咯发笑,脑袋上的铃铛儿叮当作响,她的声音甜滋滋的,“要飞高高,要战王舅舅抱着——”

  那掺了蜜一般的娇软嗓音,一下子让司湛愣在了原地。她眯起了双眸,笑得愈发的欢乐了几分。

  这才对嘛,司湛定是要宠着她、为她着迷才好。

  景子安慢吞吞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锦袍上的灰尘,一脸羡慕的望着被司湛举得高高的小姑娘,那飞扬的裙摆十分的美丽,小姑娘的笑脸更似乎是三月的艳阳一般,叫人觉得无比的舒心。

  “皇叔待孝安郡主可真好,皇叔连本皇子都不曾抱过呢!”他到底是一个小少年,羡慕的同时,却又不免有了些抱怨。

  司湛将小姑娘放下来,屠凤栖瞪圆了双眸,“可战王舅舅为什么要抱你呀?男子汉大丈夫,可是与小姑娘不同的。”

  她其实是想说,司湛此生都只能抱她一人呢——唔,还有他们的孩儿。

  景子安点点头,“也是,本皇子是男子汉。”

  见着他被唬住了,屠凤栖这才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顺势道:“男子汉,也不能整日黏着战王舅舅,战王舅舅平日里可忙了!”

  司湛侧目,低头伸手在小姑娘的脑袋上揉了揉,屠凤栖笑眯眯地仰起头来,全然没有方才忽悠人的精明劲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孝安郡主可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呢!

  殊不知景子安对她的敬佩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连皇叔都这般喜欢孝安郡主,可见孝安郡主必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了!

  “孝安郡主,本皇子娶你好了,你这般明事理,若是本皇子娶了你,日后本皇子定会是个有大作为的。”景子安摇晃着脑袋,颇为得意。

  皇祖母总说,他若是能定下心来,日后定会是个有大作为的人!

  屠凤栖与司湛齐齐变了脸色。

  “胡闹!”司湛皱了皱眉头,发觉那小姑娘已经躲到了自己的身后,目光愈发冰冷了几分,“这等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屠凤栖点点头,这话可不能胡说呢!她日后可是要当战王妃的,可不是六皇子妃!

  “皇叔,本皇子没有胡说!”景子安满脸真诚,伸手摸了摸自己圆乎乎的脑袋,“皇叔你看,孝安郡主年有十三,本皇子比她大不了多少,年纪上正是合适。孝安郡主又是个明事理的姑娘,本皇子心悦她!”

  你这毛还未张齐的臭小子,如何会懂得什么是“心悦”?

  眼看着司湛的脸色愈发的阴沉,屠凤栖只得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扭过头去瞪景子安,圆溜溜的大杏眼,瞪得滚圆滚圆的,非但没有一丝气势,反倒是十分的讨喜。

  “你别胡说,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那你与你兄长又有何分别?那人不要脸面,尽想着毁了小姑娘的名声,难不成你也要当那样的人不成?”


  ☆、第九十七章 你娶我吗?


  话毕,她抿着粉唇,也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盯着景子安看,那目光平静得很。

  景子安却是觉得,这一刻的屠凤栖竟是可平日里的皇叔还有可怕几分。他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太过孟浪了些,大抵是吓着孝安郡主了。

  “那,那本皇子去找父皇赐婚?这便不是毁了你的名声了。”景子安道。

  屠凤栖却是扁扁嘴,仰着头看司湛,“我不嫁,我只嫁战王舅舅,旁人谁来,我都不嫁!”

  屠凤栖自问,两辈子以来,这是她说过的最不要脸的话了,臊得她自己都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景子安瞪大了双眼,“那,那你,你对皇叔说这话,岂不是更孟浪?”

  他又觉得,大抵不能用“孟浪”这词的。张了张嘴,景子安又抬头望着司湛,只见那人仍是冷冷清清地抿着薄唇,目光清冷,仿佛不曾听见了小姑娘的话一般。

  “我没有孟浪,我是说实话,这世上我只心悦战王舅舅一人。”她吸了吸鼻子,颇为可怜,“若是战王舅舅日后娶了王妃,那我便要去缴了头发做姑子,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晓,我是为着战王舅舅,才会魔怔了!”

  有了前头的话,再说出更腻歪的话来的时候,屠凤栖反倒是变得理直气壮了。总归现在她还是个小姑娘呢,便是这话被旁人听见了,亦只能说她崇拜大英雄罢了!

  “你还小。”司湛对上她那亮得惊人的双眼,迟疑了一会儿,本应是落在她的脑袋上的手,却是收了回来。

  屠凤栖眸中的光亮一下子便熄灭了,她垂下脸来,“那我总会长大呀,我长大了,便是大姑娘了,便能许配人家了。我在寺庙中呆过三年……”还在漏风的破院子中呆了三年,“我能吃苦,能跟着战王舅舅到边关去。我什么都不怕的,如此,你还会娶我吗?”

  前世的自己,愚笨如猪,被人玩弄于鼓掌中却不自知,在昭都中名声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只那时候,高高在上的战王,仍是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那如今呢?

  小姑娘的话划过心尖,司湛怔了一会儿,却是摇摇头:“你还小。”

  待到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便不会想要黏着他这冷冰冰的人了。现下不过是因着她才回到昭都中,自己又屡次救她于危难之中,她才会想要依赖自己。

  但若是日后,出现了一个更叫她依赖的人呢?届时,他又算是什么……

  将心头的想法按下,司湛发觉,便只是想想,日后娇气包会与自己生分了,他便有些不悦。

  “你会长大……”

  “我不长大,战王舅舅便会一直陪着我吗?那,那我不要长大了!”屠凤栖端着一张白嫩的小脸,很是严肃的想,若是世上真的有叫人永远都长不大的药多好!

  “孝安郡主你真笨,人怎么可能不长大?”被忽略了许久的景子安,忽然出声道:“你若是要缠着皇叔,多的是法子。日后你若是成了大美人,说不得皇叔见了你,便要挪不开步子了——啊呀不对!你还是跟着本皇子好了,本皇子会娶你的!”

  现下他可找不着,比孝安郡主还讨喜的小姑娘呢!

  屠凤栖不看他,仍是固执地抿着嘴儿,看着司湛。

  司湛也不说话,他还在想,日后要不要与这娇气包保持些距离,她是被镇国公捧在手心的外孙女儿,镇国公又怎会舍得叫她跟着自己吃苦呢?

  何况他们之间,差了六岁。

  二人不说话,景子安也不敢说话,他总觉得,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奇怪。所幸,罗楼的出现,打断了这短暂的尴尬。

  “姑娘,真巧啊!”

  罗楼怀中抱着一个锦盒,从府中走出来,“公子让属……奴才回来给姑娘送些小玩意儿,奴才在府中找不着姑娘,听说姑娘还未回来,正想着去找你呢!”

  他说完了这一大串的话,才发觉屠凤栖的眼眶似乎红了,“姑娘……”

  屠凤栖闷闷地吸了吸鼻子,终于扭过头去,“凤梧哥哥给我带了什么回来?”

  罗楼笑了笑,将锦盒打开了,露出里头的东西来,“书院的琵琶成熟了,旁的公子们都将自己的分量送回了家中,公子寻思着,姑娘大抵会喜欢,便也叫奴才送了些回来。”

  屠凤栖点点头,踮起脚尖,从罗楼手中将锦盒接过。

  “不过公子说了,姑娘素来贪嘴儿,不能多吃,省得拉肚子。”罗楼意味深长的瞥了司湛一眼,再看着旁人一副蠢样儿的景子安,“多谢王爷与六皇子将姑娘送回来。”

  司湛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从一脸委屈的小姑娘脸上扫过,想来一会儿,说道:“你,有事便差人来王府找我。”

  屠凤栖瘪瘪嘴,司湛却是翻身上马。倒是景子安蹭蹭跑到了她的跟前,“孝安郡主,你要等着本皇子呀!”

  屠凤栖哼了一声,拎着裙摆便往府中走。

  罗楼眸中闪过一抹异样,三姑娘何时与战王这般相熟了?似乎方才三姑娘要哭,是与战王有关一般,在这之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竟是叫素来坚强的三姑娘都红了眼眶?

  “本皇子要走了,不过孝安郡主似乎生气了。”景子安颇为遗憾,他还未说服孝安郡主放弃冷冰冰的皇叔,选择自己呢!

  “奴才恭送王爷,恭送六皇子——”

  马蹄声渐远,直到确定二人走远后,罗楼才是抬起头来。

  今日的事情,还是要同公子说一声的。

  “皇叔!”光头少年从马车内探出一个脑袋,“本皇子是哪儿不好?为何孝安郡主竟是心悦皇叔?”

  皇叔虽是大昭的战神,只这冷冰冰的性子,素来最是不招姑娘的喜欢。也不知晓孝安郡主是怎么想的,放着自己这般一个花美男不要,偏要往皇叔的跟前凑!

  “属下也有一事不明。”卫茅顿了顿,问道:“浮生大师明明说了,三……”他瞥了六皇子一眼,“那人是王爷的命定之人,王爷为何……”


  ☆、第九十八章 府中大事


  “她还小。”司湛目视前方,俊颜上满是冰冷。

  小姑娘的话,如何能当真?何况,不过是浮生大师的一面之词罢了,谁又知晓今后会如何呢?

  卫茅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下子便沉默了下来,景子安不明所以,只摇了摇头,想要将脑袋缩了回去。

  只他还未完全的将头缩回去,便听到司湛冷冷道:“从明日开始,本王会带着你去军营。”

  四皇子一喜,“皇叔,此话当真?”

  皇叔是大昭的战神,他早便有了跟着皇叔行军打仗的意思,只是一来父皇不允许,二来皇叔似乎不大在意自己,更是懒得教他。

  如今皇叔竟是主动提出,要带他去军营。

  孝安郡主果真是他的吉祥物!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景子安,却是不曾发觉,卫茅那满是同情的目光——

  傻子,王爷这是在找机会光明正大的教训你呢!

  此时的景子安还不知晓,等待着他的是多么痛苦的时光!

  再说屠凤栖回到了锦绣阁中,桑支与空青连忙迎了出来,只二人没见着一同出去的白薇,不禁有些好奇。

  “回去说。”屠凤栖抱着锦盒,朝着二人点点头,脸色并不是很好。

  二人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跟着屠凤栖走进了房中。

  “出了什么事儿了?莫不是白薇又做了什么事,姑娘没受伤吧?”

  空青反手将门合上,满脸担忧的望着将锦盒放到桌案上的小姑娘。

  “咱们院中,终于又少了一个奸细了!”屠凤栖一反方才的凝重,将锦盒中的琵琶拿了出来,低头剥了皮,一下便塞到了嘴里,含糊不清道:“大姐姐怕是要气死了,没想到最后爬了四皇子的床榻的人,竟会是她埋在我院中的奸细。”

  自己的亲自培养出来的奸细,爬了自己心爱的男子的床榻,这滋味怕是够屠嫣然怄上一阵子了。

  她面上带着天真的笑意,从袖子中掏出一方沾了水的丝帕,淡淡的桃花香在房中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空青好奇地凑上前去,将屠凤栖手中的丝帕接过,“姑娘的丝帕怎么湿了,上头还带着酒味……”

  “拿去烧了吧,多亏了这帕子。除了一个白薇,倒也真是不错。”

  “白薇……”桑支沉吟了一会儿,拿着帕子,替屠凤栖擦掉嘴角的汁儿,“她倒是个贪慕虚荣的,听素锦说,她会替二房那头盯着姑娘,便是为了点赏钱。”

  空青对此很是不齿,她素来忠心,对白薇这等叛徒更是没有半点儿好感,“那入了四皇子的眼,她岂不是要上天了?”

  不过是锦绣阁中的一个三等丫鬟罢了,如今却是飞上枝头了,若是那白薇不要脸,连同大姑娘一同算计自家姑娘,那还了得?

  屠凤栖将手掌搭在桌上敲了敲,景子默是什么人,再没人比她更清楚了。明眼人大抵都会觉得,白薇这是要飞上枝头了,只依着她对景子默的了解,白薇的余生,怕是要不好过了。

  不过,这才是最好,她本便不打算叫白薇好过。

  “说起来姑娘出去了,府中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儿呢!”空青眼珠子转了转,满面狡黠,“姑娘知晓吗,先前三夫人险些害了姑娘,三老爷便训了三夫人一顿,后来更是整日整日的流连烟花之地。这不,今日便出事了——”

  屠凤栖笑意盈盈地回望着空青,“难不成是在外头闹出了什么?”

  前世可没出什么事儿,大抵是因着她前世太蠢了,这府中从未生出过什么乱子吧!

  “可比这要严重呢!三老爷啊……被革职了!似乎是礼部尚书在朝堂上发了难,说三老爷在女儿溺亡后,竟是去了那等烟花柳巷中寻乐子,着实是不配在朝为官。后来大理寺少卿附议,亦说三老爷的德行,总归是不大好的。”

  总的来说,便是三老爷在朝堂之上被人穿了小鞋,最后竟是失去了职务。

  屠凤栖轻笑一声,“这二人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她还嫌二房与三房之间的怨,积得不够深呢!现下倒是好了,她那心眼儿小得要命的三婶儿,只怕是要彻底的恨上二房了!

  “去将白芷给我找来。”屠凤栖的心情,又是好上了几分。

  三房素来都是二房手中的利刃,只是不知晓,若是当她成为这掌剑之人,二房那些人又会如何?

  “对了,还有一件事。”桑支忽然顿了顿,笑道:“过几日宫中便有一场宫宴,昭都中的贵女都要进宫去呢!姑娘亦要准备一番了,可不能出了乱子。”

  这是屠凤栖头一回参加正式的宴席,先前大理寺卿那场小宴,根本算不得什么,在宫宴上的一举一动,才最是重要!

  “是为这儿今年的状元郎吧——”屠凤栖闭上了双眼,冷冷的扯了扯嘴角。

  状元郎,可是个有大作为的人呢!

  司湛回到王府后,便见着一身平常打扮的礼部尚书出现在了他的书房中。

  “王爷交待的事情,臣今日都完成了,威远伯府三老爷被革职的圣旨,如今也到了府中了。”秦隐面上带着三分笑意,眸中却满是精明的光亮。

  他看似温润羸弱,看人总带着三分笑意,只这昭都中,无人不知他是个精明算计的“笑面虎”。

  只无人知晓,这“笑面虎”竟是平日里最是不显山露水的战王的人罢了。

  “嗯。”司湛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娇气包怕是想要二房与三房彻底的乱起来吧,既是如此,他便帮她一把,也省得她总冒险。

  “不过臣有一事不明,王爷素来不爱管这朝中的事情,怎么如今倒是关心起一个外放的三老爷了——”秦隐嘴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可是听卫茅那大嘴巴说了,王爷今日似乎被一个小姑娘给调戏了。

  听闻这小姑娘,便是威远伯的女儿、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当朝的孝安郡主。

  “本王看他不顺眼。”司湛扫了秦隐一眼,又瞥了缩在角落中的卫茅一眼,目光中透着八分冷意,“不该问的别问。”


  ☆、第九十九章 起了疑心


  秦隐打了个冷战,面上笑意不减,“王爷何时对一个小姑娘这般上心了?想必这战王府,终于要有一个女主子了。不过——”他顿了顿,想起卫茅对那小姑娘的形容,“那娇滴滴的孝安郡主,不知何时才能长大成人,王爷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若是太闲了,本王可以向皇兄提议,让你去巡视巡视江南,或是去边关替皇兄盯着将士们也不错。”

  “可别!”秦隐连连摇头,讨饶道:“王爷还是饶了臣吧!”

  他可不愿意离开昭都!

  “不过今日臣倒是发现了一件趣事儿,王爷知晓,今日同臣一同附议的人是何人吗?”秦隐摸了摸下巴,露出一抹深思,“大理寺少卿……不知这位,又是谁的人?这位素来低调,这回倒是掺和进来了,也亏得那三老爷是个不起眼的,如若不然,皇上怕是又要生疑了。”

  司湛不由想起,在国安寺中颇为古怪的屠凤梧,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屠凤梧的身份不简单,“查查威远伯的庶子,这个人……太平常了。”

  平常得叫人觉得十分怪异,一个病弱的少年,听闻活不过弱冠,温柔知礼,完美得像是戴上了一层皮。

  “王爷怀疑大理寺少卿是他的人?不是说他活不久了吗?一个威远伯府的庶子,为何要在朝中安插人手?”

  卫茅偷偷地瞥了司湛一眼,想起上回在国安寺中,王爷与屠三姑娘的兄长,似乎是起了点儿争执。

  不过,自家王爷怎会是这么记仇的人呢?

  卫茅甩甩头,将心中不该有的念头甩掉。

  “若是他不是威远伯的儿子呢?”司湛眸中一暗。

  那日镇国公与屠凤梧说话,并未避着他,故而他也听了些不该听的,只初时却是不大明白,回过头来一想,一切似乎都明朗了不少。

  “王爷的意思是……”秦隐皱了皱眉头,威远伯娶了镇国公侄女凤玲珑,当时他仍是朝中一名不大起眼的小官,却也知晓,威远伯对凤玲珑是有多好的。

  只忽然有一日,威远伯竟是带了一个神秘女子回来,叫人奇怪的是,凤玲珑似乎对此毫无怨言,旁人只当凤玲珑大度,但如今细细想来,似乎又处处透着一股子怪异。

  “屠凤梧的生母,听闻是一个江南的妓子。”秦隐想起曾经的一些流言,在书房中来回走动,“当初人人都说,那妓子与威远伯两情相悦,最终威远伯会迎娶凤玲珑,全是因着凤玲珑的逼迫。”

  “逼迫?”司湛皱了皱眉头,这与他知晓的不一样,分明人人都说,威远伯对凤玲珑有情有义,颇是在意,只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凤玲珑身边。

  何况,瞧着镇国公的态度,威远伯并不是那样的人。

  “这都是些谣言,后来威远伯还特意逮了几个人乱说话的人,给揍了一顿。凤玲珑倒是不是很在意这些谣言,还对那妓子的儿子十分的友善……”

  “娇……屠鸢鸢今年十三岁。”司湛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变了变。这便是说,在威远伯与凤玲珑成亲前,屠凤梧便已出生了,“你还记得,屠凤梧是什么时候回到威远伯府的吗?”

  “这倒是无人提起过,当时大家只顾着议论威远伯与凤玲珑之间感情的真假,谁还记得那庶子是怎么一回事……等等,王爷的意思是——”秦隐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心中闪过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

  司湛冷着脸点点头:“只怕咱们所有人,都被威远伯与凤玲珑蒙在鼓里了。”

  “先是抛出那妓子的身份,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随后再将威远伯与凤玲珑的感情带到众人的跟前,如此一来,众人亦只会顾着追究,凤玲珑究竟是不是当真逼迫了威远伯了。谣言越来越偏,那庶子更是无人在意了……果真不愧是凤玲珑!”秦隐佩服不已,面上满是赞叹,“这对夫妻,若不是王爷提起此事,只怕永远都无人知晓,那庶子的身份有异了。”

  当年的凤玲珑,最是惊艳不过,可谓是昭都中最是有名气的贵女。若是她知晓威远伯竟是背着她,与一个妓子生下了庶子,只怕她是要将威远伯府搅得天翻地覆吧!

  只她却愣是一声不吭,甚至甘愿为了保护那庶子,将自己推向人前。那庶子究竟是谁?

  “查,定要查出他的身份来。”司湛皱起眉头。

  早在国安寺的时候,他便起了彻查屠凤梧的心思,只这段时日忙着应付朝中的事情,一时没顾得过来罢了。

  但若是屠凤梧的身份当真是不简单,那么前段时日,卫茅说那娇气包身边还有另一伙人盯着,那伙人便应是他的人了。

  能瞒天过海这些年,屠凤梧可真是不简单!

  “传信给连翘,问问屠鸢鸢,她也许会知晓些什么。”司湛扭头对着卫茅道。

  可惜屠凤栖并不知晓他的心思,她睡了一个午觉,现下才打着呵欠,拧着小眉头。

  “怎么三房那儿这么安静?”

  这一点儿都不合常理。

  依着她那好三婶儿的性子,怎么说也要到二房去闹一场才是!

  素锦温婉的脸上闪过一抹讥诮,她才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闻言走到了自家姑娘的身侧,“三夫人得知消息后,便晕了过去。现下还未醒过来呢!”

  如若不然,怎会这么安静?

  “哦?”屠凤栖挑眉。

  正说着呢,外头便远远地传来了一阵叫骂声,隐约能听见“贱人”、“去死”之类的话儿。

  她微微垂下脸来,嘲讽道:“来了。”

  说了这么一句,她拨了拨自己头上的乱发,“替我梳妆打扮吧,还有白芷,让她不要过来了。”

  而上房正混乱,三夫人身穿白色里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一双眸子怨毒,“贱人,若不是你得罪了人,老爷怎会被人革职?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又害得我家老爷没了职务,你说,你是不是非要逼得我这当长辈的死在你跟前,你才会善罢甘休?”


  ☆、第一百章 上房闹剧


  屠嫣然面上温柔不再,只冷着一张脸,怒容满面地瞪着三夫人。

  她今日定是撞邪了,算计屠凤栖不成,反倒是叫白薇那贱婢捡了便宜。她回到府中后,怨气难平,又给四皇子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情书,差人将信件送出去后,便小憩了一会儿,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是方才才知晓的!

  “三婶儿,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三叔被革职,与我有何关联?”屠嫣然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意,冷声道:“若是三叔是个检点的,三房何至于此?三婶儿不叫三叔好好反省,怎么倒是闹到我这儿来了?”

  “反省?有什么好反省的?若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老爷压根儿便不会回昭都!若不是你得罪了傅家那个小贱人,谁会将这事说出去?我早便说了,你根本便是个丧门星!”三夫人喘了两口粗气,恨恨地盯着屠嫣然。

  便是这小贱人,毁了她的一切!

  “三婶儿说谁是丧门星?若是屠燕语能精明些,这一切便不会发生!三婶儿若是有时间,不若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大房那贱丫头,现在的大房可是今非昔比了,三婶儿还想着内讧不成?”屠嫣然攥紧了双眸,冷冷地哼了一声。

  三夫人冷笑一声,索性抱着双手,“内讧?你们二房可没将三房当成自己人!燕语死了,你们竟还有心思去算计旁人,可真是亲密的一家人!你们别想着再逼我,如若不然,我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别忘了,大房的事情……”

  “大房的什么事情?弟妹可莫要胡说,省得叫人听了误会。大房的事情,素来是由皇上来做主的,旁的咱们可都管不着。弟妹若是想死,也别拖上二房!”二夫人出声打断三夫人的话,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砸到了桌面上,“三弟这段时日确实是胡闹了些,也难怪旁人抓住了把柄!威远伯今非昔比,三弟也是时候好好反省反省了。”

  “我……”三夫人一噎,她自然知晓,老爷应当好好儿反省反省,只若是她能管得住,又怎会闹出这些事来?

  二夫人横了她一眼,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竟还有脸去怨怪旁人,当真是笑话!

  “我若是能管得住他,又如何会这般?我宋梅珍可没你的好本事!”三夫人哈哈一笑,嘲讽地看着二夫人“便只你们二房最是干净不过,旁人可都说,威远伯府二老爷最是个痴情种子呢!”

  二夫人身躯一震,搭在膝上的双手蓦然收紧,“弟妹,不该说的事情,永远也别提起。看来这几年来,你倒是愈发的健忘了。若是你不想活了,便继续说下去,看看到时候吃亏的人,是我还是你——”

  屠嫣然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三婶儿的话似乎别有深意,爹爹待娘亲确实是极好的,只为何从三婶儿口中说出来,却是这般诡异?

  三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得外头传来了荣兰姑娘的声音:“三姑娘来了。”

  珠帘被挑开,身穿素白短襦长裙的小姑娘从外头徐徐走进。她面上带着三分惶恐担忧,待到见着屠嫣然后,似乎一下子便放松了不少。

  “你来做什么?”三夫人神色不耐,眼下她也算是失势了,偏生这时候这贱丫头还来瞎凑合,当真是糟心得很!

  屠凤栖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仿佛才看到三夫人一般,轻掩小嘴惊呼一声,“三婶儿?您怎么了?”

  三夫人撇撇嘴,将脸扭开。

  屠凤栖神色尴尬,揪着裙摆走上前去,给老夫人行了个礼,随后才慢慢的挪到屠嫣然的身侧,讨好道:“大姐姐,你是不是在生气呀?”

  小姑娘的声音又软又糯,屠嫣然却是皱了皱眉头,一脸冷漠地将脸扭开。

  今日的事情,她可不信与屠凤栖一点关联都没有,她分明已经在屠凤栖的酒杯中下了药,可这贱丫头怎会一点儿事都没有!

  二夫人捏着帕子闷咳了一声,屠嫣然仍是抿着嘴唇不说话。屠凤栖失落不已,垂着脑袋,“大姐姐定是生气了,早知晓会这样,我便不跑出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二夫人脸色有些不大好。

  屠嫣然回来后,便一直呆在嫣然居中,随后又叫下人给四皇子送了一封情书,哪儿还记得,要向二夫人抱怨今日的事情?

  她哼了一声,下巴朝着屠凤栖点了点,“这倒是要问三妹妹了,三妹妹锦绣阁中的丫鬟,可当真是好本事!”

  屠凤栖眼眶微红,委屈得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可是,可是清晨出门的时候,是大姐姐让我带上白薇的呀……大姐姐怎么变成这样的人,我,我也不知晓会这样啊——”

  她委屈至极,瘪着嘴“哇”哭出声来,一双清澈的眸子中满满都是泪水,“大姐姐怎么又这样了,先前二姐姐那事儿,大姐姐也是这样,怎么都怪我……”

  她确实是无辜的呀,这些人都要算计她,她可是一点儿都“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提及屠燕语一事,本还想着看好戏的三夫人一下子便怒了,“贱人,定又是你出的馊主意!我早便说了,你是个心思歹毒的,现下倒是好,赔了一个丫鬟事小,败坏了威远伯府的名声,看你怎么收场!”

  屠嫣然自觉今日受了委屈,更是维持不住往日的温柔面孔,三夫人三番两次地指责她,她自然是忍不下去了,当即只站起身来,怒视着三夫人道:“三婶儿这是何意?三房会有今日,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若不是将你们当成一家人,你以为谁会稀罕一帮子拖后腿的蠢货……”

  “闭嘴!”二夫人扫了屠嫣然一眼,再看着暴怒的三夫人,“一家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弟妹你不就是想着,让我和老夫人去劝劝老三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将侄女儿给骂上了,你有这骨气,怎么不去老三跟前闹?”


  ☆、第一百零一章 飞上枝头 上


  三夫人一张脸憋得通红,她确实想二夫人和老夫人去劝劝老爷,只一见着屠嫣然那假惺惺的模样,她便恨不得上前撕碎了那小贱人!

  咬咬牙,将心中的恨意压下,三夫人脸色仍是不大好,“老爷被革职的事情,不仅仅是三房的事儿,更是关乎威远伯府的颜面。”

  “闹够了,待会儿便让老三过来,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们吵得散架了!”老夫人幽幽道。

  三夫人红着眼眶应了一声“是”,这威远伯府中,便没一个好东西!

  屠凤栖抹了一把眼泪,“对不起祖母,是我吵着你了。大姐姐,今日的事情,便算是我的不对了,白薇是我带出去的,她是我院中的丫鬟,是我叫大姐姐丢脸了。”

  语毕,她又转身朝着老夫人几人行了个礼,哽咽道:“我,我先回去了。”

  挑拨离间了一番,屠凤栖便呜咽着走出了上房。拐了个弯之后,她才是将遮脸的袖子给放了下来,狡黠一笑。

  “水滴石穿,姑娘这一招可真是妙极。看似没有任何的用处,只却是一次次在火上浇油,总有一日,三夫人会彻底爆发。”连翘冷着脸夸道。

  屠凤栖吐了吐舌头,“还要等上一段时日呢,三婶儿可是个好人!”

  三夫人如愿以偿,从上房出来的时候,还不忘瞪了屠嫣然一眼,总有一日,她定要叫则贱丫头好看!

  二夫人与屠嫣然回到嫣然居中,便彻底的冷下了脸来,只训道:“你又怎么了?为娘与你说了多少遍了,对那小贱人好点儿,至少在明面上挑不出错处。可是你呢?你只顾着自己气恼,若是那贱丫头开始怀疑咱们,咱们日后该怎么办?”

  她从未发觉,自己的女儿竟是这般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屠嫣然抿着唇,固执地不说话。

  二夫人脸色发冷,拿起手边的茶杯砸到地上,兰香与菊香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说吧,今日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们大姑娘又生气了?”

  “奴婢,奴婢……”兰香战战兢兢地望向屠嫣然,只屠嫣然却是红着眼不说话,再对上二夫人那冰冷的目光,兰香身躯一抖,说道:“今日与四皇子……的人,是白薇。”

  “什么?”二夫人的声音蓦地拔高,“不是说好了,务必要让那贱丫头和四皇子,怎么变成了白薇?”

  “奴婢也不知晓,姑娘明明已经在三姑娘的酒杯中下了药了,只后来姑娘与奴婢们出去后,不知怎么的,在四皇子的床榻上的人,竟是变成了白薇。”兰香小声道。

  她也想不明白,先前她们还在众人跟前说,那雅间中的人是孝安郡主,只后来却是变成了一个丫鬟,而真正的孝安郡主,却是与战王一起出现了。

  怎么想,都怎么诡异!

  可是三姑娘也说了,她是忽然惊醒了,随后便有人闯进了雅间中,将白薇打晕了。虽说这说法有些荒谬,可谁又有证据证明,三姑娘在说谎?

  兰香将今日在醉乡楼中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后,二夫人才沉着脸,“你们都看着她喝下那杯桃花酒了吗?“

  兰香与菊香连连点头,连声保证:“奴婢们都看见了,三姑娘确实是喝了那杯酒了。”

  “白薇怎么说?”

  兰香与菊香面面相觑,那会儿谁还记得问白薇呢?何况白薇与四皇子发生了那等肮脏的事儿,她们都恨不得叫那贱人去死,又怎会记得这些?

  “还用问吗?定是那贱丫头在捣鬼!头一回在桃花宴上便应是看出来了,咱们的计划万无一失,偏生那贱丫头却是将屠燕语那蠢货给推了出去。还有,在镜月湖的时候,谁知晓屠燕语是不是被她给弄死的!”屠嫣然气呼呼道。

  二夫人听着,沉默了许久,“日后万事小心,说不得那贱丫头是真的开窍了。”

  谁能想到,在寺庙中呆了三年,那贱丫头的心思竟是变得这般深沉了?

  屠嫣然揪着帕子不甘心地瞪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一眼,“我告诉你们,若你们谁敢再做出这等事,我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二夫人也沉默了下来。

  屠凤栖回到锦绣阁后不久,连翘便带着白芷过来了。

  屠凤栖稳稳地端着一杯热茶,白嫩嫩的手指,握着个茶杯盖子,“来了。”

  她轻抿了一口热茶,横眼一扫,正见着白芷别扭地曲着腿儿。唇边带出一抹笑意,她状似无意般说道:“我早便说了,这叛主的人,便是要给些教训了才能学乖。”

  白芷瑟瑟地往连翘身侧躲了躲,“姑娘……”

  她是没想到,姑娘身边竟是藏了这般一个高手,每逢她起了去禀告三夫人的心思的时候,那身穿黑衣的高手,便会将她拽到无人的地儿给揍一顿。

  她本就胆小,如今对屠凤栖的畏惧更是多了几分,只恨不得自此都乖乖听话才好。

  “镜奴的身手确实不错,不过总也不能只盯着你一人。”她放下茶杯,随意地摆了摆手,素锦连忙将她放在一旁的小锦盒给递了过来。

  白芷低着头,声音颤抖:“奴婢知错了姑娘,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瞧着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若不是我吩咐了镜奴盯着,你是不是便要去三婶儿那儿告状了?你以为三婶儿能救你?眼下三房自身难保,三婶儿可没心思来搭理你一个没用的丫鬟!”屠凤栖嘲讽地勾了勾唇,待到见着白芷的神色愈发慌乱后,才是轻笑了一声。

  白芷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暴躁的三姑娘将自己给腰斩了。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三婶儿的人的?”少女忽然话锋一转,双手撑着下巴,似乎对此很是感兴趣。

  白芷眸中噙着泪,“回,回姑娘的话,奴婢本是人婆子那儿的人,只后来三夫人差人来找了奴婢,只说若奴婢能进了锦绣阁,三夫人便能叫奴婢过上好日子。”

  她身形懦弱,被人婆子买入后,便一直滞留了下来。在人婆子手中,自然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故而三夫人这么一说,她便应了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飞上枝头 下


  本以为不过是来糊弄糊弄小姑娘罢了,没想到这小姑娘却是半点儿都不好糊弄,还十分的凶残。

  “那你家中可还有人?”屠凤栖双眸一眯,她果真是没看错了人,白薇贪心不足,这等人最是容易闹出什么事儿来。但白芷性子懦弱,想必三夫人会找了白芷,亦是因着这丫鬟懦弱好拿捏罢了!

  白芷抿着唇不说话。先前三夫人亦问过相同的问题,只她却是不打算将家中的情况告知旁人,省得给家人惹了什么麻烦。

  但屠凤栖却不是三夫人,她旧居高位,纵使如今变成了一个小姑娘,骨子里仍是精明的皇子妃,见着白芷闪烁的目光,她心中已是明白了大半。

  会护着家人,这才是最好,有情有义的人,最是好拿捏了。

  “既是如此,那我这锦盒中的毒药,便送到你家中的人那儿去了好了,若你不乖乖听话,呵呵——”她敲了敲桌面,忽而冷笑了一声,“我可不是那等会手下留情的人。”

  “不,姑娘——”白芷心中一颤,只扑到了她的跟前,哀求道:“姑娘,姑娘不要啊姑娘,奴婢一定乖乖听话,奴婢知错了,求姑娘不要伤害奴婢的家人!”

  “呵呵,若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害了他们。你放心好了,每月月初,我自会差人去给你的家人送解药,但你若是还想着叛主,那便等着你的家人为你陪葬好了。”

  小姑娘声音清脆,眸中却是一片平静。上辈子为着替景子默谋得帝位,她对不少人都用着这一招,可谓是百试百灵。

  白芷低泣道:“奴婢今后定不会背叛了姑娘,只求姑娘能遵守诺言,不要伤害奴婢的家人。”

  “姑娘会这般对你,全是因着你不识趣儿。若你一开始便站在了姑娘这头,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姑娘还会亏待了你不成?”素锦温温柔柔地训道,“你若是帮着姑娘,你家人自然会无碍,至于过上好日子,这威远伯府中,还有何人会比姑娘更有资格说这句话?”

  白芷怔怔的看着素锦,清秀的小脸上仍带着泪水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姑娘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威远伯府的家业可都是老爷和夫人留下的,二房三房,总归不是正统,你说对吗?”

  白芷哽咽着点点头,“奴婢知晓了。姑娘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屠凤栖却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知晓白薇的事儿吗?”

  白薇的事情,在府中都传开了。听闻她今日与姑娘一同去了醉乡楼,没想到却是入了四皇子的眼,竟是飞上枝头了。

  这威远伯府中,不知有多少人羡慕白薇的好运气呢!哪怕是成为四皇子身边的妾室,那也比在这没落威远伯府中要风光啊!

  白芷不知晓屠凤栖要做什么,却仍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迟疑道:“奴婢……听人说了。”

  “听人说了便好,这两日你找个机会,在三婶儿跟前说说,白薇可是二婶儿那的人,区区一个探子,竟也成了四皇子的妾室,这可真是走大运了!”屠凤栖轻轻地嗤了一声,再次端起了茶杯,满眼兴味的看着白芷,“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奴婢知晓了。”白芷应道。

  小姑娘这才满意了,只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捻了一颗含在嘴里,眉眼弯弯的模样甚是讨人喜欢。

  这便是她为何愿意弃了一个熟悉的银朱,也要留下这个白芷的缘由了。懦弱敏感的人,可未必便是个蠢的,凡事只需她提点一句,这人便知晓要怎么做了。

  白芷退下后,空青才从后头的屏风里走出来,“姑娘怎么知晓白芷有家人的?奴婢听人说,这些外头选来的丫鬟,多半都是家中贫困,方会被卖到人婆子那儿去的。姑娘便不怕,白芷对她的家人是没有一点儿感情的?”

  她是家生子,但若她是那被卖了的姑娘,心中定是会有怨的。

  “是镜奴。”连翘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这几日奴婢不曾在院中发觉了镜奴的踪影,想必是被姑娘派去盯着白芷了吧!”

  小姑娘正舔着嘴唇上的花蜜,闻言神色一肃,娇气滴滴地横了连翘一眼,瘪着小嘴儿怨道:“便你最是明白,我本还想着叫空青求我呢!”

  她仿佛一个寻常的小姑娘一般,赌气地将脸撇到了另一边,似乎方才在白芷跟前阴测测的威胁得那丫鬟只掉泪的人,根本便不是她。

  连翘习以为常,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姑娘定是吩咐了镜奴每日去揍白芷一顿,后来才会发觉白芷从三夫人那儿得来的赏钱,都偷偷地送了出去。镜奴便查到了白芷的家人那头,姑娘也就知晓,白芷与她的家人从未断了联系。”

  素锦与空青皆是一脸佩服。

  “连翘,你可真聪明!”素锦感叹了一句,又盯着连翘那张哪怕得意,仍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又有些遗憾,“只可惜总是不爱笑,便像,像战王爷!”

  屠凤栖与连翘同时愣了愣,片刻后,连翘只翻了个白眼,“那你又像谁?”

  素锦吐了吐舌头,总算是不说话了。

  “不过奴婢还是不明白,姑娘要白芷在三夫人跟前说白薇做什么?”空青戳了戳自己的眉心,神色颇为愧疚,“姑娘,奴婢觉得自己有些笨了。”

  别说是她了,便是素锦与连翘,亦是不知晓她想要做什么。

  屠凤栖只抿唇笑了笑,却也不解释,三个丫鬟好奇得很,她也只在最后方是说了一句,“有时候,看似徒劳无功的事情,却也未必便是没有任何的作用的。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三老爷被革了职,回到威远伯府中后,又被老夫人与二夫人给训了一顿,更是严令他只能呆在这府中,省得再出去丢人现眼。

  他心中愤怨不已,待到回到三房,才知晓是三夫人在作祟,二人一言不合,竟是吵了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身世之谜 上


  三夫人满脸憔悴,一张艳丽的脸儿都哭成了花儿,她之所以从一个小户女,变成了如今的威远伯府三夫人,自是凭借着这一副好皮囊了。

  当初三老爷爱她的美貌,愣是将这小户女给娶了进来,只不过一年,便看得腻了,自此开始在外头寻花问柳,好不快活。

  眼下三夫人正哭诉道:“妾身何尝不知晓,这事儿定会叫老爷觉得丢脸,可妾身也是没有办法了啊!先前语儿没了的时候,上房那头便用老爷的前程逼妾身,妾身分明知晓是二房那贱人害死了我们的女儿,却也无可奈何。本以为老爷回来了,妾身便有了倚仗,可老爷却是,却是……”

  说到悲痛处,她更是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三老爷神色不耐,瞥了她一眼,“别哭了,便知晓哭哭哭,现下好了,丢脸都丢到娘面前去了!”

  还不知晓府中的下人们,会怎么笑话他呢!都怪这贱人不识大体,三房的家务事,竟也闹到上房去了!

  “老爷这便怨妾身了不成?若非老爷在外头那般做,如今咱们三房何至于此?老爷只嫌妾身给您丢脸了,却也不想想,妾身这都是为了谁?”三夫人捏着帕子,顿了顿,“眼下二房的人,正使劲儿的巴结大房那贱丫头,老爷若是争气些,妾身何须去求那二房的人?二房害死了咱们的女儿,妾身心中……”

  “别说了!”三老爷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见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只更加不耐烦地挥挥手,“二嫂不是解释过了?是嫣然那丫头多说了几句话,若是你好好儿教养语儿,语儿会起了歪心思?二房二房,人家何时亏待了咱们?”

  三夫人张大了嘴巴,怔怔的看着三老爷。

  三老爷哼了一声,满脸不悦:“这件事情日后莫要再提起了,嫣然那丫头是个有大造化的,这威远伯府能不能恢复从前的风光,可都依靠她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稍纵即逝。三夫人却只顾着落泪,心中更是暗恨不已,二房果真是好手段,现下竟是连老爷都被收买了。

  屠嫣然那小贱人又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踩低捧高的主儿罢了,难不成还想着她区区一个威远伯府的姑娘,还能成为什么皇家妇不成?

  见着三夫人仍是想不明白,三老爷只横了她一眼,将双手背到身后,“好了,娘和二嫂既是叫我呆在这府中不出去,那我便不去了。这几日你最好乖觉些,若是再生出了什么乱子,我饶不了你!”

  目光又落在了三夫人身侧的丫鬟身上,却见着那丫鬟容貌普通,身段儿更是干瘪得很,不由失望至极。

  待到三老爷走后,三夫人方是恨恨的啐了一口,低声咒骂:“呸,什么破玩意儿?若不是三房的生存与他相关,我何至于会求他?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娶我之时,分明是说好了日后定只宠我一人,如今这又算是什么?”

  如嬷嬷皱了皱眉头劝道:“夫人日后的日子,还是要倚靠老爷的,眼下还是听老爷的话,叫三房能安稳些。奴婢瞧着,若是老爷当真是没了官职,日后少不得要靠着二房。”

  三夫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二房二房,若不是那多事儿的二房,她的女儿便不会死,三房更不会落魄至此!

  锦绣阁中,桑支绘声绘色地将三房的事儿告知屠凤栖后,便抿着唇含着淡笑道:“也不知三老爷能撑多久,届时三夫人是不是又得气得心肝儿疼。”

  屠凤栖却是歪了歪脑袋,“若是这府中有了乐子呢?”

  桑支想了想,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三老爷虽是多情,只到底还是知晓分寸的,至少这府中便从来没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但若是这会儿他将手伸到了府中来,只怕三夫人更是要气死了!

  “也不知晓,若是三婶儿知晓这乐子还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之后,会不会被气死。不过,这也无碍。”少女低声喃道。

  司湛立在窗前有些出神,想起自自己做出要彻查屠凤梧,如今已足三日,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卫茅神色隐隐有些不安,依着往常的速度,要查一个没什么能耐的功勋之后,断不会耗上这般长时间。

  “连翘那头有什么消息吗?”司湛神色淡淡。

  卫茅摇摇头,“三姑娘太警觉了,连翘担忧贸然问起这事儿,会叫她心生怀疑。”

  “嗯。”司湛走到书桌旁,望着桌上茶杯中漂浮的茶叶。

  无论如何,屠凤梧这人的身世定是有问题。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哨声,卫茅一怔,连忙走了出去,再回来时,神色却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

  “王爷。”卫茅走到司湛身边。

  司湛似是在想什么一般,却也不回应了他。卫茅只得自顾自的往下说:“什么也查不到,我们的人在书院中守了好几日,屠凤梧似乎只顾着读书,竟是哪儿也不曾去了,更是不曾见过任何可疑的人,身边也只带着罗楼一人。”

  这似乎与寻常的读书人并没什么不同,但诡异的是,屠凤梧分明是个病弱之人,还是威远伯府的庶子,书院中的人却似乎并不排斥他,反倒总是带着些许钦佩。

  卫茅不解,将心中的疑惑道出。司湛轻叩桌面,“很简单,这个病弱少年是个有本事的。听闻他的学识不错,想必是因着如此,书院中的人方会服气。还有什么?”

  “咱们的人去查了屠凤梧的身世,更是到了江南一带,但无人知晓那妓子是谁。在昭都中,人人都只知晓,屠凤梧是威远伯的庶子,但他是何时忽然冒出来的,似乎无人谈起。便是威远伯府中的人,亦只说有一日威远伯忽然带了一个女子回来,然后那庶子便也冒了出来。”

  可那庶子是何时冒出来的,似乎所有人都忘却了一般。

  “看来这庶子的身份,果真是不同寻常。”司湛扯了扯嘴角,眸中划过一抹深沉,说不得那庶子,真的不是娇气包的兄长。


  ☆、第一百零四章 身世之谜 下


  想到娇气包与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一同长大,他似乎有些不悦,只皱了皱眉头,神色更是冰冷了几分。

  卫茅点点头:“只是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罢了。”

  “既然能将他的身世瞒得这般紧,想必这其中亦是有镇国公的手笔。”如若不然,单单凭着凤玲珑与威远伯,只怕是做不到这一步了,“既是有镇国公在,他的身世应当只是不能曝光,而非敌国的人。”

  司湛停了一会儿,镇国公素来忠心耿耿,他不是皇帝那多疑的,怀疑谁,都不会怀疑镇国公,“不必查了,改日本王见着镇国公,再提一提此事。”

  “那连翘那头……”

  “连翘那头不必管,娇……鸢鸢或许会知晓些什么也说不定。”

  卫茅翻了个白眼,王爷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那庶子冒出来的时候,只怕三姑娘还是个在襁褓中的肉团子呢,能知晓什么?

  “王爷莫不是想让三姑娘怀疑他?”如此一来,三姑娘心中能信任的男子,便只剩自家王爷一人了。

  司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黑幽幽的眼眸扫了卫茅一眼。卫茅呵呵干笑,识趣儿地再不敢提起这事儿了,“不过——”

  司湛看向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有话快说”。

  “过两日有一场宫宴,王爷可是要进宫去?听闻今年的新科状元,倒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皇上对他亦是十分的看重。”卫茅连忙道。

  “不去。”司湛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

  他最烦的便是入宫了,何况那什么新科状元的,若是他与那人有了接触,只怕皇帝又要怀疑什么了!

  “既是如此,那属下便去准备一番,王爷不能去,总归是要有个交代。”

  昭德帝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人,若是司湛去了那宫宴,见了新科状元亦或是旁的朝臣,他便会觉得司湛心怀不轨。但若是司湛无缘无故的,却又不去宫宴,他便要气恼司湛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总归不是自幼便当皇帝培养的,这心性也差了太多。”卫茅低声嘀咕了一句,亏得这些年大昭四境安稳,朝中百姓倒也能安居乐业,如若不然这皇位是谁的,还真是说不定呢!

  司湛仿佛不曾听到他的话一般,脑中只闪过一张明媚娇俏的笑脸,“屠鸢鸢去吗?”

  卫茅想起那姑娘的身份,沉吟了一会儿,道:“属下猜测她应当会去,毕竟这对三姑娘而言,是一个机会。”

  昭都中的权贵素来不会是客气的,但宫宴于三姑娘的意义,断然是不同的。

  司湛想起每回的宴席,她似乎总自带点背儿属性,不免皱起了眉头,“不必会准备了,本王会去。”

  为着三姑娘,竟是连最是厌烦的深宫,王爷都愿意去了。

  卫茅面上带上揶揄,“那属下去吩咐管家给王爷准备衣物,只是不知三姑娘那头准备得如何了,要不要属下问问连翘?”

  司湛没说话,卫茅心中却已了然,这不说话,分明便是默认了的意思。

  “还有六皇子……”卫茅又想起一件事儿来,自王爷将六皇子带到军营中后,那可怜的皇子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战王府了,想必是怕了。

  司湛抬起眼来,倒是才想起有这么个人一般,问道:“他在军营中怎么样了?”

  他只负责将六皇子带进去,素日里他有事情要忙,自然也就忘了自己的侄儿了。

  卫茅忍住笑意,闷咳一声,“军营中的将士们,头一回见着这样娇贵的人儿,又有王爷的吩咐,想必六皇子应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先前他见着六皇子那可怜的,除了一张脸仍是完好无损外,旁的地方可都被揍了个遍。

  “嗯,不打不成器,省得他总惦记着人家小姑娘。”司湛眸中泛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卫茅憋红了脸,看来日后招惹了谁,却也是绝对不能招惹了屠三姑娘。

  *

  锦绣阁中,屠凤栖正捧着一个锦盒,一脸餍足得舔了舔舌头。

  锦盒中装着的是一小盒儿的山药豆沙卷,正是屠凤梧差罗楼送回来的。自打兄妹二人和好后,屠凤梧似乎热衷于投喂妹妹。

  “大公子待姑娘可真好——”饶是连翘,亦忍不住眼热,“便是奴婢,都忍不住眼热了!”

  屠凤栖颇为得意,举起锦盒在连翘跟前晃了晃,小脑袋点了点,“对吧?我也觉得凤梧哥哥待我是极好的,若是早知晓与凤梧哥哥和好,会有这般好的待遇,我定早便跟在他后头叫‘哥哥’了。”

  “大公子不过是比姑娘大了两岁,倒是稳妥得很。”连翘冷着脸,赞道:“旁人家的兄长,倒是未必能做到这一步。不过奴婢听说,大公子认祖归宗时,姑娘已经不小了。”

  这都是上辈子的事儿啦!

  小姑娘翻了翻白眼,大抵是被连翘勾起了兴致,索性将锦盒放到了桌上,拖着下巴,双眸亮晶晶的回忆起来了,“是啊,凤梧哥哥回来的时候,我约莫已经是开始记事了。”

  但其实,她记得的事儿也不多,只依稀记得有一日,爹爹忽然带了一个男娃娃到自己跟前,还说什么这便是她的兄长了。

  她自幼便受尽宠爱,自是不愿有一个兄长与自己分享爹娘的爱意。更何况,那不过是一个庶子罢了,爹娘感情深厚,谁曾想过,爹爹竟是背叛了娘亲,故而她对屠凤梧便又多了一分厌恶,连带着苏姨娘,亦都恨不得将这二人给赶出去!

  “这都是些旧事儿啦!”如今再想起来,却是真真的恍若隔世了。她轻笑了一声,娇娇嫩嫩的小脸上,竟是带上了些许苦涩,“不过,若是你今日不提起,我还当真便要忘了,我竟是不记得凤梧哥哥的生辰,便是他回到府中的日子,亦是忘了。”

  仿佛这个兄长不过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亏得凤梧哥哥是个宽厚的,如若不然,谁家有这般一个愚笨的妹妹,都是要早早地摆脱她了吧!

  连翘“哦”了一声,面上亦是带上了淡淡的遗憾,“我还以为姑娘与大公子感情这般好,定会记得这些呢……”


  ☆、第一百零五章 诡异举动


  连姑娘都不知晓的事儿,那王爷他们又如何会查得到?

  “也是我疏忽了。”屠凤栖捧着白嫩嫩的小脸,面上尽是悔意,“也不知晓这些年,是谁给凤梧哥哥过的生辰。我过生辰的时候,桑支总会给我煮寿面,长长的面条,配上个红鸡蛋,竟是最幸福的事儿了。”

  前世的时候,她每每想起桑支,却总忘不了那丫鬟的细致来。

  见着勾起了屠凤栖不好的回忆,连翘连忙补救:“总归大公子便要回来了,姑娘去问问他好了。也是奴婢多嘴了,竟是提起了这些事儿来。”

  小姑娘叹了一口气,强扯出一抹笑来,“无碍的,若是你不提起来,我怕是永远都不知晓,凤梧哥哥这些年竟是过得这般的不好。这府中的人素来是踩低捧高的主儿,他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尤其是后来,苏姨娘去了之后,他便是真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人了。%09

  屠凤栖重新将锦盒抱在怀中,闭着双眸小憩了一会儿。微风从窗户吹进来,许是太过舒适,她竟是抱着锦盒睡了过去。

  空青进来的时候,便见着那白嫩嫩的小姑娘,身穿了一袭娇俏的嫩黄色,半倚在椅背上,怀中抱着一个锦盒,正睡得安稳。

  “姑娘怎么在这儿便睡了?”空青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望向连翘的目光颇为不满。

  眼下姑娘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呢,若是受了凉,便又得养上好长一段时日呢!便是侥幸没事儿,可也会一觉醒来,便会腰酸背痛的,姑娘素来娇气,待会儿还不得哭?

  她瞪了连翘一眼,连翘却很是无辜,面无表情地扭过脸去,望着那个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的小姑娘,“姑娘醒了。”

  屠凤栖应了一声,抬起手来擦了擦眼睛,随手端起一旁的茶杯,灌了两口茶,“回来了?”

  空青满脸抱怨,“姑娘怎么在这儿便睡着了?虽说已是五月,可姑娘的身子素来比旁人要弱些,若是着凉了该如何是好?奴婢不过是走开了一会儿,姑娘便开始不爱护自己了。下回姑娘若是再这般,那奴婢便再也不离开姑娘半步了,便是姑娘想要奴婢干什么,奴婢亦不会答应的!”

  她气鼓鼓的说完了一大串儿的话,又不忘上前去,将小姑娘怀中的锦盒给拿下来。

  “三房那头怎么样了?”

  “三夫人这几日心情不大好,白芷去见着她之后,依着姑娘的吩咐说了那些话儿,谁曾想,三夫人竟是将白芷给臭骂了一番,还说了些二房的闲言。”空青绕到她的身后,伸出手轻轻的捏着小姑娘的小肩膀,“三老爷这几日虽不曾出门,只却也不去见三夫人,奴婢过去的时候,他正盯着三房中貌美的丫鬟看呢!”

  谁不知晓三老爷的性子呢?若是三老爷当真不能出门了,只怕最后遭殃的人,便应是三房中的那些下人了!

  “再等几日便好了。“屠凤栖笑了笑,嘴角边上带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空青十分好奇地望了过去,却识趣儿的什么也不曾问起。

  书院中,罗楼匆匆忙忙地走进一个小院中。满院子的青竹苍翠,白衣少年背手而立,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罗楼停在少年的身侧,躬身道:“属下查过了,那些人都撤走了。”

  屠凤梧收起笑意,伸手弹了弹衣上的灰尘,薄唇动了动,声音微润:“都看过了吗?”

  “是,属下确定,这书院中断不会再有那些人的踪迹了。”罗楼答道。

  “查清楚是谁的人了?”

  罗楼犹豫了一会儿,方是迟疑道:“属下似乎见着战王身边的卫茅了,不过属下并不是很确定……”

  毕竟战王怎会想要查自己公子呢?

  屠凤梧却是抿了抿薄唇,掏出一方丝帕,闷咳了几声后,才是笑道:“那便是他了。我这些年在人前的印象素来是病弱的书生,会对一个书生生出了怀疑的心思的人,只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到底是将大历的大军逼退的人,又怎么昭都中那些愚钝的朝臣?

  “战王为何会想要查公子?”罗楼万般不解,何况战王给人的印象素来个不爱管事儿的,便是当真对自家公子生了疑心,却也未必愿意费事儿去查。

  屠凤梧想起屠凤栖那张娇滴滴的小脸,苍白的嘴唇微微勾了勾,“这便要问战王了。”

  战王是不在意朝中的事,但战王看似冷漠,实则在面对鸢鸢时,却又是十分不同的。

  “那咱们这段时日,是不是应当小心些?”罗楼心中不免担忧,战王可不是那等会手下留情的人物,若是叫他知晓了公子的身份,说不得会生出什么意外来。

  屠凤梧讲过帕子仔仔细细地折起来,又抬起手来,将遮在眼前的竹叶拨开,“不必了,他的人既是退了,想必日后都不会再来了。何况他的本意,并非是为着昭德帝……”

  而是想知晓,自己会不会害了鸢鸢……

  “鸢鸢最近如何了?府中的那些人,可有找她麻烦?”屠凤梧想了想,今日才差罗楼去给她送了些豆沙卷,想必她应是极喜欢的。

  罗楼将今日在锦绣阁中发生的事儿挑出来,与屠凤梧一一说了,又道:“府中倒是没什么旁的事,姑娘吩咐了白芷去三夫人跟前说了那些话,也不知晓她想做什么。”若只是激怒三夫人,未免有些小孩子气,他知晓三姑娘虽年幼,却断不会做这等无聊的事儿的,“至于二房,屠嫣然要进宫参宴,忙着准备衣裳还来不及,自然便没了空闲来找姑娘的麻烦。”

  何况她们现下还不知晓,姑娘是不是当真变得聪明了,故而二房的人,还不敢轻举妄动。

  “姑娘今日还提起,说是不记得公子的生辰,似乎还有些难过。不过那个连翘,看起来倒不像是镇国公府的人。”罗楼想起素锦那日说的话,心中不免有了猜测,“公子,你说那丫鬟会不会是战王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凤妩来访


  “是或不是,都与咱们没有关联,只要她好好儿的,我便不算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了。”似乎说得急了些,他竟是捂着胸膛开始咳嗽,但罗楼却仍是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仿佛习以为常。

  待到屠凤梧停下闷咳后,他才是递了一方帕子过去,屠凤梧擦了擦嘴角,帕子上俨然绽放出了一朵血花。

  “走吧,收拾好东西,那什么宫宴的,我总是要去瞧瞧的。”

  他本是不能去的,但如今威远伯只剩下他这一个庶子,前两年的时候,镇国公便替他求了这个恩准,倒也能享受嫡子的待遇了。

  “是。”

  青竹掩映下,白衣少年目光忽的变得十分的阴沉,进宫……呵,多亏了镇国公,如若不然,他怕是连仇人的模样都不知晓!

  屠凤栖有些不大安宁,直至日落时分见着屠凤梧后,满心的愧疚与担忧,方是得到了慰藉。她穿了小裙子,白糯糯的一小团,与丫鬟站在碧竹居的外头。

  屠凤梧这回给她带了一尊小小的玉佛,慈眉善目的小弥勒佛憨态可掬,倒是很适合小姑娘把玩。屠凤栖捏着小玉佛,神色不安得很,“凤梧哥哥莫要再送我东西了,你愈是如此,我心中便愈是愧疚,总觉自己从前太过不像话。”

  乌溜溜的大杏眼中,满是都是对他的愧疚。她抿了抿粉嫩嫩的嘴唇,欲言又止。

  “你我是兄妹,何必在意这些?”屠凤梧失笑,伸出白皙的手,唇边一如既往带着温柔宠溺的笑意,“何况你是妹妹,我照顾你本是在所应当。先前你被旁人蛊惑,如今能重新接受我,与我而言便已是最好的事情。”

  屠凤栖搂着他的胳膊,心中却是暗暗下定决心,日后若是有机会,她定是要替凤梧哥哥找寻天下名医,无论如何,亦是要凤梧哥哥恢复健康。

  两日一晃而过,五月十五的清晨,屠凤栖与屠凤梧去了上房请安,又听闻门外有姑娘来找她。

  屠嫣然满脸不自然,见着她后,面上虽仍带着笑意,只双眸中却是带上了审视。屠凤栖只当不知,仍是傻乎乎的黏在她的身旁,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直至门房的人来报,说是有一位姑娘来寻屠凤栖,欲与她一同进宫,她方是起身告退。

  与丫鬟们走到门外,才知晓那位姑娘竟是凤妩。

  屠凤栖又惊又喜,也顾不得自己现下与凤妩并不算是熟悉,连忙提着裙子冲了过去,一头撞入凤妩的怀中,“阿巫,你怎么来了?”

  她今日穿了天水碧丝绣宫装,淡淡的青碧色,却似乎叫她沉稳了不少,唯独那一双大眼睛仍是水盈盈的,煞是叫人怜爱,便是说顾盼生辉亦不为过。

  凤妩却只穿着一袭有些发旧的红裙,身姿婀娜,一张艳丽的小脸上,既是无奈,又是厌烦。分明伸手便能将身上的小姑娘给推开,她却是皱着眉头道:“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你快些放开我。”

  屠凤栖蹭了蹭她鼓囊囊的胸脯,往日最是不拘小节的美艳姑娘竟是脸一红,整个人都僵住了。饶是她再粗暴,也抵不过屠鸢鸢的不要脸啊!

  屠凤栖眨眨眼,满脸的无辜。前世她与凤妩便是这昭都中最是绝色的两个人儿,只她二人的容貌再是绝色,却终究是敌不过一个带着“温柔贤良”的屠嫣然。何况她素来是个眼界高的,对凤妩这等没落的凤氏旁支,自是从不放在眼中。至于凤妩,自然也是对被景子默迷了心窍的她很是不耐。

  “咱们进去再说,这可是头一回有姑娘来寻我呢,说不得日后咱们便是手帕交了!”屠凤栖放开凤妩,笑嘻嘻道。

  一转身,二人便见着屠凤梧正缓步走来。那少年今日却是换了一身绣着青竹的白衣,虽是病弱,迎风走来的模样,却甚是好看。屠凤栖便暗暗的红了脸,歪着脑袋黏糊糊地叫了一声“凤梧哥哥”。

  屠凤梧点点头,朝着凤妩十分友好的笑了笑,那笑容虽不如在屠凤栖跟前的温柔宠溺,却也十分的友善了,“鸢鸢跑得太急,没曾想竟是凤妩姑娘来了。家中长辈已故,我担忧鸢鸢怠慢了你,便也跟着出来了,望凤妩姑娘莫要介意才是。”

  凤妩自是摇摇头,一张脸上满是不自在。试问这昭都中,哪儿还有人待她,会比这屠家的兄妹还要好呢?

  “凤梧哥哥,我知晓如何照料小姑娘的。待会儿我便要带着阿巫一同回锦绣阁,我可以同阿巫多吃些糕点儿。”小姑娘却是瞪圆了双眸,一脸的不服气,“倒是凤梧哥哥,你最好还是回去歇着,晚些咱们还要去那宫宴呢,若是累着了,可真真是要叫人担忧了。”

  小姑娘板起脸来的时候,连带着双颊亦是鼓了起来,一双大杏眼瞪得圆滚滚的,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满是义正言辞。

  倒是可爱得紧。

  凤妩在一旁看着,心中却又有些失落。这屠家的娇娘子,定是个自幼便泡在蜜罐中的小娘子吧?

  屠凤梧无奈,“年纪小小,道理却是不少。”他又朝着凤妩笑了笑,说道:“既然你能照料好凤妩姑娘,那我便回去歇着好了,晚些要进宫,莫要忘了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她自然是知晓这些的,前世她是四皇子妃,宫宴可没少参加。

  屠凤梧走后,屠凤栖方是揽着凤妩的胳膊,慢慢的朝着自己的锦绣阁走去,“凤梧哥哥体弱,我担忧他若是累着了,便会病倒。这宫宴名头虽是好听,只若非是为着凤梧哥哥日后着想,我定是不会让他进宫的。”

  但凤梧哥哥是个极有学识的人,能进宫参宴,于他日后的前程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凤妩应了一声,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待你兄长可真好。”

  她从前竟是不知晓,这屠家的娇娘子,却也是个会为人着想的。

  “总归是一家兄妹,他如今便只剩我一个亲人了,自家人自个儿心疼。”


  ☆、第一百零七章 换衣事件 上


  凤妩想起家中幼弟,不免赞同地点点头,当下竟也觉得,自己与这屠凤栖,总算是有话说了。

  “说起来阿巫的名字,却是与我凤梧哥哥相同呢!”屠凤栖笑了笑,又扭头看了一眼凤妩那张脸,“不过,这名字倒是与阿巫般配得紧,这世间绝色,便也只阿巫一人了。”

  妩媚多姿,倒是果真人如其名了。

  凤妩却是扯了扯嘴角,屠家兄妹的名字由来,她曾听大祖父提过的,“梧桐凤栖”,本是多叫人羡慕的内涵。而她的名字,不过取自在家族中排行第五,随便捡了一个同音字,便算是名字了。

  屠凤栖带着凤妩进了锦绣阁,二人坐在一起,桌上放着好些糕点,小姑娘将下巴搁在桌面上,笑得一脸狡猾,“若非是你来了,桑支姐姐定是不会给我吃这么些糕点。她总说小姑娘的牙齿,不能沾了甜,省得日后牙齿不好。”

  然而她龇了龇牙,露出一口又白又糯的牙齿来,竟是颇为得意,背着桑支,与凤妩悄悄道:“可我的牙可好了,分明是她爱胡说!”

  桑支闻言,双眼中晕上笑意,只得摇摇头,“姑娘便爱冤枉奴婢,奴婢一心为着姑娘着想,没想到,在姑娘心中,奴婢竟是成了比桂嬷嬷更是讨厌的人了。”

  桂嬷嬷便是教屠凤栖规矩的嬷嬷,平日里很是严厉。

  屠凤栖吐了吐舌头,抓起一块糯米凉糕,便往凤妩的嘴边送,“你尝尝,这凉糕最是好吃不过了,软软糯糯的。不过不能多吃,如若不然,便要积食了。”

  盛情难却,凤妩不得不皱着眉头,咬下那凉糕。如屠凤栖所言,口感微糯,却并不大甜。再一转眼,便见着小姑娘笑弯了双眸,显然很是愉悦。

  凤妩心中猜测,大抵是这娇娘子知晓,自己不爱甜,便准备了些这些糕点。再一看桌上的糕点,放着的糕点,竟是当真如此。

  她竟是觉得这素来娇气的屠鸢鸢,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嫌了。

  “你方才说,是受人所托,方会来找我。”屠凤栖晃了晃脑袋,拖着下巴问道:“可是外祖父让你来的?这段时日我都不曾去了镇国公府,不知晓外祖父与外祖母最近如何了。”

  凤妩吃了一块凉糕,答道:“大祖父与大祖母一切安好,只来之前与我说了,若是你遇着什么麻烦,定不要瞒着他们。此番进宫,大祖父说,你虽需要认可,只若是太过显露锋芒,却未必是好事。如今敌人在暗你在明,最好是规规矩矩的,不必太过突出。”

  镇国公说什么,她便记什么,也不问为什么。

  屠凤栖点点头,神色一松,“我知晓了,便是外祖父不说,我心中亦是有数的。素来这最后与最好的人,都是众矢之的,我自不会冒险。”

  凤妩听过便忘,吃了些糕点,正打算告辞,却听得屠凤栖开口道:“你别走,待会儿咱们一同进宫好了,我不想见我大姐姐。”

  她那大姐姐确实不是个什么好鸟!

  凤妩想了想,总归她回去之后,亦不会有马车进宫。与其这样,不若便跟屠鸢鸢一同进宫好了,也省得回去之后,还要想法子进宫。

  只屠凤栖是个坐不住的,她软趴趴地倒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凤妩那张脸上,复而又皱着眉头盯着凤妩那身有些破旧的衣裳,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凤妩看着暴烈,但其实却比她还要沉稳些,坐在原处闭目养神,更似乎是一副仕女图一般,美得叫人心惊。

  “我想去换一身衣裳。”小姑娘忽然瘪起嘴来,颇为烦恼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似乎有些不满,“我不想穿这身进宫,这颜色会将我衬得老了!”

  她才十三岁呢!

  凤妩瞥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这娘儿们果真是烦得很,有衣裳穿便不错了,竟还嫌弃颜色不好。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凤妩淡淡的应道。

  屠凤栖却是瞪大了双眸,“可是你要同我一起去才好呀,咱们不是好姐妹吗?我听人说,好姐妹之间,定是要穿一样的衣裳才是最好,或许你还能给我提些意见。”

  凤妩低下头来看她,她却也仰起头来,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看。这娇娘子生得白白嫩嫩的,尤其是那双大杏眼,更似是一汪清泉一般,晶莹清澈得厉害。粉嫩的小嘴唇微微撅起,竟是好看得不得了。

  “好不好呀?”她娇声娇气的问道。

  凤妩神色一滞,竟是下意识的点点头。待到她反应过来后,却是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素来只有男子中了美人计的,没曾想,有一日她竟也被这娇娘子给唬住了。

  “太好了!”屠凤栖欢喜不已,连声吩咐桑支将自己的衣裳都搬了出来。

  威远伯与凤玲珑便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夫妇二人常年在边关外,更是恨不得一下子便将小姑娘此生要穿的衣裳都备好了。

  小姑娘挑挑拣拣,终于给自己挑出了樱紫霓裳宫装,宽大的荷花边袖子,修了繁复的花纹,足下蹬一双小巧的绣鞋,竟是娇俏得叫人不想挪开视线。

  凤妩本以为,不过是陪着她来挑衣裳罢了,怎知那小姑娘换好了衣裳后,又不知从何处翻出了一套锈红色千菊瓣缎装,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凤妩撇撇嘴,总算是明白了这娘儿们的本意。说什么不喜欢那衣裳的颜色,分明是想寻个借口来给自己换一身衣裳。

  “你别想太多了,我不是为着你才来换这一身衣裳的。你陪我来挑衣裳,耽误了时辰,咱们又是好姐妹,我自是不能亏待了你。我看过了,红色很衬你肤色,这是我娘给我备下的,但我大抵是长不了这般高了,你……诶?这便答应了?”屠凤栖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双手。

  凤妩拎着衣裳走开,桑支却是立在主子身侧,笑着打趣:“姑娘分明是为着凤妩姑娘着想,却偏生要说这些话,莫不是这便是人家通常说的,什么‘女子都是些口是心非’的?”


  ☆、第一百零八章 换衣事件 下


  屠凤栖瞪了她一眼,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我自是知晓,阿巫定是能听出来的。”

  但凤妩虽心思敏感,却也干脆利落,若是她做的太过隐秘,凤妩心中才是会尴尬呢!不若便用这般一些啼笑皆非的话,将彼此的关系拉近些。

  前世她没有密友,但凤妩性子却是不错的,她自是愿意与她结交。

  桑支摇头笑,上前替她梳了两个花苞头,正想着系上小铃铛,却见她皱了皱眉头,“姑娘怎么了?不喜欢这铃铛儿?”

  屠凤栖指了指梳妆盒里的点翠镶珠蝴蝶,“用这个。”

  桑支抿唇笑了笑,揶揄道:“姑娘也成大姑娘了呢,奴婢还想说,姑娘如今这年纪,出门的时候倒是能用些精贵的簪子首饰了。”

  只自家姑娘似乎总爱系着铃铛,满目天真,倒也不违和。

  铜镜中的小姑娘,娇俏俏地抿唇笑了起来,伸手抚了抚自己头上的蝴蝶,又取了两朵浅橘红绢花,在自己的花苞头上比了比。

  桑支替她将绢花别了上去,忍不住叹道:“姑娘长大了,倒是与夫人愈发的相似了。”

  屠凤栖垂下头来,她与娘亲,总归是不大一样的,娘亲是个很厉害的女子,自己却只打算这辈子只痴缠着司湛一人,不去管什么家国天下,便只守着他们的小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凤妩换好了衣裳,从后头走了出来。她长得好看,一袭崭新的锈红色的衣裳,更是将她的妩媚多姿衬了个十成。媚眼如丝,墨发披肩,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阿巫,你可真好看。”屠凤栖转过身来,心中暗道,前世那些将自己与凤妩放在一处儿比的人,竟是有多眼瞎,若是论美貌,她断不会及得上凤妩的。

  凤妩皱了皱眉头,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姑娘,这屠家的娇娘子,容貌倒是与凤玲珑十分的相似。但凤玲珑与她的气质却是大不相同,娘亲是锐利入骨的美貌张扬,女儿却是明媚如春光般的娇俏。

  “嗯。”凤妩淡淡的应了一声,随手将自己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斜髻,几缕发丝歪歪斜斜地垂落在脖子边儿上。

  屠凤栖嬉笑一声,道:“若我是男儿,此生定要将你娶回家中,自此只专宠你一人。”

  大抵是今日心情有些好,凤妩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清清淡淡的笑容来。偏生她容貌上乘,寻常的清浅笑意,到了她脸上,却是成了勾人的魅色。

  屠凤栖惊呼了一声,带着羞涩捂住了自己的小脸,白嫩嫩的小手却遮不住俏红的小脸,“阿巫你快莫要笑了,如若不然,我便要扑过去了!”

  二人在堂中坐了一段时间,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凤妩既然留了下来,自然也就与屠凤栖一同用了午膳。

  两个小姑娘都是头一回与同龄姑娘交际,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儿一般——唔,是孝安郡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儿一般。

  她翻出屠凤梧送自己的东西,从小铃铛儿,到小玉佛,满脸得意的与凤妩炫耀自己的好哥哥。末了仍是意犹未尽,挽着凤妩的手颇为遗憾:“都怨上回在国安寺中,将那根桃花簪给弄丢了,如若不然,你定会喜欢那簪子的。战王舅舅特意带来送我的呢!”

  凤妩替她觉得累,心中暗暗的腹诽,怎会有这么能说的小姑娘?

  屠凤栖灌下一杯温茶,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是转身问桑支:“什么时辰了?”

  桑支瞥了一眼天色,“是时候进宫了。”

  确实是应当进宫了。

  二人走出锦绣阁,便见着正缓缓走来的屠凤梧。他换了那身白衣,穿了靓蓝色杭绸袍子,脸上仿佛多了些血色。

  屠凤栖老远便见着他了,只赶紧走了过去,邀功一般仰起了脸,十分得意:“凤梧哥哥,你看阿巫是不是很美呀?”

  屠凤梧面上带着笑意,闻言看了看凤妩,微微点头,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鸢鸢做得很好。”

  小姑娘家家的,最好是能有一两个小姐妹,这凤妩的性子不错。

  凤妩淡淡地点点头,美艳的脸上不自觉地划过一抹羞意,她假装将视线移开,却落到了一旁的芍药花上。

  屠凤栖牵着屠凤梧的手,也看到了那一簇芍药花儿上。她忽然轻笑了一声,拽着屠凤梧一同过去,伸手将开得最好的芍药花儿摘了下来,献宝一般的捧到了凤妩的跟前。

  凤妩伸出带着薄茧的手,将芍药花接过,随意地别在了斜髻上。本还被屠凤栖嫌弃有些素净的发髻,一下子便变得美丽了。

  小姑娘嗓音又娇又软,“阿巫这样真是叫人着迷得很,我都想当个男子了!”

  这是她第二回说这话儿了。

  待到三人走到了门房处,便听下人们说,二夫人与大姑娘已经先走一步了,还吩咐了下人们,定要与他们说,进宫后要莫要乱走,也莫要乱了规矩。

  三人不置可否,直至上了马车,屠凤栖方是嘲讽地勾了勾嘴唇,嗤笑一声,“她们以为她们是谁?这皇宫谁更熟悉一些,还真是说不准呢!”

  前世她成了四皇子妃后,便是宫中的常客了。便是今生,幼时她亦曾常常进宫,镇国公的外孙女儿,素来是带着荣耀与光环的。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屠凤梧宠溺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何必在意?”

  屠凤栖板着脸点点头,她猜测屠嫣然会急着进宫,一来是为了避免与自己对上,二来便是怕是想要去见景子默了。

  也罢,渣男贱女,凑成一对却是正正好!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方是停在了宫门前,屠凤栖最先跳下了马车,随后凤妩亦跳了下来。

  屠凤梧慢慢的从马车上下来,望着自己跟前的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笑道:“去玩儿吧,我这病弱的身子,怕是要拖累你们了。”

  “我想陪着凤梧哥哥。”屠凤栖娇声娇气道,抿着唇巴巴的看着屠凤梧。


  ☆、第一百零九章 公主璇玑


  屠凤梧轻笑,闷咳了两声,最终掏出帕子捂着了嘴巴,缓了片刻,“去吧,不必担忧我。待会儿宫宴开始了,咱们便能见面了。”

  屠凤栖仍有些迟疑,她担忧的不是凤梧哥哥的身子,而且怕有人来找他麻烦。庶子亦能进宫,屠凤梧是头一份儿。

  “走吧!”凤妩拎着她的衣襟,大步往宫中走。

  屠凤栖愣了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踏入宫门内了。

  屠凤梧远远地跟着,一时倒也不曾与她们分开了。屠凤栖想想,扭头对着凤妩说道:“阿巫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与凤梧哥哥说些话儿!”

  凤妩松开手,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一旁的花丛。

  “你别走远了啊,待会儿咱们还要一同去玩儿呢!”屠凤栖喊了一句,见着凤妩停下步子后,方是拎着裙摆,飞快地回到了屠凤梧的身边。

  “怎么了?”屠凤梧望着跟前嘘嘘喘气的小姑娘,苍白的嘴唇勾了勾,“怎么跑得这般着急?凤妩姑娘呢?”

  “我想与凤梧哥哥说些话儿。”小姑娘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声音娇脆动听,“凤梧哥哥,待会儿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定不要同那人客气了,咱们是镇国公的外孙儿,便是在这昭都中横着走,亦定是不敢有人顺半句不是。”

  她这话若是被旁人停了,不免要怀疑镇国公府的忠诚了,偏生她还是要对他说,可见在她心中,自己亦是渐渐变得重要起来了。

  屠凤梧的眼神更是柔和了几分,他笑了笑,伸手替小姑娘将发上有些歪了的绢花扶正,“我知晓了。你这些年不曾进宫,是该好好儿的逛逛。”

  屠凤栖点点头,又道:“凤梧哥哥一定要记着我方才说的话啊!”

  她兄长病弱,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欺负了,她定是要心疼的。

  “好。”屠凤梧应道。

  屠凤栖这才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但凤妩却是不在方才的地方了,屠凤栖找到她的时候,那美人儿正坐在一个石凳上。一手拖着腮,一手搭在肩上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她微微闭着双眸,那模样慵懒又随意,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屠凤栖快步走过去,站定在凤妩的跟前,目光一扫,便发觉凤妩的斜髻似乎重新挽过了一遍。她惊奇的“咦”了一声,所幸坐在凤妩的身旁,“你的发髻乱了?”

  凤妩慢吞吞地睁开了双眼,用那双璀璨夺的眼眸看了身侧的小姑娘一眼,“方才遇见了一个登徒子,我将他揍了一顿。”

  话毕特意在屠凤栖跟前握了握拳头,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来,似乎想要吓一吓跟前这素来娇气的小娘儿们。

  屠凤栖却是神色一变,颇为气恼的哼了一声,娇嫩嫩的小脸上竟带着几分狠辣,“是该教训一顿,可惜我来得迟了些,不然便能与你一同将那人揍一顿了。”

  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那小模样却颇是不平。

  凤妩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抚摸爱宠一般,伸手在小姑娘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屠凤栖双眼一亮,继而又皱着眉头躲开,嘴里叫着:“你不能再摸我的头啦,待会儿便要将我的花苞头都弄乱了。”

  凤妩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神色淡淡的将手拿开。

  宫宴还未开始,早已进宫的人们倒是能四下逛逛,只不能乱走便是了,省得冲撞了贵人。

  屠凤栖与凤妩坐在石凳上,不过一会儿,便又有些闷了,她干脆捧着脸,眼巴巴的看着凤妩,“咱们去玩儿吗?”

  凤妩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以往她进宫,只随便寻了一个地儿呆着,待到宫宴开始了,便进去寻了自己的位置,避开众人安安静静的吃东西。

  但眼前这娇娘子却是与自己不同的,她似乎很是好动,对四周的一切都充满了惊奇。

  凤妩有些出神,屠凤栖却是扭了扭身子,说道:“我被封了郡主的事儿,还得多谢太后娘娘呢,不若咱们去慈宁宫如何?”

  这般重要的日子,想必司湛也应当是会在这宫中的。说是去见太后是假,想去见司湛才是真的。

  小姑娘目光清澈,动也不动的盯着她看。凤妩本想说“你自己去便好了”,只在那娇娘子的注视下,她竟是点了点头。

  屠凤栖欢呼一声,从石凳子上蹦起来,欣喜地搂着她的胳膊,娇滴滴地撒娇:“阿巫,你可真好啊——”

  凤妩扯了扯嘴角,她觉得这屠鸢鸢,却是比家中的幼弟还要叫人心烦。

  既是决定要去慈宁宫,二人自是不会再耽搁。从御花园到慈宁宫的路上,途径一个大大的湖泊,屠凤栖在前头蹦蹦跳跳,一派天真浪漫,凤妩却是慢慢的停下了步子。

  湖边,一个身穿粉红色宫装的纤弱小姑娘站在水边,提着裙摆满脸羞恼地瞪着对面的人儿。

  屠凤栖好奇不已,亦跟着停下了步子,从团团簇簇的花从中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盯着湖边的动静。

  那两个小姑娘似乎起了什么争执,粉衣少女的眼眶都被气得通红了。

  倒是那身穿晚霞紫系襟纱衣,配着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的小姑娘,手中捧着一把桑葚,扬起下巴望着那粉衣少女,“景璇玑,有本事,你便过来抢啊!”

  那模样,竟是飞扬跋扈得很。

  那小姑娘转过脸来,屠凤栖忽的冷笑了一声。她当是谁呢,在这深宫中竟也有这般不讲理的小姑娘,原是皇后的女儿——琉璃公主!

  景璇玑憋红了脸,双目瞪着景琉璃:“皇姐这是要逼本宫了?那是本宫打下来的桑葚,皇姐却是带着宫人来抢夺本宫的东西,皇后娘娘便是这般教导皇姐的不成?”

  璇玑公主虽是气恼,却并非乱了分寸,但景琉璃却是无所谓地撇撇嘴,冷嘲道:“本宫先拿到的东西,便是本宫的东西。你若是想要,便过来抢,如若不然,本宫便是将东西都踩碎了,也绝对不会还给你!”


  ☆、第一百一十章 救她一命


  大抵是笃定景璇玑不敢做什么,景琉璃竟是当真当着景璇玑的面儿,将手中的桑葚都丢到了地上,抬起脚踩了下去。

  桑葚的汁水溅出,更衬得景琉璃面目可憎了起来。

  景璇玑一怔,“你,你竟真的踩碎了……”

  景琉璃一扬下巴,睨了她一眼,仗着自己身后带着一众宫人,景璇玑身后却无一人跟着,神色愈发的得意,“对,本宫便是踩碎了,那又如何?你这告状精,有本事儿去父皇跟前告状啊!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回到你的寝宫!”

  她说完这一句,不待景璇玑反应过来,便猛地伸手推了那粉衣少女一把。景璇玑惊呼一声,“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贱人,要想去跟父皇告状,还是先从这湖中爬出来再说吧!”景琉璃得意洋洋地瞪了在湖中挣扎的小姑娘一眼,拎起裙摆带着一众宫人走开。

  隐隐约约的,屠凤栖似乎还听到景琉璃得意的笑声。

  “咱们得救下那个姑娘。”屠凤栖从花丛中钻出来,蹭蹭的跑到了湖边,“阿巫,咱们得救下她!”

  凤妩瞥了一眼在湖中挣扎的小姑娘,也不去想旁的,便来到了屠凤栖的身侧。

  屠凤栖拽紧了凤妩的手,小心的踩到了湖边儿上,伸出手朝着湖中的少女叫道:“将手伸过来——”

  那少女似乎没有想到,竟是会有人冒险来救她。没有迟疑的,她挣扎着伸出手,艰难的拽住了屠凤栖的一根手指。

  “用力些,阿巫撑住。”

  小姑娘拧着眉头,再将手臂伸得长了些,正好能让景璇玑抓住她的手臂。

  景璇玑被二人拽上了岸,粉红色的宫装早便湿透了,正狼狈地贴在身上。轻薄的轻纱沾了水,里头穿着的白色肚兜儿一览无遗。

  凤妩抿着嘴唇看了一会儿,忽然解开了自己的衣裳,将外裳解了下来,披在了景璇玑的身上。

  “方才那个人是琉璃公主?”屠凤栖掏出帕子,将景璇玑脸上的水渍擦掉,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满是不悦,“她可当真没礼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是一条人命了!”

  景璇玑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可她母后是皇后,父皇便是想严惩她,也要顾及一二。”

  她咳了几声,将方才吞下去的水都给吐了出来,这才是擦了擦嘴巴,抬起脸来。屠凤栖这才是看清了她的脸,璇玑公主景璇玑,聪慧玲珑,前世她亦曾有所耳闻,只却是不曾有过接触罢了。

  景璇玑是贵妃之女,与六皇子景子安是龙凤胎,只大抵是因着早产的缘故,她却是比旁的姑娘要病弱些,故而鲜少在人前露面,更别说与贵女们一同玩闹了。

  贵妃早亡,昭德帝对这对失去母妃的儿女,更是多了几分宠爱。加之景子安是唯二的皇子,景璇玑的地位自然船高水涨,是个寻常人都巴结不来的主儿。

  屠凤栖微微垂下脸来,前世她与景璇玑的并不熟悉,大抵是因着她是景子默的皇子妃的缘故,这璇玑公主亦不曾见过她。

  “方才多谢你们救了本宫,如若不然,本宫怕是要葬身于这湖中了。那景琉璃做事素来不考虑后果,若本宫死了,只怕皇兄是要伤心了。”景璇玑说道。

  屠凤栖无所谓的撇撇嘴,十分实诚的告诉这位璇玑公主,“没事,景琉璃想做的事,我非要叫她失望。我讨厌她!”

  她没有说谎,景琉璃是皇后之女,亦算是千娇万宠了,幼时她随外祖父进宫,二人闹了些不愉快。本应是小娃娃之间的玩闹,偏生那景琉璃是个斤斤计较的,直至自己成为四皇子妃后,景琉璃仍是不时的来给自己添堵!

  哪怕是隔了一世,如今能给景琉璃下绊子,她心中亦是痛快的!

  景璇玑从地上站起来,觉得这二人面生得紧,又想到今日的宫宴,便猜测她们是哪家的贵女,“你们是谁家的姑娘,本宫怎么似乎不曾见过你们?”

  瞧着这二人穿着不俗,那矮些的小姑娘无辜天真,倒是讨喜得很。再看那高些的少女,景璇玑更是倒吸了一口气,妩媚多姿的姑娘,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情,竟是叫人觉得无比的惊艳。

  偏生二人站在一起,竟是谁也不曾压了谁的和谐。

  “我是威远伯府的三姑娘,不过你大抵不知晓我的身份,若说镇国公的外孙女儿,你便应是知晓了。旁边这位绝色美人是凤妩,是凤氏的旁支,为人做事豪爽不过。方才若不是有她在,我定是不能将你给拽上来呢!”屠凤栖声音娇脆脆的应道。

  景璇玑果真不知威远伯府三姑娘是何人,不过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她倒是知晓了,幼时还曾远远的看过一眼,只觉得那坐在镇国公脖子上的小姑娘,模样甚是精致可人。后来便听人说,她离开了昭都,自此当真再也没见过那笑得满脸飞扬的姑娘了。

  至于凤妩……

  “‘昭都凤妩,见之不务’。这是在说你吗?”景璇玑在前头引路,带着二人往自己的宫殿中走。

  她今日是偷偷跑出来的,本想着到湖边来打桑葚,没曾想竟是遇见了景琉璃,不仅仅是打落的桑葚没了,便是连小命,都差点没了。

  凤妩点点头,低头看着景璇玑,“是臣女。”

  景璇玑满眼羡慕,崇拜的看着她,“本宫听人说,你还会武功!你可真厉害,若是本宫也会武功,那该是多好!”

  凤妩素来不爱搭理这些娇滴滴的小娘子,闻言也只是撇了撇嘴,竟是不接话了。屠凤栖走在一旁,小嘴巴一张,说道:“你不是病弱吗?若是让你去学功夫,说不得过不了几日,便要累倒了。”

  景璇玑有些意外,她觉得这个小姑娘也是个人物。在这昭都中,只怕没人敢同景琉璃作对呢,不过她曾听人说起,镇国公的外孙女儿与景琉璃,似乎是真的有过节。

  “你也很厉害,父皇前些时日不是还给你封了郡主?本宫还想跟着那宣旨的公公一同去瞧瞧你呢,三年未见,本宫倒是觉得你似乎更聪慧了些。”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结交公主


  三个小姑娘从隐秘的小路走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前。

  景璇玑热情的招呼二人,“这是本宫的寝殿,宫宴还未开始,你们要进去玩儿吗?本宫宫里头,有好些好吃的糕点呢!”

  凤妩瞥了身侧的娇娘子一眼,心中暗道,难不成这些娇滴滴的小娘儿们,都喜欢用糕点哄骗人?

  屠凤栖倒是有些感兴趣,宫中的糕点,她有好些年不曾用过了呢!

  又听景璇玑似乎认识她一般,她更是牵着凤妩,跟着景璇玑一同走了进去,“你认得我?可我却是不曾见过你呢!”

  殿中的人见着景璇玑,连忙跑了出来。一个嬷嬷模样的老妇人,更是揽住景璇玑的胳膊,颤声道:“公主,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会都湿透了?”

  景璇玑脸色苍白,带着些许病态,“本宫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嬷嬷,本宫带了两个小姑娘来,嬷嬷替本宫好生照料着她们,本宫先去换身衣裳。”

  她顿了顿,又看向脱了外裳,艳光四射的凤妩,“凤妩姐姐,你要去换衣裳吗?”

  “去的,阿巫的衣裳怕是不能穿出去了。”屠凤栖替凤妩应道。

  宫人带着凤妩下去,殿中只剩下屠凤栖一人。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双腿在虚空中晃啊晃,一双圆溜溜的大杏眼转来转去,心中想的却是景璇玑方才那番话。

  景璇玑竟是见过自己,还曾起了结交的心思?可她为何不知晓呢?

  前世这时候,她名声尽毁,每日只敢呆在威远伯府中,这场宫宴她虽也来了,只却是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只跟在屠嫣然身侧。后来,后来成为了四皇子妃,更是没有时间来搭理旁的小姑娘了。

  想必景璇玑是知晓,自己与四皇子走得近,方会渐渐没了结交的心思吧!毕竟这宫中的皇子便只两位,四皇子景子默与六皇子景子安素来是势不两立的,作为景子安的同胞妹妹,景璇玑自然是要离自己远远儿的。

  她一面儿想,一面儿拿起手边的糕点,木然地嚼着。不过一会儿,景璇玑便又与凤妩出来了。凤妩换了一身新的银线绣梅花桃红宫装,竟是比方才还要美艳几分。

  景璇玑穿了如意云纹衫,配着一条月牙凤尾罗裙小裙子,安安静呢的模样甚是娴静优雅。

  “阿巫,你快来,这里的糕点可好吃了!”屠凤栖双眼发亮,连忙招呼了凤妩。

  凤妩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拾起一块糕点往嘴里放。

  ……太甜了。

  “阿巫是本宫见过的最是漂亮的姑娘了,便是宫中的娘娘都及不上呢!”景璇玑声音柔柔弱弱的。

  屠凤栖笑弯了双眼,朝着景璇玑招招手,“你也过来呀,咱们可以一起玩儿。”

  景璇玑双眼发亮,因着她体弱,与朝中的贵女们皆是不大熟悉,便是有意与旁人结交,那些小娘子们还担忧她会病发,故而虽是想入了她的眼,却总不大敢如此亲切的待她。

  这孝安郡主,果真是与众不同呢!

  三个小姑娘坐在一起,屠凤栖与景璇玑都是话多的,凤妩只需听着她们说话,便已是累得很了。

  只听得那个娇气的小娘子声音娇娇脆脆的说道:“璇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总想着见你呢!”上辈子便很是好奇了,“不过大家都说你病弱,我还从未在大场合上边儿见过你呢!”

  那柔弱娴静的小娘子则是遗憾道:“本宫也想早些与你结交呢!有一回本宫见着你骑在国公爷的脖子上,那模样可威风了。不过那都是三年前的事儿啦,本宫还未来得及见你呢,便听人说你已经离开昭都了。”

  娇气小娘子则是回应道:“那可真是遗憾了,我却是从未见过你呢!不过我不喜欢你那皇姐,不过是皇后的女儿罢了,幼时她曾为着一块儿糕点与我打了一架,我险些将她的脸都给撕了!”

  娴静小娘子一瞪眼,“竟是有这等事儿?本宫只听人提起过,你似乎与皇姐有些过节,没想到竟是因着如此。后来父皇没罚你吗?本宫的皇姐可最是个烦人的,以往每回便本宫想要去什么宫宴,她便来找本宫的茬儿!”

  故而每回宫宴,她竟都不曾出寝宫了,只得好好儿的养着身子。

  小姑娘们聊得很是火热,凤妩翻了个白眼,暗道果真是娘儿们,聊的东西可真是无趣得很!

  只见着二人皆是眉飞色舞的模样,她却又不免心生羡慕。被骄纵的小姑娘,大抵都是这般可人的模样吧,不像她……

  “阿巫你知晓吗?我拽着景琉璃的头发,都把她给揍哭了!”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啦,她虽是拽住了景琉璃的头发,可景琉璃却也将她的衣裳给扯住了。二人到底谁也不能占着便宜,最后竟是在金銮大殿中哭了起来。昭德帝自是不好惩罚两个小姑娘,此事便轻飘飘的掀过了。只她与景琉璃的梁子,却是结得深了!

  凤妩敷衍的点点头,便听得景璇玑说道:“阿巫救了本宫的性命,待会儿见着父皇,本宫定要在父皇跟前好好儿的说道说道。不过本宫担忧皇姐会找你麻烦,若是当真如此,那倒是本宫害了你了。”

  凤妩倒是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在昭德帝跟前出名的,她会救景璇玑,全是因着屠鸢鸢那娇娘子罢了。只她一低头,便见着屠凤栖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双眸中带着些许诡异的色彩。

  她几乎在那一刹那便明白了屠凤栖的意思——这娘儿们,竟是故意在帮自己露脸。

  “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呢!”屠凤栖歪了歪脑袋,对着景璇玑笑了笑,“待会儿你便说,你自己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醒过来后,便已经到了岸边了。随后你遇见了我与阿巫,咱们三人相谈甚欢,便一同到了你的寝宫中。待到宫宴后,再同皇上说清楚便是了,想必皇上亦不想叫众人知晓,是景琉璃将你给推下去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冤家相见


  景璇玑拍拍手,满脸喜悦:“这果真是个好主意,鸢鸢你可真聪明!”

  屠凤栖也乐呵呵的笑着,望向凤妩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得意。

  三个小姑娘又欢欢喜喜地闹了起来,便在这时,殿外走进了两个男子。一人身穿玄青色的袍子,眉目冰冷,容貌俊朗。另一个却是剃着光头的小少年,面上带着些淤青,圆乎乎的煞是可爱。

  三个小姑娘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正是屠凤栖。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飞奔到那身穿玄青色袍子的男子跟前,一头撞入他的怀中,“战王舅舅——”

  与景璇玑聊得太过投机,她竟是忘了自己起初的目的了。

  小姑娘声音又娇又脆,花苞头上的蝴蝶翅膀摇曳,她抬起脸来,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真诚又依恋的看着他。

  司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门儿,小姑娘立马双眼一亮,抱着他的腰的双手更是紧了几分。

  “战王舅舅怎会来……”

  “是你!”

  “是你!”

  屠凤栖话音未落,便被两声尖锐的质问声打断。

  她与司湛好奇的看过去,便见着艳丽绝色的凤妩已经站起来了,满目愤怒的瞪着那光头少年。

  景子安摸了摸自己淤青的脸,怒容满面的质问道:“你这儿野蛮的婆娘怎么在这儿?本皇子还未找你算账呢!”

  凤妩自是不愿认输,闻言更是冷哼了一声,嗤道:“手下败将,我还未说你这个登徒子想要毁了我的明白呢!”

  凤妩素来是个毒舌的,见着景子安那张带着淤青的脸,忍不住冷笑,“这张脸倒是丑得很,你这颗脑袋是被狗给啃了吧?”

  “你,你这个口出狂言的——”景子安竟是噎了一下,憋红了脸,“你这个粗暴的丑八怪!”

  “噗——”屠凤栖捂着嘴巴笑出声来,六皇子怕是从未遇见过如此嘲讽自己的人,一下子竟是没了骂人的话。凤妩这等容貌的姑娘若是丑八怪,那这昭都中怕是没有好看的人儿了。

  景子安羞恼至极,只恨不得上前去暴揍凤妩一顿。但他亦是知晓自己的能耐的,方才他不过是随口喊了一句“小美人儿”,便险些被凤妩揍成了猪头。

  那二人互相瞪着彼此,竟是谁也不愿认输。

  屠凤栖头一回见着这般幼稚的凤妩,忍不住回头问司湛:“六皇子的脸是被凤妩给揍的?”

  方才凤妩还说,遇着了一个登徒子来着,想必这登徒子,便是六皇子了吧!

  司湛想起方才自己在慈宁宫中,六皇子一脸郁闷的模样,眸中染上笑意,“说是在宫中遇着了一个小美人儿,一时得意忘形,竟是叫了一声。结果那小美人儿竟是个性子烈的,他打不过人家。”

  后面那句话,竟是带上了些幸灾乐祸。堂堂一个男子汉,却是连一个小姑娘都敌不过,委实是有些丢人了。

  正解释着,景璇玑亦是回过神来了,只上前将二人拉开,声音低低的劝道:“哥哥与阿巫快别吵了。”

  景子安是个疼爱妹妹的,凤妩又不想与这般没能耐的人争执,二人只互相冷哼了一声,各自坐了下来。

  几人都坐了下来,屠凤栖仗着自己年纪小,不要脸的非要挨着司湛坐。景璇玑有些为难,皇叔素来不大待见女子,若是待会儿鸢鸢惹恼了皇叔,按可如何是好?

  只待到她见着皇叔面上并无任何排斥,甚至连一丁点儿的不悦都无,也就随了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

  景子安灌了一杯茶,皱着眉头望着纤弱的妹妹,不悦道:“那景琉璃又来找你麻烦了?”

  这宫中敢这般为难景璇玑的,便也只有那刁蛮公主了!

  景璇玑抿唇笑了笑,娇娇弱弱的模样甚是叫人心疼。屠凤栖觉得她和自家兄长有些像,都是体弱的。

  “哥哥别生气,我这不是没事吗?”

  嬷嬷端着药走过来,景璇玑瞥了一眼,有些犹豫。只不知是不是因着景子安在,她竟是端起药碗,看也不看一眼,便将那碗药都灌了下来。

  景子安心疼不已,面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些愤怨,“本皇子非要好好儿教训那刁蛮公主一番,每回宫宴,她总爱生事!若不是她,你的身子也不会……”

  “哥哥,别说了。”景璇玑打断了景子安的话,笑了笑,伸手握住景子安的手,“她的母后是皇后,咱们去闹事,只不过是叫父皇为难罢了。何况她不是没成功吗?我好好儿的呢!”

  一旁的屠凤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琉璃公主果真是讨人厌得很!前世她曾听人提起过,璇玑公主并非是一出生便这般体弱的,而是在三岁时被景琉璃给推进了一口枯井中。三岁的小姑娘,在枯井中呆了一整夜,又正逢寒冬,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多亏了阿巫和鸢鸢,若不是她们将本宫捞了上来,本宫便当真是回不来了。”景璇玑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屠凤栖却是侧过脸来,凑在面无表情的司湛耳边低声嘀咕:“若是我被推了下去,我定要那人也在水中淹过一回,我方是能安心。凭什么叫旁人欺负了我呀?”

  偏生她的声音清脆得很,瞪着双眼的模样很是无辜。

  景子安哼了一声,“本皇子不会放过她的!璇玑,日后你要小心些,莫要再叫景琉璃寻了机会欺负你!”

  景璇玑闻言,微微低下头来,颇为愧疚,“本宫是听卢嬷嬷说,湖边的桑葚成熟了,本宫想去摘些桑葚送给父皇和哥哥。”

  只是没想到,她竟是遇上了景琉璃。

  “这本是件好事儿。”屠凤栖忍不住了,扫了一眼殿中的人,忽然扭头看着司湛,“战王舅舅,你让他们都下去,我不想见着他们!”

  她做出了一副十分厌烦的模样,司湛扫了景璇玑一眼,景璇玑连忙屏退了殿中的宫人。

  “孝安郡主可是有什么好法子?”景子安望向那胸有成竹的小姑娘。

  【作者题外话】: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哟,爱你们爱你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想我吗?


  屠凤栖神神秘秘的笑了笑,抬起白嫩嫩的手指头,捻了一块糕点,“璇玑一片心意,本是为着皇上好,怎知景琉璃竟是个不识趣儿的。若是皇上知晓,景琉璃竟是管到他的事儿上,皇上会怎么想?”

  区区一个公主,有皇帝宠着,她便是金枝玉叶,没了皇帝的恩宠,她亦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姑娘罢了。

  “本宫明白了!”景璇玑即刻便领会了屠凤栖的意思,看向她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信任,“鸢鸢,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了!”

  屠凤栖低头一笑,聪明?不,前世的自己亦是个愚笨的,只重来一世,方会多了个心眼儿罢了。

  时辰不早了,几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开始往外走去。

  举办宫宴的宫殿离景璇玑的寝宫有些距离,景子安与凤妩相看两厌,自是无话可说。景璇玑夹在救命恩人与兄长之间,两相为难。

  屠凤栖远远的落在了后头,步子迈得小小的。她拽着司湛的手,因着她走得慢,司湛亦是刻意放慢了步子。

  “先前我还想着去找战王舅舅呢,没想到竟是在湖边见着璇玑了。”她含笑解释,拽着司湛的小手温暖异常,“我从未见过她呢,倒是那景琉璃,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讨人厌!”

  说罢不等司湛回答,她便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若我是璇玑,定不会轻易放过那刁蛮的公主!幼时她为着一块儿糕点与我打架,我还觉得下手轻了呢!”

  便只她敢这么说话了,昭都中的贵女,哪个见了景琉璃,不是要巴结讨好的?便是不想这般的人,亦不敢招惹了景琉璃那不讲理的。

  可她偏生要比景琉璃更不讲理!司湛眸中露出淡淡的无奈来,只更多的却是宠溺,仿佛这样子的她,最是不同。

  “璇玑便是太善良了。”最后,小姑娘这般总结道。

  她与司湛走得太慢,前头的三人渐渐的看不见了。她拎起裙摆,面上尽是满意,这样才好,留她一人与司湛独处,才是最好。

  “战王舅舅,这段时日不见,你有想我吗?”她仰起小脸来,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依恋。

  司湛低头看她,几日不见,她的脸皮竟是又厚了些。他抿了抿薄唇,于她而言,大抵二人之间是许久不见了,只于他而言,却每日都仿佛能见着她一般。

  她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都是知晓的。

  他却偏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只冷着脸摇摇头,“军营中事务繁忙……”

  怎知他话音还未落下,那小姑娘便已十分失落的低下头来,望着自己小小的脚尖,“战王舅舅便不会哄哄我吗?”

  她又不是真的非要他想自己,只是想听些舒心的话儿罢了。

  可司湛却仿佛永远是个榆木疙瘩一般,总说不明白。

  “鸢鸢,抬起头来——”他忽然松开了牵着她的大掌,屠凤栖闻言抬起头来,却撞入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中。

  他生得俊美,只平日里总冷漠不近人情,便是再俊美的脸,旁人亦不敢靠近。只现下他却是微微的勾起了薄唇,看着她的眸中,似乎装了漫天的星辉一般。

  屠凤栖愣了愣,好一会儿方是回过神来,恼怒的瞪着他,“你骗我?”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作何感受了。司湛分明是想过她的,只为着逗弄她,竟是学会撒谎了!她本应是欣喜的,却满心都是委屈,他竟是骗了自己?亏得方才她还觉得万般委屈!

  她气急了,跺跺脚扭头便走,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小脸,竟也鼓了起来。一双眸子红通通的,仿佛随时会哭出来一般。

  司湛心中一慌,连忙追了上去,按着小姑娘的脑袋,“你怎么了?”

  他又说了什么叫她气恼的话儿?

  果真姑娘家的心思,竟是比行军打仗还要难!

  屠凤栖却只抿着唇,看也不看她,小脸上满是肃然。

  “本王——”

  可他还未说出个所以然来呢,便见着方才走远的三人,竟是又走了回来。景子安拽着妹妹飞快的走到屠凤栖的跟前来,见着小姑娘那双红眼眶后,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司湛,神色有些不可思议,“皇叔竟是欺负一个小姑娘?”

  仿佛司湛是个多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般。

  景璇玑亦是惊奇得很,皇叔方才待鸢鸢可好了,怎么一转眼,皇叔竟是翻脸了?

  “皇叔,本皇子早便说了,孝安郡主与本皇子年龄相仿,最是适合不过。若是本皇子娶了孝安郡主,定是不会叫她难过的!”景子信誓旦旦,却是不曾瞧见司湛那愈发阴沉的神色。

  年龄相仿……

  司湛低头望了一眼到自己腰上的小姑娘,抿起了薄唇。

  “不是战王舅舅的错!”可小姑娘却是容不得旁人说她的战王舅舅半句了,只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说道:“是天气太热了,我被热出了眼泪!”

  景子安与景璇玑可都不信这样的人,可屠凤栖非是坚持己见,一副不讲道理的模样。

  二人只得由着她去了,倒是凤妩,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一般,目光落在司湛身上,又重新看向屠凤栖。她忽然扯了扯嘴角,极有兴味的笑了一声。

  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司湛掏出一包蜜饯的时候,屠凤栖却又心甘情愿的原谅他了。景子安在一旁念叨了许久,说了些类似于见利忘义的话,被司湛冷眼一扫,连声都不敢吱了。

  凤妩表示很是痛快。

  但素来感情笃定的屠嫣然与景子默,却是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起了些争执。

  得知今日进宫定会见到景子默,屠嫣然穿了白玉兰散花纱衣,下头配着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虽是素雅,却也衬得她愈发的柔弱。精心梳好的百合髻上,别了两根步摇,那珠子摇摇晃晃的,说不出的动人。

  眼下她正红着眼眶,捏着帕子低声啜泣,“殿下这是要护着那小贱人不成?分明我才是与殿下相识最久的人,殿下却想要与屠凤栖那贱丫头结成连理!为着殿下,我答应了算计自己的妹妹,可殿下却是与旁的女子……何况那人,竟还是个丫鬟!”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严惩处置


  她楚楚可怜的抬起头来,望着沉默不语的景子默,眼中是说不出的失望,“殿下以为,我当真是在吃一个贱婢的醋吗?殿下也不想想,那贱婢是何等身份?她若留在殿下身边,岂不是在给殿下抹黑?她是如何爬上殿下的床的,殿下心中有数,现下殿下竟是为着一个丫鬟,便要与我生分了不成?”

  景子默心疼不已,只伸出手来,将那白衣女子搂入怀中,“嫣然,本皇子并非是护着她,而是她才进了皇子府不久,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儿,那旁人岂不是要怀疑到本皇子的头上来?”

  但若说他是一点儿私心也没有,那自是不可能的。白薇姿色普通,只身段儿却是真真的不错,在床笫上亦舍得下脸面来,他心中的厌烦,已是减少了三分。

  屠嫣然哽咽不已,柔软的娇躯顺从的倚靠在他的怀中,声音却是比三月的黄鹂还要清脆几分,“可现在谁还记得她呀?都过了这么长一段时日了,府中没了一个妾室罢了,谁会多想?还是殿下不过是在敷衍我罢了!既是如此,那你我之间的情分,不要也罢!殿下还是快些回去保护你那好妾室,我,我只躲得远些便是了!”

  话毕她挣扎了一番,似乎想要从景子默的怀中挣脱出来。景子默自是不会叫她离开的,只将她搂得更是紧了几分,“不,嫣然,你听本皇子解释。你不要离开本皇子,本皇子待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屠嫣然微微低下头来,小脸上绯红一片,捏着粉拳打了打景子默的胸膛,“殿下快莫要胡说了,嫣然何德何能,竟是能入了殿下的眼?嫣然此生,心中亦只会有殿下一个了,殿下,殿下莫要辜负了嫣然才好……”

  景子默望着羞涩的少女,一颗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只恨不得为她肝脑涂地才好。

  “嫣然,本皇子此生定不会负你,待到本皇子登上大典,你便为后。你要相信,本皇子待你是真心的。”景子默低下头来,在少女一片绯红的脸上亲了一口。

  屠嫣然更是羞涩了几分,面上的红霞,却是衬得她的美貌更是多了几分艳丽。她推了推景子默,低声道:“殿下,殿下的心意,嫣然自是知晓的。只现下咱们根基不稳,却是容不得出错,那白薇是个叛主的,若是日后她将咱们的秘密说了出去,那咱们……咱们的计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她说得很是有理,景子默是个有野心的,深知日后若是自己登上了那位置,要什么样儿的女人没有?

  他想了一会儿,终究是决定放弃白薇,“好,本皇子都听你的,待到本皇子回到府中后,便将那白薇给处置了。心肝儿,如此你可是满意了?”

  屠嫣然低下头来,掩去眸中的阴狠,白薇,总算是除掉那贱婢了!

  见着她这模样,景子默只当她是害羞了,心中旖旎,忍不住再次低下头来,想要在女子的脸色偷香一口。怎知屠嫣然却是满面娇羞地推开了他,嗔怪道:“殿下,这还是在宫中呢,若是被旁人见着了,那嫣然的名声可便是要毁了!”

  她跺跺脚,一副小女儿姿态。景子默松开手,笑道:“好好好,都依你的。”

  二人再说了些情意绵绵的话,见着时辰不早了,方是各自散了。景子默与内侍走远,屠嫣然却是带着兰香,站在了一株花儿旁,仿佛是在赏花一般。

  只盯着那簇花儿的双眸,却满满都是恨意。她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帕子,面目一阵扭曲。

  白薇……她以为她进了四皇子府的大门,便能飞上枝头了?不过是个贱婢罢了,自己要除掉她,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

  “走吧,去前头瞧瞧,宫宴快要开始了。”屠嫣然收起面上的愤恨,恢复了那温柔的模样,柔声说道。

  兰香低垂着脑袋,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此番宫宴,最是重要的目的,便是为着叫众人知晓,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何人。故而等到屠凤栖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那群好动的公子们,已经开始玩起了投壶的游戏。

  屠凤梧站在人群的最边缘,眉目温柔,苍白的嘴角带着淡笑,专注的望着那群笑闹的少年。

  “战王舅舅,我要到凤梧哥哥那儿去了。”小姑娘将嘴里的蜜饯吞下,娇声娇气地说道。

  司湛松开手,在这等场合,他与屠凤栖确实不应走得太近,省得有心人胡说八道。只便这般放开这娇气包,他又觉得有些不乐意。

  屠凤栖掏出帕子,擦了擦沾了蜜汁儿的樱桃小嘴,忽然想到了什么,偷偷摸摸的背开众人,举起司湛的大掌,笑嘻嘻的在他的掌心上亲了一口。

  司湛挑眉,温温润润的粉唇,印在掌心的时候带来一阵小小的战栗。他眸色暗了暗,垂下眼来,“去吧,小心些。”

  不远处的凤妩扫了二人一眼,不动声色的将那二人挡在身后。只这一幕,却仍是落入了某人的眼中。

  病弱的少年低下头来,苍白的嘴唇笑意不再,反倒是严肃的抿了起来。他手中捏着一方沾了血迹的丝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屠凤栖点点头,拎着小裙子,跑到凤妩跟前,“阿巫,咱们走吧!”

  凤妩默不作声的跟在她的身后,两个面容精致的小姑娘,穿过人群,走到了屠凤梧的身侧。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屠凤梧轻笑,满眼皆是宠溺。他伸出手,在小姑娘的花苞头上揉了揉,挑衅地朝着正对面那冷漠青年瞥了一眼。

  司湛目光冰冷,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心中竟是升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竟是想冲过去,将屠凤梧的手给拿开!

  “凤梧哥哥呢?我不在的时候,可是有人欺负了凤梧哥哥?”小姑娘声音又娇又脆,她歪着脑袋,满目担忧的望着屠凤梧。

  屠凤梧摇摇头,答道:“怎会有人来欺负我呢?鸢鸢放心好了。凤妩姑娘,鸢鸢可有给你添麻烦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投壶事件 上


  凤妩被点名,目光淡淡的摇摇头。说起来她还要感谢屠凤栖呢,能够与璇玑公主结交,于她这等寻常的贵女而言,意义非凡。

  屠凤栖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脑袋,好奇的望着人群中央的男子。那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穿一袭干净的绣青松衣裳,眉目清秀,带着叫人舒适的柔和。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觉他双眸中的倔强与固执。

  新科状元杜康,家道中落的寒门子弟,家中唯有老母一人,自幼聪颖,胸有大志。

  屠凤栖勾了勾嘴唇,眸中满是兴味。前世,这位可是景子默的左膀右臂,最后甚至险些走到了丞相的高位。不过,这辈子一切倒是要发生些改变了……

  杜康手中的弓箭飞出,稳稳当当的落入花瓶中。一连四支箭,箭无虚发。围观的贵女们惊呼一声,被丝帕遮住的小脸上满是崇拜之情。

  “草民赢了。”杜康声音不卑不亢。

  旁边的贵公子们忍不住嘘声,屠凤栖暗暗回想,前世亦是有这一幕的,昭都中的青年才俊,自诩文武双全,见着杜康自然是不服气的。为着叫这“土包子”开开眼,一行人便决定投壶决定胜负,若是输了,便要各自喝下三杯酒,以示服气。

  本以为如此定能捉弄到杜康,怎知杜康却也是个有本事儿的,这些没事儿找事儿的贵公子们,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在场有人服气了,只喝下放在跟前的清酒,末了还十分坦然的说了句:“杜公子果真是文武双全,在下服气了!”

  但也有人不愿认输的,尤其是看到贵女们愈发崇拜的眼神后,便有人嗤笑了一声,“什么文武双全,这昭都中最是讲究的,可不就是传承?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喽啰,竟也配得上‘文武双全’一词,当真是可笑!”

  当下有人应和:“说得对,咱们可都是正正经经的权贵豪门,那些不知所谓的,竟也妄想叫咱们服气,当真是笑话!”

  一时间,杜康竟是成为众矢之的了。他神色淡漠,但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似乎很是忍耐。

  前世这个能忍的新科状元,之所以会心甘情愿的为景子默卖命,亦是因着这场宫宴。便是在杜康被众人嘲讽之时,景子默温声解围,自此竟是被杜康当成了可以效忠之人。

  屠凤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果真在最边缘的地方,见着了正眉目传情的景子默与屠嫣然。她冷笑了一声,继续盯着杜康。

  此时杜康已然是被人踩到了泥里了,这些权贵家的公子哥儿们,可不是能轻易得罪了的。杜康只定定的站在人群中,一副被孤立了的模样。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不过是走运些罢了,竟也将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此话一落,更是有人放肆的笑了起来。景子默与屠嫣然的对视被这阵笑声打断,他看着人群中央的青年,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出言替那人解围一般。

  只还不待他做出决定来,便听得一个十分清脆的声音响起,“土包子骂谁?”

  小姑娘气红了脸,拨开人群,走到了杜康身侧。她鼓着腮帮子,一双大杏眼瞪得滚圆。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这小姑娘倒是面生得很。

  “哟,哪儿来的小美人儿,竟是为着这土包子出头?瞧你这般面生,想必也是刚到昭都中来吧?”一个少年大声耻笑道。

  怎知他话音一落,凤妩便随手将身侧一个陌生的少年腰间的弓箭,随手一丢,将方才出声的少年头上的玉冠打落。

  少年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全无方才飞扬跋扈的模样了。他气恼至极,扫视了一圈后,将目光落定在一脸气定神闲的凤妩身上,“好你个破落户,本公子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凤妩勾了勾嘴唇,慵懒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指,遥遥的指了指站在杜康身侧的小姑娘,问道:“你知晓你方才嘲笑的是何人吗?”

  那少年冷笑:“不过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贱丫头——”

  他面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收起来,脖子便已经被人给拎了起来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战,战王……”

  司湛声音冰冷,面上带着恼怒,“道歉。”

  道歉?

  向,向谁道歉?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着四皇子景子默与六皇子景子安同时走了过来,二人见着被司湛拎起的少年,却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二人便朝着那小姑娘走去。

  屠嫣然有些不甘愿,却还是走了过去,“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被人关怀,眸中水光潋滟,她嘟了嘟嘴唇,委屈不已:“大姐姐,他定是在指桑骂槐!”

  屠嫣然抿了抿唇,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心中却是颇为不屑,方才她亦是在场的,可不曾听得出来,这少年便是在指桑骂槐。

  少年总算发觉不对劲儿了,按理说寻常的小姑娘,如何能同时引起两位皇子和战王的注意?

  凤妩慢吞吞道:“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在她跟前,你也有资格放肆?”

  哪怕同为权贵之后,亦是有分别的。像屠凤栖这等站在顶端的人,便是威远伯府再没落,只要有镇国公府在一日,她便有傲视众人的资本!

  少年慌了神,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屠三姑娘屠凤栖,竟然是她!

  当下一片寂静,他们虽也知晓,屠凤栖已经回到了昭都之中了,只这段时日来,屠凤栖鲜少在大场合露面,最多亦不过是在大理寺卿家中那回,只后来却是晕倒了。

  没想到,当年那与琉璃公主一般刁蛮的屠三姑娘,竟是回来了!

  少年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艰难的张开嘴巴,结结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是,是我错了!”

  他话音落了,司湛才是松开了手,卫茅赶紧上前来,献上一方干净的丝帕。战王殿下一脸淡漠,将手指仔仔细细的擦了个遍,才是慢慢的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哈,每天一句爱你们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投壶事件 下


  少年脸色苍白,恨不得钻进洞里去。谁会想到,那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竟是当年那个刁蛮任性的屠家女?

  “大姐姐,这人方才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咱们屠家便是屠户出身,他定是在嘲讽咱们!”小姑娘忿忿不平的哼了一声,娇气十足的将双手叉在了腰上,“我便不信了,他们的父辈祖辈,一出生便是权贵了不成?不过是受了祖宗庇护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杜康一惊,这小姑娘所言,正中他心中所想。他自问比起昭都中的公子哥儿们,亦是不差的。只不过出身寒门罢了,他并不觉得引以为耻,可这些人却是揪着他的出身不放,仿佛他们一开始,便已经这么高贵了一般!

  还不都是受了祖宗的庇护的人?

  方才起哄嘲笑杜康的人,只觉面上一阵火辣辣的。试问他们可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觉悟竟是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愿赌服输,这才是男子汉,不过是个小游戏罢了,为何非是要牵扯到家世上?本郡主出身也不好,只那并不代表着,本郡主在你们跟前便定是要抬不起头来!我大姐姐亦是屠家女,可试问这昭都中,谁不知晓我大姐姐的才名?”屠凤栖挽着屠嫣然的手臂,笑得天真,“单凭家世看人,未免太过狭隘了?”

  屠嫣然脸色复杂,她一时弄不准屠凤栖到底要做什么,看起来似乎是为自己扬名,只这她却是不信,这贱丫头竟会当真这般好心。

  屠凤栖当然不是这么好心的,别忘了屠嫣然还有一个情敌呢!屠嫣然的名声愈是好,那情敌心中便愈是愤恨。

  “战王舅舅,你说我说得对吗?”小姑娘说完了,这才是邀功一般,蹦蹦跳跳的到了司湛的身侧,娇声问道。

  司湛点点头,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姑娘咯咯笑出声来,那模样最是无害不过。

  景子默神色晦暗,他本还在衡量,要不要上前去替杜康解围,只没想到,屠凤栖竟是先了他一步。不过,这丫头何时变得这般有见地了?她不是最瞧不起那些出身不好的人?

  三年,她究竟变了多少……

  屠凤梧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的看着那满脸喜悦的小姑娘。他知晓她是个极有主意的小姑娘,之所以会挺身而出,亦定是有她的思量。只那样子的她,却似乎会发光一般,叫人恨不得将她藏起来。

  “三妹妹说得对。”屠嫣然看不惯她笑得开怀的模样,只温温柔柔的说道:“杜公子文武双全,出身倒不是顶顶重要的事儿了。”

  有孝安郡主撑腰,谁还敢找杜康不痛快呢?便是方才出言嘲讽的人,亦是违心的恭维了几句。

  屠凤栖顶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拽着司湛的袖子,“战王舅舅,我想吃糕糕。”

  她这般模样,如何还有半分方才的咄咄逼人?

  便是这时,众人才是注意到,战王竟是不曾将这小姑娘给丢开了。不是说战王最是不喜女子近身?

  “鸢鸢,到这儿来。”屠凤梧手中拿着一包糕点,眉眼含笑。

  屠凤栖想了一会儿,随即笑弯了双眸,跑过去搂着屠凤梧的胳膊,嗷呜一声张嘴吞下屠凤梧手中的糕点,“凤梧哥哥真好——”

  她含着糕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飞快的跑到了景子安的身旁,将景子安方才从一个公子哥儿身上抢来的弓箭取了过来,站到线外,懒洋洋的将手中的弓箭抛出——

  “咻咻咻”三声,三根弓箭同时落入花瓶中,她笑了一声,颇为满意,回头望着杜康,“杜哥哥,还有一支箭呢!”

  她伸出手,弓箭被她白白胖胖的手指捏住。杜康对上她那双清亮的眸子,不知为何,竟是鬼使神差的上前去,将小姑娘手中的弓箭拿起,轻而易举的投进了花瓶中。

  只他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觉得后背有些发冷。再回头一看,战王神色冷漠,定定地看着他,眸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屠凤梧唇角下压,全无方才的温润柔和。

  便是四皇子景子默,目光中都带上了些许戾气。

  屠凤栖却是浑然不觉,只拍着手掌,满是欢喜的叫道:“杜哥哥好生厉害,当真是叫本郡主佩服得很!”

  杜康朝着她笑了笑,心情竟也变得飞扬起来了。

  直至昭德帝来到,众人仿佛才回过神来。屠凤栖仍是满脸天真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此时却无人再敢小觑了她。

  三年前的屠家女,刁蛮粗暴,最是个鲁莽的。如今在寺庙中呆了三年,她反倒是变得可爱起来了。

  有心人想起先前在大理寺卿的小宴上,这孝安郡主那一心护姐的模样,心中不免觉得,这竟也是真性情了。

  屠嫣然面上仍是带着柔色,只双眸中却是阴暗得很,藏在水袖中的双手,忍不住一再收紧。

  宫宴之上,屠凤栖表现平平,做了一首并不怎么出彩的诗。倒是屠嫣然,以一贯额姿态拔得头筹,傅虹影紧随其后,而这落在第三名的人,却是规规矩矩的坐在镇国公太夫人身侧的一个少女——凤氏旁支,被太夫人带在身边教养的凤淑。

  屠凤栖遥遥的看过去,便是在昭德帝说完那一连串儿的夸奖之后,凤淑仍只面带笑意,既不过分的得意,却也带着恰如其分的喜色。

  ……前世今生,她总这般冷漠。

  屠凤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带着花香的清茶,掩去眸中的复杂。许是不是冷漠,而是那人太过讲规矩,所以便是前世镇国公府一朝覆灭,她亦是能过得安稳,仿佛昔日教养她的太夫人,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老妇人一般。

  凤淑有所察觉,抬起头来,对上屠凤栖的目光。待到见着那明媚娇俏的少女后,她弯了弯唇,露出一个十分亲切的笑容来。

  屠凤栖回敬一个懵懂的眼神,往屠凤梧身边靠了靠。

  曾经她们是亲密无间的姐妹,如今她却是不想再与那少女有任何的牵扯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公主设计


  她与凤淑之间的情分,许是还不如凤妩,毕竟前世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凤妩,尚能出言劝说自己,凤淑从头至尾,却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掉入火坑。

  她不行凤淑什么都瞧不看出来!

  殿中的舞姬身姿曼妙,昭德帝面带欣慰,端起酒杯来,闻着酒香叹道:“好酒!”

  他话音一落,坐在他身侧的景璇玑却是忍不住捏着帕子咳了起来。那本是宫妃的位置,奈何昭德帝怜惜她从未出席过宫宴,愣是将这最是受宠爱的女儿的位置,给安排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一举动叫景琉璃气红了双眸,没曾想,那贱人非但不曾死在湖中,竟还到了这殿中来!

  现下见着景璇玑那咳得脸都红了的模样,她更是畅快至极,只恨不得大笑三声。

  “璇玑——”景子安从位子上站起身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来人啊,去将太医请来!”

  昭德帝亦是满脸担忧,便是皇后,都作出了一副十分关切的模样,柔声问道:“璇玑,要不母后先随你回寝宫?”

  景璇玑受宠若惊,灌下一杯茶后,才是勉强压住了喉间的痒意。她微微红着脸,声音低柔:“父皇母后别担心,璇玑不过是想到了些事情,情绪有些激动罢了。”

  想什么,竟能咳成这般模样?

  昭德帝忍不住问道:“哦?那璇玑是在想什么?若是说不出个一二来,朕可是要生气了!”

  景璇玑红着脸,看了一眼昭德帝手中的酒杯,“璇玑说了,父皇可莫要笑话璇玑。”她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璇玑听人说,桑葚酒具有滋补、养身及补血之功效。饮用后,不但有补血、强身、益肝、补肾、明目等功效,更是可以改善女性手脚冰冷毛病。父皇好酒,母后冬日受不得寒,璇玑本想着若是能亲自取了桑葚来,父皇与母后定是会欣喜的。”

  昭德帝点点头,“果真不愧是朕的女儿,连朕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不过你身子不好,那桑树长在湖边,若是不小心落水了,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景璇玑脸色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连忙低下头来,“璇玑,璇玑再也不会去湖边了……”

  仿佛十分害怕一般,她颤抖着身躯,捏了捏帕子,掩饰地端起跟前的茶杯来,只大抵是太过后怕,茶杯竟是被她碰倒了。带着花香的茶水,顺着桌案流到了她的裙摆上,她却全然不知,只不住地嗫嚅着:“不去了,璇玑再也不要去湖边了……”

  这症状在她三岁时亦曾有过,在枯井中呆了一整夜,以往活泼可爱的公主,被人救上来后,只顾着重复同一句话——璇玑再也不要去枯井了。

  “璇玑!”景子安三两步走到了景璇玑的身边,将浑身颤抖的妹妹搂入怀中,“璇玑别怕,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的。别怕,咱们再也不去湖边了……”

  “发生了何事?”昭德帝目光一沉,神色不悦。

  他望着坐在皇后身边的景琉璃,景琉璃目光闪烁,连忙低下头来,假装什么都不知晓。

  只昭德帝却已然明白了一切,此时景璇玑亦在景子安的抚慰下,慢慢的平静下来。她愧疚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璇玑失态了,父皇母后,璇玑身子不适,便先回寝宫歇着了。”

  她瞥了一眼脸色凶狠的景琉璃,又是抖了抖身子,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璇玑,璇玑先行告退……”

  昭德帝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转而望向景琉璃,目光沉得要滴出墨来一般。

  景琉璃往皇后的身旁躲了躲,神色更是慌乱了几分。

  上首发生的事儿,一幕不落的落入屠凤栖的眼中。她微微低下头来,待到景璇玑从她身边走过时,偷偷地露出了一个大拇指。

  景璇玑回以一个娇娇弱弱的笑容。

  宫宴结束后,屠凤栖正想着死缠烂打的叫司湛送自己出去,怎知她还未开始行动,便见着一个宫人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

  “孝安郡主留步。”宫人将小姑娘拦下,“郡主留步,皇上在璇玑公主的寝宫中等着郡主,劳烦郡主移步。”

  屠凤栖诧异不已,“皇上找本郡主做什么?”

  但她心中却已是明了了,想必是昭德帝发觉了不对劲儿,去询问了璇玑,随后璇玑便将一切都交待了,现下昭德帝应是召她与凤妩过去,好好感谢一番。

  屠凤梧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想什么呢?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屠凤栖回过神来,抿着粉嫩嫩的嘴唇,“凤梧哥哥出去等我,在咱们的马车里头,我很快便出来了。”

  屠凤梧正想说“无碍”,却见着屠凤栖双眼一亮,朝着不远处直挥手。

  “战王舅舅!”

  满脸冷漠的司湛走过来,低头望着那满脸兴奋的小姑娘,“不回家?”

  “本想着回去,不过皇上有事儿找我,让我到璇玑的寝宫去呢!战王舅舅与我一同去好吗?我一个人会害怕!”小姑娘故意缩着小身子,瞪圆了一双杏眼,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司湛嘴角下意识的想要勾起,只余光扫至小姑娘身后的宫人后,却又将薄唇抿了起来。他冷着脸点点头,顺势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吧,本王陪你去。”

  宫人心中惊诧不已,先前还有人说,这战王待孝安郡主是不同的。他本不怎么相信,这厌恶女子的毛病,怎能说改便改呢?

  但现下他却是不得不信了,连素来冷漠的战王,都对这孝安郡主和颜悦色的,看来这小姑娘果真是个厉害的。

  宫人面上更是恭敬了几分。

  “凤梧哥哥,我与战王舅舅走了,你要记得到马车里等我!”屠凤栖如愿以偿,不忘回头与屠凤梧说道。

  屠凤梧点点头,眸中的光亮温柔,“去吧。”

  只心中却是不免有些失落。

  如屠凤栖所料,待到她到达景璇玑的寝宫后,果真见着凤妩早便在了。她松开司湛的手,走上前去行礼,“臣女见过皇上,见过公主。”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赏个夫婿


  昭德帝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司湛,眸中闪过一抹异样,“三年不见,你这丫头倒是规矩了不少,前几年还在朕的金銮大殿中与琉璃打架,现下见了朕,倒是知晓行礼了。”

  屠凤栖笑嘻嘻地抬起脸来,跺了跺脚,嗔道:“皇上快别提那些旧事儿了,现下臣女可都是大姑娘啦!”

  昭德帝亦跟着笑出声来,只眸中却是不带一丝笑意,更是看着屠凤栖身后的司湛,“皇弟也来了。”

  司湛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竟是什么也不说。

  “是臣女一个人害怕,便缠着战王舅舅将臣女给送来了。”屠凤栖解释道。

  昭德帝了然,景璇玑却是不安地扭着身子,揪着裙摆低声道:“父皇,此事,此事要不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最先出声的却是屠凤栖,只见着她瞪大了双眼,满是担忧地打量了景璇玑一番,“公主可是差点儿都没命了!”

  话毕也不等昭德帝发问,便叽叽喳喳地念叨了起来,“那可是湖啊,公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若不是臣女与阿巫碰巧路过,那公主岂不是要葬身湖底了?臣女最是知晓溺水是什么滋味儿了,上回臣女便掉到镜月湖里头去了,若不是战王舅舅救了臣女,说不得今日公主亦要去陪臣女了呢!”

  昭德帝的脸色愈发的一沉,一双锐利的眸子中,满满都是不悦。他看着景璇玑,沉声道:“孝安郡主说的,可都是真的?”

  景璇玑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是点点头:“父皇,璇玑没事儿的。皇姐不过是一时失手罢了,璇玑不怪她。”

  “来人啊,传朕旨意,琉璃公主自今日开始禁足寝宫中,罚抄女戒三百,什么时候完成了,再什么时候出来。”

  景璇玑垂下眼帘来,“父皇,这,皇姐会生气的,璇玑没事的,父皇莫要因着璇玑,便与皇姐母后生分了。桑葚没了便算了,璇玑再让人去采便是了……”

  只她的话却是叫昭德帝更是气恼了几分,“朕在意的不是桑葚,而是你的性命。琉璃屡次三番害你性命,朕若是再坐视不理,她还不得翻了天了?身为天家公主,却是残害姐妹,目无尊长,朕如何还能纵着她?”

  景璇玑面上愧疚,却终究是不再劝阻了。

  “孝安郡主,凤妩,你们救了朕的女儿,于情于理,朕应担感谢你二人,说罢,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臣女惶恐。”屠凤栖与凤妩一同跪下身来,“公主金枝玉叶,臣女救公主,本是本分,如何还敢要赏赐?”

  何况,她救下景璇玑,并非是为着什么赏赐。一来能气气景琉璃,叫景琉璃吃些苦头,二来而是因着……

  小姑娘半垂着脸,嘴唇勾出一个阴测测的弧度。

  “你这鬼丫头,何时竟也多了这些大道理?朕说要给你赏赐,你推脱什么?”昭德帝略微平息了心中的怒意,看着那跪在地上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又想到景璇玑那病弱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感慨,若是璇玑幼时不曾出了那等事,想必如今亦会是这般可人的模样了。

  “臣女还未及笄呢,能要什么赏赐?皇上的赏赐,臣女自是要好好儿珍惜的。只臣女什么也不缺,要不皇上赏臣女一个夫婿?”屠凤栖厚着脸皮,指了指身后的司湛,“臣女想要战王舅舅给臣女当夫婿,这个赏赐,皇上答不答应?”

  “鸢鸢你都不害臊吗?竟是想要父皇将皇叔赏给你!”景璇玑掩嘴轻笑,“羞羞脸!”

  昭德帝却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仍是冷着脸的司湛,略一思索,道:“你这口气倒是不小,战王可是大昭最是出色的男子了,朕若是将他赐给了你,这大昭的女子们,还不得闹到朕的跟前来?”

  他目光暗了暗,地上的小姑娘却是痴痴的望着司湛,“你们何时变得这般熟悉了,朕记得,你才回到昭都中不久……”

  屠凤栖似乎并未听出他的试探一般,只捧着脸,羞答答的“呀”了一声,“皇上分明是不想将战王舅舅赐给我嘛——”如此竟是羞得连自称都忘了,“先前我回昭都的时候,遇上了些流寇,正是战王舅舅救了我呢!战王舅舅是大英雄,又长得最俊俏,我心悦他!”

  原是小姑娘有些英雄情结。昭德帝微微的放下心来,那小姑娘又羞恼道:“不过战王舅舅太过木讷了些,臣女倒也算是个绝色佳人了,偏生他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臣女正心烦着呢!”

  闻言,昭德帝心中大石落下。看来是他误会了司湛了,这本是屠凤栖小孩儿人的一时脑热,并非是司湛起了什么心思。

  “别闹!”司湛斥了一声,面上愈发的冰冷,昭德帝很是满意,屠凤栖更是满意,她分明见着,战王舅舅的耳垂又红了呢!

  “婚姻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说了算的?这样吧,朕便赐你一块玉牌,日后你可以随意进出宫门,这样你可是满意了?”昭德帝摩挲着茶杯,心中大定。

  屠凤栖却是撅着嘴,不大乐意的哼哼:“这哪儿是赏赐,分明是皇上担忧璇玑一个人寂寞,想要臣女进宫陪璇玑玩儿呢!”

  “什么都瞒不过你这鬼丫头!”昭德帝笑道,“并非是朕绝情,一来如今你不过一时兴起,若是日后长大了,不喜欢战王了,那朕岂不是做了坏事?二来,战王的婚事,不是由朕做主的,这事儿归太后管着,你若是当真心悦他,非他不嫁了,朕只能告诉你,去找太后吧!”

  屠凤栖娇声娇气地哼了一声,万般不愿:“那好吧!”

  果真是小姑娘,随便一哄,便什么都当真了。

  “凤妩呢?”

  “臣女……”凤妩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臣女想进军营。”

  这可比屠凤栖的要求简单多了!

  昭德帝当即便应下了,“既是如此,那你便跟着战王,战王掌管东营,想必有他在,营中的将士们亦不敢为难你。”

  凤妩连忙谢恩。

  【作者题外话】:唔,五一小长假,各位读者大大好好玩儿,本宝宝先去背几页刑法,毕竟是要准备考试的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帝王谋略


  直至出了景璇玑的寝宫,走到了御花园中,凤妩方是咳了一声,别扭地对着那仍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小姑娘道:“谢谢。”

  “谢什么?”屠凤栖拽着司湛的手,抬头笑道:“这是你应得的,要谢,你便去谢景琉璃好了,是她给了你机会,能救下璇玑。”

  凤妩摇摇头,她心中知晓的,若不是有了前头屠凤栖那几乎算是惊世骇俗的要求,素来保守的昭德帝,如何会答应自己?

  “若不是你……”

  “说这些做什么,你我是朋友,何况我在皇上跟前说的句句属实,如若不然,我这等小气的性子,如何会给你铺路?别天真了!”小姑娘却是扭过头去,仿佛半点儿都不在意凤妩的感谢一般。

  凤妩勾了勾唇角,这娇气的娘儿们,似乎倒也不是那般难相处的。

  “与皇上说话可真是累人。”屠凤栖娇娇软软的同司湛抱怨,“什么都要怀疑一番,那得多累啊?”

  司湛面容冷清,牵着小姑娘胖胖软软的手,竟是不接话。

  比起屠凤栖来,他对昭德帝更是了解。那人若是不多疑,便不会将小小年纪的自己给打发到边关,这一待,便是六年。

  屠凤栖冷笑了一声,“不过他倒是聪明,只怕叫他真正做出决定的,并非是对璇玑的宠爱,而是出于对咱们的不信任。”

  “不信任?”凤妩不解。

  “璇玑的舅舅与皇后的父亲在朝中是什么地位?若是咱们在人前说漏了嘴,璇玑被景琉璃推入水中的事儿,可便要被璇玑的舅舅知晓了。与其等着璇玑舅舅上门来质问,不若便先‘严惩’了景琉璃,到时便是咱们真的说漏嘴了,谁也没了借口去发怒了,倒是还要说一声,皇上对璇玑真真是宠爱的。”屠凤栖嗤了一声,目光不屑。

  凤妩沉默了下来。

  “战王舅舅,我说得对吗?”屠凤栖龇了龇牙,面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司湛无奈:“对。”

  何止是对,简直是句句都中了靶心。

  三人慢吞吞地走到宫门外,屠凤梧站在马车前,羸弱的少年目光温柔,见着屠凤栖后,先是抿唇笑了笑,随后却是忍不住咳了出来。

  “凤梧哥哥!”屠凤栖连忙跑了过去,低声怨道:“不是说了,让你在马车里头等我吗?这儿风大,若是着凉了,那可如何是好?”

  屠凤梧摆摆手,“无碍的,见不着你,我心中总不大安稳。”

  他虽是在回答屠凤栖的话,目光却是与司湛凌空对上,竟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眸中的戾气。

  司湛目光冰冷,神色淡漠,仿佛不曾见着屠凤梧类似示威的举动一般。他喊了一声“鸢鸢”,声音低哑动听,一下子便将屠凤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屠凤栖疑惑,对上司湛那双含着委屈的双眸,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战王舅舅怎么了?”

  “你要回去了?”

  “对啊。”小姑娘毫无戒备的点点头,“战王舅舅有话说?”

  不理会屠凤梧的郁闷,她走到司湛的身边,望着司湛那隐隐带着委屈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忽然咯咯的笑出声来,“战王舅舅何时竟也变得这般扭捏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方才便求到皇上赐婚为止。”

  司湛干咳一声,亦是没想到,自己竟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刺激得忘了分寸。

  屠凤栖踮起脚尖来,扯了扯司湛的袖子,示意他低下头来。司湛挑眉,那小姑娘却是轻声道:“我方才在皇上跟前说的话,大都是真的。我心悦战王舅舅,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事儿。”

  司湛的耳垂腾地变红,再回过神来时,那做了坏事儿的小姑娘,却早便笑嘻嘻地爬上马车了。

  银铃儿般的笑声渐渐远去,司湛背手而立,神色终于有些些许松动,双眸中隐含着异样的光芒。

  屠凤栖与屠凤梧先是将凤妩送了回去,随后方是调转方向,往威远伯府而去。

  但途中却是生出了些变故,马车在威远伯府不远处停了下来,屠凤栖与屠凤梧皆是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

  “大公子,是杜康杜公子。”外头传来了罗楼的声音。

  屠凤栖“咦”了一声,掀开了窗上的珠帘,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杜哥哥,你有什么事儿吗?”

  杜康已经在这儿等了有一些时候了,宫中投壶一事,说到底是他承了屠凤栖的情,于情于理,他都应当向那姑娘道谢。

  他来到这离威远伯府不远的地方等着,心中却是带着些许自己亦不大确定的情绪。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镇国公的外孙女儿,便是公主见着她,亦要给她两分薄面。

  可他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新科状元罢了,日后前程如何,还不知晓呢!可他偏生想要来见这姑娘。

  “本是不该来叨扰郡主的,只今日在宫中,多亏了郡主解围,杜某便想着,好歹应是来道谢一声的。”杜康拱拱手。

  屠凤栖从马车上跳下来,歪了歪脑袋,滚圆圆的双眸中满是笑意,“杜哥哥有礼了,本郡主并非是在帮杜哥哥,而是在帮自己。屠家出身低微,若这时不站出来,他日那旁人岂不是要欺到本郡主的头上来?”

  何况,她帮杜康,本是为着给景子默添堵。前世景子默十分倚重杜康,只今生她非要在景子默之前,成为杜康的大恩人。她要将景子默的左膀右臂,到时且看他还如何张狂。

  杜康居高临下,却不敢轻视了眼前这个子小小的姑娘家,他思虑了一会儿,道:“杜某并非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日后若是郡主遇着什么麻烦,但凡是杜某能做到的,杜某定不会推辞。”

  “那便离景子默远些罢!”屠凤栖面上仍是带着笑意,双眸中却是带着冷意,“景子默……不是个好东西,你若是想要为百姓做事儿,最好的选择是战王亦或是景子安。战王虽是冷漠,但心性纯良,景子安少年心性,却也并非个虚伪做作的人渣,唯独景子默……”


  ☆、第一百二十章 白芷失身


  她将面上的笑意收起,眉目间却是带上了几分冷清。景子默……心狠手辣,虚伪做作,他连人渣都不如!

  杜康一怔,先前他确实曾经有过归属四皇子的想法,四皇子温润有礼,最是个合适的人选。只屠凤栖面上的嘲讽,却又是那么的真切,杜康直觉,屠凤栖不会骗自己,更是没必要骗自己。

  “日子长着呢,若是杜哥哥怀疑本郡主说的,不若找机会好好儿观察一番,且看看那景子默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良主……”

  马车内传来屠凤梧压抑的闷咳声,屠凤栖脸色变了变,匆匆道别:“杜哥哥,本郡主要走了,我希望杜哥哥能擦亮了眼睛,莫要跟错了人了。”

  她福了福身,杜康却是让开了身子,目光复杂。

  她回到马车内,屠凤梧神色痛苦,正捂着胸口不断闷咳。

  微微的叹气一声,屠凤栖替他倒了一杯水,声音柔和:“凤梧哥哥,咱们走吧。”

  屠凤梧点点头,目光从车窗掠过,落在外头仍在沉思的杜康身上。

  鸢鸢对景子默,似乎很是在意……哪怕是恨,亦叫他觉得难受得紧。如她所言,景子默不是个好东西,只这三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是叫她一夜之间看透了所有的阴暗?

  回到威远伯府,屠凤栖踩着小凳子从马车上下来,还未走到门口,便见着空青面上带着喜色,迎了出来。

  屠凤栖挑眉,扭头朝着屠凤梧笑了笑,“凤梧哥哥,我先回锦绣阁中。”

  罗楼目光闪了闪,屠凤梧面含淡笑,声音温柔:“去吧。”

  小姑娘拎起裙摆,哼着小曲儿,与丫鬟们飞快地走远。

  只她却是不知晓,在她走后,罗楼上前做出一个将屠凤梧扶住的动作,趁机在少年耳边低语了一阵。

  片刻后,屠凤梧嘴角漾开了更温柔的笑,只双眸中,却是带着戾气的,“随她去吧,难为她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廊下有树荫遮挡,屠凤栖拎着裙摆,一双大杏眼中满是恶意的光芒,“成了?”

  空青四下扫视一番,方是凑到屠凤栖的耳边,低声道:“和姑娘猜测的半点儿都不差。今日三夫人不能进宫,又正在禁足,心中自是不舒坦的。这不,一大早便抱怨起了三老爷的不好来,三老爷听得心烦了,便骂了三夫人一顿,这才回到了房中。”

  屠凤栖点点头,示意她讲下去。

  “姑娘今日不是让白芷再去与三夫人说一说白薇的事儿吗?白芷去了,正撞在了枪口上,三夫人逮着她臭骂了一顿,白芷受不了了,便跑了出去。那时应是午膳时分,三老爷正准备用膳呢,便见着一个清秀佳人跑了出来,那佳人面上仍是带着泪水儿呢,三老爷心中怜悯,便邀了白芷一同用膳。二人喝了些小酒,不知怎么的,便滚到了一起……”空青弯了弯嘴唇,显然心情很好。

  屠凤栖亦是勾了勾嘴角,将廊边的花儿揪了下来,白嫩嫩的脸上满是天真无邪,“呀,那倒是三婶儿给三叔送美人儿了,这等气量,果真是不同寻常呢!”

  她走了两步,又将手中的那朵花儿给碾碎了,才丢到地上。

  “不过,白芷终究是咱们锦绣阁中的人,若是三夫人问起来……”空青迟疑了一会儿,有些后怕。

  方才只顾着开心了,竟是忘了这后头还有麻烦!

  “问起?”小姑娘声音软绵绵的,她疑惑的望着空青,“可白芷是三婶儿的人啊,不过是放在了锦绣阁罢了。”

  “哈?”空青不解。

  桑支面上含笑:“姑娘是说,那白芷本就是三夫人放在锦绣阁中的人,若是不出大事儿还好,出了大事儿的话,白芷的身份一查,便都一清二楚了。三夫人不敢冒这个险,与其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叫旁人笑话,不若便含血咽下这颗牙齿。”

  原是如此,怨不得姑娘一点儿都不担心,原是早便想好了。

  正说着呢,前头忽然便传来了一阵骂声。屠凤栖顿足,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更是愉悦了几分,“是三房那头传来的声音呢!”

  小姑娘心情愉悦,拍了拍手,领着丫鬟们走了过去。

  三夫人简直要气炸了,因着三老爷没了官职,叫她无法进宫参宴,她本就心烦得很了,谁曾想,自己安插在锦绣阁的探子,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也想成为四皇子的人。便是她这当主子的,可都没那么好的运气呢?单凭一个下贱的丫鬟,竟也敢狮子大开口?

  她素来不是个好相与的,闻言只将那丫鬟臭骂了一顿,没想到那丫鬟竟是受不了委屈,跑了出去。

  更叫她没想到的是,她那躲进房中的夫君,竟是将手伸到了府中来!与那丫鬟吃酒说笑倒也就罢了,方才她竟听丫鬟们说,白芷那贱婢,竟是与老爷滚到一张床榻上去了!

  怨不得,这一整日的,这两人都不见踪影,原是早便勾搭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三夫人脸色阴狠,怒视着那衣衫不整的贱婢,冷声喝道:“好你个贱婢,竟是将心思打到老娘身上来了!”

  她本就出身市井,骂起话儿来,更是无人能及,“我便说你怎么三天两头便来胡说八道,原是看上了三房姨娘的位置!老娘辛辛苦苦给三房下了种,外面那些女人心思再多,也进不了这威远伯府的大门,没想到,到头来倒是便宜了你这贱蹄子了!老娘今日非要撕碎了你的脸不可!”

  三夫人一面儿骂,一面儿狠狠地瞪着白芷。白芷却是缩着身子,颤抖不已:“夫人,夫人这一切都是意外,奴婢,奴婢不是有心的,只是被白薇的事儿给刺激到了,奴婢方会,方会做出了这等事儿,奴婢知错了——”

  “知错?知错就去死,来人啊,将这贱婢给我拖下去!”

  “不,不要啊夫人,老爷救我——”

  三老爷匆匆从里头跑出来,外衣都来不及穿好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怨恨,厮打


  一出门便见着他的小美人儿正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那目光与眼神,仿佛自己便是她的天一般。再看三夫人,脸色阴沉,曾经的美色荡然无存,双眸中的厌恶愤恨,更是刺激得三老爷直冒火。

  “拖什么拖,谁敢动!”三老爷怒喝了一声,俯下身来,满面怜惜的将白芷扶了起来,“好白芷,快快起来,有老爷疼你,谁也不敢动你。”

  白芷眸中带泪,顺势倒在了三老爷的怀中,“老爷,奴婢,奴婢害怕,奴婢知错了,可为何白薇能入了四皇子的眼,奴婢却是不能到老爷的身边来呢?奴婢,奴婢心悦老爷……”

  话还未说完,白芷的小脸上便是绯红一片,三老爷的心情则是更愉悦了几分。

  果真自己是个有魅力的人,这小丫鬟为着博得自己的欢心,竟是连三夫人那凶婆娘都不怕了!

  三夫人其气得发抖,“贱婢,你休想进了三房的门,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如若不然……”

  “三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妇人来做主了?”三老爷被骂了一顿的怨气此时终于冒出来了,再看三夫人时,只觉得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竟会非她不娶了,如今倒是好,宠爱一个丫鬟,竟也要忍受她的聒噪臭骂!

  再往深处想,三老爷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若不是这贱人不好好教语儿,语儿便不会长出了那么多的歪心思,更不会溺亡了。若是语儿不溺亡,他便不会回来,更是不会因此而丢了官职!

  “你这妇人,我给你几分薄面,你倒是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白芷我要定了,从今日起,白芷便是三房的姨娘了!你若是不满意,只管收拾包袱,滚回你娘家去!”三老爷气道。

  三夫人倒是愣了一会儿,待到她回过神来后,心中却更是愤恨了几分。瞧瞧他都说了什么?她为着他生下来一个女儿,独自一人守着三房这个家,结果到头来,不仅仅女儿没了,便是连家都要没了!

  都怪二房那些虚伪做作的贱人!

  都怪白芷这个不识好歹的贱婢!

  都怪屠凤栖那土包子!

  “老娘跟你拼了,老娘当年白瞎了眼了,竟是嫁给你这狗东西!当年你将老娘娶进门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这辈子只待我一人好,可后来呢?我女儿没了,你非但不难过,反倒不忘趁机寻欢作乐,你还是不是人!”三夫人凄厉的尖叫了一声,猛地扑向了三老爷。

  三老爷躲闪不及,正被三夫人给扑了个正着。怀中的白芷被三夫人扯开,三老爷只觉那妇人涂了蔻丹的指尖,正朝着自己的双眼而来。

  他连忙躲开,顺势将三夫人给推倒。

  前头乱成一团,屠凤栖与丫鬟们,却是站在树丛的后头,目光淡淡。

  都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夫人与三老爷的心性,倒是一模一样儿的,只要出了事儿,便总爱怨到旁人的头上。如此一来,倒是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了。

  尖叫声与怒骂声不绝于耳,空青看得兴奋,却仍是问了句:“姑娘,咱们不过去?”

  屠凤栖淡声道:“过去?这时候过去的,才是傻子!”

  依着三夫人的性子,谁若是过去阻止了她泄愤,只怕她又要恨上那人了。

  不过她能想明白这事儿,旁人却是想不透的。三房的动静到底是太大了,很快的二房那头亦是得知了此事。

  二夫人与屠嫣然匆匆而至,正巧见着,三夫人正野蛮地将三老爷压在身下,双腿岔开,狠狠地将三老爷按在地上。

  三老爷常年纵欲,身子早便垮了。但三夫人出身市井,这些年打骂丫鬟下人,这功力却是半点儿都没有退减。

  三老爷气喘吁吁,被一个女人压制住,这叫他觉得颇是耻辱,“放开,你这贱人,信不信我休了你!”

  三夫人冷笑:“休了我?好啊,你倒是休啊,若是想让全昭都的人知晓,你们威远伯府是多么不堪,多么虚伪,你倒是休啊!我告诉你,大房的……”

  “住嘴!”二夫人人未至,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她步履匆忙,飞快的走了出来,“你还想不想活命?”

  她目光狠厉,怒视着将三老爷压在地上的三夫人,“这像什么样子?不过是个姨娘罢了,有什么好争的?堂堂的威远伯府三老爷和三夫人,竟是扭打到了地上,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叫威远伯府颜面何存?”

  三夫人猛地怔住,随即却是掩面而泣,“对,你们威远伯府要脸面,那我就不要活路了?不过是个姨娘罢了,你既是能说出这句话,那二房为何没有姨娘?素来这做好人的都是你们二房,我们三房的不如死了干脆!”

  趁着她分神,三老爷连忙将她推开来。躲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好戏的白芷,这才是走上前去,将三老爷搀扶起来,满面愧疚,“是奴婢错了,奴婢给老爷添麻烦了……”

  她那声音婉转动听,三老爷只觉方才的羞恼都一扫而空了,只将身姿娇软的女子搂入怀中,“既然二嫂来了,那我和白芷便先走了,反正白芷我是要定了,你要是不满意,便回娘家去好了,大不了我给你一封休书,还你自由!”

  三夫人简直要被气笑了,“给我自由?我活该给你三房做牛做马这些年,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一封休书!我若是拿了休书走了,那明日整个昭都都要知晓了,我被你们威远伯府给休弃了!你们倒是落得个美名了,那我的名声呢?做错事情的人不是我,凭什么我要走?”

  三老爷却不再搭理她了,只搂着白芷,走进了房中。

  三夫人气得满脸通红,再看到站在二夫人身侧,身姿婀娜,温柔娴静的屠嫣然,心中的恨意更是止不住地往外喷涌。她冷冷的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斜睨屠嫣然一眼,“怎么,又来看三房的热闹?”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是她坏


  屠嫣然早便看不惯没头没脑的三夫人了,闻言亦是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三婶儿这是什么意思?我还需要来看你们三房的热闹不成?若不是三房的动静太大,吵得祖母都心烦了,谁爱来这儿?”

  “嫣然!”二夫人低低地斥了一声,屠嫣然这才不甘不愿的闭上嘴巴,重新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面孔。

  三夫人却是抿着唇,高扬着下巴,“若你们是来劝我的,那倒是不必了,我不会让白芷进门的,便是她要与老爷一起,亦只能是个没名没分的。你们给我记住了,若不是二房,我们三房便不会沦落至此!”

  “弟妹多虑了,三房的事,我也爱管,倒是你们也别将动静闹得太大了,省得到时候丢了脸面,又怪到二房头上。”二夫人面上带着嘲讽,那模样甚是不屑。

  三夫人胸膛起伏,“怪到二房头山?若不是你们二房,会有这些事儿?别说得你们二房有多光明正大,你们做下的龌龊事儿还少了?我这里动静再大,也比你这什么都得不到的贱人要好!”

  二夫人脸色一变,目光更是阴森了几分,“你非要将所有的事情都闹得人尽皆知是吗?既然如此,那不如明日你便到府衙那儿去,将什么都说出来,拖着大家一起去死好了!你们三房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若你们再不识好歹,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三夫人喘了几口气,将脸撇开了。二夫人见状,只冷哼了一声,带着满面疑惑的屠嫣然离去。

  三夫人并未呆了多久,等到二夫人母女不见了踪影后,她便与下人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屠凤栖这才从树丛后走出来,三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知晓爹娘的死,断然与这几个脱不了关系,只方才三夫人说,二夫人是个什么都得不到的贱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姑娘,要不要去查查?”连翘冷着脸,目光从方才三夫人与三老爷厮打的地上一扫而过。

  屠凤栖摇摇头,“查不到的,她们既是能这般有恃无恐,便说明了,此事定是被人掩过去了。现在还不是查这些的时候……”

  所幸,她已经与景璇玑见过面了,到时候是谁将谁给扳倒,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急不来。

  战王府中,司湛才回到府中不久,便被老王爷给叫了过去。

  堂中酒香浓郁,司湛皱了皱眉头,跨步走了进去。

  “来了。”老王爷手中捧着一个就酒壶子,嗅了嗅酒香味,遗憾地将酒壶放下,“今日的宫宴如何?”

  “还好。”司湛神色淡淡。

  在他口中能听到“还好”,想必应当是叫他很是满意了。老王爷点点头,揶揄道:“见到你那命定之人了?”

  “浮生与您说了?不过是些虚妄的浮言罢了,您什么时候也信了这个了?”司湛将酒壶子拿起,往桌案上的两个酒杯中倒满酒。

  什么命定不命定的,她那样娇滴滴的性子,怎么能随自己到边关去?何况自己的身份,注定此生无法安稳。

  他倒是舍不得她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了。

  “本王自然不信这个,不过镇国公的外孙女儿,本王倒是有些了解的。三年前还是个刁蛮的丫头,如今一转眼,倒是变得规矩起来了。不过这坏心思,可是一点儿都没少!”

  “不是她坏。”司湛忽然出声,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案的边缘,“若是没人逼她,她不会这样。”

  “本王又没说她坏!”老王爷哼哼了一声,端起酒杯。

  那也不能说。

  司湛垂下眼帘来,什么时候,那娇气的丫头在自己的心中,竟是这般有份量了?那娇气包惯来厚脸皮,可他亦并非是无心的。

  似乎……有些什么在悄悄的改变了一般。

  他想起在宫门前,那娇气包凑在自己身边说——我方才在皇上跟前说的话,大都是真的。我心悦战王舅舅,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事儿。

  眸色微微的暗了暗,司湛端起酒杯,一杯清酒下肚,非但是没有将脑海里的声音驱逐出去,反倒是又想起,在宫中她拿着自己的手掌,软乎乎温润润的粉唇亲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弯起,粉唇的温暖,险些将他一颗心给都融化了。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那小姑娘嘴角含笑,娇俏明媚的样子,有时竟也会出现一个小小的粉团子,穿着小小的襦裙,足上踩着一双小鞋子,捧着一包蜜饯,贼兮兮的笑得开怀。

  她怎么那么爱笑呢?

  似乎从初时相见,她便总爱弯着双眸,露出一口白糯糯的牙齿,仿佛天大的事儿,都没办法打倒她一般。

  他想要看她哭,却又舍不得她哭。反倒是那些惹了她不高兴的人,他恨不得将那些人都给撕碎了!

  “想什么呢?本王在与你说话呢!”老王爷作出一副万般不悦的模样,严肃的瞪着司湛。

  待到见着司湛微微泛红的耳垂后,他又是一顿,随即却是毫不客气的问道:“在想什么呢,耳朵都红了!”

  司湛冷着一张脸,端的是清冷矜贵。

  “莫不是在想那小丫头?也是了,本王听人说,那小丫头在你跟前惯来是没脸没皮的,听说连以身相许的话儿都说得出来!”他睨了司湛一眼,戏谑不已,“倒是不知晓,镇国公那没还养大的外孙女儿,要被咱们王府的小子给拐走了,那小老儿会不会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父王,别胡说,若是传了出去,那鸢鸢的名声……”司湛有些头疼,老王爷素来无所顾忌,但外人却难免会想多。

  “本王没有胡说,你这臭小子多少年没叫过本王‘父王’了,如今倒是为了一个小姑娘妥协了。本王觉得这小丫头倒也不错,不若便娶进门算了,总归这昭都中,本王瞧着顺眼的小姑娘便这么两个。”老王爷哼笑了一声,双眸中满是笑意。

  “哪两个?”

  “一个是你那小丫头,另一个则是凤氏的凤妩了。”

  司湛:“……”

  大抵是看脸吧!

  【作者题外话】:唔,看了评论(所以每天都在暗搓搓看评论?),说一下更新时间好了~蠢作者十点从图书馆回来(司法考试要人命啊啊啊O(≧口≦)O)所以每天晚上十一点后更新~各位大大要记得按时来翻牌子哟~

  还有加更的问题,呐呐,本宝宝也好想加更嗷嗷嗷啊,我瞅瞅能不能挤出时间来加更,如果不行的话,尽量最少每周加更一章好了(宝宝真哒尽力啦啦啦)要不,就塞塞牙缝呗?还有就是,五月免费一个月哈哈哈,六月份是要每天六千哒~

  爱你们哟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雨将至


  老王爷眯了眯眼,“凤妩性情单纯,虽是鲁莽了些,但也不至于有旁的坏心思。而你那小丫头却是个机灵鬼,不过比起凤妩来,这小丫头倒是更叫人放心,依着你的身份,若是娶了个没脑子的回来,反倒是累赘了。”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下巴,“自然,这二人的容貌都是不差的,那凤妩更是有名得很,若非是家世不行,想必如今求亲的人,亦要踏破大门了。”

  司湛揉了揉眉心,竟觉得有些头疼,“父王,我还有事,先回书房了。鸢鸢……是个好姑娘,我不能拖累了她。”

  他说完这一番话,站起身来往外走。老王爷却是端起酒杯来,嗅了嗅清酒的香气,“拖累?若是当真爱上了,还谈什么拖累?”

  只有不爱的人,才会被说是拖累。

  入夜后,四周一片寂静。皇宫中四皇子寝殿里某个无人的角落,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倒在地上,手指微微颤抖,一张脸竟都被划花了。

  她扭了扭脑袋,露出一个虚弱,却是十分诡异的笑容。

  贱人……我若是活不成,谁也别想好过……

  “来人啊,将这个贱婢给拖出去,皇子府中可容不下这等卑贱的丫鬟!”

  *

  “不要,不要啊——”

  罗帐忽然被掀开,身穿流素缎寝衣的小姑娘探出了一个脑袋,神色痛苦,捂着胸口急急的喘了两口气。

  “姑娘!”桑支披着外衣,从外头走进来,“是不是梦魇了?”

  小姑娘脸色苍白,以往粉嫩嫩的嘴唇,此时却是苍白一片。她提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强笑道:“无事,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不过是个噩梦,这世上没有元宝,她的孩子,再也不会被旁人给剥皮挖心了。

  “奴婢在这儿陪着姑娘,姑娘再睡一会儿吧,现下还不到卯时呢!”桑支说着,便搬了椅子,坐到了床榻旁。

  屠凤栖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方才她梦见了元宝儿,那日寒风呼啸,景子默与屠嫣然,竟是当着她的面儿,将那可怜的孩子给剥皮挖心了。

  不过是三岁小儿罢了,那二人竟也不能放过。

  她闭着双眸,想起自己死后,在灵堂上见着司湛。那人没了眼睛,没了手臂,没想到,最终陪在自己身边的,竟是那人。

  大抵是想到了司湛,心中多了几分安全感,屠凤栖竟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待到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她坐在床榻上,睡眼惺忪,“桑支姐姐,桑支姐姐——”

  小姑娘拖着软绵绵的嗓音,从床榻上下来,踩在鞋子上,迷迷糊糊的望着匆匆走进来的桑支。

  “姑娘,饿了吗?”桑支走进来,替她穿好衣裳,又给她梳了花苞头。

  用过早膳,屠凤栖终于是清醒过来了。她眯着双眸,端着一杯红枣枸杞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连翘站在她的跟前,冷着一张脸。

  “三房那头有什么动静吗?”

  连翘微微抬起头来,“三老爷让白芷收拾东西过去了,不过三夫人倒是没未松口。姑娘,咱们要不要推波助澜一番,好让白芷能更快的……”

  “更快的什么?我的目的并非是让白芷成为三房的女主子。”

  而是要彻底的摧毁三房!

  白嫩嫩的小姑娘单手托着下巴,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情一般,一双大杏眼中满是光彩,“你说,银朱失踪这么久了,为何三婶儿还是没有察觉?”

  她歪了歪脑袋,将头上的铃铛儿晃得叮当作响。她忽然狡黠地勾了勾嘴唇,笑道:“不知若是三婶儿见着了银朱,会不会被吓死?亏心事儿做得多了,总难免会在半夜遇着恶鬼来敲门。你说对吗,连翘?”

  分明是个娇嫩嫩的小丫头,却偏生露出了一个十分阴森的表情。连翘却似乎不曾见着自家姑娘那诡异的神色一般,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时,眸中却已是了然。

  “姑娘的意思奴婢明白,只是奴婢能将人找来,还请姑娘去找一套衣裳来。”连翘说道。

  要找到人却是不难,既是有了“人”,那衣裳也自是不在话下了。接下来的排兵布阵,才是不简单。

  屠凤栖却仍是一副轻松的模样,只挥挥手,“去吧,衣裳的事情倒是不用担心,银朱本就是锦绣阁中的人,不见得三婶儿那边会给她备下衣裳。”

  待会儿让桑支去找一套便是了。

  连翘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镜奴。”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外掠进来,少年面上带疤,神色恭敬。

  “我又有事情要麻烦你了。这回要做的,可是件大事儿!”屠凤栖龇了龇牙,朝着镜奴挥了挥手。

  镜奴侧目,清秀的脸上,却是带上了丝丝揶揄。他不会说话,幼时曾被人割了舌头,后来被镇国公捡到,便成为了镇国公府的暗卫。因着他年纪不大,镇国公便存了将他送到外孙女儿身边的心思。

  “你可别笑话我,这回是真的做大事,不是去揍姑娘了。”屠凤栖面上亦是有些发烫,先前她亦曾说过这般一句话,只后来镜奴才知晓,所谓的大事儿,不过是去揍白芷罢了。

  镜奴好奇地凑过脸来,望着坐在椅子上笑靥如花的小姑娘。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便知晓,还是你最好啦!”屠凤栖欢呼一声,凑在镜奴耳边低声吩咐:“你要这样……”

  镜奴的神色渐渐变得疑惑,随着屠凤栖的话音落下,他更是不解的望着她,似乎是想要知晓她要做什么一般。

  屠凤栖却是抿着唇笑了起来,揉了揉镜奴的脑袋,“日后你便会知晓,我想要做什么了。”

  而此时,连翘从威远伯府出去后,却是不曾直接去找屠凤栖想要的东西,而是到了战王府。

  司湛身穿一袭家常袍子,坐在窗前翻看一本兵书,待到连翘话音落后,他才是抬起头来,神色淡漠,“她真的要那种东西?”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枯井女尸


  怨不得连翘要到战王府来了,要从义庄将那东西带走,若是不好好儿的善后,只怕是要给她招惹麻烦了。

  连翘点点头:“姑娘是这般说的,奴婢猜测,她应当是有了新的计划。”

  新的计划么……

  司湛眸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手指轻叩桌案,“待会儿让卫茅与你一起去,务必要找到她想要的东西。让卫茅好好儿善后,若是露出了什么破绽,他知晓后果的。”

  “属下知晓了,属下这便下去找卫茅。”连翘连忙握紧了长剑,恭敬道。

  司湛冷着脸点点头,随即低下头来,继续盯着自己手中的兵书,心中的思绪却已经飞远。

  那娇气包又想出了新的主意……他早便看出来了,那娇气包要的不仅仅是威远伯夫妇的死因,还有威远伯府那一家子的性命!

  不过,正巧,敢出手害那丫头的人,便是娇气包不收拾他们,自己亦是要出手的。

  阖上双眸,司湛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两日后,威远伯府内却是出了一桩大事儿,原是屠嫣然见着一个黑影从眼前掠过,一时生出了好奇之心,便跟在那黑影的身后,想瞧清楚黑影是何人。

  没想到,她只顾着跟着那黑影,却是忘了注意脚下,最后竟是落入了三房中的一口枯井,而那枯井里头,竟还有一具早便腐臭的尸体……

  二夫人赶到时,屠嫣然便已经被人从枯井下救上来了,只那苍白的脸色,却在告知众人,她一点儿都不好。

  没想到……那里头竟有一具尸体,她方才还摸了那尸体……

  思及此,屠嫣然更是觉得自己的双手上似乎也沾上了晦气一般,只觉得脏得紧。她掏出帕子,哆哆嗦嗦的将自己的双手擦了一遍又一遍。

  “嫣然!”二夫人自是心疼不已,连忙上前去,将屠嫣然搂在怀中。

  屠嫣然笑得比哭还难看,“娘,娘那里头有,有尸体……”

  三夫人与如嬷嬷一同赶过来,闻言更是瞪了屠嫣然一眼,三房有尸体,若不是这丫头到处跑,谁会知晓?

  现下倒好,似乎谁都将三房当成了晦气的地方!

  “夫人,尸体已经拉上来了。”一个小厮低眉顺眼,神色隐隐带着些恭敬。

  二夫人点点头,牵着屠嫣然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嫣然别怕,有娘在,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别怕……”

  她走了过去,便见着那带着些腐烂的尸体。身穿府中丫鬟的衣裳,一张脸却是被毁得面目全非,竟是看不出原型了。

  “这是何人?”二夫人皱了皱眉头,扭头望向三夫人。

  尸体是在三房发现的,若是要发问,亦自然是要问三房的人。

  三夫人却觉得受了冤枉一般,气得跳脚,“这是何人,我怎么会知晓这是何人?与我有什么关联?这一张脸被划成这样,我怎么看得出来!”

  她颇为理直气壮,嫌恶地扫了那尸体一眼,再将视线移开,脚步却是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

  二夫人神色更是不耐,只待到扫至三夫人身后不远处,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小姑娘后,却愣是将面上的不耐收了起来,转而温温柔柔的笑道:“鸢鸢来了。”

  屠凤栖面上带着担忧,拎着裙摆走到屠嫣然的身,“大姐姐,你没事儿吧?”

  屠嫣然面上有嫌恶一扫而过,她低下头来,声音轻柔,眸中却满是愤恨,“让三妹妹担忧了,我没事。”

  屠凤栖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没事便好,听闻大姐姐出了事,险些吓得我魂儿都没了!大姐姐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她话音一落,三夫人便叫嚣起来:“对啊,你怎么会在三房里头?你的嫣然居可不在这个方向!”

  屠嫣然皱了皱眉头,还未说话,便见着身侧的屠凤栖忽然变了脸色,指着那尸体,双手颤抖不已:“这不是……”

  她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巴,惊恐的后退了两步,又看向了三夫人,“三婶儿,我没想到您竟然是这种人,天呐!”

  三夫人满脸不屑:“什么这样那样的人,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若是没什么事,你们还是赶紧滚回自己的院子,省得叫人心烦!不过是个死了的下人罢了,待会儿让人丢到乱葬岗罢了!”

  她话毕,很是得意地看着二夫人,似乎在等着二夫人与屠嫣然认输一般。

  屠凤栖却仍是满脸的惊魂未定,她张了张嘴,又看向了二夫人,那双杏眼中分明带着畏惧。

  “鸢鸢是不是认得这个人?”二夫人无视如斗鸡般骄傲的三夫人,却是走到了屠凤栖的身侧,满脸温柔的问道。

  屠凤栖先是愣了愣,随后又瞥了三夫人才是拽着二夫人走到一旁,低声道:“二婶儿还记不记得,二姐姐有一个叫‘银朱’的丫鬟?”

  她还因此与屠燕语在上房起了争执,姐妹二人险些当场便翻脸了!

  二夫人对银朱更是印象深刻,若非是银朱那一句“大姑娘,为何要害我家姑娘”,却是将屠嫣然推向了风口浪尖。

  不知晓屠凤栖要做什么,不过二夫人还是点点头。

  屠凤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更是低了几分,“二婶儿,这个人,便是,便是银朱。我,我记得她头上的簪子……”

  那尸体的发上,却是带着一根金簪子。

  二夫人眯了眯双眼,望着仍是理直气壮的三夫人,冷笑了一声,“真是没想到,素来心狠手辣的不是旁人,却是你啊!”

  三夫人虽不知晓二夫人说的是什么,却仍是反唇相讥:“到底是谁,还真是不知晓呢,有的人瞧着倒是挺光明磊落的,只却是不知,这心里头想的到底是什么了!也是我厚道,才会多提一句,可别被这等人给骗了!”

  “你院子里的丫鬟,你最好处理干净了,这事儿若是再有下一回,我定不会善罢甘休。嫣然,跟娘走!”二夫人怒瞪了三夫人一眼,带着屠嫣然离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女尸身份


  三夫人却只当二夫人是在朝自己甩脸色,当即便是怒道:“你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事了,别以为我怕了你们二房,我告诉你,若是将我逼急了,我,我……”

  只可惜,二夫人却是头也没回。

  三夫人气急,胸膛剧烈起伏,她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满脸无辜的屠凤栖,“你与那贱人说了什么?”

  屠凤栖眨眨眼,似乎很是不解:“没什么呀,三婶儿还怕我在二婶儿跟前胡说不成?我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三夫人目光中写满“我亦觉得如此”,只她心中还有一口怨气,眼下屠凤栖在,她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你若是没在那人跟前胡说,那她方才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屠凤栖,你的心思我都知晓!”三夫人眯了眯双眸,不屑的哼了一声。

  屠凤栖却是勾了勾唇,“是吗?那三婶儿可是知晓,这尸体到底是何人?三婶儿莫不是忘了,您的院子里头,还有一个银朱?”

  银朱……

  三夫人脸色一变,却也顾不得再找屠凤栖的麻烦了。

  那尸体穿着锦绣阁中丫鬟的衣裳,头上却是呆着一根金簪子,那簪子还是她赏给银朱的。

  “这,这怎么可能呢……”

  三夫人脸色惨白,双手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裙摆。便是连她身侧的如嬷嬷,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夫人,这是……”

  这分明便是银朱啊!

  先前与银朱住在一起的那丫鬟还说,银朱已经有好一段时日不曾回来了。初时夫人只当银朱是被谁给暗中处置了,却也不以为意。

  谁曾想,这枯井中的女尸,竟然会是银朱!

  三夫人双手颤抖,“这,这不可能的,那贱婢分明已经……”

  “怎么会不可能呢?先前我便听人说,银朱似乎是不见了。可怎么偏偏是由大姐姐发现了……”屠凤栖十分疑惑,歪着脑袋喃喃道。

  她说了这一句,便轻声笑了笑,“怕是我想多了,大姐姐分明是受了惊吓,怎会是大姐姐呢……三婶儿,我先回去了,银朱到底是三婶儿院子里的人,我便不瞎掺和了。”

  屠凤栖走后,三夫人方是慢慢的抬起头来,瞪着那被面目全非的尸体,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屠、嫣、然!”

  好一个屠嫣然!

  “去问清楚,屠嫣然究竟是怎么到了三房的,什么黑影儿,只怕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罢了!”三夫人脸色阴沉。

  她倒是忘了,那对母女惯常爱做戏,先前银朱指证了那小贱人,说不得便是她们二房干的好事!只是一个丫鬟,杀了便是杀了,偏生那二人还要将尸首丢到三房来!

  她可不信,那小贱人会为着一个黑影儿,便跑到三房来,这分明便是一个阴谋!

  如嬷嬷应声而下。

  二人均是不知晓,在不远处的树丛后,正站着一个梳了花苞头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双眸弯弯,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满是天真浪漫的笑意。她将挡在跟前的树枝拨开,回头望着桑支,“这才最是有意思。”

  桑支亦是弯了弯嘴角:“幸亏三夫人信了。”

  她能不信吗?

  “还是姑娘聪明!若不是姑娘让镜奴去将大姑娘引过来,三夫人又怎会知晓这些事儿呢?”空青满目崇拜,声音轻快。

  屠凤栖笑着摇摇头,扭头往自己的锦绣阁中走去。接下来的事情,可就是她该管的了。

  待到回到锦绣阁中,小姑娘才坐下来不久,镜奴便从窗外飞快地飞了进来。他鼓着双颊,一脸郁闷的望着那笑嘻嘻的小姑娘,似乎是在谴责她一般。

  屠凤栖摸了摸鼻尖,竟是有些心虚:“我,我这不是怕你害怕么……”她顿了顿,有些扭捏,“那,那你再帮我一回,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了!”

  镜奴哼了一声,撇开脸不看她。

  “好镜奴,你答应我嘛,这回我真的不会骗你了。”小姑娘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歪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镜奴犹豫了一会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道:“你如何知晓屠嫣然定会追出来?”

  “屠嫣然当然会追出来啦!”她笑着说了一句,便垂下脸来。

  她是怎么知晓屠嫣然定是会追出来的?还不是前世临死前,曾听屠嫣然提起过,当自己还未出阁,还是威远伯府的三姑娘的时候,身为大姑娘的屠嫣然,却早便每三日不断的与景子默写情诗爱信。

  若不是临死前屠嫣然为着炫耀,她怕是连死,都不知晓自己的夫君,早便与自己的姐姐有了苟且了!

  今日与三日前的宫宴,隔了正巧三日,她自然知晓,屠嫣然今日又收到了来自景子默之手的情诗。镜奴从窗外掠过,屠嫣然担忧自己与景子默的关系败落,自然是要跟着那影子出来的。

  “你怎么了?”镜奴不解,有些不安。

  莫不是他说错了什么,才会叫表姑娘难过?

  屠凤栖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过的笑容。前世她被那二人蒙骗了十多年,今生终究是摆脱那二人了,她应当是高兴才是。

  “无事,不过是想起了些旧事罢了。屠嫣然心中有鬼,你从她窗前经过,她心虚了,便自是会跟着你出来。”屠凤栖叹了一口气,“亏心事儿做得多了,总难免担忧会败落。不说这个了,今夜还要你和连翘帮我一把呢!”

  镜奴点点头,眸中担忧不减。

  屠凤栖却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揉了揉镜奴大脑袋,其实镜奴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在如今的她眼中,这还是个孩子呢!

  “你不必担心我,我不过是想起了些以前的事儿罢了。现在我身边有你们,有外祖父们,还有凤梧哥哥和……战王舅舅。”提起那个名字,她更是开怀了几分,方才的抑郁也是一扫而空。

  如今她与那些贱人,可是真真的没有什么关联了,又何必再伤春悲秋?不过是徒添烦恼罢了。

  镜奴身形一晃,很快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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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半惊魂


  入夜后,三房中一片宁静。自从有了白芷后,三老爷更是不想见到三夫人,这不,如今竟已是三天没出现过了。

  枯井中惊现女尸,三老爷也不过问一句,用晚膳的时候,三夫人愣是气得将整桌的饭菜都掀了。

  好不容易消了怒气,三夫人沐浴更衣后,躺在床榻上,却是睁着眼呆呆的望着罗帐顶,竟是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外头的更声,竟已过了子时了。清清冷冷的月光从窗户外洒落进来,落在地上,却是带上了一股诡异的白。

  ……那白色,仿佛是尸体的苍白一般。

  三夫人猛地闭上双眼,脑中却是不断回想起,今日在枯井旁见着的那具女尸。青色的衣裳,那衣裳上沾了血迹,暗红色的痕迹煞是显眼。还有那张被划花的脸,上头似乎还有螨虫,也不知晓是不是她看错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些许轻微的响动,三夫人却是不敢睁开眼睛。忽然,她觉得身上有些冷,似乎有冷气吹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般。

  “咯咯,夫人,夫人……”

  女子的轻喃声响起,三夫人惊恐的发现,那声音似乎与银朱有几分相似。

  她闭紧了双眼,低声道:“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你,别来找我,要找便去二房找屠嫣然,是二房的人害死了你的,别来找我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

  耳边那轻喃声,竟是真的没了。三夫人松了一口气,慢慢的睁开双眼,只映入眼帘的不是旁的,却是一袭惨白的衣裳。那衣裳从她跟前飘过,空荡荡的,分明无人,那衣裳却是飘得十分的稳当。

  “啊——”三夫人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从床榻上滚落下来。那衣裳似乎顿了顿,随后竟是朝着她飞了过来,而此时窗外,竟也传来了方才那声音。

  “夫人,夫人,咯咯,夫人你是在找我吗?”

  三夫人浑身颤抖,只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肩,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扑向门口。

  “别跑,夫人你回头看我一眼,我是银朱啊夫人……”

  “不要,不要!你走开,走开啊!不是我杀了你,你别来找我,你别来找我啊——”声声凄厉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三夫人挥动双手,将飘到自己跟前的衣裳挥落在地。

  如嬷嬷听到动静,连忙从外头走了进来。房中还为点灯,只借着月光,她却是能见着,三夫人瘫坐在地上,手边落了一件白色的衣裳,那衣裳上似乎还带着血迹。

  “夫人……啊!”如嬷嬷话音未落,那衣裳竟是再次晃晃悠悠的飘了起来,从窗户飘了出去。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儿?”如嬷嬷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将灯烛点亮。

  这时她方是看清了,三夫人脸色苍白,面上带着惊恐,一副还未回过神来的模样。

  “银朱,是银朱,是银朱回来了……嬷嬷,嬷嬷你方才见着了是吗?那衣裳,那衣裳竟是飘起来了,一定是那贱婢回来找我报仇了!嬷嬷,怎么办啊默默……”三夫人抬起头来,瞳孔猛地收缩——

  窗外掠过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的脸正对着窗户,那是一张带着血迹的脸,眼珠子往外翻,似乎随时会掉出来一般……

  “啊,鬼啊,有鬼!”三夫人双眼一瞪,竟是晕了过去……

  次日清晨,连翘将沾了血迹的衣裳丢掉后,满脸愉悦的去见着自家姑娘。

  屠凤栖去上房请了安,只三房闹鬼的传言太过叫人害怕,连着二夫人母女亦是兴致不高。她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嘴角带着一抹淡笑,双腿盘坐在椅子上,神色很是惬意。

  “姑娘怎么便想着了这般损的主意……若不是有镜奴帮忙,单凭奴婢一人的内力,还真是撑不住那衣裳。”连翘素来冰冷的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喜悦。

  昨夜三夫人那惊恐的叫声,却是叫她心中很是开怀呢!

  “姑娘,咱们今夜还去吗?”

  屠凤栖眸中带笑,“你想去吗?”

  连翘自是点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连翘,吓坏了三婶儿,可如何是好?”屠凤栖屈起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不过,你既然想去,那便去好了。但这把戏可不能一成不变,省得被人看出了破绽。”

  “那咱们怎么办?”连翘摩拳擦掌。

  小姑娘弯起双眸,声音软糯:“去让桑支准备些东西,今夜会用得上。顺便与白芷说,她的家乡有一种习俗,若是不想被恶鬼缠上,便只有在子时给那恶鬼烧纸祭拜,方能叫恶鬼离去。据说这恶鬼缠着的人,除了旧日相处得最多的人外,还有发现她的尸身的人。”

  她说完这一番话,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大口兑了槐花蜜的水,砸吧着嘴儿,含笑望向连翘,似乎是在询问,她的主意怎么样一般。

  “姑娘对白芷果真是关怀备至,不过这头一个发现了银朱的尸身的人,却并不是白芷。也不知白芷能不能想明白了!”

  白芷可不笨,便是她先前那懦弱胆小的模样,说不得都是装出来的。

  小姑娘撇撇嘴,“可不能小看了任何人,谁知晓这人皮下头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有时候人还比鬼可怕呢!”连翘低声嘀咕,却还是依着屠凤栖的吩咐,转身走了出去。

  三房闹鬼,便是到了白日里,三夫人仍是有些惴惴不安。

  “老爷呢?”她端着一杯茶,茶杯中的茶水却摇摆不定,仿佛随时会溅出来一般。

  房中的丫鬟抖了抖身子,低声回道:“老爷,老爷还在白,白芷那儿。”

  “嘭——”

  三夫人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还在那小贱人那儿?三房都闹鬼了,他还能心安理得的与那小贱人待在一起!”

  丫鬟不敢接话。

  “说话啊,怎么都不说话?去将他给我叫来,若是想给那小贱人名分,他最好过来见我!”三夫人大声道。

  丫鬟福福身,小跑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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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七章 栽脏嫁祸


  三老爷的房中,白芷软软的靠在三老爷的怀中,目光温柔,清秀的小脸上,满满都是崇拜。

  “老爷好厉害!”她将双手抬起来,放到了三老爷的脖子上。

  三老爷朗声大笑,只觉得无比的痛快。比起那暴躁不讲理的黄脸婆来,白芷温柔可人,最是听话不过。唯有与白芷在一起,他方会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强大的男人,享受自己女人的崇拜。

  正想着再卖弄一番,谁知晓外头竟传来了一个丫鬟的声音,“老爷,夫人让您过去。”

  三老爷一皱眉,不大耐烦的哼了一声,“不去,既然她不让白芷进门,那三房中有什么事儿,她来管着便是了,找我干嘛?”

  门外的丫鬟有些为难:“可是夫人说,若是,若是您想让白芷进门,便要去见夫人。”

  三老爷方才想发怒,白芷便柔柔地嗔了他一眼,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还是去见见夫人吧,奴婢听闻,昨夜夫人房中似乎闹鬼了,想必夫人心中应是害怕的。”

  “哼,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方会惹了那恶鬼!”三老爷满面不悦,低头见着白芷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又忍不住放柔了声音,“老爷我不去见那恶婆娘,便只想与你这小妖精呆在一起。”

  白芷掩嘴轻笑,双眸中带着丝丝魅意,却是道:“老爷快别胡说了,能叫老爷开怀,是奴婢的荣幸。只是夫人到底是老爷的妻子,若是老爷不去见她,说不得她便要去与老夫人诉苦了,到时候倒是老爷的不是了。”

  三老爷沉吟了片刻,想起那恶婆娘的嘴脸,心中只觉一阵厌恶。只白芷说的亦是有理,那恶婆娘素来是个不要脸的,若是真的闹到了老夫人那儿,到时候被责骂的,还不是自己?

  心中衡量了一番,三老爷终究还是慢吞吞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老爷是看在你的面儿上,才去见那恶婆娘的。”

  白芷点点头,缱绻不已的望着三老爷,“老爷快去快回,奴婢……等老爷回来。”

  她微微低下头来,小脸上却是绯红一片。

  三老爷打开门走了出去,直到外头的动静渐渐远去,白芷方是抬起头来,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只她还未有旁的动作,一个人影便从窗外闯了进来。连翘身穿一袭青衣,神色闲适,“白芷姑娘果真是聪明。”

  白芷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连,连翘……”

  “白芷姑娘为何这般害怕?我又不会杀了你!”连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恶作剧般地扬了扬手中的剑,“我是来替姑娘传话的,白芷姑娘应是还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吧?”

  白芷连连点头,她全家的性命可都掌握在姑娘手中呢!

  “姑娘说,你的家乡有一种有一种习俗,若是不想被恶鬼缠上,便只有在子时给那恶鬼烧纸祭拜,方能叫恶鬼离去。据说这恶鬼缠着的人,除了旧日相处得最多的人外,还有发现她的尸身的人。”

  难为她竟然能将这话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头一个发现恶鬼尸身的人……

  白芷低下头来,头一个发现了银朱的尸身的人,不就是大姑娘吗?

  “奴婢知晓了。”白芷咬了咬下唇,迟疑了一会儿,带着忐忑的望向连翘,“奴婢能问一下,奴婢的家人如今可还好?”

  “姑娘不杀无辜之人,若是你乖乖听话,姑娘自是不会伤害你的家人。前些时日,姑娘还差人用你的名义送了些东西过去。”

  白芷松了一口气,“那便好,劳烦你告诉姑娘,奴婢知晓该怎么做了。大姑娘受了惊吓,想必这习俗,她会很想知道。”

  连翘目光暗了暗,心中却是有些诧异。她似乎有些明白方才姑娘说的话了,这白芷看似懦弱胆小,只心眼儿却是一点儿都不少的。

  的确不能小看了这丫鬟!

  扫了一眼仍是有些不安的白芷,连翘神色淡淡的点点头,随后身影一闪,不过一瞬,便已不见了踪影。

  白芷拍了拍胸膛,捏着帕子将额上的冷汗擦去。

  不过半个时辰,三老爷便满脸怒意的回来了。白芷连忙迎了上去,柔声问道:“老爷,怎么这般快便回来了?”

  “那恶婆娘哪里是想让你进门,分明是在发疯!若是早知晓会如此,我定不会过去!”三老爷摸了摸脸上新增的抓伤,满脸郁闷。

  方才三夫人坐在厅堂中,二人一言不合便又厮打了起来,他亦是好不容易方能逃回来的!

  白芷心疼不已,捏着帕子轻触他脸上的抓伤,“夫人当真是太狠心了,如此定是会遭报应的……”

  是夜,三夫人果真遭到了报应。这一回因着担忧那“恶鬼”再来,她迟迟未曾入睡。

  怎知这回那恶鬼倒是不曾出现了,她的房中竟是飘满了写了血红色大字的纸人,那纸人上头,无一不是喊冤之类的话。

  连着好几日,三夫人房中皆是闹出了不小动静,正欲请法师回来作法之际,她竟是得知,这几夜子时,屠嫣然竟都在烧纸。

  巧合的是,三夫人房中闹鬼的时辰,正在子时后。

  如此一来,三夫人便又闹到了上房。二夫人自然是不能让屠嫣然平白的受了委屈,二人便这般吵了起来,最终在老夫人的怒叱下停战,自此二人便是在府中见着了,亦不曾给了彼此好脸色。

  三夫人后来请法师回来做了法,房中那“恶鬼”方是没了生息。

  如此一闹,转眼已是到了七月份。

  六月初的时候战王府来信,只说司湛被昭德帝给指派到了扬州,归期未定。七月初正是屠凤梧的生辰,兄妹二人一同吃了长寿面,气氛很是和谐。便是许久不见司湛的忧愁,都被这喜庆的生辰给冲散了不少。

  七月七,乞巧节。

  书院放了假,屠凤梧带着一小箱子的首饰回到了威远伯府中。

  “凤梧哥哥。”小姑娘穿着霞影色半臂蜜色襦裙,手边放着一封才拆了不久的书信。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变异感情


  桑支在给她梳妆,这回倒不再是那稚气未脱的花苞头了,而是换成了双丫髻,瞧着倒是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她往头上戴了两朵绢花,又取出了粉色珍珠圆簪,铜镜中的小姑娘更是多了几分娇俏。

  “祖母说,一会儿让凤梧哥哥与我一同出去逛庙会。大姐姐也同二哥哥一同去呢!”小姑娘笑弯了双眸,嘴角边有一个轻轻浅浅的小酒窝。

  屠凤梧满眼宠溺,“鸢鸢想去,那便去吧!不过待会儿人多,倒是要多带几个下人,省得被人群冲散了,找不着人。”

  桑支放下手中的桃木梳子,朝着铜镜中那张白嫩无瑕的脸笑了笑,“姑娘,好了。”

  屠凤栖将手边的书信拿起来,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不用带人了,有战王舅舅在,还怕会遇着麻烦不成?”

  屠凤梧眸色一暗,怨不得他觉得今日的屠凤栖,竟是格外的高兴,原是司湛回来了。

  “按理说有王爷在,是不用担心,但不怕一万便怕万一,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不至于慌乱。”屠凤梧不动声色道。

  “不怕,有战王舅舅在,他定是会保护我的!凤梧哥哥只管放心好了,便是天塌下来,亦有战王舅舅护着呢!”小姑娘将书信收到了自己的水袖中,扬起脸来,笑容纯粹天真。

  屠凤梧悄然握紧了双眸,却是扫了一眼她的袖子,素日里温柔的双眼中,亦带上了丝丝复杂,“鸢鸢似乎很相信战王,自从回到昭都开始,战王的地位倒是比我这兄长还要高了。”

  话毕,他似乎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来,羸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竟叫人觉得无比的内疚。

  屠凤栖连忙解释:“那是,那是不同的……凤梧哥哥是哥哥,战王舅舅,战王舅舅却是,却是我想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人。我不是将凤梧哥哥排在了战王舅舅的身后,而是,而是这二者本就不同,何况凤梧哥哥体弱,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她有些慌乱,更是不知该如何与屠凤梧解释清楚。前世她与屠凤梧的关系本就差极,若不是在临死前知晓,屠凤梧竟是为自己而死,想必今生便是回来了,她亦不会放下芥蒂,与屠凤梧成为真正的兄妹。

  “鸢鸢不必解释,我都明白。”屠凤梧神色黯然,苍白的嘴唇抿起。

  “不是的,凤梧哥哥不明白。我不是不在乎凤梧哥哥的,我,我真的不是……”小姑娘有些慌乱,连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扯着屠凤梧的袖子,“你听我说呀,战王舅舅我在乎,可凤梧哥哥我也在乎呀,正是因着在乎凤梧哥哥,可日后凤梧哥哥有了嫂子,我亦有了夫君,到那时便是你我感情再好,却也不能不顾虑嫂子的感情……”

  “若是没有嫂子呢?”屠凤梧忽然出声,双眸中带着诡异的色彩,双手更是忍不住再次握紧。

  屠凤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是不大明白,“怎么会没有嫂子呢?日后我定会替凤梧哥哥寻得名医,届时凤梧哥哥病好了,凭借你的才华,只怕咱们的大门,都要被那些仰慕凤梧哥哥的女子给踏破了呢!”

  她对上屠凤梧那略微诡异的双眸,顿了顿,更是疑惑了几分,“凤梧哥哥今日怎这般奇怪……”

  屠凤梧轻笑一声,却觉得心间有些淡淡的苦涩。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小姑娘的双丫髻,“无事,不过是瞧着你待战王不同,心中有些醋意罢了。”

  “凤梧哥哥又胡说!”屠凤栖红着脸低下头来,声音中却是透着一股心虚,“哪儿,哪儿不同了,这不都一样呢,我都说了一样了……”

  屠凤梧只摇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对了,我还约上了阿巫一起,战王舅舅从扬州给我带了些吃食,待会儿要记得送些给她才好。”屠凤梧神采飞扬。

  说到凤妩,便不得不提六皇子景子安了。凤妩到了东营中,巧的是六皇子亦在那儿。二人本就是冤家,偏生景子安技不如人,竟是被东营中的将士们嘲讽了一番。

  亏得景子安是个光明正大的,虽是丢了脸面,却也不曾利用自己的身份去欺压一个小姑娘。

  屠凤栖想了一会儿,更是愉悦了几分,“还要给六皇子也带上一份儿,战王舅舅只给我一人送了东西,我定是要好好儿的炫耀一番才是!”

  她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脑袋,屠凤梧却更是无奈了几分。

  而另一厢,战王府中,司湛昨日才回到了昭都,今日便约上了思念了好些时日的小姑娘,素来冷情的战王,竟是难得的换了好几身衣裳。

  “从扬州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此时,战王殿下正穿着玄青色的锦袍,眉目清冷,冷峻的脸上,却是鲜少的露出了些许柔和。

  卫茅翻了个白眼,“先前王爷从扬州带回来的吃食,属下已经送到威远伯府了,剩下的,便只有这个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一个镯子,上头刻着的花样,竟是一个身穿小襦裙的小姑娘,那裙摆飞扬的模样,甚是惹人喜爱。再细看的时候,便能发觉那小姑娘的脸,分明便是孝安郡主。

  司湛收起脸上的柔和,将卫茅手中的镯子接过来。这是他在扬州的时候,特意情人打的镯子。

  “王爷当真要在今日将这镯子送出去?”卫茅却是忍不住瞥了神游的司湛一眼,低声道:“属下听人说,唯有有情人,方会在乞巧节互赠东西。“

  司湛扫了他一眼,“不过是送一个晚辈些小玩意儿罢了,你的心思怎便这般龌蹉?”

  只却到底是难掩心头的窃喜。

  卫茅倒是无辜得很,摸了摸鼻子,“属下亦是听人说的。”

  何况既是送些小玩意儿给小辈,那为何不送亲侄子六皇子,却偏生是送了屠三姑娘呢?

  腹诽了一会儿,卫茅只得道:“王爷不信,那便算了!”

  说不得王爷不是不信,而是故意如此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灯火阑珊,惟愿汝安


  因着担忧夜里风大,桑支出门前,特意取了一件儿月白色的披风。月上柳梢头,屠凤栖与屠凤梧二人坐着马车,来到了醉乡楼的门前。

  司湛早到了,六皇子带着妹妹景璇玑,与司湛一同坐在雅间中。

  “皇叔,扬州怎么样?本皇子听人说,扬州的马儿最是精贵不过,听说皇叔要去扬州,军营中的将士们倒是羡慕得紧!”景子安素来傻白甜,手中端着一杯茶,满脸羡慕。

  司湛神色淡漠,自他回到昭都已有四个月,如今距离他的弱冠之礼,不过三四个月。但如今让他再回到边关,却是不大妥当了。一来他在边关已是威名在外,若是放任他回去,昭德帝心中只怕更是膈应。二来……总归不过还有几个月罢了,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待着,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可偏生,昭德帝疑心重,非是不愿让他安稳,这才想出了个去扬州的主意,明面儿上是替他巡视,实则为了将他给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叫那皇帝安心。

  “扬州有什么马儿,竟是叫哥哥这般向往?”景璇玑身上穿着月白色光袖留仙裙,白皙的小脸上带着好奇。

  景子安啃了一块糕点,“扬州瘦马呀!本皇子可都听将士们说了,皇叔在扬州,定是万分快活的!”

  屠凤栖一推开门,便听着了景子安的话,当即便是冷下脸来。

  什么好马?那“扬州瘦马”,根本便不是什么马儿,而是,而是那些龌蹉的东西!

  司湛本是不在意,只待到见着屠凤栖写满不悦的小脸后,下意识地开口:“本王没有去看那什么扬州瘦马。”

  倒是有些官员起了歪心思,只他素来对女子没兴趣,自是懒得去看了。

  景子安遗憾不已:“那倒是可惜了,本皇子本还想着,若是皇叔带了那马儿回来,本皇子还想去见识见识呢……孝安郡主,你们想不想去瞧瞧?”

  屠凤栖面上笑靥如花,偏生眸中却是带着冷光。她哼笑了一声,走过去坐在司湛的身侧,“殿下知晓瘦马是什么吗?战王舅舅素来光明磊落,可没你心里那些龌蹉的心思!”

  这军营中的将士,那可当真是没脸得很,六皇子可还是个小娃娃呢,竟也能在他跟前胡说!

  景子安不解的看着她,孝安郡主竟是生气了?可他不过想看看那马儿!

  “哥哥,扬州瘦马,是,是妓子……”景璇玑红着脸。

  景子安一瞪眼:“可,可军营中的人说,说是宝马,还能骑……本皇子明日便去教训他们!”

  怨不得那日凤妩那娘儿们,瞧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

  景子安悲愤不已。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瞧着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了,方是站起身来,往楼下走去。

  在门口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凤妩,三个小姑娘兴致有些高,一路嚷着要猜灯谜,吃炸红豆糕。

  只闹了一会儿,本应是最兴致勃勃的屠凤栖,却是落到了最后头。

  前头的凤妩与景璇玑笑得开怀,两个小姑娘满脸笑意,手中还拿着一个糖人儿。屠凤栖低头轻笑,却是羡慕不已,“真好啊!”

  年轻可真好!

  她竟是觉得眼眶有些热,一扭头便见着司湛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目光中似乎还掺杂了些旁的情绪。她弯了弯双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来,“我给战王舅舅准备了礼物,不过我头一回打络子,有些……”她顿了顿,从水袖中拿出了一个平安络。

  “本王很喜欢。”司湛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的目光竟是分外的柔和,在万千灯火中,却是有些不大真实。小姑娘站在一个兔子花灯下,头上的双丫髻圆乎乎的。

  她眨了眨双眼,“惟愿战王舅舅此生安稳,再与灾祸磨难。”

  手中捧着那平安络,目光真诚。

  “那你呢?”

  “我啊——”小姑娘弯了弯双眸,唇边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不是有战王舅舅在么?战王舅舅好好儿的,谁敢为难我?”

  司湛一怔。

  他慢慢的探出手来,似乎想要去触摸那姑娘的脸。

  “鸢鸢,凤梧哥哥说可以去猜灯谜,咱们一起走吗?”

  前头的景璇玑欢快地叫了一声,面上带着笑意,蹭蹭蹭地跑到了二人的跟前。

  司湛早便将手收回来了,现下正越过人海,凌厉的目光与屠凤梧对上,面上冷意更甚。

  屠凤梧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苍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戾气。

  鸢鸢竟是给司湛备下了礼物,这等待遇,便是他这“兄长”都没有的呢!

  “凤梧哥哥说,猜灯谜最好玩儿了,鸢鸢陪本宫……我一起去吧?你这般聪明,待会儿可要多赢几个花灯呢!”景璇玑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儿,顺手挽起屠凤栖的手,愣是拽着她往前走,“皇叔,我与鸢鸢去猜灯谜,皇叔不若与哥哥们一同走好了!”

  她头一回儿在乞巧节的时候出宫,自是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兴奋之下,倒是连司湛的冷脸都顾不得了。

  屠凤栖被她拽着走远,不无遗憾的回过头来,扯了扯嘴角。若不是景璇玑过来了,期限的手,都要碰到她的脸儿了呢!

  这本应是多高兴的一件事儿呀,偏生竟是被景璇玑给搅和了。

  因着是乞巧节,整条街都是亮眼的花灯,一直蔓延到街道的尽头,璀璨有如银河。天上的星辰洒落在地上,映入人的眼中,使人意乱神迷。花灯有红的、粉的、黄的、白的,还有兔儿灯、莲花灯、八角灯、鱼跃龙门灯等等,多得人眼花缭乱。花灯上写着各种各样的灯谜,谁若是猜中了便到前头报出答案,猜对了还有奖品,每一个花灯前都围着不少人,大家猜得兴致勃勃,津津有味。

  难得出门的姑娘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低声说这话。

  屠凤栖与景璇玑站在一个小摊子跟前,拧着眉头望着那些个漂亮的花灯。两个小姑娘模样精致,身侧还跟着一个绝色的凤妩,在人群中却是显眼得很。


  ☆、第一百三十章 意外横生


  不远处的茶楼中,屠嫣然与屠谦然站在窗前,满目阴沉地看着那一行人。

  “这贱丫头倒是愈发的有能耐了,便是连景璇玑,都成为她的密友了!”屠嫣然冷笑一声,红唇紧抿。

  屠谦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好掌控的东西,最好还是毁了。你和娘都太瞻前顾后了,若是我……”

  他敲了敲窗台,眸中闪过一抹暗光,什么镇国公的外孙女儿?若是不能为他们所用,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

  倒不如杀了干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司湛忽然抬起头来,朝着茶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屠谦然抓着屠嫣然的手,顿饭了窗户的后面。

  司湛皱了皱眉头,直觉不大对劲儿。他看着前头与景璇玑低声嘀咕着什么的屠凤栖,脚下微动,他错开人群,朝着屠凤栖与景璇玑的方向走了过去。

  “咦,战王舅舅……”

  人群忽然哄闹了起来,方才还算是有序的人们,似乎一下子乱了起来。屠凤栖被人群推着走了两步,待到她扭过头时,才觉得自己竟是离司湛几人有些距离了。

  她正准备往回走,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脚下踉跄了几下,前头人潮涌动,方才还能勉强看得到头顶的司湛,现下却是不见了踪影。

  “战王舅舅!”她大叫了一声,只四周喧闹得很,除了她自己,竟是无人听到她的喊叫声。

  这感觉太过诡异,屠凤栖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儿。不会这般巧,她身边的人,竟是一个都不见了!

  再想到近来安静得过分的二房,她打了个冷战,不动声色地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竟发觉离她不过两三人处,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目露凶光,手中似乎还拎着个发光的东西。

  “战王舅舅,凤梧哥哥,你们在哪儿啊——”她拎起裙摆,面上带着着急,似乎不曾发觉那中年男子一般。

  顺着人群往外走,她一面儿用余光盯着那男子,一面儿加快速度。

  若是逃不出去……

  她几乎不敢想下去,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更是叫她发自内心的恐慌。

  而此时,方才有些**的人群,却又平静了下来。原是方才有一个人表演了喷火的戏码,众人为着凑热闹,方是一时生出了乱子。

  司湛站在原地,屠凤栖却是早便不见了踪影。他打了个手势,卫茅飞快地冲了出来,“王爷,三姑娘不见了。”

  “方才的**,查清楚。”司湛脸色发冷,目光从方才屠凤栖走失的地方划过,沉着脸走了过去。

  方才还站在不远处巧笑嫣然的小姑娘,如今却是不见了踪影,在她走散前,她似乎还叫了自己的名字。

  他握紧了双手,这种感觉太糟糕,她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方才从那茶楼上投来的目光,无一不透着一股诡异。

  似乎有什么阴谋,正在悄然的朝着他们逼近……

  “查一下,方才那茶楼上的人是谁。”

  卫茅应下,带着暗处的暗卫,分散找寻屠凤栖的踪迹。

  “鸢……鸢鸢呢?”景璇玑站定了步子,才发觉身边的屠凤栖却早便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的屠凤梧身躯一震,猛地回过头来。方才还站在景璇玑身边的小姑娘,此时却是不知去了何处。

  再扫了一眼四周,却只能见着司湛沉着脸,似乎在找什么人一般。

  他心头一跳,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慌乱,朝着暗处的瞥了一眼,却见着罗楼摇摇头,神色难看。

  他一下子便沉下脸来,往日清澈温柔的眸子中戾气环绕,苍白的嘴唇抿起,竟是无比的瘆人。

  “找人!”朝着罗楼挥挥手,屠凤梧冷哼了一声。

  竟是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他的人动手,二房……果真是胆大包天!

  便当司湛与屠凤梧正着急地找寻屠凤栖的踪影时,屠凤栖的处境却是万般危急。那中年男子面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忽然亮了亮手中的匕首,澄亮的光亮,带着瘆人的冷光。

  “战王舅舅,凤梧哥哥,你们在哪儿啊,我在这儿啊!”屠凤栖抓住机会,从一个大汉腋下钻了过去。

  那中年男子发狂一般怒喝了一声,举起匕首朝着她冲了过去。

  “滚开——”屠凤栖往外一扑,正落入一个清清爽爽的怀抱中。那人似乎也发觉了那大汉的异样,连忙转了个身,竟是将小姑娘抱在怀中,用身躯挡住了中年男子的匕首。

  “嗯!”他闷哼了一声,却是紧紧地抱着那小姑娘,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郡主。”

  屠凤栖身躯颤抖,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她咬了咬牙,伸出手来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簪子,她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我转过去,我杀了他!”

  那人愣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迟疑。那中年男子的匕首还插在他的腰间,黏糊糊的血液从衣裳中渗出来,一直落到屠凤栖的手上。

  “杜哥哥,听我的话,如若不然,咱们都回不去了。”她闭了闭眼,推了杜康一把。

  杜康猛地回转过身来,那中年男子还未来得及将手中的匕首拔出来,便见着一道冷光从自己的跟前划过,尖锐的簪子刺入他的腰间,他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一抬头,便见着方才还是十分惊慌的小姑娘,此时却是目光阴沉,满脸平静地看着他。

  趁着那男子捂着腰际的时候,屠凤栖抓住机会,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冷光。她勾了勾嘴角,无声的说了句”去死“,便将杜康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朝着那男子的脖子划去。杜康忍着疼痛,将她往上举了举,还沾着鲜血的匕首,竟是刺入了男子的太阳穴。

  殷红的鲜血,从男子的太阳穴流出,他瞪大了双眼,却是没有想到,他竟是被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小姑娘给杀死了!

  屠凤栖轻声“呵”了一声,手劲儿更是大了一分,将匕首彻底的送入男子的太阳穴内。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设局,谎言


  “啊——杀人啦!”随着男子倒地,四周的人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竟是飞快的朝后退去。

  很快的,四周便空出了一小块地方。屠凤栖掏出一方丝帕,颤抖着将自己手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杀人啦,快报官啊——”

  杜康握紧双拳,慢慢的走到屠凤栖跟前,撩起衣裳跪了下来,“杜康,多谢孝安郡主救命之恩,若非是郡主出手,杜康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他松开双手,露出了腰际流血的伤口,扭头对着惊魂未定的人群,沉声道:“诸位,方才这人是个疯子,杜某现在身受重伤,还请各位能够替杜某报个官,在战王来到前,好好保护,孝安郡主……”

  话毕,他捂着腰间的伤口,缓缓的倒了下去。

  “杜哥哥,杜哥哥你怎么了?来人啊,战王舅舅,凤梧哥哥,你们快来啊——”小姑娘满面惊恐,扑到了杜康的身边。

  她似乎很是无助,只用带着眼泪的双眸望向离她远远的众人,苦苦哀求:“求求你们,帮帮我们,我是皇上亲封的孝安郡主,这个人要杀我们,他,他还有同伙儿……”

  许是她那句“我是皇上亲封的孝安郡主”起了作用,方才还将她当成杀人狂魔的人,总算是略微淡定了下来。

  “你,你当真是孝安郡主?”

  “是,我是孝安郡主,这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求求你们,帮帮我们,他要死了……”屠凤栖用手捂住杜康的伤口,无助至极,“你们谁懂医术,杜哥哥受伤了……”

  她话音刚落下,便见着人群忽然散开了,司湛沉着一张俊脸,缓缓的从后头走了出来。

  “战王舅舅……”屠凤栖抬起头来,“你终于来了……”

  她的裙摆沾了血迹,双手死死地按着杜康的腰际,只鲜血却还是从她那小手指缝间流了出来。她红着双眸,咬着下唇,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卫茅,将杜公子送到战王府。”司湛快步走到她的身旁,伸手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捂着她的双手,声音竟是少有的温柔,“别看,本王会救他的。”

  屠凤栖点点头,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小身躯颤抖不已,温热的泪水落到司湛的肩头上,“我,我方才杀人了,那个人他要杀我,若不是杜哥哥,我,我……”

  “别说话。”司湛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若是没有杜康,那被那匕首给捅了腰的人,便是她了……不,杜康比她高,若不是杜康挡了一把,那匕首应是朝着她的脖子去的!

  眸色暗了暗,司湛眸中的冷光更甚,“别怕,有本王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你知晓是谁要杀你吗?”

  “二房……”她趴在司湛身边,看着卫茅掏出了一个小药瓶子,往杜康的腰间撒了些药粉。

  司湛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都交给本王。”

  屠凤栖点点头,乖乖地呆在司湛的怀中,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安地望着四周。

  那模样,俨然是一个遭到了惊吓的小姑娘模样,忍不住叫人觉得心疼。

  屠凤梧站在不远处,身侧的罗楼面上带着犹豫,“公子,咱们不过去吗?”

  好不容易找到了姑娘,怎么又不过去了?

  屠凤梧忽然垂下头来,捂着胸口闷闷地喘了两口气。为何会这般,为何看到鸢鸢与司湛亲近,他心中竟是会如此的不痛快,仿佛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一般……

  “去查二房,看看最近有什么能下手的,他们既然敢对鸢鸢出手,那咱们也不必手下留情了。”屠凤梧抿着薄唇,转身便走。

  罗楼追上去,“公子的意思是,要对威远伯府出手了?”

  屠凤梧目光幽深,对威远伯出手?不,他是要毁了威远伯府,毁了那些妄想伤害鸢鸢的人。

  少年脸色阴沉,往日的温柔不再,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他几乎便要控制不住心头喷涌而出的怒意。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将杜康带走,屠凤栖双手紧紧地抱着司湛的脖子,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凑在他耳边,“战王舅舅,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司湛点点头,“你说。”

  屠凤栖眯起了双眸,她素来便不是个爱吃亏的性子,眼下二房的人要害她,她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待会儿咱们这样……”

  因着是孝安郡主与新科状元出了事儿,官兵们很快便赶了过来。茶楼雅间中,屠谦然满脸自得,倚在窗外望着那一群官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过去。

  “前头出了什么事情?”屠嫣然疑惑。

  想到方才屠谦然对她说的话,她又皱了邹眉头,“不会留下了什么破绽吧?”

  屠凤梧转身往门外走,“咱们下去看看,若是不出意外,那贱丫头此时应是一具尸体了。”

  若是那贱丫头这般好对付,她们便不会屡次三番的失败了。屠嫣然抿了抿唇,面上却是担忧不已。

  若是给那贱丫头留下了破绽……

  走到街上,正巧身边路过一个从前头回来的人,只听得那人道:“当真是太可怕了……那人太阳穴都被刺穿了,那小姑娘满身是血……”

  屠谦然将那人拦下来,“兄台,前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前头出事儿了啦!”那人瞥了屠谦然一眼,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膛,“有一个姑娘,似乎是什么孝安郡主的,被人刺杀了!那郡主满身是血,当真是太可怕了……”

  “哦?”屠谦然挑眉,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他低下头来,满脸遗憾,“那可当真是件叫人难过的事儿了,嫣然,我们过去瞧瞧……”

  屠嫣然心下一惊,心中却是忍不住有些欣喜。那贱丫头当真是死了么?

  “别去啦,那郡主现下被人给带走了,还是一个什么王爷,将人给抱走的,也不知晓能不能救回来……当真是可惜了,还是个小姑娘呢……”那人摇着头,慢慢的走远。

  “哥哥,那贱丫头当真是死了?”屠嫣然却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不会是那人在骗咱们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谦然中计


  屠谦然冷笑一声,“你知晓今日去对付那贱丫头的是何人么?”

  屠嫣然摇摇头。

  “是宫中那位要杀她,一开始咱们畏惧镇国公府的权势,只现下那贱丫头羽翼渐丰,似乎是变聪明了不少。咱们若是再留着她,难免来日方长。”屠谦然哼了一声,眸中尽是不屑,“走吧,咱们该回去了。到底是府中的三妹妹出了事,咱们若是不会去,总有些说不过去。”

  二人在街上逛了一圈儿,再慢悠悠地回到威远伯府中。屠谦然望着门口上挂着的灯笼,扯了扯嘴角。

  只怕待会儿,这威远伯府的灯笼便要换成白色了……

  大步跨进门内,屠嫣然与屠谦然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神色一变,满脸伤悲地往上房而去。

  上房内,老夫人欲二夫人脸色皆是不大好。三夫人仍在禁足中,故而倒是少了不少烦心事。

  “祖母,娘。”屠谦然从外头走进来,“三妹妹在街上遇刺,怕是……”

  屠嫣然亦是满脸的悲色,她低垂着脑袋,双手垂在身侧,“祖母,是嫣然的不是,若是嫣然与三妹妹一同走,妹妹便不会……唉,这一切都是嫣然的错。”

  “大姐姐与二哥哥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屠凤栖从屏风后走出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疑惑地歪着脑袋,“我不是好好儿的吗?大姐姐为何自责?”

  屠嫣然与屠谦然皆是一震。

  这声音分明便是那贱丫头,可方才在街上,那人分明说她死了!

  屠凤栖坐到老夫人的身侧来,伸手挽着老夫人的胳膊,拖着娇娇软软的嗓音撒娇,“祖母是不知晓,那人举起了刀子,本想着朝着我刺过来,亏得有杜哥哥在,如若不然,被伤着了的人,便应是我了!不过战王舅舅已经说了,此事非同寻常,定要彻查一番,省得那些歹人还出来祸害人!”

  小姑娘磨了磨牙,余光瞥到屠谦然苍白的脸色,心中却是冷笑。她早便猜到了,屠嫣然与二夫人虽是恶毒,只做事却不会如此的鲁莽,唯有她这二哥哥,素来却是个直来直往的,能想出这般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人的主意,也算是能耐了。

  “呀,大姐姐,二哥哥,你们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莫不是遇着什么不好的事儿了?”她好奇地望着屠嫣然那张变了颜色的脸,大杏眼无辜单纯。

  屠嫣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来,“无事,不过是想起方才在街上遇着了些不高兴的事罢了。倒是你,那歹人可是抓住了?”

  “抓是抓住了——”屠凤栖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只不过那人却是受了重伤,谁知晓到底是谁想要害我呢?说不得又是什么人忽然发了狂罢了,不过有战王舅舅在,迟早能将所有的事情都查出来的。战王舅舅将那人关押在了战王府的柴房中,还请了太医过来给那人疗伤呢!”

  “是吗?那人伤得如何了,可是能活下来?”屠谦然有些着急,若是那人能活下来,以战王的手段,说不得真能问出些什么来。

  如此一来,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了!

  屠凤栖仿佛浑然不知屠谦然是在套自己的话,只叹气一声,有些无奈:“应当是能的吧,我倒是更希望他活不下来,毕竟杜哥哥亦受了伤,该叫那人偿命才好。不过战王舅舅说,那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狂,若是不细细的查探一番,他心中不安。”

  提到司湛,她似乎更是高兴了几分,只转过身去,对着老夫人道:“战王舅舅可真是个大好人,祖母您说是吗?”

  老夫人却只淡淡的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我累了,祖母,我先回去了。”屠谦然心不在焉地起身告退。

  见着他走出去,屠凤栖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暗光。回去,回去才是最好……若是他能沉得住气,她才最是担忧呢!

  抿唇笑了笑,屠凤栖揉了揉眉心,“二哥哥不说,我倒是不累呢,只二哥哥这般提起,我倒是觉得,我应当要好好儿歇歇了。方才可真是吓坏我了呢!”

  她站起身来,朝着老夫人福福身,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外头的灯笼将回廊照亮,忽明忽暗的光亮中,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却是阴森森地勾起了唇角。

  素来没有她吃亏的道理,若是叫众人知晓,屠谦然竟是这等心思歹毒的贱人,却不知日后会如何……

  冷冷的哼笑了一声,她扭头对着连翘道:“走,咱们去战王府。”

  今日可是有一出好戏在等着他呢!

  亥时,战王府中格外的寂静,便是巡夜的人,似乎都有些不大精神。

  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凑在一处儿,低声说着话。

  “知晓吧?柴房中关着的那人,听闻他想要杀害孝安郡主,王爷正气着呢!”一人低声道。

  “有王爷亲自审问,要找出这幕后真相来,却也不难。只不过不知这幕后真相究竟是何人,竟是如此的胆大包天。若是上报到皇上跟前,可真是够他喝一壶的了!”另一个则是有些幸灾乐祸。

  “说的也是,只是可怜了柴房中的那位,若是死了,倒也是干净。偏生他落到了王爷的手中,唉——”

  “别说了别说了,咱们还是快些做事……”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黑暗中的一个人影飞快的闪过,从方才二人站着的地位掠过,朝着柴房而去。

  黑影走后,方才离开那二人却是又回来了。

  “这是上钩了?王爷和郡主果真是聪明!”

  “嘘,别胡说,先前卫茅不过是在王爷跟前说了一句关于郡主的话,便被王爷给派去马厩中喂了三日马……”

  “……”

  柴房中,一个满身狼狈的人,正脸部朝下,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裳沾满了血迹,那人的气息很是微弱。

  一个黑影从窗户窜了进来,落在那人的身侧。黑影将遮在脸上的黑布扯下,月光下,隐约可见那黑影的脸,俨然便是屠谦然。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被囚大牢


  “不是我要杀你,要怪便怪你没自我了断了,若是将我给暴露出去了,你我都不会好过!”屠谦然垂下眼帘,从怀中掏出一把刀子,带着寒光的刀刃,朝着那人的脖子划去。

  只他手中的匕首还未划到那人的跟前,那人却是猛地朝后倒去,翻了个跟斗后,忽然站了起来。

  “你不是……”屠谦然心下一惊,这根本便不是他派去刺杀屠凤栖的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那人拔出藏在身后的长剑,对着屠谦然而去。

  屠谦然反应亦是不慢,连忙朝着窗户逃去。只等到他到了外头,才发觉,庭院中早便站满了人,司湛与六皇子站在正中央,正淡淡的看着他。

  火把的照耀下,屠谦然的脸色很是难看。他张张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王爷,殿下,草民只是想来看看那伤了三妹妹的人是谁……”

  “厚颜无耻!”景子安冷笑一声,目光中满满都是不屑,“果真是兄妹啊,先前本皇子亲眼见着你妹妹见死不救,现下你又找人来刺杀孝安郡主,威远伯府倒是好能耐,竟是连一个父母双亡的小丫头都不放过!”

  屠谦然的脸色愈发难看,若是此时他还看不出,这是一个圈套的话,那他便真的是太蠢了。

  抿了抿薄唇,屠谦然强作镇定,“殿下说什么,草民不明白。草民是在府中听三妹妹提起,有人想要杀她,这才想要来替三妹妹瞧瞧那人是谁。”

  “是吗?属下倒是觉得,二公子分明是想要杀了属下。”一个人从柴房中跳了出去,那人分明便是罗楼。

  “你!”

  “二公子觉得很奇怪?我家公子早便说了,不要仗着老爷和夫人没了,你们便想着为难姑娘。方才二公子的所作所为,属下会如实向府兆尹交待的,二公子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不若去府兆尹跟前说。”罗楼拍了拍身上的血迹,低头冷笑一声,“至于那真正的刺客,早便在带回王府的时候便死了。三姑娘单纯,可并不代表着我家公子亦是看不出端倪来。”

  屠谦然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竟是屠凤梧……那病秧子怎么敢害他?

  “屠谦然谋害郡主,重伤新科状元,府兆尹,将人带下去。”司湛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屠谦然身上,眸中飞快地划过一抹杀意。

  府兆尹自然不敢有所违抗。

  待到屠谦然被带走后,暗处方是走出了一个小姑娘。

  “总算是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了。”小姑娘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心中思绪却是翻涌不已。

  二房绝对不会便这般善罢甘休的,只屠谦然意图谋害她,却也算是人赃俱获了。若是想要将屠谦然救出来,却是比登天还难……

  司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的恢复了些许柔和,“夜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此事有本王在,断不会叫屠谦然从牢中出来。”

  屠凤栖揉了揉眼睛,点点头:“麻烦战王舅舅了。”

  次日清晨,屠凤栖还未睡醒,便听到院中传来了不小的动静,隐隐约约间,似乎还带着屠嫣然那满是怒气的骂声。

  “屠凤栖,你给我滚出来——”

  屠凤栖迷迷糊糊的从床榻上爬起来,踩在鞋子站到了床前,“出了什么事儿?”

  “是大姑娘过来了。”连翘满脸嘲讽,“外头有桑支拦着,一时她也进不来,姑娘不若再歇息一会儿?”

  屠凤栖却是摇摇头,“不必了,我那大姐姐在人前,素来是温柔动人的,眼下她竟是连伪装都忘了,我如何还能睡得安稳?”

  勾了勾唇角,她穿上鞋子,穿着月白色的寝衣便跑了出去。

  屠嫣然怒容满面,见着屠凤栖走出来,更是将桑支与空青推开,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屠凤栖的跟前,“你这个贱人,说,你对哥哥都做了什么?为何今日一早,那些官兵便说,哥哥被带走了?是你对不对,定是你做的对不对?你怎么能这般狠心?他是你二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一连串的骂声从屠嫣然的口中蹦出来,屠凤栖却似乎被吓着了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大,大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明白……”

  只心中却是冷笑,为何他们出事儿的时候,便有人知晓那些人是她的家人,她出事儿的时候,这些人却不知她亦是他们的家人。

  满口的仁义道德,却也不嫌恶心。

  “别装了,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哥哥怎会被官兵给带走了?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屠嫣然双眸通红,往日那双温柔美丽的眸子中,满满皆是愤怒。

  屠凤栖这才回过神来,“二哥哥被官兵带走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何我竟是不知晓?”

  她回头望着桑支,满目责备:“出了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们为何不与我说?二哥哥现下在哪儿,我这便去救他!”

  她的神色十分着急,却是一点儿都不似作假。屠嫣然咬咬牙,心中的怒气却是一点儿都没少。

  但凡与这贱丫头沾上了关系的事儿,总没一件是顺心的。

  “奴婢不知。”桑支亦是疑惑不已。

  “大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二哥哥为何会被官兵给带走了?”

  “怎么回事儿,你会不知晓?”屠嫣然却是冷笑,“你还有脸问是怎么一回事儿?当真是有意思!若不是你在哥哥跟前胡说八道,他怎么会……”

  “大姐姐的意思是……二哥哥昨天去了战王府?”屠凤栖拧了拧眉心,似是不解,“可,可二哥哥去战王府做什么?”

  “你……”屠嫣然气极,只指着屠凤栖的鼻尖,“昨夜分明是你与我哥哥说,那刺客被战王带走了……”

  “嫣然,闭嘴!”二夫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脸色很是不好看。

  只她到底是见多识广,便是知晓自己的儿子背带到了牢中,仍是能端着往日的姿态,“与你妹妹说什么呢,谦然的事情,是他鲁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白芷有孕


  “什么鲁莽,娘你为什么要胡说,昨日若不是这贱……”

  “大姐姐的意思是,二哥哥听了我的话,便去了战王府,可他去战王府做什么,我只说那刺客在战王府,却也不曾说了旁的。”屠凤栖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瞪圆了双眼,“不过是个刺客罢了,杀了便是杀了,二哥哥为何要去战王府?”

  屠嫣然一噎,她自是知晓,屠谦然之所以会去战王府,本便是为着杀人灭口。那刺客是宫中那位安排的,却也难保他会招架不住战王的逼供。届时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屠谦然的名声,与整个二房的名声,便都要扫地了。

  “二哥哥为何要去战王府?”小姑娘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着屠嫣然。

  “你,你别给我装模作样……”屠嫣然咬了咬下唇,双手紧握,只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贱丫头的脸皮给撕下来。

  “不过是些小事罢了。”二夫人沈着脸,吩咐身侧的婆子,“将大姑娘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能踏出嫣然居一步。”

  “娘,我不要!凭什么我要禁足,做错了事的人,分明是她,若不是她在哥哥跟前胡说八道,哥哥也不会……”屠嫣然不依不饶,只跺跺脚,躲开了朝着自己冲过来的婆子。

  屠凤栖却是垂下脸来,屠嫣然惯来会做戏,只比起二夫人来,却到底差了一筹,只稍微逼逼她,她便再也无法维持那温柔娴静的好模样。

  再看二夫人,虽是脸色难看了些,对着屠凤栖却还能柔声道:“鸢鸢,你大姐姐只是太担忧谦然了,二婶儿先将她带回去,你别胡思乱想,谦然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联。”

  被二夫人的话安慰到,屠凤栖点点头,面上却满是怯弱,“二婶儿,若是二哥哥有什么事情,你定要与我说。至于大姐姐……我不知晓大姐姐这是怎么了,但我真的不曾想过害二哥哥,二婶儿你要相信我。”

  二夫人笑了笑,那头的婆子已经将屠嫣然给拦下了,“二婶儿相信你。”

  只她带着屠嫣然回到嫣然居后,却是一下子便沉下了脸来。

  “娘,那贱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她分明是想着让哥哥去送死!”屠嫣然冷着脸,气呼呼地灌下一杯茶,“什么刺客被战王给带走了,分明是那贱丫头与战王设下的圈套!”

  “你给我闭嘴!”二夫人猛的将手边的茶杯砸到了屠嫣然的脚下,面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碎,“你哥蠢,你也跟着犯蠢不成?我早便与你们说过了,要对付那贱丫头,定是要小心谨慎,可你们非是不听!在战王眼皮子底下,你们竟也敢打那丫头的主意,这分明是将把柄往人家手里送!现下倒是好,谦然被带进大牢了,瞧瞧你们干的好事!”

  屠嫣然先是一怔,随后却是尖叫了起来,“娘便只会怪我与哥哥,现在那贱丫头不仅仅是与战王有了联系,便是景璇玑,都将那贱丫头当成挚友!若是再不除掉她,咱们二房迟早要被大房踩在脚下!”

  “那你们便能自作主张,派人去刺杀她?”二夫人气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屠嫣然一眼,“若是要收拾那贱丫头,有的是主意。现下谦然进了大牢,若是此时穿了出去,咱们二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那贱丫头再厉害,终究不过是个在咱们手底下讨生活的孤女罢了!”

  屠嫣然双眸通红,哽咽道:“娘你说得是好,可咱们要忍到什么时候?那贱丫头,那贱丫头……”

  屠嫣然话还未说完,云珠便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神色间还带着一抹慌乱,“夫人,出事了!”

  “什么事这般慌乱?”

  “白芷有身孕了,方才才查出来,现下三老爷正在上房,与老夫人说这消息呢!”云珠脸色十分难看,拧着眉心道。

  二夫人脸色一白,竟是瘫软在椅子上,嘴唇阖动,“怎么会,怎么会……我算计了十几年,三房竟然有了子嗣……”

  云珠亦是白着一张脸,自家夫人谋划了多年,只到底却还是输给了一个贱婢……

  “走,去上房!”二夫人腾地站起身来,目光阴沉似水。

  上房中,白芷身穿一袭粉白色衣裙,眉眼间带着一抹羞涩,微微低着头,双手贴在小腹上,“是奴婢大意了,这个月的月信还不曾来,奴婢本以为是因着奴婢体虚,方会……”

  老夫人神色愉悦,难得地给了一个丫鬟好脸,“此番你若是给三房生下儿子,倒是咱们府中的大功臣了。先前老三不是说要提你为姨娘?既然这样,那便早些准备吧,省得到时候孩子还没名没分的。”

  这是允了白芷当姨娘了。

  白芷连忙站起身来,“多谢夫人……”

  二夫人来到的时候,便见着老夫人正含着淡笑,握着白芷的手一副亲热的模样。她顿了顿,却是并未走进去,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只一路上的脸色,却是分外的难看。

  “姑娘,二夫人差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大姑娘知晓做错了,望姑娘莫要因此便与二房生分了。”桑支从外头走进来,嘴角隐约带着一抹嘲讽。

  屠凤栖一顿,挑眉沉吟了片刻,随即却是笑道:“果真不愧是二婶儿啊,这功力确实是旁人无法能及的。”

  儿子都被人给弄到了大牢中了,她竟还能端着一张笑脸,来与自己说“莫要生分”了。

  “想必她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咬人的狗不叫,说不得何时,她便会跳出来捅咱们一刀了。”小姑娘敲了敲桌案,故作烦恼的揉了揉眉心,“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分明高兴着呢!”空青低声嘀咕,“不过现下二夫人怕是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了。”

  “哦?府中又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不成?”

  “姑娘怕是有一段时日不曾听到三房的消息了吧?”空青掩嘴笑了一会儿,眸中满满都是笑意,“白芷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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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孕真相


  三老爷虽是风流了些,只碍于体面,却还是不曾带了人回来。此番在府中出了事儿,又与三夫人赌气,更是恨不得将白芷给宠上了天。这不,才过了几个月,白芷便怀上了身孕。

  “哦?三婶儿努力了许久,却不能给三叔儿子。我记得似乎是因着此事,祖母方会连着三叔都不大待见了。不知这次白芷怀上了身孕,能不能叫祖母重新宠上这个小儿子。”屠凤栖似笑非笑。

  先前府中只有屠谦然一个健康的男丁,待到大房的人都死干净了,这威远伯府,可便是二房的了。

  偏生这时候,三房竟是多出了一个儿子,可不叫二夫人挠心挠肺得很?

  “那倒是有意思了,先前我本还想着,此番我将二房给逼急了,她会不会狗急跳墙呢!现下倒是不必担忧了。”屠凤栖趴在桌案上,懒洋洋的眯起了双眸。

  而此时,屠凤梧亦是得知了此事。

  “说是今日清晨用膳的时候,白芷忽然觉得有些恶心,三老爷便差人去请了大夫,随后便查了出来,原是已经有孕了。现下正好一个月,三老爷与老夫人皆是高兴得很。”罗楼沉声道。

  屠凤梧扯了扯嘴角,双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三房的位置,“三夫人多年不曾给三老爷生下一个儿子,现下终于来了一个白芷,于她而言倒也是喜事一件。三夫人的表现如何?”

  “老夫人那头发了话,白芷现下已经是白姨娘了。三夫人心中虽是有怨,只却还是认了。她身侧的那个如嬷嬷倒是给她出了个好主意,总归白芷生下的儿子,亦不过是个庶出,不若便抱过去养着,倒也不必担忧日后白芷母凭子贵了。”罗楼冷嗤了一声,三夫人虽是愚笨,只身侧的那个如嬷嬷,倒是个有主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二房亦是得知消息了,二夫人本还在教训大姑娘,闻言更是白了脸,可见很是慌乱……”

  “她自是慌乱了,三夫人多年不孕,不正是出自她之手?老夫人那头,因着三房没有继承的子嗣,曾多次与三老爷置气。若是白芷生了一个儿子,那这威远伯府,可不仅仅只属于二房了。”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病弱的少年低下头来,遮去眸中的戾气寒光,“吩咐下去,继续盯着二房,三日内,我要此事有个了结。”

  他可不曾忘了,屠谦然那蠢货,竟是想着取了鸢鸢的性命。单单将那蠢货送进牢中,却是不能叫他心中的怒意得以平息下来。

  “还有战王——”罗楼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自家公子的神色,见着他面上并无任何的不喜后,方是谨慎地开口:“战王吩咐了牢中的人,要给屠谦然吃些教训,现下屠谦然怕是更想就此死去了。属下听下头的人说,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便是二夫人想办法将人给救了出去,亦不会再如往日那般了。”

  战王这次下了狠手,屠谦然的一条胳膊已经废了,便是重新接上去,亦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灵活。

  “他倒是有心了。”屠凤梧却是冷笑了一声,随后却是拿出了一方丝帕,捂着胸口闷咳了几声,双眸幽深。

  罗楼连忙低下头来。

  因着被杜康救了一命,屠凤栖决定上门道谢。吩咐桑支将前两日二夫人送来的东西搬上了马车,又从库房中取了些珍贵的药材,小姑娘便拎着裙摆,哼着小曲儿上了马车。

  临出门前,素锦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大姑娘似乎也在补身子,这几日竟是连连差人去医馆,也不知晓是不是抓补药了。”

  待到到了杜府的门前,却又偶遇了前来看望杜康的司湛,她更是欣喜了几分。

  拎着裙摆跑到司湛跟前,伸手拍了拍乌风的大脑袋,“战王舅舅亦是来看杜哥哥的吗?”

  注意到小姑娘对杜康的称呼,司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是来看杜哥哥的,不知他现下如何了,那日那刺客的刀子,险些都要将他的腰给捅穿了。”自然而然地拽住了司湛的手,小姑娘皱了皱小鼻子,骄里娇气得抱怨,“那人竟也能下手,当真是好狠的心。我还是个小姑娘呢!”

  你一个小姑娘,还将人家的太阳穴都给刺穿了,岂不是更狠心?

  卫茅暗搓搓的扫了那满脸无辜的小姑娘一眼,心中暗暗道,三月份儿回昭都的时候,自己竟还觉得三姑娘是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殊不知这竟是一头披了白兔皮子的小狼崽,那牙尖嘴利的,可不是寻常小姑娘能比得的。

  正腹诽着,卫茅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再抬起头来,却见着自家王爷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打了个冷战,讨好地笑了笑。

  二人走进了府中,杜夫人便迎了出来,“民妇见过王爷,见过郡主。”

  她虽看着比昭都中的夫人们要年老些,只双眸清澈,却是个少有的真性情之人。

  屠凤栖声音清脆,歪着脑袋将杜夫人扶起来,一双明亮的大杏眼瞪得滚圆,“夫人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来向夫人和杜哥哥道谢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夫人莫要怨怪我害了杜哥哥才好。”

  杜夫人却是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就是基本的道义。何况郡主不过是个小姑娘,康儿做得对。”

  “您可真是个好人。”小姑娘满脸羡慕,拖着软绵绵的嗓音,“杜哥哥有您这样的娘亲,怨不得他会成为今年的新科状元呢!”

  杜夫人面上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素日里便听闻康儿说,这孝安郡主是个极好的人儿。先前在宫中,便是这小姑娘出言相助,如今一见,倒更是觉得,这是一个十分伶俐聪慧的丫头。

  “王爷和郡主随民妇来,康儿在房中。”

  屠凤栖回头望着司湛,“战王舅舅,咱们走吧——”

  那声音似乎比方才还要甜了一些。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产风波


  司湛嘴角微微勾起,双眸中带上温柔。他伸出手,缓缓地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屠凤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咯咯发笑,“我是大姑娘啦,战王舅舅不能再当我是小孩儿一般抱着了。”

  话虽是这般说着,只神色间却满是愉悦。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有心想说,便是她长大了,亦是他心中的娇气包。

  杜夫人低下头来,目光中却是带上了一抹了然。

  也是应当如此,这般聪慧出色的小姑娘,心中的人,亦应是这等保家卫国的英雄才是。至于自己那傻儿子,只能算是有缘无分了……

  杜康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他靠在床榻上,见着司湛与屠凤栖走进来,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却是红了脸。

  “杜康见过……”

  “杜哥哥不必多礼。”屠凤栖从司湛怀中挣脱下来,双眸弯弯,“杜哥哥的伤势如何了?”

  杜康有些不好意思,在一个姑娘跟前这般脆弱,倒是叫他觉得好生羞愧。何况孝安郡主还是他……

  他连忙应道:“无碍了,多亏了王爷请了太医过来。”

  司湛神色淡淡,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屠凤栖面上却是有些愧疚,“我本应该早些来看杜哥哥的,还望杜哥哥莫要见怪。”

  杜康摇摇头,他自是舍不得怪她的,只要她能来,他便是很高兴了。

  眸中不自觉流露出了些许异样的光芒,杜康嘴角带着笑意,望着那白嫩嫩的小姑娘。只他却是不知,在他看着屠凤栖的时候,司湛亦是不悦地看着他。

  杜夫人在一旁却是有些心惊,关于战王的传言,她自是知晓的,只现下这战王分明是对孝安郡主上心了,只怕当事人还不知晓。

  陪着杜康说了一会儿话,空青便跑了进来,凑在屠凤栖的耳边说了些话。屠凤栖脸色一变,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冷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倒是要瞧瞧,那几人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来。”

  她扭头望向杜康,面上带着笑意,双眸中却平静无波,仿佛比那古井还要幽深,“杜哥哥,府中出了些事情,我得先回去了。改日若是得了空闲,我定会来看杜哥哥的。”

  杜康有些黯然,却还是点点头:“郡主只管忙自己的事情,杜某不碍事的。”

  屠凤栖朝着他扯了扯嘴角,司湛也顺势起身告辞。

  二人走后,杜夫人方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望着自己那仍还未回过神来的儿子,“别看了。”

  杜康收回目光,颇为遗憾地苦笑了一声。

  “不属于你的,便不要去奢求,为娘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杜夫人目光平静,略有些苍老的面容上,却是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郡主聪慧机敏,瞧着她方才走得匆忙,大抵是府中出了什么大事儿。这些权贵人家家中,素来便不平静,说到底还是不适合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杜康心中却是有些苦涩,他自是知晓自己不该妄想,只是这本便不是他能掌控的。

  “娘,将方才郡主送来的东西送回去吧。”

  便当作是他最后的体面了。

  “你能想明白便好。”杜夫人松了一口气,便是怕他想不明白,到时候只伤了这最后的情分。

  “三叔的妾室小产了。”屠凤栖走到马车前,仰着脸与司湛说道:“那妾室本是我安排过去的人呢,没想到她竟是个有本事儿的,不过两个月,便怀上了身孕。”

  司湛的嘴角往上扬了扬,知晓她刻意说给自己听。他轻咳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他猜得不错,那他便定是会栽赃给鸢鸢。

  “我怎么办?”屠凤栖撅起了嘴巴,想了一会儿,忽然双眼一亮,“不若战王舅舅娶了我,如此一来,谁也不敢为难我了。”

  便知晓她没句正经的!

  司湛无奈,耳垂却是泛起了红丝。

  小姑娘调戏完了战王殿下,便耸耸肩,满脸无所谓,“她们既是要栽赃陷害,那便来好了!总归最后吃亏的人,自是不会是我。”

  真当她这两日是真的放松了警惕不成?二房那一窝子,本就是一窝恶狼,瞧着倒是挺平静的,只谁亦不会知晓,什么时候她们便会忽然跳出来,咬下她的一块血肉。

  “若是遇着麻烦,记得来找本王。”司湛低下头来,抚了抚小姑娘头顶的花苞头。

  小姑娘连连点头,乖巧得叫人暖到心坎儿中,“战王舅舅放心,我定不会与你客气的!”

  毕竟这可是她日后的夫君呢!

  待到回到威远伯府中,便听见从三房那头传来了真真痛呼尖叫声,似乎那人很是痛苦一般。

  屠凤栖脚步一顿,扭头望向空青,“她这般多久了?”

  “约摸是一个时辰前,白芷用了些燕窝羹,便说肚子疼。随后身下便出现了鲜血,等到大夫来的时候,衣裙已经被鲜血给渗透了。”

  一个时辰前……

  怀孕的前三个月最是危险,想必二夫人那头亦是想要抓住了这个机会,方会想着趁早落了那胎儿,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只是若只为着那未出世的孩儿,用的药未免也太狠了些。

  这哪儿是在落胎,分明是要连着白芷一同除去了。

  她冷冷地勾了勾嘴唇,也是了,二的人。素来是心狠手辣的,若是他们留下白芷,才叫人觉得不可思议呢!

  走进三房之中,三老爷神色慌乱,万般担忧地望着那紧闭着的房门。三夫人则是抿紧了唇,脸色亦是不大好看。

  除去这二人之外,老夫人与二夫人亦是到了。便是屠嫣然,皆是神色担忧的立在二夫人身侧,揪紧了帕子,秀气的眉头拧在一起。

  “祖母,白……姨娘怎么样了?”屠凤栖走上前去,行了礼之后,方是看向了老夫人。她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焦虑,似是真心诚意为那房中痛呼的女子担忧一般。

  老夫人扫了她一眼,却是有些不大耐烦,“没听到那里头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尸两命


  屠凤栖似乎是被吓着了一般,连忙低下头来,颇为委屈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但愿弟弟能保住……”

  不过一会儿,里面的痛呼声竟是渐渐的低弱了下来,仿佛都要听不到了一般。

  三老爷心中一阵发冷,手脚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片刻后,大夫与产婆都从里头走了出来。二人神色皆是有些疲惫,身上的衣裳上亦是沾了些血迹。

  “白芷她……”

  “老爷,小人们无能,白姨娘用了些猛药,现下……还是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大夫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来的时候便知晓会如此,那白姨娘吃下去的燕窝羹,不是大补之物,而是催命符。能撑到这时候,却也是那姨娘的本事了。

  “白芷!”三老爷连忙跑了进去。

  房中血腥味浓郁,白芷气若游丝,双手无力的搭在床榻上。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她费力的睁开了双眼,“老爷……是,是燕窝羹……是燕窝羹……”

  她的孩子没了,定是那碗燕窝羹里头有毒,这府中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三,三姑娘,能,能找出凶手……”

  事到如今,白芷发觉自己能信得过的人,竟只有屠凤栖一个。三姑娘聪慧,定是能替自己报仇的!

  想到此处,白芷双眼一阵发亮,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大声叫道:“二夫人,你为何害我——”

  仿佛是回光返照一般,她喊完了这一句,却是再也没有了生息。二夫人脸色一白,还不待她说什么,三夫人便已经扑了过来,“贱人,原是你在作祟!”

  那燕窝羹是她差人给白芷送过去的,白芷用了燕窝羹后,却忽然小产了。若非是那贱人临死前喊了一句,旁人便要当她是那杀人凶手了。

  二夫人猝不及防,被三夫人推着往后退了几步。她回过神来,脸色却是愈发的不好看了,“我没有做这事!”

  她倒是想着对那什么姨娘下手,只这几日她的儿子还被关在那大牢中,她根本便腾不出手来对付三房!

  今日知晓白芷小产,她本还暗暗欣喜,谁知晓这把火,现下却是烧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唯独屠凤栖神色有些晦暗,想必方才是她想差了,二夫人似乎是无辜的。再看屠嫣然,更是一副受了天大的冤屈的模样。

  只若不是二夫人下的手,又会是谁?府中什么时候,又来了一号她根本便不知晓的人物?

  “若不是你,还能是谁?三房没有子嗣,二房方是能真正的掌控威远伯府!”三夫人目光怨毒,恨恨的咬咬牙,“贱人,竟还想栽赃到我头上来!今日我非要与你好好儿算账,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不许你动我娘!你这蠢货,那贱婢说什么便是什么,说不得她是故意要陷害咱们。我娘可不是有的人,脑子只用来看的!”屠嫣然冷笑一声,嘲讽道。

  “你……”

  “你们快别吵了,我害怕。”屠凤栖缩了缩脖子,往老夫人的身后躲了躲,声音弱弱的说道:“不是说,白姨娘是用了那燕窝羹,方会小产的?不若便各个院子都搜一遍,不就知晓是谁下的手了?”

  “搜?只怕有的人早便毁尸灭迹了!”三夫人恶狠狠的瞪着二夫人二房做事素来阴狠,又怎会留下痕迹来?

  只屠凤栖却是没错过屠嫣然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她低头扯了扯嘴角,怯弱不已,“那,那谁碰过那燕窝羹了,总该查出点儿什么……”

  “没有人碰过燕窝羹。”如嬷嬷低声道,“不过……”

  她迟疑了一会儿,目光却是到了屠嫣然的身上,有些犹豫。

  “有什么话便说,我不信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的人还敢杀人灭口不成!”三夫人瞪了屠嫣然一眼,她便说了,二房的人,没一个是善茬。

  见着如此,如嬷嬷方是道:“奴婢方才去问过了,大姑娘身边的兰香姑娘,在出事前到了大厨房。”

  “你胡说!兰香只是去给我那点心罢了,她没有投毒!”屠嫣然双眼一瞪,怒极反笑,“倒是我要好好儿的问问三婶儿,你方才说,三房无子,二房方是能够独占威远伯府,却是不知三婶儿将三妹妹与大哥放在了何处?归根到底,白芷没了,于三婶儿才最是有益。三妹妹,你说对吧?”

  这一招祸水东引倒是有意思。

  屠凤栖似乎才回过神来一般,“啊”了一句,随即慢慢的点了点头,“大姐姐说的是,是该好好儿的搜一搜这府中的院子了,如若不然,下回再出事了可怎么是好?”

  屠嫣然快要被她给气死了,都这时候了,这贱丫头竟还敢神游太虚?

  她扯了扯嘴角,“三妹妹听错了,我说的不是要搜院子,而是……”

  “不,大姐姐,我想起了一件事儿!”不待屠嫣然将话讲完,屠凤栖便双眼发亮,蹭蹭蹭的跑到了三夫人的跟前来,“三婶儿,我知晓要如何查出来真凶是何人了”

  三夫人转而望向她,方想着来喽训斥,便见着三老爷冷着脸从里头走了出来。他脸色阴沉,目光怨毒的盯着二夫人,“你有什么办法?”

  屠凤栖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胸口,“查清楚是谁的药,不就成了?”

  三夫人皱了皱眉头,这馊主意可比方才的搜查还要无用!若是当真能查得出来,她何必这般被动?二房会留下痕迹和把柄才是怪了!

  “你觉得该怎么查?”三老爷可不曾忘了,白芷临死前说过,三姑娘能找出凶手。他倒是要看看,这侄女儿有什么好本事儿,竟是叫白芷这般信任她。

  若是她太过聪明,那么……

  “我不知晓呀三叔,我只知道,若是要查出凶手是谁,便定是要知晓是谁买的药。总不能毫无踪迹可寻吧……”小姑娘双眸瞪圆,一脸责怪的望着三老爷,仿佛是在说,他们大人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又怎会知晓?


  ☆、第一百三十八章 搜出药包


  “你既是不知晓,便不要胡说!”屠嫣然有些慌了神,目光闪烁。

  屠凤栖却是想到,素锦今日说的,似乎她的大姐姐,先前还差人去了一趟药房,买了些补身子的药材。

  心中划过一抹了然,她低下头来,掩去眸中的冷意。二婶儿确实是不曾出手,只屠嫣然怕是忍不住了吧?毕竟这府中多出一个继承人,便多了一个与她争夺权势富贵的人。若是个姑娘还好说,只若是个小公子,日后总难免要将东西分出去一份。

  二房看似光明磊落,素来不会在意这些钱财,只到底如何,却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二夫人沉得住气,屠嫣然却觉得不可忍了。毕竟,府中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超出了她的预料,素来是天之骄女一般的人物,又怎么还能够端得住那温柔娴静的模样?不能对自己出手,屠嫣然便将这仇恨转移到了白芷的神来。

  屠凤栖轻轻地摇了摇头,只可惜,她还未来得及动手,白芷这头便东窗事发了。一尸两命的结果,却终究需要有个人来承担责任。

  屠嫣然转身冷然道:“什么查清楚是谁的药,谁知道是谁下得黑手!”

  “可是,可是大姐姐,难不成便不管这事儿了?白姨娘肚子里的,说不得还是个弟弟呢!三叔盼儿子盼了这些年,现下出了这等事,谁知晓是不是有人要害咱们!”屠凤栖却是有些委屈,“祖母,您说是吧?”

  老夫人神色冰冷,目光落在了二夫人的身上,不禁叫人心中一阵发麻。二夫人的身躯抖了抖,垂下头来,双手却是忍不住紧握。

  “查吧,先搜查府中的各个院子,再差人去问清楚,这段时日都有谁买过药材。”老夫人冷哼了一声。

  “祖母!”屠嫣然惊诧不已,以往祖母可都是护着自己的,现下为了一个贱种,竟然要搜查院子!

  她的嫣然居中,还留着那药包呢,可她却是当真不曾对那贱婢下手啊!但若是从她的院子中搜出了那些东西,她便是有十张嘴,却也说不清了!

  二夫人目光一暗,却是训了一句,“嫣然,老夫人素来公正,你还怕她会冤枉了旁人不成?”

  她警告的瞪了屠嫣然一眼,屠嫣然心中一惊,随即却是冷静了下来,只顺着二夫人的话,扯了扯嘴角,面上一片苍白,“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单凭这么些药材,却是没办法证明谁是凶手,咱们没必要为着一个奴婢,便伤了情分。”

  “你害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情分?什么‘无法证明谁是凶手’,你分明是心虚了!”三夫人一扬手,瞥了一眼正欲反驳的屠嫣然,“何况那不是一个寻常的奴婢,她肚子里还有三房的种!若她生下儿子,这威远伯府怎么也得有他的一份儿!”

  屠凤栖咬了咬下唇,神色有些悲伤,“是该有弟弟的一份儿……”

  不过当着她的面儿这般说,未免是太过嚣张了些。

  只此时却是无人关注她,二夫人朝着屠嫣然使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缓说道:“既然要搜,那便去吧!云珠,你去找几个下人,我们便在这儿等消息。”

  云珠可是她的心腹呢……

  老夫人神色去如常,似乎是默认了二夫人的做法一般。三夫人哼了一声,竟是半点儿都不曾察觉到不对劲儿。倒是三老爷沉吟了一会儿,“娘,不若让荣兰跟着去。”

  老夫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慢慢的点点头。

  见着如此,屠凤栖歪了歪脑袋,拨动脑袋上的铃铛儿,嘴角带着一抹笑意。那铃铛发出一阵十分清脆的声音,一个黑影从不远处一闪而过。

  让荣兰跟着去,又有什么作用呢?若是老夫人有心偏帮,不过是多了个帮凶罢了。

  小半个时辰后,云珠手中拿着一包药材回来了。她脸色十分的难看,站定在二夫人跟前,“夫人,这是从,从府中的姑娘的院子中搜出来的。”

  屠嫣然心中一惊,握紧了双手,不会的,娘不会害了她的……

  三夫人冷笑了一声,畅快不已,“果真是如此,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三夫人且听奴婢说完。”云珠瞥了荣兰一眼,待到见着她脸上并无任何异样后,方是沉声道:“这不是从大姑娘的嫣然居搜出来的,而是从三姑娘的锦绣阁中搜出来的。”

  “这不可能!”屠凤栖瞪圆了双眼,“我为何要杀白芷呢?我与她无冤无仇的,定是你们误会了。”

  “三妹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儿呢?”屠嫣然恢复冷静,面带温柔的笑意,“三妹妹与三婶儿虽有过些争执,只却是不会出手害人性命啊!”

  方才还只说搜到了一个药包呢,现下倒是直接说,她便是那杀人凶手了。

  “大姐姐,我没有害白芷。”她固执地鼓着脸颊,“便是白芷生下了儿子,与我而言又有什么关联?何况若是真的是我下的手,方才我为何要给三叔出主意?二婶儿,您相信我的,对吧?”

  二夫人却是沉默了下来,屠凤栖究竟是不是凶手,她自是心中有数,只为着保护自己的女儿,只有牺牲这贱丫头了!

  “二婶儿不信我?”屠凤栖的声音拔高,却是失望不已,“祖母,您相信我吗?还有三婶儿和三叔呢——”

  三夫人心中虽是觉得不对劲儿,只待到见着老夫人那黑沉的脸色后,却还是撇开了脸。

  “你们都不相信我啊……”那小姑娘失望至极,哽咽了一会儿,方是抿着唇问道:“云珠姐姐说,这药包是在我的院子里头发现的,还请大夫瞧瞧,这究竟是不是致人落胎的药物。”

  云珠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上前将那药包交到大夫手中。

  大夫低头闻了闻药包,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归尾、红花、丹皮、附子、大黄、桃仁、官桂、莪术各五钱,白醋糊为丸。其中红花量大,或可致死,似乎与白姨娘所用的药是同一副。”


  ☆、第一百三十九章 痛快打脸 上


  “三妹妹还有什么好说的?现下证据确凿,我知晓你心中委屈,只你却也不能如此待三婶儿呀!”屠嫣然有些得意,那药方子,分明便是她差人去买的。

  多亏了娘聪明,如若不然,这脏水定是要泼到她的头上来了。

  “云珠姐姐是在这儿发现这药包的?”

  许是因着大难临头了,屠凤栖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她握紧了双拳,目光中满是威严,“既然是在我的院子中发现的,总该是有个确切的地点吧?是在书桌上,还是枕头下?”

  “是……首饰盒中。”云珠十分笃定,“便是在梳妆台上边的首饰盒里边,若非是奴婢搜得仔细,还能不会发觉了。”

  屠凤栖却是嗤了一声,“你确定是在桌案上德尔首饰盒中?”

  云珠身躯一震,确定?她自是不确定的,这药包不是在锦绣阁搜到的,而是在嫣然居找到的。但瞧着夫人与老夫人的态度,分明是要将这一切都栽赃嫁祸到三姑娘的头上来,那所谓的首饰盒,不过是她先前在三姑娘的房中见过,她记得那首饰盒便是放在梳妆台上的。

  “奴婢确定,确实是在那儿。”

  “既然如此,还请祖母与二婶儿三婶儿、三叔与我一同过去瞧瞧,看看那首饰盒到底在不在梳妆台上。”屠凤栖抬起头,望向云珠的目光幽深平静。

  桑支疑惑不已,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声音低低地说道:“奴婢记得,姑娘那梳妆盒分明是放在枕头旁的,那里头还装着大公子送的铃铛儿呢。”

  她瞥了云珠一眼,显然是在怀疑云珠说谎。

  云珠心中一慌,连忙改口:“不对,是奴婢记错了,那首饰盒,是放在三姑娘的枕头旁的。”

  “究竟是放在哪儿的,去了便知晓。倒是云珠姐姐一下子一个说法,不知晓的,还当你是在说谎污蔑我呢!云珠姐姐到底是二婶儿身边的人,可莫要连累二婶儿被人给误会了才好。”屠凤栖径直的朝着自己的锦绣阁而去。

  二夫人暗暗地捏了捏帕子,心中却是觉得有些不安。这贱丫头这时候竟都能冷静下来,可见是真的变聪明了。

  屠嫣然却是求助地看了二夫人一眼,若是屠凤栖当真能绝地反击,说不得三夫人便要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二夫人轻轻地摇摇头,便是那贱丫头当真能证明,这药包不是她的,待会儿医馆的大夫一来,她的罪名却也是定下来了。

  一行人走进了锦绣阁中,屠凤栖走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指着空无一物的桌面,“这里没有首饰盒,不知云珠姐姐是在哪儿见着的首饰盒?”

  “这,这……”云珠的目光闪了闪,揪紧了帕子,“那便是在床头了,奴婢记得,三姑娘的枕头下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锦盒,里头装着的还是大公子送的铃铛儿。”

  “是吗?你倒是记得清楚。”屠凤栖再走到床前,一把将枕头给掀开,“看清楚了,这儿可是有什么锦盒?”

  “我似乎记得,方才三妹妹的丫鬟并未是全部都在身边的。似乎那叫‘素锦’的,便被留在了这锦绣阁中。素锦素来忠心,说不得是见着云珠与荣兰走了之后,便将那首饰盒给收了起来……当然,姐姐的意思,不是说三妹妹偷偷将东西换了位置。”屠嫣然温温柔柔地笑着,白嫩修长的手指轻掩小嘴。

  屠凤栖扫了她一眼,眸中带着一抹沉痛,她低下头来,似是低喃一般,“大姐姐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了,以前大姐姐……罢了,大抵荣兰姐姐说得对,昭都中的一切,早便变了。”

  这还是几个月前,荣兰对她说的,没想到今日竟是能用来堵屠嫣然。

  屠嫣然一怔,脸色微变,“我只是担忧三妹妹做错了事儿罢了,那到底是两条人命,白姨娘又素来是个良善的……”

  “是啊,白姨娘素来是个良善的,是谁要害她呢?”屠凤栖目光晦暗,“不过,云珠姐姐可是二婶儿身边的大丫鬟呢,竟是这般不长记性,亏得二婶儿心善,如若是我,早便将你给打发出去了。”

  “奴婢,奴婢记得那首饰盒便是在这两个位置的,三姑娘莫要冤枉奴婢。”云珠作出一副十分正义的模样,似乎屠凤栖要怎么她了一般。

  可笑!

  “不见棺材不掉泪,桑支,给云珠姐姐瞧瞧,那首饰盒和锦盒究竟在哪儿!云珠姐姐可要看清楚了,桑支一直跟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而放着首饰盒的大箱子,只有她有钥匙。”屠凤栖索性招呼老夫人坐下来,看着桑支将藏在床榻旁的屏风后的大箱子给搬了出来。

  将箱子打开,果真见着里头有一个镶着宝石的首饰盒与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

  云珠脸色一白,“这,这……”她一咬牙,梗着脖子道:“奴婢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大抵是奴婢记错了。但是这药包,确实是在三姑娘的院子中发现的,奴婢不曾说谎。”

  “你没有说谎,我更是没有说谎,那说了谎的,究竟是谁呢?”屠凤栖眯起了双眸,十分危险。

  便在这时,去找医馆的下人却是回来了。那二人身后,还带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

  “夫人,奴才将那医馆的掌柜带来了,掌柜的说,他记得那日来买药物的人。”那人说着,还朝着二夫人微微的点了点头。

  二夫人心中的不安消散,淡淡地扫了那男子一眼,目光中尚带着一抹暗光,“说吧,只要你如实交待是谁买的药物,威远伯府是断不会为难你的。”

  男子跪在地上,畏惧地伏倒在地,低声道:“约莫是前日,有一个姑娘到了小人的医馆中,说是有个小姐妹怀了身孕,因着担忧被主家发觉,便不得不落胎。小人见着那姑娘挺可怜,便给那姑娘配了些药,那药的药性十分猛烈,小人还特意交代了那姑娘,每服三钱,黄昏一付,半夜一付,五更一付。如若不然,小人担忧会出什么事儿。”

  他的声音抖了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没想到,终究还是出事了……”

  “你可还记得,那日来买药的姑娘是谁?”老夫人问道。

  屠凤栖坐在她的身旁,十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只见那男子慢慢的抬起头来,目光从一众丫鬟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桑支的身后。他似乎有些迟疑,求助的望向了二夫人。

  二夫人嘴角微勾,面上却是十分的平静,“说吧,不会有人想要因此害你的。”

  男子点了点头,抬起手来,指着一个身穿青衣的丫鬟,“便是这位姑娘了。”

  他手指的人,正是……

  【作者题外话】:今天大暴雨,去图书馆接室友回来,打雷吹风,然后我就想,要是打雷把我劈死了可怎么办,我可还有一大波爱我的读者呢╭(╯%5E╰)╮

  唔,蠢作者较为孤僻,做一件事总要犹豫好几回。每天的评论和留言都有看,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应_(%3Aзゝ∠)_哪怕是催更神马的,也会觉得很开心呢,这是不是说,其实泥萌也是爱我的对吧对吧?


  ☆、第一百四十章 痛快打脸 下


  兰香!

  屠嫣然脸色一变,双目瞪圆,咬着牙恨恨道:“你可要看清楚了,那去买药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兰香。”

  “大姐姐别吓唬人家,掌柜的还会骗咱们不成?”屠凤栖嗔了她一眼,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声音清脆,“何况方才二婶儿说了,威远伯府断不会为难一个说实话的人。”

  兰香整个人都僵住了,前日她确实是去过那医馆,只是二夫人不是差人去收买那掌柜的了?为何他还是说了实话?

  “不,兰香没有出去过,定是此人在说谎!来人啊,将人给我拖出去……”

  “拖出去如何?威远伯府好大的威风,竟是敢在天子脚下如此嚣张!”外头传来一声充满怒气的呵斥声,一个身穿骑装的女子,飞快的走进来。她手中拿着一柄长剑,神色飞扬,不可一世。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威远伯府的下人。他冲了进来,跪在几人跟前,“奴才没能拦住凤二夫人。”

  “我慕如芙要去的地方,你能拦得住?”慕氏冷哼了一声,抬脚将脸色苍白的兰香踹飞,“好一个贱婢,做了害人性命的事儿,却是嫁祸到咱们鸢鸢的头上来。你们威远伯府的人,倒是好生风光,仗着镇国公府与鸢鸢闹别扭,便想着欺负我的外甥女儿了不成?”

  她说话素来不留情面,便是在当今皇上的跟前,亦是敢仗义执言。二夫人身躯抖了抖,若是来的是白氏,她许是还能狡辩一二,只来得是这个素来不讲理的慕如芙,只怕此事是不能善了了。

  “二舅母。”屠凤栖站起身来,拎着裙摆跑到慕氏的身前,双眸晶亮亮地望着她,“二舅母怎么会来?”

  “还不是知晓你这丫头被人给欺负了?你可是咱们镇国公府的表姑娘,怎么能让这些玩意儿给踩到头上了?若不是屠凤梧那院子中的人来报信,我还真不知晓竟是出了这等事!”慕氏揉了揉她的脑袋,一番话说得二夫人几人气恼不已。

  屠嫣然更是憋红了一张小脸,目光愤恨怨毒。

  “二舅母别这么说,二婶儿与祖母只不过是受人蒙蔽罢了。二舅母来找我,外祖父可是知晓?”

  慕氏一顿,掩饰的将视线移开,“我是趁着父亲没注意,便跑了出来。若不是我来了,你这丫头是不是便要被当成罪人给拖出去了?”

  “不是的,祖母定会查清楚一切的。现下咱们不是正在查吗?云珠姐姐先前说,那药包是在我的首饰盒中找着的,只首饰盒却是被我锁起来了。先前锦绣阁中频频失窃,我便吩咐桑支打了个一把锁。”小姑娘揪紧了裙摆,目光游弋,显然是在说谎。

  “是啊,咱们总不会委屈了鸢鸢。”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双眸中带着不悦与嘲讽,“咱们都是有规矩的人,自是不会做那等不问是非之人。”

  “你的嘴皮子可真是利索,不过我从来不与人吵架,一般来说,我瞧着谁不顺眼了,只管揍一顿便是了。便是你告到了皇上跟前,我亦是有理的。”慕氏却是懒得与二夫人动嘴,只低下头来,爱怜的将屠凤栖抱在怀中,“瘦了些,不若跟着二舅母回镇国公府算了,等到你表哥回来,我替你们做主,从此咱们便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便是父亲再生气,却也没办法了。”

  岂能叫她将人带走呢?

  老夫人干咳了一声,从这慕如芙进门来,还未向她请过安呢!

  只慕氏却是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随即却是冷着脸,将目光移开,“说吧,这事儿该怎么解决,一个贱婢,无缘无故的冤枉主子,今日你们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定要将你们威远伯府闹个天翻地覆。总归有夫君在,无人敢为难我。”

  她倒是有恃无恐!

  屠凤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慕氏的袖子,一副懦弱畏惧的模样,“二舅母,别这样……云珠虽是冤枉了我,只她却是二婶儿的大丫鬟,若是没了云珠,二婶儿日后要做什么,总归是有些不方便。还有荣兰姐姐,她是祖母的人,我不能这般待祖母。”

  “还有这个什么兰香的,是你大姐姐的人,更是不能动了,对吧?”

  屠凤栖点点头,慕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无奈得很,“你瞧瞧你这怂样儿?那些贱婢如此害你,你却还顾虑着这府中的旁人?若她们真的在意你,如何会这般待你?”

  “大姐姐说了,到底是两条人命,难免是要慎重些的。”屠凤栖看似是在替几人开脱,实则句句无不是在火上浇油。

  慕氏心领神会,只哼笑了一声,道:“既然是两条人命,那更是不能轻易定了真凶。这样吧,这三个丫鬟既然都说谎了,那不若便拖出去打个几十大板,总会有说真话的时候。屠三夫人,屠三老爷,你们觉得呢?”

  三夫人黯然地点点头,若说此事她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便当真是白活了几十年了。只是便是知晓又能如何,老夫人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帮着二房了。

  二房步步紧逼,难不成是真的不怕她手中的把柄么?二房的风光,可都是用旁人的性命换来的!

  “是,是奴婢说谎了!”

  见着慕氏那查不出真凶,便誓不罢休的模样,云珠只跪了下来,沉痛道:“是奴婢错了,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与旁人无关。”

  “云珠——”二夫人的指甲戳到了掌心之中,她知晓云珠这般做,是为着保护嫣然。只是云珠跟在她身边,亦是有好一段时日了,若是失去了云珠,于她而言,无疑是失去了左膀右臂。

  “夫人不必说了,奴婢知晓自己做错了。奴婢见不得三房好,便想出了这般一个阴毒的法子。是奴婢让兰香去给奴婢买的药,她不知晓奴婢想要做什么,随后奴婢趁着大家没有防备,便给白姨娘下了毒。三姑娘房中的药包,亦是奴婢放进去的。”云珠咬咬牙,继续道:“奴婢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是不知凤二夫人会忽然来到,奴婢甘愿受死,只愿三姑娘莫要累及奴婢的家人。”

  话毕,她竟是一闭眼,朝着房中的墙壁撞了过去。

  【作者题外话】: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嘛,我真的很喜欢泥萌呐~所以想起你的第一次大大,最近怎么都不评论了咩~小江女大大,未来大大以及其他评论打赏的大大们,告诉我泥萌爱我好咩好咩~

  我爱你们呐(づ??????)づ

  我这傻乎乎的,该怎么说话才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丫鬟受罚


  慕氏神色冷漠,抽出长剑,随意地投到了云珠的跟前。云珠的脚被刺伤,“噗通”一声跪倒在屠凤栖的跟前。

  “你要死,亦要出去死,若是脏了鸢鸢的地盘,别说是你了,便是你的家人,本夫人亦是要一一剁碎了拿去喂狗!”慕氏冷着脸,松开屠凤栖,揪着云珠的衣领子,将人丢了出去,“滚出去,待会儿我自是会处置你!”

  云珠被丢了出去,但地上却是残留了些许血迹。兰香与荣兰皆是畏惧地朝后躲了躲,却不知慕氏早便盯紧了她们,“你们二人,给我滚过来!”

  “凤二夫人未免太过……”

  “太过什么?起码我不会平白的污蔑了一个小姑娘,倒是这两个贱婢,不分是非,污蔑主子,难不成不该教训?”慕氏瞪了一眼二夫人,亲自上前将兰香与荣兰揪了出来。

  她看着三夫人,清晰的看到三夫人眼中的快意,只勾了勾嘴唇,“方才似乎还说什么,到底是两条人命,既然如此,对待这两个帮凶,更是不能轻饶了。我也不强求什么,只若是在镇国公府,出了这等事儿,这两个贱婢却好歹是要打个几十大板的。”

  兰香与荣兰皆是震惊得瞪大了双眸,几十大板?若是打完了,那她们也没了半条命了!

  “如此未免太过歹毒了些,兰香与荣兰皆是姑娘家,若是打了几十大板,岂不是要没了半条命?”二夫人努力地端着笑意,奈何慕氏却根本不买账。

  “半条命?呵,我要的便是她们的半条命!两个半条命,加起来便是一条命,再有外头那贱婢的一条命,正好凑个两条命。以命抵命,才最是叫人服气,三夫人,对吧?”

  三夫人点点头。

  “你看贵府的三夫人与三老爷可都这么觉得呢!还是二夫人要护着这两个贱婢?”慕氏双眸一眯,目光犀利,“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镇国公府不客气了,你们为着个贱婢,却是冤枉了鸢鸢的事儿,若是被父亲与母亲知晓了,你们觉得,父亲会不会一气之下,干脆灭了你们威远伯府?”

  “二舅母,我也是威远伯府的人……”

  “你与他们不同,便是没了威远伯府,你还是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大不了我去求父亲将你与屠凤梧接过来,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可远比威远伯的姑娘风光。”慕氏目光嘲讽,简直将蛮不讲理的武将之后演绎得淋漓尽致。

  “将兰香与荣兰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老夫人声音沙哑,狠狠地盯着慕氏,“总不能叫外人看了威远伯府笑话。”

  荣兰与兰香很快便拖了下去,慕氏见着此事已了,更是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更是叫二夫人一行人暗恨,却又无可奈何,甚至隐隐有些畏惧。

  “你这怂包儿,你说,若不是我来了,你是不是要被那几人给逼到绝路了?”慕氏颇为无奈,拉着屠凤栖坐到了椅子上,“那几个贱人也是当真不要脸,对一个小姑娘,竟也能下得了手?”

  “二舅母不必担心,我早便有了应对之法。那掌柜的早便被镜奴给教训了一顿,自是不敢再说谎。这府中的人,素来胆小,只要我稍稍的提及镇国公府,他们便不敢再为难我了。”屠凤栖娇声道,白嫩嫩的小手,紧紧的攥着慕氏的裙摆。

  慕氏嗔了她一眼,眉梢微挑,“你自是有办法,只是只怕那一家子却是不要脸的,便是你能解释清楚一切,那几个贱婢却也未必会受到惩罚。你要韬光隐晦,只有时候强权却比你那些话有用得多。”

  对付这些不要脸的人,便要比她们更不要脸。

  “二舅母……”小姑娘仰起脸来,精致的小鼻尖皱了皱,“当真是凤梧哥哥找您来的吗?”

  凤梧哥哥怎么会知晓她出事儿了呢?屠嫣然的院子中,虽是有那药包,只却是不曾真的下手了。二夫人更是无辜得很,至于三夫人,便是蠢,亦不会做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老夫人盼着孙儿盼了多年,更是不可能是她。

  府中便只剩下她与屠凤梧了,可凤梧哥哥那般羸弱,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儿呢?

  而且,凤梧哥哥怎么能这般及时的去通知镇国公府的人?

  屠凤栖摇摇头,将脑子中的思绪甩开,“我还以为是战王舅舅了。”

  慕氏目光闪了闪,她从镇国公府出来的时候,确实是遇见了前来报信的罗楼了,只请她来的人,却并不是屠凤梧。

  “罗楼去了镇国公府。”慕氏握紧了双手,想到那人的交待,更是笃定了几分,“父亲说,你那庶兄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屠凤栖有些垂头丧气,竟然真的是凤梧哥哥。只她却是不曾注意到,慕氏提及屠凤梧时,神色却隐约带着些许恭敬。

  而此时,镇国公正与司湛对立而坐,二人的跟前,皆是放着一杯热茶,袅袅的轻烟中,男子神色淡漠,垂下眼眸,静静地盯着自己跟前的茶杯。

  “听闻你去查了凤梧的身世?”镇国公神色平静,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

  不过才回到京中几个月,便能察觉了不对劲儿。果真不愧是他的徒弟!

  心中自豪,镇国公面上亦是多了些赞许,“屠凤梧的身份,时候到了臣自然会告诉王爷。不过现在,臣还是要保密,省得给那孩子与鸢鸢招惹麻烦。”

  “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司湛抬起头来,目光清冷。他皱了皱眉头,屠凤梧的身世便这般隐秘?为何连镇国公都不敢说?

  “等上几年吧!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苏姨娘与玲珑他们都去了,臣却是不能再将他推入火坑。王爷不必担忧,屠凤梧的身世对大昭没有任何威胁,不过他现在要做一件大事。说起来,这件事儿你们或许可以合作。”

  不过听闻,这二人因着鸢鸢的关系,彼此之间似乎都很是不和睦?

  镇国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至于他要做什么,现下臣也不能告诉王爷。”

  【作者题外话】:唔,看到有说坏人太蠢的……蠢作者会尽力提高他们的智商哒~

  然后有人说一直在斗三房二房,这个嘛,你猜猜什么时候结束?男主会变强哒,会鸢鸢一起打怪兽哟~你猜我存稿存到哪里了,二房是不是被整死了~蠢作者好纠结屠嫣然的下场呀,来点儿建议呗,好吗好吗(づ ̄3 ̄)づ

  还有凤梧欧巴的身份,是不是挠心挠肺呀?我就不说就不说(顶锅盖逃走)

  还有一个更新的问题哒,蠢作者从图书馆回来都在码字啦~6月份等我好消息嘛~~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证据供词


  司湛点点头,“既然国公爷开口了,本王自是不会再继续盯着他不放。只要对大昭无害,对……鸢鸢无害,屠凤梧要做什么,本王皆是不会过问。只是,若他……”

  “没有只是,那孩子是玲珑他们一手培养出来的,臣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镇国公自信不已。

  司湛倒是沈默了一会儿,镇国公竟是这般相信屠凤梧?

  那鸢鸢呢?对屠凤梧是不是也这般信任?

  他心头升起了些许不悦,这情绪叫他觉得很是陌生。

  半个时辰后,慕氏便回到了镇国公府中。慕氏回来后的头一件儿事,便是去见了镇国公与司湛。

  “那什么二夫人与老夫人似乎想要冤枉鸢鸢,不过儿媳及时赶到,鸢鸢倒也不曾吃了亏。那掌柜的被镜奴给教训了一顿,翻了供词。不过听鸢鸢说,幕后凶手似乎并不是二房的人。”慕氏神色恭敬,方才她还将那叫什么“云珠”的丫鬟给带了回来,正等着待会儿回去好好的教训一番。

  死倒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嗯,很好。”镇国公满意地点点头,没吃了亏便好,“你与她说了,有时候适当的镇压,却也是更为有效的了吗?”

  “儿媳说了,不过鸢鸢兴致却是不大高,似乎是有些失望,那来找儿媳过去的人不是王爷。”

  慕氏目光戏谑,这战王可真有意思,分明是他过来找自己的人,结果反倒是要将功劳推给屠凤梧。

  司湛却只装作不曾见着慕氏的目光一般,只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

  云珠被慕氏带走,次日便送了一根带血的手指头到二房,将二夫人一行人吓得够呛。荣兰与兰香受了伤,老夫人欲屠嫣然皆是敢怒不敢言。

  屠凤栖一大早起来,却见着罗楼早便候在外头了。

  “是凤梧哥哥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小姑娘来不及穿衣裳,只披着一件外衣,踩着鞋子,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罗楼手中确实抱着一个锦盒,只锦盒中放着的,却并非是食物,“是公子让属,奴才给姑娘送些重要的东西,想必会对姑娘有所帮助。”

  “什么呀?”小姑娘眨眨眼,连翘上前将锦盒接过来,她爬到椅子上头,将锦盒打开,里头却是些碎药渣子,看着年份却是有些久远了,“这是什么?”

  药渣子的旁边,还放着一张带着血印子的羊皮纸。屠凤栖看了罗楼一眼,小心翼翼的将羊皮纸拿起来。

  罗楼神色间带着些许得意,这可是自家公子废了好大的劲儿,方是给三姑娘弄来的东西。

  “这是供词?当年三婶儿生下二姐姐后,她身边的一个丫鬟便给她下了不孕的药物,随后那丫鬟便被二婶儿给送走了……这些都是凤梧哥哥找来的?”屠凤栖的手指头从上头的血印子划过,还有手印,这对她而言,确实是很有用。

  “公子知晓姑娘在府中的处境并不大好,现下二房已经发觉了姑娘的不同了,若是她们再起了什么心思……大公子说,有时候,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想必三夫人知晓的,不会比二夫人知晓的少。”罗楼瞥了一眼屠凤栖的神色,见着那小姑娘似乎是愣了愣,随后却是颇以为然的点点头。

  她说道:“凤梧哥哥说的是,我与哥哥不愧是兄妹,便是这想法都是一模一样的,我本想着慢慢刺激三婶儿,没想到凤梧哥哥却是将这东西送了过来,如此一来,倒是不必再等下去了。连翘,待会儿将这东西送到三婶儿的手中,记住不能叫旁人见着你了。”

  她将锦盒放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双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不远了……只要能将爹娘的死因查出来,她便能赶紧了结了这威远伯府中的人。她找不到二房的弱点,只这却并不代表着,三婶儿亦找不着。

  罗楼却是笑了笑,公子说的果真不错,三姑娘是个极有主意的,只消将东西送到她手中,她便会知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三姑娘有一句话却是说错了。公子与三姑娘……罢了罢了,既然公子不想说,那便一直瞒下去好了。

  罗楼回到书院中,屠凤梧正站在书桌前习字,英俊的面容来带着病态的白色,薄唇微抿,不带一丝血气,一袭白衣,瘦削的手指撑在桌角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了罗楼一眼,“回来了?”

  “属下已经将东西都送到姑娘手中了,姑娘让连翘将锦盒带过去给了三夫人。”罗楼连忙上前去,拾起一旁的外衣,披到了屠凤梧的肩上,“公子素来受不得寒,若是病了,那可如何是好?”

  屠凤梧低下头来,纸上的字别有风骨,他却是用沾了墨汁的笔,将那两个字划去,宣纸上顿时狼藉一片。

  罗楼却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那宣纸上的字,俨然便是——鸢鸢。

  屠凤梧哼笑了一声,嘲讽不已,胸腔处漫开淡淡的苦涩,“病?会不会病,你还不知晓不成?不过是给外人……”

  “公子!”罗楼连忙打断他的话,“公子莫要忘了,隔墙有耳,这件事情,咱们不能在外头提起。”

  屠凤梧轻笑,揉了揉眉心,漫不经心道:“这倒也是,我却是忘了,如今我可是威远伯那病弱得活不过弱冠的庶子。既然不能提这事儿,不若便与我说说,昨日在威远伯府中发生的事儿吧,虽是知晓她断不会吃了亏,只我心里头,却还是有些不安。”

  什么时候,他竟是对那素来刁蛮的屠凤栖这般关心了?

  凤眸微眯,屠凤梧暗自握紧了桌沿,这于他而言,却也不知晓是好事儿,亦或是坏事儿。他本不该如此的。

  罗楼却是不知晓他的挣扎,只想了一会儿,便道:“正如公子预料的那般,咱们的人趁着大厨房的人不注意,在白芷的碗中下了药,正是大姑娘的那药方子。二夫人一行人意图将一切都推到三姑娘的头上,幸亏凤二夫人及时赶到。不过属下去镇国公府的时候,凤二夫人却仿佛已经知晓了威远伯府中发生的事儿一般。”

  【作者题外话】:哎呀快点来夸我嘛~~来来来,大声的告诉我泥萌爱我么么哒


  ☆、第一百四十三章 放线钓鱼


  昨日慕氏神色匆匆,显然是赶着去威远伯府帮三姑娘的。只她是如何知晓,三姑娘出事儿了?

  “司湛……”屠凤梧却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眸中的黑雾浓郁得化不开一般,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素来听闻,战王不近女色,却是冷漠无情。只却是无人知晓,他竟也动心了。”

  屠鸢鸢,你的魅力可真是够大的……

  罗楼身上寒毛竖起,愣是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继续盯着她,还有屠谦然那头,想必那背后之人,也是时候出来了。”屠凤梧放下笔,将宣纸随手卷了卷,随意地丢到一旁。

  罗楼应声而下。

  战王府中,卫茅却是在与司湛说着同一件事儿。

  “属下已经让人盯着大牢了,不过这几日却是没什么动静,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难不成威远伯府是要放弃这个什么屠谦然的了?”

  自家王爷雷厉风行地折断了屠谦然的手,更是叫屠谦然在牢中生不如死,起初卫茅却并不是太明白他的意思。

  “真正该心急的人不急,你急什么?”司湛却是坐在书桌前,悠闲地喝了一口茶,舒适地眯起双眼。

  “也是,威远伯府中,便只有一个儿子,若是放弃了他,难不成还能有旁的替补出来不成?不过王爷,你怎么知晓,定是会有人来救屠谦然?”罗楼抱着长剑,初时他还以为,王爷折断屠谦然的手,只单纯为着替三姑娘泄愤呢!

  司湛放下茶杯,目光淡淡,“镇国公似乎说过,威远伯夫妻的不同寻常,想必这背后应是有什么人在出谋划策。”

  既然屠谦然是威远伯府中唯一的嫡子,那么威远伯府中的那些人,便定是不会放弃此人。既然如此,他们便唯有向那背后之人求助,方能将屠谦然给救出来。

  说不得,屠谦然会对娇气包动手,都是受了旁人的指使。

  “王爷,您猜除了咱们,会不会还有旁人在等着那背后之人露面?”

  听连翘那丫头说,今日清晨,屠凤梧身边那属下,似乎还送了些东西过来。也不知晓那神秘的庶子,会不会亦是早便开始等着那背后之人出来了。

  正想着,窗外却是传来了一阵哨声,卫茅顿了顿,连忙走了出去。

  司湛的唇角,却是微微的往上扬了扬,手指轻叩桌面,轻声道:“来了……”

  果真,待到卫茅回来后,面上却已带上些喜色,“王爷神机妙算,屠谦然被放出来了,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旨意,听闻是景子默去求了皇后娘娘。”

  景子默……

  “景子默,有意思,这一趟水倒是愈发的浑了。”司湛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景子默,可不是那等会管闲事儿的人。那人素来是个谨慎的,又怎么会做这等事儿呢?只怕不过是旁人的一个幌子罢了。

  “要不要属下去查查?”瞧着司湛的神色似乎不大对,卫茅开口道。

  司湛却是摆摆手,“不必了,本来也没打算便这般容易将人给找出来。”

  不过既然马脚都露出来了,离真相又怎会远呢?

  重新端起茶杯,望着里头已经凉透的茶水,司湛却是垂下眼帘来。看来这昭都中,却也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般干净的。

  “去探探杜康的口风,若是能为本王所用,却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是。”

  *

  屠凤栖去上房请了安后,便回到了锦绣阁中呆着。她现下似乎要长成大姑娘了,胸口处竟是隐隐有些闷痛,想起前世自己便是在这两日来的月事,便多留了个心思,吩咐空青将东西给准备好。

  待到交待完一切后,空青带着笑意走了出去,桑支却是走进来。

  “姑娘,三夫人来了。”

  桑支话音方落,三夫人便已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走进来了。她哼了一声,见着屠凤栖正坐在椅子上,不免皱了皱眉头,“东西,从哪儿来的?”

  “三婶儿急什么,既然来了,不若坐下来喝杯茶消消气儿。”屠凤栖端起茶杯,白皙无瑕的小脸上,带着丝丝笑意。

  三夫人嘲讽地嗤了一声,却也不曾驳了屠凤栖的话,只理了理裙摆,坐在她的正对面。桑支极有眼色地奉上了一盏热茶,三夫人抬起下巴点了点,示意桑支便放在那儿。

  她拿起茶杯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香袅袅,约摸半刻后,她竟是当真平静了下来,便是声音亦是平稳了下来,“你差人送过来的东西,我看过了。那药渣子确实是当年我生下语儿后,曾用于调理身子的汤药。如嬷嬷请人看过了,里头掺杂了致人不孕的药物。”

  “这是三婶儿的事儿,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那丫鬟的供词……当年我本还以为,那贱婢是死在了外头,却是不知,她竟是与二房勾搭上了。也是了,二房惯会收买人心……”三夫人抿了一口茶,狠狠地磨磨牙。

  她便说了,这些年她与老爷同房的时日不少,只却是偏偏怀不上身孕,原是被二房的贱人给下了药!

  屠凤栖却只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眸清澈懵懂,粉嫩嫩的嘴唇微微勾起,似乎别有意味。她的手指搭在桌案上,声音软糯,“三婶儿是来与我抱怨的吗?我听说,二哥哥已经从大牢中出来了,先前二哥哥是因何入狱,这昭都里头,却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真是奇怪,二房当真是愈发的有恃无恐了。”

  “你想知晓什么?”三夫人神色一变,二房有恃无恐……可不是有恃无恐么?

  “三婶儿多虑了,我并不想知晓什么。二房三房,在我眼中都是威远伯府的人,无论是谁风光了,都是喜事一件。”小姑娘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无害至极,“我只不过是为三婶儿觉得不大公平罢了,都是一家人,却偏生要分出些三六九等来,着实是不大应该。二姐姐横死湖中,白芷一尸两命,这可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只因着牵连到了二房,却都变得无关紧要了。三婶儿不觉得,祖母对二房似乎有些太过纵容了?”

  【作者题外话】:诶嘿嘿嘿,没错我又来了~

  看到泥萌的评论啦,开熏~我会加油改进哒,各位看官大大们陪我一起成长可好?屠嫣然的下场有宝宝提出来了,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呢~不过这条线得拉成一点了,蠢作者会虐死她哒~宝宝们多来点儿建议呗QAQ

  嗯~爱你们哟~~~


  ☆、第一百四十四章 鱼儿上钩


  提及此事,三夫人眼中的阴霾更是深沉了几分,她握紧了茶杯,“你不必再试探我,既然我来了,便已是打定主意要与你合作。说起来,谁能想到,这威远伯府中,隐藏得最深的不是二房,却是你。一个失去爹娘的孤女,人前柔弱得不堪一击,暗地里却才真真是一匹吃人的狼!”

  三夫人目光复杂,眼前这贱丫头的真面目如何,只怕无人知晓。不过,她既是敢让自己知晓她的真面目,只怕她亦是有恃无恐的!

  “三婶儿,我方才便说了,威远伯府能好,我心中自是欣喜的。我本就是一个孤女,何来什么隐藏?”她滋了龇牙,露出一个十分羞涩的笑容,“什么吃人的狼,三婶儿怕是误会了,我不吃人。”

  若非是三夫人收到了那锦盒,只怕她亦是会觉得,屠凤栖,不过是一只她们能随时掐死的蚂蚁罢了。

  “中秋宴要到了,二哥应是要回来了。”三夫人忽然说了这般一句话,便低笑了一声,“你做了这么些事儿,便是为着等着我来找你。我便说,大哥和凤玲珑的女儿,又怎会是那等愚笨无知的土包子。俗话都说,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二房多次谋害于你,不若咱们联手如何?”

  三夫人似乎笃定,屠凤栖定是会答应她一般。

  只屠凤栖却是含笑摇了摇头,“三婶儿,你误会了,我将东西送给你,不过是为着叫你知晓真相罢了。至于什么联手,我却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二婶儿与大姐姐待我极好,倒是三婶儿……不说也罢。”

  她停了一会儿,目光幽深,“所以,三婶儿你以为,我会为着你,而与二婶儿大姐姐作对?”

  三夫人愣了一会儿,“你不是为着与我联手?”

  “我为何要与三婶儿联手?为着报复大姐姐与二婶儿?可她们平日里,并未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倒是三婶儿,咱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好到我能为着你,与待我如亲女儿一般的二婶儿反目成仇呢!”屠凤栖似笑非笑,眉梢微微上挑,“自我爹娘故去后,二婶儿可谓是待我最好的人了——”

  小姑娘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些难过。

  三夫人沉默了下来,她素来是个直性子,自然不可能如二夫人那般字字斟酌,只听到屠凤栖提及威远伯与凤玲珑,她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心中却更是得意了几分。

  “三婶儿的话若是说完了,那我便不留三婶儿下来用膳了。桑支,送客吧,说了这般久的的话,我有些乏了。”

  她果真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朝着三夫人福福身,“三婶儿,我便不送您了。”

  “慢着!”三夫人有些慌乱,连忙伸出手来,“你便不怕,我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二房?”

  “告诉二婶儿?告诉得好呀,便叫二婶儿知晓,三房什么都知道了。二婶儿素来是个谨慎的,若是她知晓三婶儿正准备着报复她,大抵三婶儿是见不着明日的日头了。”

  “可那锦盒是你送来的,还有今日你在我跟前说的话,你信不信若是二房知晓了你的能耐,你亦见不着明日的日头了。”三夫人咬咬牙,面目狰狞。

  屠凤栖却是轻笑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露出一口白糯糯的牙齿,“三婶儿的东西送到我锦绣阁中来了,我不过是将东西归还给您罢了。今日我说了什么,三婶儿的记性却是不大好,我说二房待我极好,比起三婶儿来,我却是更喜欢二房。我不愿意为着三婶儿,便背弃了待我如亲女的二婶儿,三婶儿若是想与二婶儿说这些,那您便去吧。”

  三夫人一噎,揪着帕子回想了一番屠凤栖说过的话,“你……”

  这个可恶的贱丫头!从头到尾,都只想着给自己挖坑,便是自己跑到二房跟前说了今日的事情,那几人亦不会相信自己!

  “好,屠凤栖,你真是好得很!”三夫人恶狠狠地瞪着那巧笑嫣然的小姑娘,手中的丝帕都要被她拧碎了。

  “三婶儿知晓的事情这般多,想必亦是知晓,凡事都要付出代价,方是能如愿。空手套白狼,这等好事儿三婶儿怕是遇不上了。我感兴趣的事情,便只那么一件,说到底三婶儿亦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比起劳心劳力的我来,三婶儿可算是轻松得很了。若是三婶儿不愿,那我自是不好强求。”屠凤栖漫不经心地抚抚手,笑道:“三婶儿,请吧。”

  桑支做出送客的姿势,嘴角带着笑意,极有规矩的模样。

  三夫人纠结得咬着下唇,那个秘密,那个秘密是威远伯府的保命符,若是她告知了屠凤栖,日后那人追究起来,只怕……

  “三夫人,容奴婢多说一句,我家姑娘说到底还是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再如何都有镇国公护着。倒是三夫人您,眼下手中虽掌握着重要的秘密,但这秘密却并未给三夫人带来任何的好处。再看二房……二公子都进了大牢,竟还能出来,老夫人对二房更是容忍得很,便是奴婢,都忍不住要为您抱不平了。”桑支面上带着惋惜,恰到好处的点燃三夫人心中的怒意来。

  三夫人一咬牙,目光阴沉。二房……谋害大房的主意,本就是二房提出来的,只手中同样掌控秘密的她,却是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凭什么?凭什么二房能如此嚣张,三房却是要成为过街老鼠?

  “夫人,我家姑娘素来热心肠,更是与璇玑公主交好,若是夫人想要……”桑支顿了顿,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一般,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是奴婢多言了,夫人还是快些回去吧,省得二夫人知晓了今日的事儿,说不得又该多想了。”

  屠凤栖拎着裙摆,一副不想搭理三夫人的模样。许是被桑支的话给启发了,三夫人却是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之后,她却是下定了决心,“好,若是你能帮我,我便讲过大哥和大嫂的事情告知于你。只是你不能让旁人知晓,这是我告诉你的。”

  如若不然,届时那位查上门来,她还有何活命的机会?

  【作者题外话】:诶,真是拿你们没办法,明天加更一章啦~来来来,必须说爱我,不然我就反悔啦~~

  任性的宝宝~么么哒(○`3′○)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谦然出狱


  “既然如此,那三婶儿还是坐下来与我好好儿谈谈好了,既然要继续合作,总不能轻易怠慢了。”屠凤栖这才回过头来,面上带着笑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夫人脸色沉重,如嬷嬷怀中抱着一个大包袱,神色间带着些许嫌恶,似乎怀中抱着的,是什么十分叫人恶心的东西一般。

  而那小姑娘却是满脸轻松,抱着双手,神色怡然。她扭过头来,对着桑支笑了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是露出了一个带着嘲讽的笑意,“这人呐,总是要逼上一逼,方能学会乖巧听话。如若不然,便总爱将旁人当成傻子一般,也不知是怎么养成的破习惯。”

  桑支捂着嘴巴吃吃笑,“所以姑娘便将三夫人逼得无路可退,愣是要将最后的倚仗给搬出来。”

  “如若不然,我为何要帮她?她手中唯一可以利用的,便只剩下谋害我爹娘的幕后黑手是何人了。”屠凤栖敲了敲桌案,长舒出一口气,“好了,接下来便等着二叔回来便好了。”

  连翘却是沉思了一会儿,道:“三夫人却也并非是想象中的那般傻的,她手中分明掌握着二房的把柄,只却愣是半点儿都不愿意透露给姑娘,只说在中秋宫宴之上,还请姑娘帮她一把,事成之后,她自会告知姑娘一切。这中秋宫宴,分明便是三夫人手中那把柄,只可惜,奴婢查不到她那把柄是什么。”

  这倒是很有些遗憾了。

  “不着急,鱼儿上钩了,总有一日,自会真相大白。”小姑娘却是伸了个懒腰,娇娇软软地叫道:“桑支姐姐,听闻二哥哥从牢中出来了,咱们是不是应当送些东西过去呀?二哥哥伤了筋骨,是该好好儿的补上一补呢!”

  连翘冷笑,“姑娘说的是,是该好好儿的补上一补。”

  补?

  自家姑娘险些都要被那屠谦然给害得没了性命了,若不是有杜康公子,只怕姑娘便要就此歇菜了!

  这贱人,便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竟还想着补补?王爷折断他一只手,那都是轻的了!

  见着连翘脸色阴沉,握着长剑磨牙嚯嚯的模样,桑支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无奈道:“是该给二公子送些东西过去,到底是一家兄妹,总不能闹得太过难看,至少明面儿上要过得去。不过,姑娘倒是不必过去了,二公子如今怕是不想见到姑娘呢!”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过去了,省得待会儿二哥哥见着我,却是伤得更重了。”屠凤栖眨眨眼,满目狡黠。

  三夫人去见了三姑娘,随后却是一脸沉重的从锦绣阁中出来了的消息,二夫人自是知晓了。

  大夫正在给屠谦然接骨,望着躺在床榻上骨瘦如柴的儿子,二夫人只觉一颗心似乎是刀割一般难受。

  屠嫣然红着眼眶,在旁边不住地低声咒骂:“我早便说了,那贱丫头不是什么好鸟,哥哥会被关进大牢中,定是那贱丫头的诡计。哥哥的手若是好不了了,我定是要去杀了那贱丫头!”

  二夫人脸色虽是平静,只双眸中却是带着冷光。屠凤栖……何时那愚笨如猪的贱丫头,竟也变得这般聪明了?这一招引蛇出洞,倒是好得很呐!

  屠谦然额头上的冷汗冒出,忍不住低声哼哼,二夫人悄然地握紧双手,目光中的冷光更甚。

  方才丫鬟来说,三房那蠢货去了锦绣阁,只不知为何,竟是阴沉着脸出来了,想必是又被那贱丫头给不气着了。从前那任由她们掌控的屠凤栖,如今却是变得愈发的难以捉摸了。

  “夫人,桑支来了。”丫鬟从外头走进来,瞥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的屠谦然,连忙低下头来,唯恐惹了屠谦然的不喜。

  二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屠嫣然低声道了一句:“别露出了马脚,总归是‘一家人’至少不能在面儿上给了人家把柄。”

  屠嫣然闷闷地哼了一声,又扫了一眼强忍疼痛,脸色苍白的屠谦然,半晌终于不大愿意地点点头。

  桑支走进来,“姑娘知晓二公子回来了,便差奴婢送了些东西过来,听闻二公子受伤了,姑娘心中担忧得很,只害怕她来了反倒是叫二公子更加激动,便只好作罢,望夫人莫要见怪。”

  二夫人温温柔柔地摇摇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鸢鸢有心了,谦然受了伤,本夫人却是不能过去看她了。方才弟妹过去了,她没受了什么委屈吧?”

  这是在变相的打探消息了。

  桑支叹气一声,微微敛下眉来,心中暗道姑娘果真又猜对了,她的语气有些埋怨,“三夫人也真是……说是来拿走白芷以前放在锦绣阁中的东西,只却又怨怪姑娘怠慢了她。姑娘说了,总归是一家人,为何偏生要闹得不可开交?这不,三夫人愣是说三姑娘不尊长辈,姑娘为着叫三夫人消气儿,便送了三夫人些首饰。”

  话毕,桑支不大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双眸中带着嘲讽,只碍于自己是奴婢的身份,到底没将心中的不屑说出来。

  二夫人垂下眼帘来,神色未变,“是吗?”这倒是像那眼皮子浅的会做的事儿。

  不过若说屠凤栖回吃亏,她却也是不信的。那贱丫头如今可能耐了,便是她都折损了一个云珠,上房的荣兰和嫣然身边的兰香,现下还躺在床榻上呢!

  大抵是各有心思,二夫人与桑支并未聊了多久,各自寻了借口,一人继续照看屠谦然,一人便回到了锦绣阁中。

  只桑支走后,屠谦然却是双眸通红,满目阴霾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大夫已经退下去了,二夫人坐在床榻边,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屠谦然声音沙哑,双目充血,“我要那贱丫头付出代价!若不是那贱丫头从中作梗,我的手怎么会……”

  他顿了顿,竟是有些哽咽。大夫说了,若是恢复得不好,日后怕是要留下病根子,只怕是无法参加科举了。

  【作者题外话】:被自己的旧书压了一头的滋味儿简直酸爽……今天看到泥萌在评论区的表白啦%26lt%3B( ̄3 ̄)%3E年轻人成熟点嘛,表动不动就表白嘛,像我啊,我一般都直接扑过去哒_(%3Aзゝ∠)_

  诶嘿嘿,看到有宝宝说,鸢鸢好可怜,一家子都在算计她,然而……蠢作者是亲妈,她已经赢啦~

  爱你们哟~继续表白呀(上锅盖~)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受人指使


  “你放心,等你爹回来,咱们自会叫那贱丫头好看。”二夫人脸色一跨,目光落到了屠谦然的手臂上。

  谦然,谦然是她唯一的希望,现下那贱丫头与战王一同毁了谦然的手臂,这分明是在断她的生路!

  二夫人握紧双手,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是一分不显。她抿了抿唇,问道:“是谁指使你去杀那贱丫头的?”

  平白无故的,谦然怎么会去杀那贱丫头?这背后定是有人在给谦然出谋划策。

  屠谦然一怔,目光闪烁,“娘,这件事情,是我的不对……”

  “是她?她想要拿贱丫头去死,便给你出了这般一个馊主意?”

  屠谦然沉默,二夫人却已经明白了一切。她冷笑了一声,嗤道:“我早便与你说过了,做事不要冲动,凡事多思量。她让你去杀那贱丫头,你便去?若是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要如她所愿?”

  “娘,娘娘不是那样的人,她……”屠谦然张张嘴,却见着二夫人的脸色更加阴沉。

  “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那样的人,她怎么不自己去动手?她是你娘,还是我是你娘?”二夫人厉声道。

  屠谦然低下头来,“娘娘安排好了一切,按理说,本是能在那夜解决了那贱丫头的。只是那贱丫头遇见了杜康,后来我才会中了她的计。何况,何况我能从天牢中出来,多亏了娘娘。”

  “是多亏了皇后娘娘,而不是那贱人!此事便算了,若是有下次,那你便去给她当儿子好了。屠凤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蠢货了,这段时日,谁都不要动什么心思,且等你爹回来再说。”二夫人说罢,起身理了理裙摆,头也不回地离开。

  “娘。”屠谦然伸出手,二夫人脚步一顿,最终却还是走了出去。

  只余下房中的屠谦然,颓然又阴郁地望着自己的手臂,嘴巴阖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正如屠凤栖所料,两日后,她果真来了月事,桑支与空青兴奋了好久,便是屠嫣然都扯着嘴角恭喜了一句。

  小姑娘要长成大姑娘,屠凤栖还是有点小激动的,这便代表着她离司湛又是近了一句。“大姑娘”孝安郡主更是恬不知耻地写信给司湛分享了这件事儿,卫茅说,战王的脸红了一整日。

  二房似乎在密谋什么,似乎是忘了以往的深仇大恨一般。三夫人与屠凤栖仍旧了相看两厌,倒是暂时的叫二房的人放心了不少。

  仿佛一夜之间,窗外的树木底下便有了落叶,黄澄澄的一层,空青还大趣儿,这落叶却是与开春时姑娘穿的那件黄色的衣裳有些相似。

  八月十三的时候,二老爷便回来了,还给每个人都带了小礼物,对着屠凤栖更仿佛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一般,屠凤栖面上感激涕零,更是强抢了屠嫣然的福利,扑到二老爷怀中好一阵哭诉。

  只回到锦绣阁后,屠凤栖却是随手将那装在锦盒中的簪子取了出来,丢到一旁,“连翘,去问问三婶儿准备得如何了,她要等二叔回来,现下二叔回来了,若她临阵退缩,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姑娘既是担忧,何不亲手安排一切,三夫人看似强硬,只现下却到底需要姑娘帮忙,若是姑娘想插手,三夫人未必会不愿意。”空青将屠凤栖丢开的簪子收好,这到底是二老爷带回来的,无论如何,至少在明面儿上,断不能出了差错。

  屠凤栖敲了敲桌案,挑眉笑道:“是啊,只是聪明人呐,素来都不会去当那唱戏之人,无论什么时候,看戏的,总归是要比唱戏的要自在些。”

  空青不明所以,桑支却是扯了扯她的衣袖,微微地摇了摇头。

  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将一切都交给三夫人准备,确实要比自己亲力亲为要美妙,至少日后出了什么事儿,无人会怀疑到姑娘的头上来。

  待到连翘回来后,屠凤栖面上更是多了几分笑意。她便说呢,再愚笨的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总归会变得聪明些。瞧三夫人便知晓了,兔子被逼急了亦会咬人,只是不知她这一口,能咬下二房多大一块肉。

  只空青脸色却是不大妙了,连声嘀咕:“三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都说不清楚,谁知晓她要做什么?什么‘在中秋宴上,带人到御花园东南角’,她准备了这般久,便只得了这一句话不成?”

  这分明是在差遣自家姑娘!谁知晓御花园的东南角有什么,说到底三夫人亦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罢了。

  屠凤栖却是摇头笑了起来,小脸上带着几分愉悦,“三婶儿素来鲁莽,只怕这是她唯一谨慎的一回了,想必这个月,她暗地里查了不少东西,方能确定御花园的东南角有什么秘密。倒也无妨,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我亦不会费上太大的力气。”

  低头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灰尘,小姑娘捧着脸吃吃的笑,真好,很快便又能见着战王舅舅了。

  两日后,正是中秋节,依着规矩,今日是要进宫参宴的。

  许是因着二老爷回来了,二房一扫之前的郁气,倒是喜庆了不少,便是屠嫣然的面上,亦是带上了些许喜色。

  临近黄昏,屠凤栖穿了蝶戏水仙裙衫,下头配着缎地绣花百蝶裙,梳着双丫髻便到了门房处。

  身穿月白色宫装的屠嫣然,正腻在二老爷的身侧,低声地撒着娇,见着屠凤栖过来,她先是一怔,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恨意,随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来,“三妹妹今日可真漂亮。”

  屠凤栖娇娇弱弱的笑着,“大姐姐竟会骗人,若是论起姿色来,何人能与大姐姐相比呢?”

  “呵呵。”屠嫣然扭过头来,假意看着前头,“爹爹,马车怎么还不来?”

  二老爷朝着屠凤栖点点头,满脸皆是对小辈的宠溺慈爱。他生得俊朗,面上带笑那模样,倒是叫人觉得十分的亲近。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王爷,追啊


  屠凤栖欢欢喜喜地眯起了双眸,也跟着抱怨:“大姐姐说的是呢,这门房的人,当真是愈发的没规矩了。不过我倒是不急,凤梧哥哥还未来呢,我得等他一会儿。说起来,今日怎不见二婶儿与二哥哥?”

  正说着呢,便见着二夫人与屠谦然一同走出来了。二夫人面上仍是端着温柔得体的笑意,见着屠凤栖,还十分关切地问了一句:“鸢鸢在等凤梧?”

  屠凤栖含笑点点头,眸中仍是带着依恋,叫人不仅放下心中的警惕。

  屠谦然却是没什么好脸色了,低声喊了一句“三妹妹”,嘲讽又不屑地笑了一声,便快步走到了屠嫣然的身边,再不看她一眼。

  屠凤栖倒也不在意,不过一会儿,二房的马车便来到了,一行人上了马车,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她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脚尖,心中却是在想,二叔回来了,只怕二房亦是要待不住了。为今之计,便只有尽快抓住二房的把柄,一击即中,如若不然,总有一日,这匹吃人的饿狼,会再次将自己逼上绝路。

  不过,所幸今生已不是前世。

  小姑娘抬头望着朝自己慢慢走过来的少年,眉目舒展,笑靥如花。今生她有这么多的助力,难不成还会斗不过区区一个威远伯府二房?

  “可是要去接凤妩姑娘?”屠凤梧站定在屠凤栖的身边,低头望着小姑娘那张精致的小脸。

  小姑娘连连点头,那模样再是单纯不过。

  他们进宫的时辰很早,待到下了马车后,屠凤栖特意与凤妩留了下来,愣是等到了司湛,方是迎了上去。

  那小姑娘歪着脑袋,站在乌风的前头,却是不敢太过靠近。她龇了龇牙,声音娇脆,“许久不见战王舅舅了,没想到倒是在这儿遇见了,这可当真是缘分啊!”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卫茅心中暗暗腹诽,方才远远的,他便见着三姑娘等着了,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儿,可真是厉害得很!

  又想起先前三姑娘差人给王爷送了一封信,也不知晓是说了什么,自家王爷的脸,竟是红着一整日。

  凤妩眉目冷冷,朝着司湛行了个军礼,声音中却是带着恭敬,“王爷。”

  司湛扫了她一眼,却并不大敢看向屠凤栖,只点点头,“听闻你又赢了子安?”

  景子安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竟是揪着人家小姑娘不放了,每日只想着打败凤妩,只可惜从未如愿便是了。

  凤妩亦是冷着脸,那神情倒是与司湛有些相似,“算不得什么大事儿,臣女自幼练武,六皇子……”她难得的想起来,景子安是司湛的侄子,便将到嘴的话咽下,“假以时日,说不得能超越臣女。”

  “你不必为他说话,他有几斤几两,本王心中清楚。”

  屠凤栖有些不高兴,司湛还未与她说一句话儿呢!难不成自己在他心中,竟是一点儿份量都没有?

  她素来是个有脾性的小姑娘,当下更是撅起了嘴巴,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却也不说话。

  三姑娘变了脸色,卫茅脸一白,再看自家王爷,似乎还是那无动于衷的模样,不免暗暗着急。

  凤妩抿了抿红唇,目光灼灼地望着司湛,竟是半点儿都不避讳,“鸢鸢生气了,王爷看看,该怎么办?”

  她竟然还勾起了嘴唇,那媚眼如丝的模样,倒是让屠凤栖一时忘了生她乱说话的气。

  司湛耳垂红了红,倒不是他有意冷落了这娇气包,只自她送来那封信后,自己夜里做梦都是她的身影,那姑娘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声音又娇又软的叫着“战王舅舅”。

  司湛觉得,自己的心思大抵是有些龌龊了。说不准人家小姑娘只是想着与自己分享喜悦罢了,自己竟是这般……

  他正沉思着呢,便听到卫茅低声闷咳了一声,朝着他撇了撇头。司湛顺着卫茅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着方才还是巧笑嫣然的小姑娘,现下却是瞪着一双大眼睛,委屈的瘪着嘴,眼眶发红。

  她哼了一声,擦了一把脸,拽着凤妩的手便要走,那姿态似乎是要从今以后都不搭理司湛这木头疙瘩了一般。

  可不是木头疙瘩么?她这等娇滴滴的小姑娘,为着见他一面,都在宫门前等到腿都酸了,他竟是瞧都不瞧自己一眼!

  她心中气恼,便想到了前世那曾为自己而死的司湛,直到自己死了,他方是敢说出待自己的心意,难不成今生他亦要到死才能坦白?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的,却是比她一个小姑娘还有麻烦,她近,他便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当真是叫人气恼得很!

  她走得飞快,往日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小脸,现下却是拧成了一团。凤妩回头朝着司湛无声的张张嘴——追啊!

  司湛面色发冷,双眸中满是寒光。若是不知晓的,只怕是要当他生气了,只卫茅却是知晓的,自家王爷不是生气了,而是不知所措。

  司湛确实是不知所措,方才那娇气包瞪他的模样,倒是与他梦中一模一样。身体内的热血只朝着一个地方冲去,司湛一时竟是愣住了。

  卫茅更是恨铁不成钢,也不知晓三姑娘是看上自家王爷哪一点了,这木头疙瘩,当真是叫人无奈得很,也就这一张脸能看了!

  眼看着屠凤栖与凤妩便要不见踪影了,卫茅再也顾不得尊卑了,连忙推了自家王爷一把,“王爷,追啊,三姑娘都生气了!”

  他可是听人说了,姑娘家若是气恼了,却不好好哄着,日后翻旧账的时候,总有自家王爷后悔的!

  司湛回过神来,瞧着前头那小姑娘肩膀耸动,似乎是哭了。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抬步追了上去。

  “来了。”凤妩闷笑了一声,停下了步子。

  “你……”司湛抓住了那小姑娘的手儿,迟疑了一会儿,“你的身子可还好?”

  这算什么哄人呀?

  屠凤栖哼了一声,抱着双手不说话。

  倒是卫茅机灵,连忙解释:“王爷的意思是,先前听闻郡主身子不大舒适,这不……”

  他挤了挤眼睛,一副“你懂”的模样。

  【作者题外话】:呐呐呐,好好爱本宝宝吧,说加更就加更,世上哪儿还有我这么好的作者?蠢作者可还是要攒稿的人那~太冲动,去看点儿刘凤科讲刑法静静~

  爱你们(づ ̄3 ̄)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战王害羞


  屠凤栖瘪了瘪嘴,待到见着司湛眼中的关切后,却又觉得满心的怨气,竟都消散了。她吸了吸鼻子,掏出帕子擦了擦眼睛,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你方才为何只顾着与阿巫说话?你说,你是不是看上阿巫的美貌了?”

  凤妩容貌出众,最是美艳不过,便是她家世不算好,前世亦有不少青年才俊念着这绝世美人。加之她自幼习武,想必与司湛应是颇有聊头。

  屠凤栖有些失落,这般一想,她与司湛,竟是半点儿都不般配。

  似乎是不大明白她的情绪为何一下子便低落了,司湛扭头望向卫茅,眸中带着淡淡的疑惑。

  “解释啊!”卫茅手舞足蹈,那模样甚是滑稽,若是这四周有人,定是会被他吸引过来……

  真的过来了!

  卫茅目瞪口呆地看着屠凤梧从一旁缓缓走出来,那温润的模样,倒是衬得司湛的脸色愈发的阴沉冷漠。

  “鸢鸢,怎么了?”屠凤梧走到小姑娘的身边,瞥了一眼司湛,却是点点头,竟视司湛面上的冰冷如无物。

  屠凤栖面上带泪,固执地拧着脸不说话。

  屠凤梧却是扫了一眼司湛,唇边带上一抹冷笑,他牵起屠凤栖的手,用几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道:“走,咱们进去,这人既是不喜欢你,咱们不搭理他便是了。”

  鸢鸢待司湛,与待旁人多有不同,便是镇国公怕都及不上,他若是还看不明白妹妹的心思,便是太过愚钝了。

  只鸢鸢一门心思的往人家身上靠,人家却未必领情。屠凤梧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不悦,鸢鸢待司湛的不同,竟是叫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本王与鸢鸢还有些话儿要说,屠公子不若回避片刻?”司湛自见着屠凤梧后,面上的无措便变成了冷漠,他淡淡的扫了这病秧子一般,似乎是觉得他不能保护好屠凤栖一般,嘴角下压。

  卫茅察觉不对,却是不敢上前去。凤妩倒是闲适的抱着双手,极有兴致的望着那仿佛对立的二人。

  一个是病弱少年,一个却是大昭赫赫有名的战王,屠凤梧的气势虽是弱了些,只却是半点儿都不叫人觉得弱势。

  鸢鸢这兄长,似乎是不简单。

  绝色美人哼笑了一声,声音冰冷,“二位,恕我直言,鸢鸢要哭了。”

  二人一听,皆是慌了神,连忙低下头来望着那小姑娘,只见着屠凤栖倔强地撅着嘴儿,杏眼蓄泪,模样可怜。

  司湛心头一抽,身侧的双手收紧,“鸢鸢,你……”

  “凤梧哥哥,我与战王舅舅说一会儿话。”屠凤栖带着颤音,仰起脸来,一只手拽着屠凤梧的袖子,晃了晃,双眼中满是期盼。

  屠凤梧薄唇抿起,苍白的俊脸上带上无奈,“你要做的事情,我何时会给你拖后腿?”

  他苦笑了一声,心中的苦涩蔓延,竟是直直的冲上喉咙,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掏出帕子,捂着嘴巴闷咳起来,“去,去吧……咳咳——”

  屠凤栖不忍,只屠凤梧却是不曾给她犹豫的机会,便已扶着罗楼的手走开。

  凤妩识趣儿地眨眨眼,慢吞吞的跟在屠凤梧的身后。

  “你方才想与我说什么?”小姑娘冷着一张脸,抬眸望向司湛。

  她知晓自己是有些胡闹了,想要向司湛低头,却又觉得,若是自己总在司湛跟前示弱,不免会给司湛一个良善好欺的形象,日后他们是要成为夫妻的,如今她是主动的那人,若是再不端着些姿态,日后说不得司湛便不会珍惜她了。

  虽说她相信司湛的为人,只却仍是忍不住多想。大抵这便是女子了吧!

  屠凤栖破罐子破摔的想。

  司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握着她的双手,目光真诚,“你,生气了?”

  是因着他方才一直避着她,却与凤妩说话儿?

  司湛回想了一番,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大厚道,娇气包在这宫门前等了他许久,他却是因着心中的邪念,竟是将人刻意忽略了。

  只若是要将自己心中那点儿龌龊的心思告诉娇气包,他却又觉得难以启齿,何况娇气包现下再大胆,亦不过是个小姑娘,总归是不大合规矩。

  见着他又沉默了下来,屠凤栖目光黯然,“战王舅舅想来是不大想见我吧?也是,谁会喜欢一个不要脸的缠着自己的姑娘,这若是传了出去,我应算是没规矩了。”

  她声音低低的,低垂着脑袋,点了点自己的脚尖,“若是战王舅舅当真不想见我,那我日后,日后不缠着你便是了,省得战王舅舅总想着怎么躲我,却也怪没意思的。”

  司湛一颗心往下沉,他不想见娇气包?这自是不可能的,他巴不得每日都能见着她,虽说她话很多,只自己性子冷清,倒也爱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儿。听到她说,日后再也不缠着自己,他竟是觉得,心中喷涌出了一股烦躁。

  不缠着他,还想去缠着谁?她那个来历不明的兄长么?

  司湛目光一暗,声音低哑动听,“本王没有觉得你烦。”

  他只说着这般一句,那小姑娘便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鬼使神差的,他竟是说了下去,“不过是本王……你上回给本王写了一封信,本王……”

  原是害羞了。

  屠凤栖一下子便满意了,歪着脑袋,也不就这个话题与司湛纠缠了,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儿,“我要成为大姑娘了呢!”

  她挺了挺前胸,很是得意,再过一段时日,她脸上的婴儿肥便要褪去了,那处亦是变得丰满异常,便是身高都要往上拔上一拔,到时候她便是实实在在的大姑娘了。

  司湛别扭地将脸别开,仿佛不曾见着那小姑娘近乎流氓的举动一般,低声道:“本王听人说,那几日可以喝些红糖水。若是,咳,你可以让你的丫鬟去准备。”

  王府中有些年老的婆子,正巧在娇气包来信的那日,提到了此事,他从一旁经过,倒是记到了心里。

  【作者题外话】:卡文的时候最酸爽了,把所有的情节都揉在一起,写得乱七八糟的,把自己绕晕,然后把电脑砸了,就啥都解决啦~本宝宝实在是太聪明啦~

  话说这周周末有加更的泥萌还记得咩?昨天的加更不算周末加更哒,所以明天再加更好了︿( ̄︶ ̄)︿(表打我,顶锅盖逃~~)

  最近这几章都是甜腻腻哒,自备狗粮(也许只有蠢作者需要狗粮)

  么么哒,爱你们哟~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怪异之处


  屠凤栖难得的红了红脸,她是个惯会耍嘴皮子功夫的,现下听到战王这话儿,却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司湛冷着一张脸,只耳垂却是悄悄变得通红。与凤妩站在一同的卫茅,忍不住伸长了耳朵,心中暗暗的揣测,自家王爷难不成开窍了,终于开始反调戏三姑娘了?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屠凤栖也只扭捏了一会儿,便大大方方地应道:“我知晓了,下回我会让桑支给我准备的。不过我听人说,战王府中并无丫鬟,战王舅舅是怎么知晓这个的?”

  她磨了磨牙,莫不是司湛在外头偷偷养了什么女子不成?那她可是要斩了他的桃花了!

  司湛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府中的婆子提起过,本王想起你,便记下了……”

  “那我便原谅你方才不搭理我了。”屠凤栖眉开眼笑,司湛时时都惦记着自己,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你若是再惹我生气,我便再也不要搭理你了。”

  大抵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的童言童语罢了,只司湛却是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嗯,但日后你若是生气了,定是要与本王说,如若不然,本王都不知晓哪里做错了。”

  屠凤栖心中怒意全消,这多好的司湛呀,便只她爱发脾气了,不过便是这样儿,司湛亦只能是她一人的司湛。

  “好。”小姑娘欢欢喜喜地应下了,这才走向了屠凤梧。

  白衣少年含笑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见着她满脸喜悦的模样,心中却是不大舒服,“现下可是满意了?”

  屠凤栖连连点头,又回头看了看与卫茅站在一起的司湛,心中的欢喜便要溢出来。

  谁说司湛不会说情话儿呢?方才那一句话,便叫她觉得十分的舒心,对他的眷恋更是深了几分。

  “那咱们便进去吧,今日你不是还有旁的计划?”屠凤梧声音虽是温柔,只望向司湛的目光,却是带着一股深深的戾气。

  “嗯。凤梧哥哥怎么什么都知晓?”屠凤栖蹦蹦跳跳地朝着宫中走,想起待会儿的计划,更是雀跃了几分。

  凤妩摇摇头,暗道这娇娘子果真是孩子心性,方才好是一副与司湛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现下倒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既是进宫,自然是少不得去见景璇玑了,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便到了宫宴开始的时辰,景璇玑与屠凤栖依依不舍,却是不得不各自分开。

  与往年的宫宴无异,今年的宫宴,先是昭德帝说了些话儿,舞姬们便涌了进来,那舞姿婀娜的模样,倒是叫人觉得十分的养眼。

  屠凤栖却是没有心情看这些,她只紧盯着上头的司湛,注意到司湛只低头饮酒,却是不曾注意到殿中的舞姬后,她更是点了点头,板着一张小脸,模样颇为严肃。

  约摸是在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二老爷喝了些酒,扶着额头悄悄走了出去。二夫人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手指捏着茶杯,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屠凤栖捏着帕子打了个呵欠,凑到端着温柔笑意的屠嫣然耳边,似是十分好奇一般,低声道:“大姐姐,二叔去哪儿呀?他似乎喝多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屠嫣然一僵,心中暗恨,这贱丫头与自己抢四皇子倒也就罢了,难不成连爹爹也要抢?

  她不悦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斜斜的睨了屠凤栖一眼,“爹爹不胜酒力,不过是出去透透气儿罢了,有宫人跟着,你担忧什么?”

  神色间带着些许不耐烦,屠嫣然说完,又有些得意,“以往每年都如此,你不在昭都中,没来过中秋宫宴,自是不知晓的。”

  既然不胜酒力,为何非要饮酒?若是头一回如此倒也就罢了,偏偏二老爷每回都如此,只怕不是无心了。

  屠凤栖安安静静地捧着茶杯,双眸无意识的望向门的位置。三婶儿说,中秋宫宴之上,御花园的东南角有事儿要发生,莫不是指的便是二叔?

  她想得入迷,竟是连对面的司湛的打量都不曾注意到。殿中的莺歌燕舞很是热闹,君臣之间亦算是和乐融融,司湛却是觉得没意思。他端起酒杯,顿了顿,忽然扭头对着身后的宫人道:“去问问孝安郡主,可是在殿中呆得有些闷了?”

  宫人诧异,素来听闻战王冷漠,却不知待那孝安郡主,似乎有些不同。难不成战王是……

  瞥了一眼那捧着茶杯发呆的小姑娘,小小糯糯的一小团,晶莹剔透,像极了民间捏的小人儿。

  宫人甩甩脑袋,说起来,战王与孝安郡主的辈分是不同的,定是长辈关心小辈而已。

  宫人行了个礼,应了一声“是”,随后方是小步地走到了屠凤栖的身侧,“郡主,王爷差奴才来问您,是不是在殿中呆得闷了?”

  正在发呆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回头看了那宫人一眼,露出甜甜的笑容来,“劳烦公公了,本郡主倒是不觉得闷,只是有些透不过气儿来罢了。本郡主能出去玩儿一会吗?”

  屠嫣然冷笑一声,果真是不知礼数的乡下丫头,这宫宴上待着的人非富即贵,人人都在注意着殿中的动静,一旦离开,说不得一不小心,便错过了表现的机会。

  心中虽是不屑,屠嫣然却仍是笑道:“三妹妹小心些,夜里风大,莫要着凉了。”

  那温柔的模样,不知有多动人。

  屠凤栖却是弯起了双眸,朝着屠嫣然笑了笑,又满脸期盼地望着那宫人,“可以吗?”

  如何会不可以呢?

  宫人觉得这小姑娘倒是有趣儿得很,笑起来的模样更是叫人觉得无比的喜爱,“自然是可以的,不过郡主出去,最好带上您的丫鬟,也好有个照应。”

  宫中贵人多,带上个丫鬟,也省得待会儿出了什么事儿会手忙脚乱了。

  这算是宫人的提点了。

  屠凤栖连忙道谢,从座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见着她出去,司湛只在殿中呆了一会儿,便也走了出去。

  【作者题外话】:诶,天天被泥萌表白,本宝宝好害羞(????)人生没有重来哒,记得珍惜当下,重要的是,珍惜我这么萌这么可爱的作者哒(不要脸~)所以推荐收藏啥的来点儿呗?不然表白也好呀~


  ☆、第一百五十章 月下美人


  他一起身,昭德帝便捏了捏酒杯,再看到外头站着的小姑娘,显然是在等人了。心中划过一抹异样,他似乎是无意一般,扭头含笑看着景子安,“外头的小姑娘,可是孝安郡主?”

  景子安与景璇玑一同看出去,正好见着司湛朝着屠凤栖走去。

  景子安摸了摸长出头发茬儿的脑袋,语气抱怨:“皇叔又带孝安郡主去玩儿了,竟然又不等本皇子。”

  他扭了扭身子,有些期盼地看着外头的那人,殿中的表演,竟是半点儿都不感兴趣了。

  “皇叔偏心,本皇子坐在殿中,他却是要去玩儿了,孝安郡主竟也不叫上本皇子,本皇子也想去呀——”眼看着那二人便要走了,景子安更是怨念不已。他将酒杯拿到自己的跟前来,敲着自己的酒杯,清酒荡漾开一层一层的涟漪。

  见着他这般无聊的模样,景璇玑捂着嘴巴低低的笑出声来。

  “皇兄还想与一个姑娘争宠不成?”景璇玑笑够了,方是说道:“父皇,儿臣也想出去和鸢鸢一起玩儿。”

  她面上带着笑意,祈求的望着昭德帝。

  “既然想去,那便去吧。”昭德帝挥挥手,殿中的表演便停了下来。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朝着殿中众人道:“既是中秋,不去赏月未免太过可惜了。诸位爱卿,不若随朕出去如何?”

  众人自然应和。

  昭德帝万般满意,面上的威严少了几分,“璇玑,如此可是满意了?”

  景璇玑目光微闪,只垂下脸来,端庄温顺:“多谢父皇成全,不过如此是不是……儿臣心中有愧。”

  她的意思是,往常中秋宫宴,她虽是不曾来过,只哥哥说,总不过是在殿中饮酒作乐,倒是乏味得很。

  “无妨。”昭德帝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你们不是想去和孝安郡主玩儿?正巧这些年的中秋宫宴,朕觉得腻味了,不如出去赏月痛快。”

  “璇玑,咱们快走——”景子安心中着急,倒也顾不得其他了,“父皇,儿臣先走了,如若不然,便找不着皇叔与孝安郡主了,”

  他拽着景璇玑,急匆匆地跑下去,待到从凤妩身边经过的时候,又停下步子,带上了艳光四射的凤妩。

  三人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昭德帝无奈地摇摇头:“子安倒是被朕给宠坏了。”

  话虽这般说着,只面上却是没有一点儿不悦,反倒是满脸宠溺。

  众人自然是将景子安夸了一顿,只惹得一旁的景子默的脸色变了又变。

  御花园中静悄悄的,屠凤栖与司湛并肩而走,一手把玩着自己腰间的香囊,一手抚了抚自己的双丫髻,“这宫宴可真是烦闷,倒不如到外头赏月。今年的月亮,倒是比去年的要好看。”

  她的去年,却非是十二岁,而是前世。那时元宝又犯了病,躺在自己的怀中低声呻吟,小小的孩子,神色痛苦。

  她抱着自己的孩儿,隐约听到前院的丝竹声,却是一片欢乐。

  小姑娘神色有些落寞,司湛只当她在感伤寺庙中的生活,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都过去了。”

  屠凤栖笑了笑,“嗯”了一声,“战王舅舅说的对,都过去了。”

  可不是都过去了吗?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啦!

  今生她却是再也不会落到那般境地了,她会好好儿的。

  圆月当空,凉风习习,倒是叫人觉得无比的舒适。屠凤栖正想着趁机与司湛发展发展感情,便听到了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不过一会儿,景子安便拽着两个小姑娘出现了。

  “皇叔!”见着司湛,景子安双眼一亮,“本皇子还担心找不着你们呢!”

  来得倒是挺快!

  屠凤栖眸中一暗,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唇:“若是你们不来,我倒是要差人回去找你们呢!便只我与战王舅舅二人,倒也是真无趣。”

  当真是口是心非,其实她半点儿都不想他们跟过来。

  景璇玑轻笑,“平日里倒不见你待不住,可见定是有什么事儿了。”

  这倒是姑娘们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便是凤妩都忍不住点点头,若是无事,屠鸢鸢又怎会中途出了大殿,还刻意在门口逗留了这般久,分明是让他们赶紧跟上来。

  屠凤栖扫了一眼几人身后的宫人,有些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她们跟着干什么呀?我们还要去玩儿呢!”

  “人多一些,倒是安全不少,你便不要嫌弃啦!”景璇玑捂嘴笑,心中却是明白,鸢鸢这是在与她说,她身后的宫人不可信,待会儿他们要做的事情,断不能露出了一丝破绽。

  景璇玑低下头来,鸢鸢比他们都聪明,便是说话儿,都能绕上几道弯子。

  景子安一副傻白甜的模样,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一大串宫人,“要不,让他们回去?总归是在宫里,有皇叔在,还能出什么事儿不成?”

  司湛冷冷道:“跟着吧,留下一个人回去告诉皇上,六皇子与璇玑和本王在一起。本王记得,御花园的东南方似乎养了些月下美人,鸢鸢可是要去看看?”

  月下美人亦名昙花,八月份倒也是花开的时节。

  屠凤栖点点头,满脸兴奋:“好呀,早便听说皇上养了好些月下美人,也不知晓,咱们能不能正巧赶上花开。”

  她方才是有意朝着东南方走的,本以为自己的小心思够隐秘,不曾想司湛竟还是一眼便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屠凤栖有些害羞,“战王舅舅果真是什么都知晓,我本以为我能瞒天过海呢!”

  几人朝着东南角走去,屠凤栖与司湛低声说着话儿,那小模样乖巧可爱。

  待到几人走后,方才被留下的宫人,便去禀报了昭德帝,昭德帝闻言,笑了一声,“月下美人……正巧,朕也想看看,诸位爱卿可要一同去瞧瞧?”

  镇国公面上带笑,“早便听闻皇上养了些月下美人,臣等自然是愿意去的。”

  “既是如此,那便去吧!”昭德帝笑道。

  【作者题外话】:(????)??周末愉快哟~然而伦家还是在背刑法,快给伦家抱抱~

  今天是有加更的对吧昂?既然这样,那就不加啦(并不敢)QAQ隔壁晗之初开虐了,而本宝宝还在发糖,我果真是世上最萌最可爱的作者~哈哈哈,爱你们哟~


  ☆、第一百五十一章 花园春戏


  御花园的东南角,四周一片寂静,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阵阵低吟声,夹杂中痛苦与愉悦,却是有些怪异。

  “二郎,二郎……啊,二郎慢点……”

  女子低声叫唤,男子低喘,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月娘,几月不见,你便不想我,嗯?”

  男子动作似乎大了些,女子连声求饶:“想,想……妾自然是想二郎的,倒是二郎家中有娇妻……”

  声音中带着醋意,似乎很是不满。

  “我心中的是何人,你还不知晓吗?月娘……”

  不远处,司湛脚步一顿,神色复杂地望向了传来声音的地方。凤妩似有所觉,只扫了一眼前头的方向,待到见到司湛仍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后,她却是低下头来。

  难不成鸢鸢等着的,便是这出春宫戏?

  屠凤栖倒是毫无察觉,脚步轻轻地往前走着,心中还十分的疑惑,为何还没有任何的动静,难不成是三婶儿骗了自己?

  “啊,二郎轻点——”

  一声娇yin响起,随着凉风,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屠凤栖面上一红,不会吧……又是捉奸?

  她想起上回在醉乡楼的雅间中,隔壁传来的诡异的声音,一张小脸发烫。

  “这是什么声音?”景璇玑却是满脸好奇,揪着自己的裙摆,“难不成是谁在受罚?”

  “大抵是吧!”屠凤栖睁眼说瞎话,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司湛的神色,却见着那人仍是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听到一般。她在心中默念了几句“罪过”,装出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来,“要不咱们过去瞧瞧?说不得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话说着,几人便已朝着前头走去了。宫人们还来不及出言阻拦,那两个“热心肠”的小姑娘,便已是走到了传出声音的那假山的不远处。

  “公主,郡主,这使不得啊,前面儿是……”宫人连忙出声阻止。

  屠凤栖满脸天真,“为何不能过去?难不成你们不想救人了?”

  许是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声音,那假山后头一下子便没了动静,屠凤栖一皱眉头,随手指了一个宫人,“你过去瞧瞧,怎么没有声音了,莫不是被杀人灭口了?”

  景璇玑眼珠子一转,尖叫了一声,十分惊恐:“啊——杀人?”

  平静的夜中忽然传来公主的惊呼声,本便正在朝着东南角赶来的昭德帝等人,自然是加快了步伐。

  二夫人皱了皱眉头,心中却是不大安稳。方才二老爷出去了,若是……

  她下意识的停下了步子,若当真是如此,那二房可真是毫无翻身的机会了。

  “娘,您怎么了?”屠嫣然摇了摇二夫人的手,朝着二夫人点了点下巴,“大家伙儿都在朝着东南角的方向赶,也不知晓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二夫人回过神来,一颗心突突直跳,双手攥紧了裙摆。

  “爹爹还没回来,若是待会儿找不着咱们,那可怎么办?”跟着众人往前走,屠嫣然低声嘀咕。

  二夫人脚下一软,额头上的冷汗滴落下来。

  上天保佑,定不能是……

  宫人战战巍巍地走了过去,绕到假山后头,却见着一个男子覆身在女子的身上,二人很是亲密地抱在一起。黑暗中瞧不清那男子的模样,宫人举了举手中的灯笼。

  “是谁在那儿呀?”小姑娘们娇声娇气地抱怨,景璇玑更是想要亲自上前去,亏得六皇子景子安眼疾手快,将她给拦了下来。

  这等事儿,姑娘家最好是不要亲自过去。

  待到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后,宫人心中一惊,手中的灯笼差点儿便要掉落到地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屠,屠二老爷?”

  那男子,正是不久前从宫宴上头走出去的二老爷。

  屠凤栖显然不信,撅着嘴抱怨:“定是你在胡说,我二叔怎会在此呢?大姐姐说了,二叔不胜酒力,出来吹吹风儿罢了,哪儿会到这儿来。何况,何况方才不是有女子的声音吗?我二叔可不是女人!”

  她老大不乐意地哼了一声,似乎很是气恼着宫人竟是冤枉自己的家人。景璇玑无奈,只得吩咐了另一人上前去,“你去将那二人带出来,若是有人冤枉了鸢鸢的二叔,本宫决不轻饶!”

  这宫人倒是个识相了,上前便将那二人给拽了出去,男女皆是衣衫凌乱,好不狼狈。

  “啊,怎么会……”屠凤栖跺跺脚,捂着眼睛扭过头去。昭德帝带着众人赶到,她又羞又恼,只朝着那头的二夫人喊了一句,“二婶儿您快来,我看到二叔了。”

  景璇玑等人让开了一条道路,正好将低垂着脑袋的二老爷给露了出来。

  二夫人双腿发软,屠嫣然却是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那狼狈的男女,“怎么会这样,爹爹怎么会……”

  屠凤栖亦是满脸的震惊,她咬了咬下唇,颇为后悔:“我本还以为是什么人在受罚,没想到竟是……若是早知晓如此,我便不过来了。”

  景璇玑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你也是一片好心,这深宫中忽然传出了这些动静,难免会叫人多想。这件事情,本宫亦有一份儿的,若是要怪罪,总有本宫陪着你。”

  屠凤栖点点头,不安地看着昭德帝,声音中带上了颤抖,“皇上,是臣女鲁莽了。只是,只是二叔大抵是被人算计了,大姐姐方才与臣女说过,二叔不胜酒力,每年在宫宴上,都得出来透透气儿。二叔,二叔是出来透气儿的,怎么会……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昭德帝面沉如墨,果真小孩子的话,才最是真实的。既然不胜酒力,为何每年都要喝到微醺,好出来透气儿?说不得早便与这宫中的人,有了苟且了!

  “抬起头来!”昭德帝震怒,目光狠厉。

  二老爷与那女子连忙跪了下来,齐齐告罪:“皇上,臣知错。”

  “皇上,奴婢知错了。”那女子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眸中带泪,“求皇上开恩,饶过奴婢这一回。”

  【作者题外话】:诶嘿嘿,最近好多人夸伦家是作者大大,叫我骨头就好啦,叫大大我会害羞哒?(????ω????)?

  唔,今天看到有看官大大说,简介和看过的某本书一样,_(%3Aзゝ∠)_不然蠢作者明天在作者有话说这里上原版的简介好了~偷偷的来哦,不能告诉编辑~~么么哒~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宫妃宝林


  听到女子的声音,皇后低呼一声,“画音?”

  “皇后娘娘,是奴婢。”画音哽咽。

  “皇兄。”司湛扫了二老爷与画音一眼,眉眼冰冷,“宫女与外男私通,依照宫规,应处以杖毙。”

  画音娇躯颤抖,涕泪涟涟,“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与屠二老爷在宫中……求皇上开恩啊,求皇上开恩,饶过奴婢这一回。”

  “父皇,璇玑与孝安郡主尚且年幼,儿臣以为,在宫中发生这等事儿着实是不该。”景子安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若是方才上前去的人是璇玑亦或是孝安郡主,那她们的名声还要不要?

  “何况,若是当真如屠大姑娘所言,屠二老爷每年皆会如此,可见不是初犯。儿臣以为,这等贱婢留在宫中,只会带坏了璇玑与琉璃。”

  昭德帝脸色阴沉,望着二老爷缓缓开口:“屠爱卿,你有什么话要说?”

  二老爷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臣,有罪。”

  “哦?有罪,何罪之有?”昭德帝面上不大好看。

  这二人不仅仅是在御花园中苟且,更是叫皇室在众人跟前丢了脸面,无论如何,他心中的怒气是消不了了。

  二老爷磕了个头,正想着说话,便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咦,画音,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缓缓的走了过来,那女子的衣襟有些凌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裳,才走了过去。

  皇后脸色平静,昭德帝却是拧了拧眉头,似乎在回忆这女子是何人。

  “臣妾参加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女子行了礼,面上仍是有些发红,“这儿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画音怎会在此?不是让你去瞧瞧,本宫的玉佩落在哪儿了吗?”

  皇后笑了笑,“原是段宝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倒是段宝林的宫女,不知怎么的,竟是与屠二老爷……这不,璇玑与孝安郡主几人来赏花,便给碰上了。”

  她面上虽是带着笑意,只双眸中却透着一股寒意。段宝林脸色苍白,似乎被吓了一跳,“画音,竟然是这种人……是臣妾御下无方,竟是让画音做出这等事情来,求皇上责罚。”

  她跪下来,又低声道:“素来听人说,屠二老爷待二夫人最是深情不过。方才臣妾听有一位姑娘说,屠二老爷是出来透气儿的,画音,本宫待你不薄,不过是拒了你出宫的请求罢了,为着出宫,你竟是做出这等下作的事儿来,本宫,本宫都不知该怎么说你好了!”

  她这一番话,倒是给二老爷解释清楚一切了。二老爷待二夫人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如何会为着一个宫女,便委屈了心爱的女人?画音因着想要出宫,便勾引了喝多了的二老爷,二老爷是无辜的。

  段宝林痛心疾首,忍不住捂着胸口,“皇上,一切交由皇上和皇后娘娘来处置,臣妾绝无二话。”

  画音颓然地跌倒在地,正欲开口求饶,只段宝林目光森然,仿佛只要自己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她便会杀了自己一般。

  二老爷脸色苍白,“是臣方才喝多了,竟是以为这位姑娘是臣的妻子,臣……”

  他似乎很是懊悔,抬起脸来望向二夫人。

  “皇上,您看这事儿……”皇后微微叹气一声,面上带着几分可惜,“画音,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本宫听闻你家中尚有家人,怨不得你想要出宫。只是规矩不能废,宫女与外男私通……”

  家中还有家人……

  画音刹那间泪流满脸,便是因着家中尚有家人,她方是不得不出来背了这黑锅。再看段宝林,仍是一副不愿意看她一眼的模样,她忍不住呜咽:“娘娘,奴婢认罪,是奴婢见着这位贵人喝多了,便起了旁的心思。奴婢本以为这一切会神不知鬼不觉,只却是没想到,竟是被璇玑公主与孝安郡主给撞着了。奴婢甘愿一死,只求娘娘看在奴婢伺候多年的份上,饶过奴婢的家人!”

  她话毕,竟是一头撞向了身后的假山。

  景璇玑捂着双眼,不忍去看。

  昭德帝冷着脸扫了二老爷一眼,“屠爱卿,这宫女已死,你……”

  “皇上,微臣甘愿受罚。”二老爷倒是识趣儿,将视线收回来,落在跟前的明黄色靴子上,“微臣醉酒误事,求皇上责罚。”

  “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段宝林抬起头来,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儿,“画音陪在臣妾的身边亦是有一些年份了,她素来是个心大的,只臣妾念着这些年的情分,方会随了她。但今日一事,却是臣妾太过纵着画音了,屠二老爷本是无错,若不是画音起了那等心思……求皇上明察!”

  见着段宝林开口了,皇后亦是趁机劝道:“今日一事,却是是画音的过错。中秋佳节,本应是欢欢喜喜的时候,何必让这些琐事扰了皇上的兴致?”

  自己的两个女人都在替二老爷求情,昭德帝心中的怒意稍减。只一想到皇室竟是在众人跟前丢了面子,他却又觉得无比的憋屈。

  “皇上,老臣以为,皇后娘娘与宝林娘娘说的对,既是中秋佳节,自是应赏月饮酒才是,皇上圣明,切莫让这等琐事扰了皇上的兴致才好。”镇国公抚着胡子,扫了一眼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何况,这事儿是这宫女起了心思,与旁人绝无关联,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话的意思便是,便是丢了脸面,亦是宫女与屠二老爷的脸面,不是皇室的。

  “国公爷说的是。”司湛声音冰冷,面上却是带着三分恭敬,“皇兄,自本王回京以来,还未曾与皇兄饮过酒。”

  连着几人开口求情,昭德帝便也顺势饶了二老爷,只脸色终究是没有多好罢了。

  “屠爱卿,今日一事,日后切莫再犯。好了,殿中还有些节目未表演,都随朕回去吧!”昭德帝摆摆手。

  众人应了一声“是”,跟在昭德帝身后。景子默神色迟疑,往后看了那远远的站着的段宝林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眷恋。

  他自以为动作隐秘无人察觉,只熟知他的品性的屠凤栖却是轻笑了一声,心中泛起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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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 深宫秘辛


  景璇玑与凤妩落在后头,司湛与景子安早便上前去,紧跟在昭德帝的身后,替三个姑娘谋得短暂的安宁。

  “这便是你的大戏?”凤妩嘴角微扬,竟是有些遗憾。倒不是说这出戏不精彩,只是她没想到,便是被捉奸了,二老爷竟都能全身而退,当真是枉费她们演了这般久的戏了。

  “那个段宝林,是谁?”想起方才景子默的异样,屠凤栖皱了皱眉头。

  她与景子默十年夫妻,却是不知他竟是与深宫中的一个小小的宝林有联系。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是她不知晓的?

  景璇玑小心翼翼地瞥了前头的众人一眼,凑到了屠凤栖的耳边,低声道:“本宫也是听人说的,不是说四皇兄的生母,本不过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丫鬟吗?后来那丫鬟与父皇春宵一夜,便怀上身孕。皇后娘娘多年无孕,便打起了那孩子的心思,便是在那丫鬟生下孩子后,将孩子抱到了身边养着,那丫鬟……”

  她朝着身后点了点下巴,屠凤栖与凤妩心领神会。

  “若是这般来说,那段宝林与皇后是一伙儿的?”

  屠凤栖只知晓,景子默是皇后的养子,他的生母是谁,他从未提起过。没想到,竟是那段宝林!

  “不过本宫还听人说过,四皇兄的生母已经没了,听说被打入了冷宫,随后便没了。”景璇玑扯了扯嘴角,这四皇兄的身世,倒是奇怪得很,听闻当初知晓真相的人,都被灭口了。

  “区区一个皇子,身世竟也这般神秘!”凤妩无所谓地摊摊手,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这竟都能瞒着。

  景璇玑冷笑了一声,可不是吗?总归都不过是庶出罢了,偏生景子默的身世被瞒得这般紧,便怕旁人知晓。

  “也许这是段宝林自个儿想要瞒着的呢!”屠凤栖却是看得通透些,只想了一会儿,便道:“皇后的养子,无论如何,总归是比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宝林的儿子要好。这宫中素来是看身份的地方,景子默的身世瞒得越紧,旁人对他便会更忌惮。”

  哪怕有人猜到,景子默不过是个寻常的宫女之子罢了,只是因着这层迷雾,反倒是变得神圣了。

  “可皇上怎会答应她?”凤妩不大明白,若是要在宫中做这般大的一件事儿,无疑需要得到昭德帝的支持。

  景璇玑却是眯起双眸,“这宫中只有两个皇子,一个是本宫的哥哥,一个便是四皇兄。段宝林既是生下了四皇兄,便是有功,不过是想要给四皇兄谋一个好出身罢了,父皇怎会不答应?”

  她觉得有些嘲讽,其实父皇更在意的,还是皇后那头的想法吧!皇后的父亲在朝中极有地位,皇后有了儿子,倒也更叫他放心了!

  “本还以为你是当真傻白甜,却不知还是有心眼儿的。今日的事儿,虽说皇上不曾追究了,只这心中却到底多了个疙瘩,便是寻常的宫女,那也是皇上的女人,怎容一个区区的屠二老爷染指?”

  前头的二夫人与二老爷相扶而行,那模样瞧上去却是深情得很,只是不知,各自心中想的是什么了。

  屠凤栖捏了捏丝帕,与景璇玑对视一眼,“咱们现下好歹也是一条省上的蚂蚱了,帮我便是在帮你自己。”

  “鸢鸢你在说什么呢,要本宫帮你做什么,直说便是,依着咱们的交情,我还会拒了你不成?”一着急,倒是连自称都变成“我”了。

  屠凤栖眨眨眼,神神秘秘地低声嘀咕:“咱们这样儿,总归皇上心中亦是有了疙瘩,日后你便在皇上跟前多提提那段宝林,譬如什么深明大义啊,知书达理啊,等到东窗事发的那日,且看皇上会不会更气恼。”

  若是要一个人痛,那便要将她捧到最高点,再将她推落下来,那滋味儿定是消魂得很。

  景璇玑连连点头,暗暗的竖起了大拇指。

  回到威远伯府中,二老爷与二夫人的脸色皆是十分的难看。

  “嫣然,谦然,你们先回自己的院子。”二夫人冷声道,只坐在座上,竟是看也不看二老爷一眼。

  屠嫣然不大乐意,爹爹今夜是怎么了,为何会与那宫女在御花园中行了那等苟且之事,不出明日,这昭都中的人,便都会知晓,爹爹是何等风流的人物,这叫旁人如何看待自己?

  “为什么呀?女儿不要,女儿要听爹爹解释。”屠嫣然撅着嘴巴,闷闷不乐的抱着双手。

  今夜他们二房,可是丢了大脸了,虽说那宫女自杀了,只在场的人这般多,谁知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娘,您便让女儿留下来嘛——”

  “回去。”二夫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竟是头一回这般狠厉,“这件事情,为娘自会与老爷说清楚,你们只要记着,二房吃的亏,终有一日,咱们要亲自讨回来。”

  “可是娘——”屠嫣然跺跺脚,双眸通红,“爹爹为何会与姨母的丫鬟……”

  “闭嘴,你们没有姑母!那个是段宝林,不是你们的姨母!”二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段宝林,这个贱人……

  “娘!”屠嫣然高声惊呼,更是委屈了几分。

  “嫣然,咱们先回去。”屠谦然脸色阴郁,拽着屠嫣然的手便往外走,“爹娘,这件事情,儿子希望你们能说清楚,莫要叫旁人的奸计得逞了。”

  二人出去后,二夫人方是瞪圆双眼,恨恨地盯着二老爷,“老爷这是不要脸了?这些年来,老爷心中装着那贱人我忍了,可如今她是皇帝的女人,老爷这是要整个二房都给你们的爱情陪葬?”

  若是当初早有深情,为何偏偏要娶了她?

  二老爷沉默不语,只这看在二夫人眼中,却更是失望了几分。出了这样的事儿,竟也不解释一两句?

  “老爷为何不说话?”二夫人冷笑一声,膝上的双手悄然握紧,“还是说,老爷已经默认了我的话?怨不得每年的中秋宴,老爷总会出去透透气儿,原是为着与老情人相会!”

  【作者题外话】:唔,今晚更新时间有点儿提前哟,主要是因为……蠢作者卡文了_(%3Aзゝ∠)_所以发的是存稿~看到评论有看官大大说,后面的没有前面的好看了,蠢作者去重新改了改细纲,细化了人物的性格之类的,然后……唔,好像还可以进步(深沉)然后今天魅惑美人打赏啦哈哈哈(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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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杀人灭口


  “是老三家的。”二老爷忽然开口,沉声道:“去年中秋宴上,老三家的撞见我与月……段宝林了,先前不是说,她与大房那个孽种走得很近,这件事,断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如若不然,那孽种怎会知晓,自己与月娘便是在御花园的东南角,还碰巧带着一群前来捉奸的人?

  若不是自己与月娘警觉,死掉的又怎会只是一个宫女?

  二夫人张张嘴,方想开口说话,便见着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老爷夫人,宫中来信了。”

  “说了什么?”二夫人皱着眉头,显然很是不耐烦。

  丫鬟摊开手中的纸条上头赫然写着——“杀无赦”。

  “杀?”二老爷低下头来,心中恨意泛起。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双眸中杀意乍现,“是该杀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今日不除了她,说不得那个秘密,亦要被暴露出来了!”

  二夫人闭上双眸,“那就动手吧!”

  次日清晨,屠凤栖还在被窝中,便听到了一阵喧闹声响起,隐隐还能听到三老爷的声音。

  她从床榻上弹起来,揉着双眼,“桑支,怎么了?”

  “听着声音是三房那头。”

  桑支的脸色亦是不大好看,自家姑娘是有赖床毛病的,也不知这大清早的,三房那头发生了什么事儿,竟是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

  空青匆匆走进来,步履匆忙,脸色难看至极。她顿了顿,望着床榻上的小姑娘,沉声道:“姑娘,三夫人自缢了。”

  一大清早,伺候在三夫人身边的丫鬟,便发觉三夫人挂在了房梁之上,应是去了有些时候了。

  “什么?”屠凤栖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便清醒过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自缢?

  她还等着三夫人告知自己,爹娘的死究竟与何人有关联呢!

  匆匆忙忙地穿上衣裳,屠凤栖连早膳都来不及用,便往三房赶。

  三老爷神色颓然,虽是没什么精神,只却并未带了多大的悲痛。倒是二夫人与屠嫣然,正捏着帕子低声啜泣,仿佛是真的为三夫人感到难过一般。二老爷与屠谦然皆是满脸沉重,定定地望着那盖着白布的躯体。

  “三婶儿——”小姑娘脚步踉跄,似是有些站不稳,桑支连忙扶着她的胳膊,“怎么会,三婶儿怎么会……”

  二夫人抬起头来,面上带着泪水儿,“鸢鸢,你三婶儿……今日清晨的时候,丫鬟还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遗书。”

  “三婶儿为何要寻死?”屠凤栖面上悲切,“好好儿的,为何竟是想不开呢……”

  “弟妹说,自燕语没了之后,她心中便有了这念头,只不过想要见三弟一面,方是强撑到如今。她该去陪燕语了,如若不然,燕语应是会想念她的。”二老爷沉痛不已。

  “呜呜,三婶儿,您为何要想不开啊……”二老爷话毕,屠凤栖便捂着脸低泣出声,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见着她如此,二老爷与二夫人对视一眼,眸中意味不言而喻。

  只二人却是不知晓,白嫩嫩的手指头下,一双如深潭一般平静的眸子,却是紧盯着二人的脸看。

  昨夜二老爷在宫中出了事儿,今日三婶儿便没了性命,什么太过想念屠燕语,不过是废话连篇,若是当真想念,为何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挑了今日?这分明是被杀人灭口了。

  她果真是低估了二房,竟是连朝夕相处的弟妹,竟都能下手,这般说来,前世自己的死,倒也不算是太过例外了。

  “都怪我,若是我能时常过来陪弟妹说说话儿,她便不会如此想不明白了。”二夫人哽咽了一会儿,沉重地挥了挥手,“来人啊,准备后事吧!”

  “三婶儿……”屠凤栖正欲开口说什么,只却是两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鸢鸢!”屠凤梧方才赶到,“带三姑娘回去。”

  桑支与空青手忙脚乱地将人带回锦绣阁,屠凤梧只扫了那尸首一眼,便满脸平静地将视线挪开,“二叔,二婶儿,我去看看鸢鸢。”

  话毕也不看二人的神色,便转身离去。

  屠嫣然脸色一跨,低声怨道:“不过是一个庶子罢了,竟也敢如此放肆,当真是没教养!”

  “嫣然!”二夫人瞪了她一眼,屠嫣然跺跺脚,哼了一声,不甘心地闭上嘴巴。

  被桑支与空青抱回了锦绣阁的床榻上,屠凤栖翻了个身,幽幽的睁开了双眼。空青拍了拍胸口,“还好不是真的晕了,如若不然,奴婢这心中还真是不安稳。”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心中的思绪却早便飘远了。那个秘密,竟是这般紧要,二房竟是宁愿杀了三婶儿,却也不让三婶儿有机会透露了半分?

  “去叫镜奴过来。”屠凤栖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心累。

  这二房可当真是心狠手辣,似乎每个挡了他们的路的人,都被整死了!

  桑支应了一声,走到窗前,敲了敲窗台。一青一黑的身影落下,一个是面容清秀,却带着伤疤的镜奴,另一个却是冷着脸的素锦。

  “姑娘。”素锦从窗户翻身而进,将手中的长剑放回腰间,“三夫人不是自缢身亡的,奴婢方才看过了。”

  镜奴亦跟着点头,方才他与素锦远远的看着,那三夫人的脖子上除了白绫的勒痕外,还带着一个手印子,分明是被人给活活掐死的。只那手印子有些淡,若是不仔细看,怕是瞧不出来。

  “不知姑娘可曾注意到,三夫人的脖子上有些红痕,除此之外,奴婢还看到二夫人与二老爷笑了。”

  素锦不屑地嗤了一声,那二人以为自家姑娘正在哭泣,便不会发觉他们的小动作了不成?

  “杀人灭口吗,这倒是有意思。”屠凤栖冷笑了一声,不过这手段却是不怎么高明罢了,想必二夫人与二老爷亦不曾想过,会当真有人去注意三婶儿身上的异样,不过随便处理了,好叫安了他们的心罢了。

  【作者题外话】:对了,原版的简介:

  前世屠凤栖宁可负了天下人,却不愿意负了四皇子。错爱一场,直至丢了性命,方知晓原来所谓深情不过一场阴谋。她的夫君揽着亲姐姐,将她的孩儿剥皮挖心,眼睁睁的看着亲姐姐将她腰斩。他浴血归来,没了左臂,瞎了双眼,最终得到的却是她冰冷的尸体。他为她屠尽仇人,最终却是惨死在亲侄子的剑下。而她,看着他入魔。

  还有好长……挤不下,明天继续发,它好长……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战王心乱


  毕竟……三婶儿亦是被逼到绝路了,方会想要与自己合作。三叔早便不大耐烦三婶儿了,现下三婶儿去了,于三叔而言怕是解脱吧?

  老夫人那头,更是不会在意三婶儿的死活,方才便是连丫鬟都不来一个,倒是偏心得厉害了。

  便也只是她会在意了,不过她一个小姑娘,又能看出什么来呢?

  “二房当真是好算计,不过亏得她们不曾将这罪过怪到姑娘头上,如若不然,奴婢定是要与他们争论到底了。”空青哼了一声,上前替屠凤栖将外衣解了下来。

  “那是因为,先前有了白芷小产一事,二房知晓鸢鸢的能耐,自是不敢轻易栽赃嫁祸。”屠凤梧大步走进来,只扫了一眼穿着里衣的小姑娘,便神色淡淡的将视线移开,只手指却是不自觉地摩挲,嘴角微微上扬。

  屠凤栖抱着锦被慢慢的挪到床榻边儿上,脑袋搁在床边儿上,懒洋洋地应道:“凤梧哥哥说得对,昨夜二叔在宫中丢了脸面,一来他们急着报仇,二来只怕亦是担忧三婶儿会将他们的秘密给说了出去,他们急着杀人灭口,自是匆忙得很,故而方会留下了这么些破绽。他们明知有破绽,自然是不敢再将这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了。”

  如若不然,她一气恼,将所有破绽都寻了出来,届时吃亏的还不是他们二房?

  “我的鸢鸢,果真聪明!”屠凤梧唇边带笑,苍白的脸上温柔不已。他走过去,坐在小姑娘的身旁,俯下身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一派温柔模样。

  屠凤栖咯咯发笑,干脆将自己卷成一个蚕蛹子,滚到屠凤梧的怀中去,“凤梧哥哥才最是聪明呢,不过是瞧了一眼,便什么都能看得出来了。”

  她顺势在屠凤梧的怀中打了个滚儿,待到屠凤梧伸手要揉她的脑袋后,她却又滚了出来,将脑袋埋在被子中大笑出声。

  “姑娘,咱们为何不趁机……”连翘有心打断“兄妹”二人的互动,旁人不知晓屠凤梧的身份,她却是略知一二的,自家姑娘这兄长,可不是亲的。

  听着她开口,屠凤梧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趁机替三婶儿报仇,找二房的不痛快?”屠凤梧眯了眯双眸,索性坐起身来,“不过是没了一个女人罢了,谁会在意?便是我当真揭穿了一切,亦不过是叫二房丢了些脸面罢了,这威远伯府中,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你以为这事儿能传得出去?再说了,现下不找他们的麻烦,不过是等待机会罢了……”

  小姑娘勾了勾嘴唇,露出一个十分天真的笑意来,只几人却不敢轻视了她。她舔了舔唇角,声音轻得几乎散在微风中一般,“不是还有个如嬷嬷么?如嬷嬷待三婶儿如亲女,三婶儿出了这等事儿,她却是不在场,你们便不觉得奇怪?”

  如若不然,那发觉三婶儿的尸首的人,又怎会是那丫鬟?

  分明是如嬷嬷知晓了什么,方是会躲起来了。不过,若是她想要报仇,便定是要来寻自己,届时再与二房算账,倒也是不迟。

  屠凤梧轻笑,“乖,起来用早膳了。”

  温柔的兄长满目柔情,屠凤栖红了红脸,低声嘟囔:“凤梧哥哥真是讨厌,人家可是大姑娘了,你竟还到人家的闺房中来,却也不怕旁人说闲话。”

  “你我是兄妹,长兄如父,何人敢胡言乱语?”屠凤梧毫不在意。

  屠凤栖这才是恋恋不舍地从床榻上爬起来。

  “王爷。”

  卫茅从外头走进来,神色有些难看,“王爷,威远伯府的三夫人没了。”

  司湛手中拿着一本兵书,闻言竟是头也不抬,“关本王什么事?”

  “是与王爷没什么关联,只是在三姑娘装晕回房中,屠凤梧竟是进了三姑娘的房间,三姑娘还在他怀中打了个滚。”

  “……”司湛将手中的兵书放下,眯起双眸,神色冰冷,“哦?”

  虽只说了一个字,卫茅却觉得浑身皆是有些冰冷。他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自家王爷除去在战场之上,却是极少会发怒了。

  “罢了,还有什么事?”司湛按下心中的不悦。

  自己与娇气包无名无分,便是她与旁的男子有接触又如何?何况,他本便打算,不会耽误了那小丫头的。

  屠凤梧……倒也还好,至少不会欺负了娇气包。只是他心中却是很不满意,仿佛被什么给堵住了心口一般。

  “倒是没有旁的事情了。”卫茅连忙道。

  哪儿还敢有旁的事情呢?自家王爷这都气恼了,若是再找些什么旁的事情来烦扰他,那岂不是在往枪口上撞?

  “既是如此,那你退下吧!”司湛脸色平静地将书拿起来,似乎方才什么事儿都不曾发生一般。

  卫茅张张嘴,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心中却是忍不住大声叫道:“王爷,您的书拿反了!”

  司湛抿了抿唇,待到确定卫茅走远了之后,方是盯着桌案上的茶杯,面色发冷。他敲了敲桌案,将兵书放下,冷着脸将茶杯捏碎。

  屠鸢鸢,你成功地搅乱了本王的心……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小雨。

  远在威远伯府中的屠凤栖,却不知晓司湛的一颗心,早便被她一个小姑娘给搅动了。她只望着窗外的冷雨,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在桌案上轻叩。

  夜幕降临,锦绣阁中的灯笼亮起,雨落屋檐,发出一阵叮咚声。屠凤栖仍是动也不动的坐在窗前,只窗户已经被桑支给合上,只余下一条小缝隙。

  “姑娘,您在等什么?”空青取出衣裳,披在小姑娘的肩上,侧耳听了听外头的雨落声,有些发愁,“这好好儿的,怎会忽然下起雨来了?也真是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未入冬呢!”待到入冬了,下的便是雪了。

  小姑娘有些犯困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将外衣脱下,“沐浴更衣吧,我该去睡了。”

  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她着急却也没什么用。

  【作者题外话】:看到评论辣~姑母这个梗确实是个bug_(%3Aзゝ∠)_蠢作者已经改回来了。还有花开美人说要增加趣味性,嗷呜好难呀,本宝宝是辣么严肃的一个人~好嘛好嘛,只要泥萌爱我,蠢作者一定会努力哒~后面的细纲还没写好呢,感觉没啥头绪,不过,慢慢来啦%26lt%3B( ̄3 ̄)%3E!

  唔,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一百五十六章 嬷嬷求助


  只待到她躺下后,素锦却是跑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渍,神色间却是带着喜悦,“姑娘,来了!”

  屠凤栖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勾了勾唇角,连忙披了一件衣裳,踩着鞋子,笑意盈盈地等着素锦将人引进来。

  蓑衣被褪下,一个面带悲意的老嬷嬷被带了进来,屠凤栖扭了扭身子,含笑望向那嬷嬷,“原是如嬷嬷,我还说今日清晨,早不见嬷嬷在三婶儿身边呢!嬷嬷来此是为何?莫不是三婶儿那头出了什么事?”

  如嬷嬷却是“噗通”一声跪下,给屠凤栖磕了个响头:“求姑娘替我家夫人报仇!”

  报仇?

  屠凤栖心中却是暗暗点头,面色却是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她握紧了双手,目光游弋,“我,我不是很明白嬷嬷的意思,不是说,不是说三婶儿是自缢身亡的吗?怎会扯到了报仇上头,还是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如嬷嬷恨恨的咬咬牙,“姑娘明察,我家夫人无缘无故的,为何会自缢?这分明是那杀人凶手的胡言乱语!”

  “可是二婶儿说,三婶儿留下了遗书,说是太过想念二姐姐,方会……”

  “那贱人在胡说!便是他们害死了我家夫人的,昨夜老奴都见着了,掐死我家夫人的人,正是二老爷!他们记恨我家夫人将二老爷的私情给捅了出去,故而方会趁着我家夫人还没有防备,便来个杀人灭口!”如嬷嬷双目通红,双手按在地上,恨不得将手指扣进去。

  “啊,怎么会?”屠凤栖惊呼了一声,又赶紧捂着嘴巴,朝着素锦使了个眼色,“怎么会……”

  “嬷嬷快别胡说了,若是知晓你是来吓唬我家姑娘的,奴婢断是不敢将你给带进来的。”素锦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

  如嬷嬷却是摇摇头,泪水从皱纹中滑下,“姑娘,老奴没有说谎,老奴说的都是真的。我家夫人知晓的太多了,二房的人不想他们的秘密被人知晓,便要杀了我家夫人。昨夜老奴什么都见着了,故而才会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躲了起来,求姑娘替我家夫人做主啊!”

  “嬷嬷!”桑支安抚的望了一眼那浑身颤抖的小姑娘,责怪地瞪着如嬷嬷,“嬷嬷慎言,我家姑娘素来是个胆儿小的,嬷嬷莫要吓着姑娘了。按理说,我家姑娘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嬷嬷便是要寻人,亦不该寻到我家姑娘的头上来。三夫人若是当真枉死,嬷嬷何不去找三老爷,再不行,老夫人总归不会坐视不理吧?”

  “是啊是啊,也是奴婢大意了,见着你半夜赶来,便起了善心,将你给带了进来,若是早知晓,嬷嬷要说的话竟是这般的,奴婢是说什么也不能让嬷嬷进来吓着了姑娘的。”素锦附和道。

  如嬷嬷有些着急,大抵是几人的不信任,让她慌了神,她连忙开口道:“姑娘明鉴,但凡奴婢有旁的法子,奴婢亦不会来为难姑娘。只是,只是老爷,老爷断不会管夫人的死活的,他,他还盼着夫人赶紧去了,好痛快些呢!至上房那头,老夫人本就与二房的是一伙儿的,老夫人又怎会为着夫人讨公道?奴婢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姑娘帮帮忙!”

  “可是嬷嬷——”小姑娘声音娇娇弱弱的,听起来很是无害,“单凭嬷嬷一个人,怎么能叫二房的人伏法?说不得,旁人还会怨怪我,拿三婶儿的死作妖呢!”

  “姑娘可以去找镇国公啊!”如嬷嬷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道:“只要姑娘愿意帮奴婢,奴婢什么都告诉姑娘。奴婢在夫人身边伺候了这些年,夫人待奴婢是断不会有任何隐瞒的,姑娘想知晓的,奴婢都告诉姑娘!”

  她没有二夫人的心思,甚至连三夫人的小聪明都没有,只知晓若是她对屠凤栖有利用价值,屠凤栖便定是会帮自己。

  果真,屠凤栖坐直了身子,神色微冷:“嬷嬷可知晓,你方才说了什么?想必嬷嬷亦是知晓,我想要知晓什么的,说不得一不小心,你便是下一个三婶儿。”

  “奴婢不怕,只要能替夫人报仇,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如嬷嬷话毕,屠凤栖眼中的冷光,却是散了不少。她呆了一会儿,忽然望向了自己身边的三个丫鬟,“三婶儿能有嬷嬷这样的忠仆,反倒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儿了。”

  如嬷嬷不知她是从何而来的感慨,只却是确定了一件事,三姑娘这是愿意替自家夫人报仇了。

  她激动不已,这府中,她能求助的人,便只有一个三姑娘了。若是三姑娘狠心拒绝,她都不知晓要到哪儿去给自家夫人讨回个公道。

  心中感激,如嬷嬷连忙再磕了个头,“奴婢替夫人多谢姑娘,奴婢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床榻上的小姑娘挥了挥手,却是有些疲惫。她朝着桑支道:“去给我倒一杯茶来,还有,带如嬷嬷下去,换一身衣裳,夜里风凉,莫要冻着了才是。”

  桑支连忙应下。

  待到她将如嬷嬷带下去后,屠凤栖却是叹了一口气,竟是觉得有些沉重。离真相这般近,她倒是开始害怕了。

  “姑娘,可是困了?”空青正捧着一杯茶走过来,见着小姑娘那一脸的沉重,心中亦有些不大痛快,“如嬷嬷也真是,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挑在了姑娘就寝的时候来,姑娘还要长身子呢!”

  素锦却是笑了笑,声音温柔:“便是在这时候,才是最好呢!姑娘在歇息,旁人亦是在歇息,如若不然,如嬷嬷的踪迹被人发觉了,连累的还不是咱们姑娘?”

  “便只你懂得多!”空青嘀咕了一句,望着沉默不语的小姑娘,却是觉得心疼不已,“奴婢只知晓,打搅了姑娘的人,都该死!”

  “噗嗤——”素锦捂着嘴巴笑出声来,“对对对,空青姐姐说得对,打搅了姑娘的人,都该死!”

  面上虽是带着揶揄的笑意,只在无人发觉的时候,她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狠戾。

  可不是么,都该死……

  【作者题外话】:原版简介:

  一朝重生,她立誓要仇人血债血偿。骗过她的、算计过她的、害过她的,一个都不会放过。前世因她而死的,今生哪怕是死,亦要护住他们的性命。屠鸢鸢的目标是:护亲人,斗仇敌,弄死那些虚伪的贱人们。除此之外,一定要勾引战王殿下、勾引战王殿下、勾引战王殿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当年真相


  如嬷嬷很快便回来了,此时她身上已换上了新的衣裳。

  “姑娘,您想知晓什么,只管问奴婢。”

  小姑娘无意识的敲了敲床榻,小眉头拧在一起,“嬷嬷便先说说,那宫中真正与二叔有私情的,究竟是何人吧?是不是四皇子的生母,段宝林?”

  虽是疑问,只语气中却已带上了九分的笃定。昨夜她便发觉了,她那好二叔在段宝林出现的时候,身体分明颤了一下。而那段宝林衣衫凌乱,面色微红,分明便是曾在那假山中……

  只可惜那宫女,竟是被当成了戴罪羔羊了!

  “姑娘猜得对,二老爷的相好,确实是段宝林。”如嬷嬷握紧了双拳,似乎是提及了仇人,眸中的恨意深沉,“姑娘怕是不知晓,这二老爷与段宝林,可曾是有一段往事的。”

  往事?

  这倒是有趣儿,前世她倒是不曾听说,她的好二叔,竟还与旁的女子有往事呢!不过前世,二老爷与段宝林私通的事儿无人知晓,知晓的人却又守口如瓶,怨不得二老爷能“深情”了大半辈子。

  “约莫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我家夫人刚进门不久,便听人说,二老爷有一个老相好。只那相好的身份,却是高贵得很的,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还入了皇上的眼,生下了小皇子。”如嬷嬷嗤了一声,语气嘲讽,“大抵是入了贵人的眼,后面儿却又被皇后给带走了孩子,甚至于连自己便是孩子的生母,都不能告知旁人,段月茹便起了与旧情人苟且的心思。”

  “段月茹是老夫人的远房表侄女,幼时曾在威远伯府生活过一段时间,与二老爷也有些情意,只是老夫人觉得段月茹出身低微,便将她远远的送走了。后来段月茹进了宫,成为了皇后娘娘的宫女。待到她成为段宝林后,她便暗中与二老爷联系,二人之间便也顺理成章的旧情复燃了。一个是深宫中寂寞空虚的后妃,一个是但貌岸然的伪君子,二人之间的事儿,二夫人也是知晓的。”

  只是知晓,却也无可奈何罢了。

  段宝林是景子默的生母……

  屠凤栖的神色有些冷,前世她直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何景子默看起来似乎早便与屠嫣然相识了,甚至还能合伙儿一同算计自己,原是因着,景子默的生母,竟是屠嫣然的姨母。

  只怕早在二老爷与段宝林再次有了联系后,景子默与屠嫣然便也相识了,加上老的那二位曾经被棒打鸳鸯,便起了撮合自己的子女的心思,日后相见,更是顺理成章了。

  “大老爷与大夫人的事情,也是与段宝林相关的。”如嬷嬷紧了紧双手,“按理说,有大老爷在,威远伯府总不会没落了。只大抵是二老爷与段宝林起了将四皇子扶持上帝位的心思,二人便将主意打到了大老爷的身上。皇上对镇国公府早有忌惮,段宝林不知是从哪儿得知了消息,便到了皇后娘娘跟前献策,说她与二老爷能帮着除去大老爷与大夫人。”

  大抵是害怕屠凤栖发怒,如嬷嬷话音有些颤抖,“皇后听了段宝林的计谋,到皇上跟前说了这一件事儿,皇上便差人来将二老爷召进宫去,后来,后来奴婢便听说,大老爷与大夫人竟是亡在了回昭都的路上……”

  果真是天家!

  屠凤栖磨了磨牙,粉嫩嫩的嘴唇上扬,诡异至极,看来她这一辈子,注定是要与天家不死不灭了。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从未起过什么旁的心思,昭德帝这多疑的贱人,竟是将主意打到了娘亲的头上来。害死了爹娘,昭德帝却不敢叫外祖父知晓,爹娘的死,是他动的手,他只不过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罢了!一面儿要镇国公府替他保卫国家,一面儿却又觉得镇国公府势力太大,叫他心中不欢喜了。

  有皇帝帮忙断后,二老爷对爹娘动手,倒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了,不仅仅是如此,段宝林亦能名正言顺的回到皇后的阵营中,与自己的儿子朝夕相处,倒是可怜了爹娘,死得冤枉!

  屠凤栖闭上双眸,挥了挥手,“嬷嬷先退下吧,替三婶儿报仇的事情,我说到做到,只不过这几日还得委屈嬷嬷在锦绣阁中躲上一躲,省得被旁人给灭口了。”

  连自己的兄长都能下手,二房果真是心狠手辣得很!

  桑支带着如嬷嬷下去安置了,素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空青仍在震惊中。

  “姑,姑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屠凤栖双手握紧,小脸上满是阴霾,自然是以命相偿了。爹娘是怎么死的,她定是要讨回一个公道的,管他幕后主使是牛是马,她断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上回二姐姐溺亡,我去国安寺替她祈福,此番没了的人是三婶儿,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屠凤栖平静不已,只脱下衣裳,重新躺回被窝中,“待到三婶儿发丧后,我也去一趟国安寺好了。”

  这件事情,想必外祖父那头亦是好奇得很的。

  三夫人的葬礼倒是比屠燕语的要隆重些,老夫人虽是不愿意来沾了晦气,只为了不落人话柄,却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亡人入土为安后,屠凤栖顺势提出,想要去国安寺替三夫人祈福,老夫人自然是不得不答应了。

  三日后,屠凤栖穿着素色白底的裙子,身侧跟着桑支与连翘,神色淡淡的站在门前。

  她扫了一眼站在门口处的素锦,微微地点点头,素锦福福身,“姑娘放心的去吧,锦绣阁中有奴婢与空青姐姐在,断不会叫姑娘失望的。”

  屠凤栖应了一声,缓缓地爬上马车,将珠帘放下。马车而朝前驶去,丫鬟们神色恭敬,直至马车不见了踪影之后,方是重新回到锦绣阁中。

  一个偏僻的小房间中,年老的妇人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将枯老的容颜遮去。素锦打开房门走进来,“嬷嬷,咱们可以走了。”

  【作者题外话】:唔,秘密揭晓~本来今晚想早点儿更新的,然而该死的电信竟然断网啦~~

  然后说一下以后的更新时间,因为蠢作者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啦,考虑到晚上泥萌会等更新,所以以后都在蠢作者去图书馆前更新了,这样泥萌就不用总是等到大晚上啦~

  爱我吗?

  反正我爱你们哟~


  ☆、第一百五十八章 白薇血书


  如嬷嬷点点头,起身跟在素锦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锦绣阁中走出去。

  国安寺中,收到消息的浮生大师早便在院子中候着了。约莫三个时辰后,一身素衣的小姑娘终于来到。

  “来了。”浮生大师弯了弯双眸,少年形态的面容上,满是愉快的笑意。他挥了挥手,招呼屠凤栖坐到他跟前来。

  “大师。”屠凤栖行了个佛礼,盘着双腿坐下,“此番还得劳烦大师帮我掩饰了。”

  她自然不是真的来国安寺祈福的,而是借着来国安寺祈福的幌子,前往镇国公府。

  浮生大师笑了笑,声音洪厚:“女施主客气了,女施主是个有福之人,能帮上你的忙,倒是老衲的荣幸了。”

  知晓他自是不会在意帮自己这点儿小忙,屠凤栖再三道谢,方是匆匆忙忙地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坐上一辆不大起眼的马车,朝着镇国公府而去。

  镇国公府中,镇国公与太夫人及两个儿媳神色凝重。前几日镜奴传来消息,只说鸢鸢竟是查到了玲珑的死因,今日便要过来说个清楚。

  因着担忧威远伯府中那几个发觉了不对劲儿,鸢鸢还借着去祈福的幌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镇国公府中。便是在方才,锦绣阁中那位叫“素锦”的丫鬟,已是送来了一个老嬷嬷,说是至关重要的人物。

  “也不知晓鸢鸢现下到哪儿了,早知晓便应让她在国安寺歇息一日好了,省得累着了……”太夫人拧了拧眉头,心中有些懊悔,自己竟是忘了这事儿。

  正说着,前头便传来了小厮的声音——“表姑娘来了!”

  太夫人与镇国公同时站起身来,只见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从外头快步走进来。

  “外祖父,外祖母!”屠凤栖拎起裙摆,飞奔到厅堂中,撞入太夫人的怀中,声音哽咽,“我,我查到了——”

  小姑娘抬起头来,圆滚滚的双眸中带着泪水儿。她咬了咬下唇,神色痛苦,“我查到了!”

  只是这幕后主使,却不是他们一时能动得了的。

  “坐下来说。”太夫人牵着小姑娘,坐到了座上,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凡事有外祖母在,无论发生什么,外祖母皆是会护着你的,别怕。”

  在太夫人怀中抽噎了一会儿,屠凤栖便慢慢平静下来。现下还不是哭的时候,最艰难的日子,还未来到。

  她吸了吸鼻子,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外祖母,如嬷嬷呢?”

  白氏连忙差人将如嬷嬷请来。

  如嬷嬷见着镇国公,当即便跪了下来,“求镇国公给我家夫人做主。”

  待到见着窝在太夫人怀中的屠凤栖后,如嬷嬷心中更是安定了几分。三姑娘果真没有说谎,她竟真的在替自家夫人报仇。

  将那日自己在屠凤栖跟前说过的话儿再说一遍,如嬷嬷双眸通红,“奴婢这里还有一件儿东西,若是三姑娘想要对付二房,许是会派上用场。”

  镇国公的脸色阴沉如墨,他是断然没有想到,对自己的女儿女婿动手的人,竟是他们镇国公府世代效忠的圣上!

  “我早便说了,那蠢货不是自幼当成皇帝来培养的,如今登上帝位,还能盼着他有多大的胸怀不成?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他若是当真瞧不过眼,只管削了咱们的爵位便是,何必要对玲珑夫妇下手?这不长眼的混球,拿旁人出气儿算什么本事儿?”慕氏气得满脸通红,万万没想到,他们查了这般久的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

  玲珑与峥稷做错了什么,竟是要遭遇这等磨难?

  如嬷嬷被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却见着镇国公几人脸色不变,甚至隐隐有些赞同之势。她连忙低下头来,心头却是忍不住突突直跳。

  “嬷嬷,你只管放心,既然鸢鸢答应了你,定是会替你家夫人报仇,镇国公府自然不会失言。”白氏到底是当家主母,虽是气恼,却仍是道:“方才嬷嬷说,你手中还有旁的东西,嬷嬷可否将那东西拿出来?”

  如嬷嬷点点头,她倒也算是识相,知晓若是自己想要报仇,便定是要依靠镇国公府,如此一来,她倒是不能有任何的隐瞒了。

  如嬷嬷低下头来,在自己的袖子中翻找了一阵儿,找出了一封折叠得好好儿的信函,“这是从宫中送出来的东西,本是送来给三姑娘的,正巧被我家夫人撞见,夫人便将东西截了下来。”

  丫鬟将东西呈了上去,太夫人将信函展开,上头俨然是一封血书。

  “这是……”慕氏探了探脑袋,将上头的字念出来,“大姑娘与四皇子苟合,恬不知耻。威远伯府众人暗害三姑娘,天理不容。”

  “是白薇的东西。”屠凤栖腾地站起身来,盯着太夫人手中的血书,“外祖母,这是白薇的血书!”

  白薇的血书,如嬷嬷的证言……

  小姑娘握紧了双手,忽然冷笑了一声:“外祖父,外祖母,我有办法了。”

  昭德帝害死了她的爹娘,这等大仇,自然是不能不报的。只是若直接将矛头对准昭德帝,只怕他们还未开始伸冤,昭德帝便要狗急跳墙了。但若是要对付威远伯府的二房一行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下人将如嬷嬷带了下去,屠凤栖坐在太夫人的怀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掩去眸中的阴暗,“外祖父,外祖母,方才如嬷嬷亦是说了,二叔与段宝林之间……有些锉齿。娘亲与我说过,若是要对付一个人,便要寻着他最为脆弱的一个点。若是昭德帝知晓,他的宫妃竟是与自己的臣子勾结,甚至牵扯出来一桩旧案,他会如何?”

  “那混球定是会趁机将二房与段宝林推出去!”慕氏急忙接道。

  “二舅母说的是,皇上定是会将段宝林与二叔推出去。虽说不过是除掉了几个小罗喽,但也算是给爹娘些慰藉了。段宝林是四皇子的生母,又曾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皇上最是个多疑的性子,心中定是会怀疑,这二人是不是早便知晓了此事,却是瞒着他?长此以往,咱们总能找到机会,慢慢儿的算账!”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凤命归来


  屠凤栖没说的是,皇权更迭,世上多的是意外,镇国公府权势滔天,昭德帝迟早得退让,如若不然,她倒是不介意换个皇帝。

  “此事不着急。”镇国公声音冷硬,想了一会儿,又道:“若是要让皇上相信,段宝林与你那二叔之间当真有什么,最好的便是当场捉奸。现下还不是时候,且等上一段时日。”

  春猎,便是最好的时候……

  “可是外祖父,咱们好不容易知晓了一切……”

  “鸢鸢,你太着急了。”镇国公目光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他看着屠凤栖,“你可知晓要瞒过皇室,这其中要做多少事情?太过急躁,总免不了留下什么破绽,此事交于老夫,老夫自是不会叫你爹娘白白丧命的。”

  如何能不急呢?

  屠凤栖咬了咬下唇,有些委屈。前世她是被二房那一家子给害死的,莫说是她,便是镇国公府都无一生还。眼下大仇便要得报,便是叫他们多活一日,她都觉得难熬得很!

  “鸢鸢,随大舅母下去歇息吧,这件事儿,自有镇国公府替你做主。”白氏站起身来,走到小姑娘的跟前,牵着她的下手,声音十分的柔和。

  屠凤栖抿着唇想了一会儿,“外祖父说得对,欲速则不达,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只是我不希望外祖父瞒着我去做,爹娘的大仇,还得是由我这当女儿的亲自来报。”

  “你放心,老夫自然不会瞒你。”

  得到镇国公的应允,屠凤栖这才依依不舍地随着白氏走了下去。

  直至再也看不到那小姑娘的身影后,镇国公方是冷下脸来。他冷哼了一声,将手边的茶杯挥落在地,“昭德帝,好一个昭德帝,当真将镇国公府好欺负不成?来人,去将屠凤梧找来,老夫有话与他说!”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八月的天,竟是带上了丝丝阴寒。

  远在国安寺中的浮生大师抬头瞥了一眼天色,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轻声道:“终于要开始了,大昭……要变天了。”

  凤命归来,天下大乱,明君一统,千秋万世。

  那孩子,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他低下头来,望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却是没了喝茶的心思。

  *

  “事情便是这般,你心中可是有任何想法?”

  书房中,镇国公坐在书桌前,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站在窗前的白衣少年。

  少年抿了抿唇,惯性地想要掏出帕子闷咳,只动作进行到一半,却是轻笑了一声,“习惯了‘病着’,倒是忘了自己本是个寻常之人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竟是有些沉重,“若是当真如您所言,父亲与夫人是因着……那人,我自是站在您这头的。我娘的死,父亲与夫人的两条性命,既然都是要报仇,我自是不介意的。何况,在我心中,父亲永远只有一个。”

  镇国公暗暗点点头,这孩子是个通透的,到底不曾辜负了玲珑与稷儿的期盼。他抿了一口茶,“那你觉得,要怎么办?”

  怎么办?

  屠凤梧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吃力,“鸢鸢想要即刻报仇,鸢鸢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既然迟早都要除掉那一家子,何不打他们个猝不及防。何况,快过年了。”

  总不能叫鸢鸢在威远伯府中过年,若是当真如此,新年过不过,又有何意义?

  “那你对那位置,有什么想法吗?”镇国公直言不讳,“论身份,有镇国公府在后头撑着,你未必比那二人差,论谋算,便是那二人加在一起,亦不能及得上你的半分。”

  屠凤梧沉吟了片刻,“您想要我有什么想法?若是唯有那般,方能给鸢鸢一个安定的生活,我愿意去做那件事儿。”

  只要能叫鸢鸢幸福的事儿,他都愿意去做。

  一口一个“鸢鸢”,少年眸中带着异样的情愫。镇国公看了一会儿,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你与鸢鸢,倒也合适,青梅竹马,最是般配不过。”

  怎知他话音方落,屠凤梧便已出声道:“国公慎言,鸢鸢于我而言,只是妹妹罢了。若是日后我走上那位置,总不免叫鸢鸢为难,我不愿她活得这般累。”

  何况,最是紧要的是,鸢鸢只将自己当成了兄长,绝无任何旁的心思。鸢鸢真正心仪的人,是战王。

  他眸中的光亮暗了下来,司湛……大昭的战王,身份尊贵,待鸢鸢又是极好,最是个合适不过的人选。只是,他心中却难免有些不甘心罢了。

  若是自己不是这等身份,亦不过这般为难了。

  “你是个通透的,既然你觉得应当赶紧了结了此事,那便如你所言。只不过现下最为合适的时候,是春猎。但春猎需等到开春……”

  太久了。

  屠凤梧摇摇头。

  “我记得,大昭似乎是有秋猎的传统的,现下正最是合适。何况等到开春,二老爷未必会在昭都中,届时要依着计划进行,未必会比现下更容易。”少年将双手背在身后,忽而闭上双眸。

  秋猎,方是最合适的时机。

  “畜生们正准备过冬,若是到了开春,反倒是没有这般肥美的猎物了。”镇国公点点头,“既是如此,那明日上朝,老夫便向皇上提议。”

  “最好不要亲自上奏。”屠凤梧摩挲手指,目光清亮,“那位最是多疑不过,若是您开口,届时他只怕是要怀疑您了。”

  镇国公欣然地点点头,“你是个有大志的,此事老夫自是妥善处理。”

  二人正说着话儿,便听得外头传来了小厮的声音,“国公爷,战王殿下送了几个人来。”

  “哦?”镇国公极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头,很是感兴趣地扬了扬嘴角,转身对着屠凤梧道:“走,去瞧瞧那臭小子送了什么人来。”

  屠凤梧低下头来,应和了一声。

  玲珑阁中,屠凤栖双脚搭在贵妃榻上,捧着一杯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祖父说,此事不能着急,可是她却是半刻都不想等下去,报仇的机会便在眼前,她体内的仇恨几乎便要喷涌而出了。

  【作者题外话】:啊啊啊啊忘了更新O(≧口≦)O,从教室赶回来~

  好戏要准备开场咯,各位看官大大搬好小板凳,有人的捧个人场,没人的捧个钱场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要九九八(诶?我在说啥?)


  ☆、第一百六十章 旧日故友


  前世若不是因着二房那一家子,自己便不会落得那般一个下场。

  “姑娘,凤淑姑娘来了。”桑支从外头走进来,望着倚靠在贵妃榻上出神的小姑娘。

  “凤淑?”白嫩嫩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

  比起凤淑来,她倒是更喜欢凤妩。凤淑……她本不想与那人有太多的接触,前世自己与镇国公府落得那般一个下场,凤淑却仍是能冷眼旁观,仿佛自己是多么深明大义的一个圣人一般。

  可这些年的相处,便是一只猫一只狗,亦是该有些感情的。何况若不是有外祖母教养着,凤淑怎会有那等风光的未来?

  “鸢妹妹。”凤淑莲步微挪,裙摆随风飞扬,温柔贤淑的面上挂着亲切的笑意,“方才还听府中的下人说,鸢妹妹来了,本以为是那些下人胡说,却不知竟是真的。”

  屠凤栖坐直了身子,神色淡淡的点点头,“让凤淑表姐担心了。”

  她抿了抿唇,端起茶杯来,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望着茶杯中的涟漪发呆。

  “鸢妹妹一去三年,如今回来,倒是与我生分了。”以前都叫她“淑姐姐”的,只是现下倒是变成了“凤淑表姐”。凤淑有些落寞,却很快打起精神来,“鸢妹妹,方才我在外头见着一个老嬷嬷,似乎不是你身边的青嬷嬷。”

  “青嬷嬷死了。”屠凤栖不去看她。

  便是她不与凤淑计较,心中亦是有一个疙瘩的。凤淑……自己可以容许她继续在外祖母名下教养着,毕竟再如何,前世凤淑只是不曾出手帮她,谁亦没有义务帮一个蠢货,只是……若她再亲近凤淑,却也是不大可能了。

  再如何,自己最是亲近的姐姐抛弃了自己,总归是有些难过的。她无法像对付二老爷一家子一般对付凤淑,只亦不会再傻呵呵地将她当成最是亲近的姐姐罢了。

  “死了?”凤淑有些愕然,半晌,她方是叹气了一声,“我便说鸢妹妹身边的嬷嬷,怎么换人了呢,原是因着如此。鸢妹妹别难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青嬷嬷是个有福气的。”

  她亦相当于半个镇国公府的小姐了,但凡是有心,便会知晓青嬷嬷死得不同寻常。可她偏生问出这等话儿来,可见平日里,倒是真的不大在意旁的事情。

  “不,我半点儿都不难过。”小姑娘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杏眼,恶劣地勾了勾嘴唇,带着几分掩饰得完好的嘲讽,“我半点儿都不难过,相反,青嬷嬷死了,我开心着呢!”

  她这个表姐,素来是个自诩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她便是故意刺激她,非要凤淑不高兴了,她方是觉得满意。

  屠凤栖有些气愤,这等小孩子与亲近家人赌气一般的行为,着实是有些幼稚了。若是凤淑趁机安慰她,便是她再气恼,亦是会原谅凤淑的。

  只凤淑却是丝毫不曾察觉到小姑娘的不喜,反倒是皱了皱眉头,颇为怨怪:“鸢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青嬷嬷再不好,亦是你的奶嬷嬷。没想到三年不见,你竟是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变成了什么模样?心狠手辣,还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屠凤栖冷笑了一声,声音蓦地拔高。

  她瞪圆了双眸,白嫩嫩的脸颊鼓起,面上已是带上了几分寒意,便只这般定定的看着凤淑,一声不吭,却也叫人觉得瘆得慌。

  桑支被吓了一跳,三年前自家姑娘可稀罕凤淑姑娘了,如今竟是被凤淑姑娘给气得发怒了。只是,凤淑姑娘讲话却也是忒不讲理了些,她以为自己是谁?自家姑娘险些被青嬷嬷害死,青嬷嬷还在姑娘的膳食中动手脚,害得姑娘身子虚寒,凤淑姑娘不去打听打听青嬷嬷的错处,倒是怪起自家姑娘来了,这未免有些不大讲理?

  凤淑亦是有些惊愕,她低声道:“鸢妹妹,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关心你。姑娘家的名声最是重要不过,若是叫外人知晓了……”

  屠凤栖失望不已,她撇过脸去,关心自己么?若是当真关心,怎会连这些都不知晓?何况,何况她亦回到昭都中许久了,凤淑竟是一次都不曾娶看望过自己。便是凤妩,凤妩都曾与自己亲近呢!

  有些事情一旦看清了,便总难免有些难过。她叹了一口气,“桑支,你说吧,我不想与她说话。”

  这下连称呼都没了,可见她是当真厌烦了与凤淑交谈。

  “青嬷嬷与旁人勾结,想要杀了姑娘,若不是战王殿下及时赶到,说不得如今的姑娘,不过是一摊白骨罢了。太医还说,姑娘这三年用了太过寒性的食物,若不是发现得早,日后姑娘如何许配人家?”桑支虽是不喜,却仍是带着几分笑意,耐着性子给凤淑解释。只她的双眼中,却是没有一丝温度。

  不问缘由地指责姑娘,她以为她是谁?便是有再多的荣耀,这凤淑姑娘,亦不过是依靠着太夫人的一个小姑娘罢了。一个旁支,竟也敢对着嫡系的表姑娘义正言辞,看来凤淑姑娘是真的越活越回去了。

  “这……”凤淑一惊,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屠凤栖的神色,“青嬷嬷待鸢妹妹素来是极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哦,所以在她眼中,便是自己胡乱冤枉人了?

  屠凤栖懒得与她再说话,事到如今,自己与凤淑之间已不再是能够交心的人了。她不觉得自己有做错,旁人暗害她,她自是不愿意吃亏的,她素来有仇必报,可没凤淑那等宽厚的心肠。

  冷笑一声,小姑娘说道:“桑支,送客吧,我累了,要歇息了。”

  凤淑悲伤地望着屠凤栖,似乎在责怪她竟是因着这等小事儿,便与自己生分了一般。

  “凤淑姑娘,请吧。”

  凤淑咬了咬下唇,犹豫道:“鸢妹妹,我不知晓你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只是,只是我听说你近来总爱与凤妩亲近,凤妩是个鲁莽的,你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本不应与她这等人有任何联系,省得被她给拖累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撒网报仇


  “阿巫怎么样,与你没有任何关联。我有眼睛,自是知晓谁是真的待我好,谁是虚情假意。阿巫性情单纯,便是被她拖累,亦是我愿意的。凤淑表姐,我累了,还要休息,便不与你寒暄了。”

  凤妩鲁莽?若她站在凤妩的位置上,未必会比凤妩好到哪儿去。何况比起她来,凤妩才是真的为自己好。

  小姑娘这下更是不乐意了几分,只扭过头去,不再看凤淑一眼。

  凤淑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将凤淑送走后,桑支便回到了房中,只面上却是再也没有一丁点儿笑意了。她担忧的望着屠凤栖,心中有些话,却碍于彼此之间的身份,倒是不大敢说出口。

  “有话便说,我又不会吃了你。”屠凤栖失笑。

  “奴婢只是觉得,凤淑姑娘未免管得太多了些,姑娘要做什么,自是有姑娘的道理的。她来劝说姑娘,究竟是为着姑娘好,亦或是想要留下一个善解人意的善明,姑娘心中自是有数的,哪儿容得她来指手画脚。”桑支素来懂规矩,这倒是她头一回这般排斥一个人。

  屠凤栖笑了笑,“对啊,所以我这儿不是要与她划清界限了吗?你放心,我不会因着这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便耽误了正事儿的。”

  凤淑……早在前世,自己便看清她了。

  次日,朝中有朝臣启奏,提议将春猎提前,在九月份进行。附议者不少,昭德帝慎重地考虑了一番后,果真应允。

  “秋猎?”屠凤栖半靠在贵妃榻之上,眯了眯双眸,“原是如此,那倒也不错。连翘,下去安排一下,届时我定是要给我那好二叔一家一个大惊喜。”

  只她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似乎前世,春猎亦是改为了秋猎,后来在秋猎上便出了事儿,可那时她一心只记着景子默,却是忘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说起来,再过一段时日,便是王爷的生辰了。奴婢听人说,皇上本是存了给王爷封地的心思。”连翘小心地瞥了一眼屠凤栖的神色,见着自家姑娘皱了皱眉头后,她又说了下去,“也不知晓皇上会将哪儿作为王爷的封地……”

  “也许是凉州吧!”屠凤栖闭上双眸,轻轻地敲打着桌案,思绪却早已飘远。

  而此时,宫中亦是同样的不平静。段宝林捧着宫人偷偷送来的书信,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低声哼了几句小曲儿,涂着殷红的蔻丹的指尖,轻轻地在书信上划过。她欢喜了好一会儿,方是抬头道:“走,去皇后娘娘那儿。”

  既是二郎想要,自己自然不会拒绝了他的。

  段宝林心中欢喜更甚,只一想到那信中缱绻深情的话语,便忍不住脸红。

  二郎也真是,以往都不觉得二郎竟会这般肉麻,那些“心肝儿”的话,更是叫自己恨不得即刻便见到他。

  段宝林面带喜色,直到到了皇后的寝宫中,仍是有些不平静。她行了礼,恭敬柔顺:“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冷冷的扫了一眼下首的女人,“那件事儿,可是解决了?本宫不希望有旁人知晓这件事儿,如若不然……你知晓本宫会做什么。”

  段宝林含笑点点头:“臣妾明白,皇后娘娘的吩咐,臣妾早便吩咐下去了。那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有旁人知晓。”

  她眸中带着三分得意,说起来倒是要多谢那两个死人,如若不然,她与二郎之间,倒是不可能这般顺利了。

  皇后冷哼了一声,“说吧,你来找本宫,却又是为这儿何事?”

  “臣妾听闻,春猎竟是改为了秋猎,听闻这其中还有四皇子的手笔。臣妾斗胆,恳请皇后娘娘带上臣妾……”

  “你去做什么?”皇后皱了皱眉头,却是有些不大耐烦,“那日在御花园中丢的丑,还不够丢脸么?你以为本宫是傻子,瞧不出来画音不过是个替罪羔羊罢了!你与那人的事情,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若是叫皇上知晓了,只怕到时候倒霉的,可便不仅仅是你了,便是四皇子都难逃一劫!”

  这蠢货,若不是看在她是四皇子的生母的份儿上,待自己又有几分忠心,她是断然不会搭理这等贱婢的!

  段宝林连连赔笑,“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只是想去看看四皇子的风姿,断不会再生出旁的事端,求娘娘成全。”

  “罢了罢了,总归不过是多带一个人罢了,你回去好好儿准备准备。”皇后懒懒地挥了挥手,段宝林连声谢恩。

  到了九月初,因着秋猎一事,屠凤栖不得不提前回到威远伯府中。一回到锦绣阁中,屠嫣然便急不可耐的来到了她的院中。

  “不过才小半个月,三妹妹竟是瘦了不少,若是早知晓三妹妹在国安寺中不能好好儿照顾自个儿,我断然是要跟着妹妹去的。”屠嫣然声音轻柔,纤细白嫩的手指搭在屠凤栖的手腕上,神色倒是有几分的真诚。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本便是为着三婶儿祈福的,俗话都说,死者为大,若是能为三婶儿做点什么,我这心里倒也是安稳了不少。在国安寺中,我还听人说,若是人死了之后,心中若是有怨,魂魄便无法超度了。”

  她煞有介事地叹气了一声,屠嫣然心中一阵发麻,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是,是吗?倒是不曾听说过呢……”

  “不过都是些传言罢了,大姐姐不必当真。不过大姐姐来找我,是为着何事?”屠凤栖顺势挣脱开她的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双眸弯弯,模样无害至极。

  屠嫣然半垂下眼帘,将眸中的怨毒掩去。她轻声道:“不是要秋猎么?不知三妹妹的衣裳,准备得如何了?”

  “多亏了桑支早有预备,却也不至于乱了阵脚,多谢姐姐挂念。”屠凤栖敲了敲茶杯盖子,无事献殷勤,她倒是不信,屠嫣然来找自己,便是为着看看自己的衣裳。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啦~泥萌真的好萌啊,求打赏就真的给了打赏,请问看官大大家中缺媳妇儿吗?肤黑貌美聪明可爱的那种哦~

  今天的评论要把宝宝给萌化啦~叫蠢作者加油什么哒,简直不能更可爱啦~有人说到凤淑很矫情讨厌,哈哈哈~蠢作者也讨厌她(ノω%26lt%3B。)ノ))☆.。


  ☆、第一百六十二章 菊香出错


  “是吗?菊香对昭都中的夫人小姐们的喜好有几分了解,不若让她去瞧瞧,三妹妹可曾带了什么不该带的,省得到时候惹了旁人的闲话,倒是姐姐的疏忽了。”屠嫣然朝着菊香使了个眼色,面上带着几分真意,仿佛是当真为着屠凤栖着想一般。

  “这……”屠凤栖却是有些为难,“罢了,大姐姐一片好心,我怎么会拒了姐姐呢?桑支,带菊香去瞧瞧我的衣裳。”

  桑支应了一声“是”,朝着菊香点点头:“菊香姐姐,随奴婢来吧!”

  空青眼珠子一转,也跟着走了出去。大姑娘素来是个不安好心的,可不能叫菊香趁机动了什么手脚,如若不然,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自家姑娘?

  “三妹妹已有许多年不曾参加过狩猎了吧?”屠嫣然耐着性子与屠凤栖寒暄,眉宇间带着自得,“妹妹许是不知晓,现下狩猎,这昭都中的公子哥儿们,可都要去比试一番呢!以往这第一名儿,可都是四皇子殿下!”

  提及心上人,屠嫣然心中更是多了几分甜蜜。只待到见着屠凤栖那张精致的小脸后,嘴角却又压了下来。

  都怨这贱丫头!若不是这贱丫头,爹爹便不会在宫中丢了这般大的丑,哥哥的手亦不会被折断,便是自己,都险些与四皇子生分了!

  见着她沉默,屠凤栖却也不说话,只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茶。不过半刻,桑支便带着满脸愧疚的菊香回来了。二人走进来,菊香却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屠凤栖的跟前,“求三姑娘恕罪,奴婢,奴婢方才……”

  身后,空青抱着那一件儿火红色的骑装,怒气冲冲地奔进来,“恕罪?这是我家姑娘在秋猎上要穿的衣裳,你将茶水泼到这上头,分明便是故意的!明日便是秋猎了,你要我家姑娘穿什么出去?”

  她气鼓鼓的鼓起了双颊,委屈不已,朝着屠凤栖告状道:“姑娘,方才菊香说要瞧瞧姑娘的衣裳,怎知她竟是将茶水泼到了姑娘的衣裳上头。明日便要去狩猎了,姑娘最喜欢这一身衣裳了……”

  桑支虽是不曾说话,只脸色亦是十分的难看。

  “奴婢知错了,三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不小心。”菊香连着磕了几个响头,直到将额头都磕红了,方是继续道:“三姑娘若是不介意,奴婢这便将三姑娘的衣裳带回去清洗,奴婢保证,明日一定还三姑娘一套干干净净的骑装,求三姑娘给奴婢一个机会。”

  屠凤栖端着茶杯,望着空青手中滴水的骑装,有些不高兴,“菊香你也真是,怎便这般笨手笨脚?若不是大姐姐开口,方才我是无论如何亦不会让你瞧我的衣裳了,现下倒好,这都湿透了!”

  菊香垂在地上的双手紧了紧,眸中怨恨一闪而过,“是,奴婢知错了,是奴婢笨手笨脚,不过三姑娘,奴婢一定能在姑娘前往狩猎林之前,将三姑娘的衣裳清洗干净的。”

  屠嫣然闻言,更是愧疚万分地望着屠凤栖,往日那温柔的声音中,亦是带上了丝丝颤抖,竟是叫人觉得无比的怜惜,“三妹妹,是姐姐的错,姐姐没想到,菊香竟会这般不小心。不过菊香既是说,能在三妹妹动身前,将这衣裳清洗干净,不若三妹妹便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三妹妹这般良善,竟是会答应菊香的对不对?”

  呵,真是有意思!

  屠凤栖低下头来,望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分明做错了事儿的是菊香,她若是不原谅菊香,反倒是成了她的错处了。什么给菊香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过是以此来逼迫她罢了。

  “罢了罢了,既然大姐姐这般说,那我自是不好拒了大姐姐的好意。再说了,菊香也不是故意的,我总不能揪着此事不放,如若不然,人家还觉得我有多小气呢!”

  屠嫣然拿话来刺她,她便拿相似的话儿来刺回去。屠嫣然的脸色一暗,双手握紧,却是强忍着怒意,“三妹妹说得对,妹妹素来是个大气的,倒是姐姐想差了。”

  菊香这才是“心满意足”地抱着屠凤栖的衣裳告辞了。临走前,屠嫣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面上带着得意,说道:“不知三妹妹可是知晓,此番的秋猎,四皇子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了。四皇子说,秋天才是猎物最肥美的时节,若不是皇上疼爱四皇子,只怕是不会随意更改了时间的。”

  也不知晓她是什么意思,大抵只是想要在屠凤栖跟前炫耀,她知晓的这般多,定是与四皇子极为亲密才是。

  屠凤栖却是不甚关心地点点头:“那真是厉害极了,怨不得大姐姐会高兴。”

  只心中却是忍不住在想,前世有这一回事儿吗?她只记得,春猎改为了秋猎,景子默意气风发,在狩猎林中出尽了风头。

  二人一走出锦绣阁,空青便垮下脸来,闷闷不乐:“姑娘,大姑娘定是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若是明日大姑娘说,那衣裳还未晾干了,那姑娘岂不是要丢脸了?”

  屠凤栖双眸微闭,二房那一家子可都在府中呢,依着自己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怎么会用这般拙劣的手段来算计自己?二房的人做事儿,素来是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的。

  “还有,菊香分明便是故意的,那茶杯离衣裳这般远,她怎么能泼到姑娘的衣裳上?”

  “她们有心算计,便是我不将衣裳给她们,她们亦是能找着旁的法子来算计我。与其与她们做无谓的周旋,不若便将衣裳给了她们,且看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屠凤栖耸了耸肩。

  桑支想来一会儿,“姑娘,要不让镜奴去盯着?”

  “还是你想得周到。”屠凤栖赞许。

  而另一厢,菊香抱着屠凤栖的衣裳,亦步亦趋的跟在屠嫣然的身后。二人走进了嫣然居中,厅堂中坐着的,俨然便是二老爷夫妇及屠谦然。

  【作者题外话】:唔,明天有加更哦~期待吗昂?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红马发狂


  “怎么样?”见着二人回来,屠谦然站起身来,目光在屠嫣然与菊香身上绕了个遍,直至看到菊香怀中的红色骑装后,他方是松了一口气,目光阴狠地磨了磨牙。

  那个贱丫头害得自己险些废了手,如今好不容易找着机会,他定是不能轻易的放过那贱人!

  “自然是成了。爹爹,女儿不明白,为何要用到这贱丫头的衣裳?咱们有的是法子治她,何必这把费劲儿?”屠嫣然撅了撅嘴,娇俏不已。

  二老爷冷笑了一声,那日在御花园中的事儿,他不信与那贱丫头没有丁点儿的关联,那些个前来捉奸的人,分明便是那贱丫头引来的!

  “嫣然,你爹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贱丫头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要对付她,远比想象中的要难。咱们要么不做,要做,便要斩草除根!”二夫人脸色阴沉。

  屠嫣然跺跺脚,满脸不悦:“娘便只会这般说,哪回不是说想要斩草除根,只回回都被那贱丫头给逃了回来。也不知晓那贱丫头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先前落水,竟都能遇见战王!”

  “战王?”二老爷沉吟了一番,“这回再也不会有战王来帮她了,战王自身难保,哪儿还有功夫来搭理那贱丫头?加之咱们的计划周全,我便不信,那孽种还当真这般命大不成?”

  屠谦然只道:“我只要报仇,她若不死,我便与她不死不休!”

  在锦绣阁中的屠凤栖打了好几个喷嚏,无辜地揉了揉鼻尖,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重新低下头来,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络子。

  次日清晨,菊香果真将那衣裳送回来了。

  “三姑娘,奴婢连夜将三姑娘的衣裳烘干了,您瞧瞧这样成不成?”菊香手中捧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神色间带着一丝诡异的色彩。

  屠凤栖挥挥手,桑支上前将衣裳接过来。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她愣了愣,有些失神。空青哼了一声,低声道:“谁知晓有的人有没有在衣裳上动手脚!”

  桑支亦是低下头来,“菊香姐姐是用了什么香吗?闻着倒是十分的清新。”

  “定是用了什么怪东西!”空青没个好脸色。

  菊香脸色一白,连忙解释道:“三姑娘,奴婢没有!这是我家姑娘平日里熏衣裳用的香,大姑娘说,奴婢弄脏了三姑娘的衣裳,她要好好儿补偿三姑娘。”

  屠凤栖朝着暗处的镜奴望去,待到见着镜奴点点头后,她方是神色淡淡地接话:“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启程了。桑支,将衣裳收起来,空青留下来,连翘与我一同去狩猎林。”

  空青撅着嘴,却还是规规矩矩的应下了,“姑娘放心,有奴婢在,锦绣阁断不会生出任何乱子的。”

  威远伯府的马车缓缓地跟在了大部队的后头,不紧不慢地往郊外的狩猎林赶去。

  秋日里,风轻云淡,虽是不如春日那般生机勃勃,却也别有一番意境。屠凤栖掀开了珠帘,呆呆的望着外头。

  前世的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自己竟是这般大意,连这个都想不起来。

  待到到了狩猎林后,将自己的东西放好后,屠凤栖便换上那火红色的骑装,牵着一匹小红马,踮起脚尖找寻司湛的身影。

  只叫她失望的是,司湛似乎并不在此处。倒是景子默遥遥的望了过来,还给她抛了个深情缱绻的眼神,恶心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三妹妹在看什么?”屠嫣然站在她的身侧,掏出一方帕子,作势挡住头顶的阳光。

  她的帕子上带着一股别样的清香,屠凤栖与小红马皆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满脸无辜的望着屠嫣然。

  “这日后可当真是大得很,三妹妹不若与我一同赛马如何?”

  “还是不要了,大姐姐是知晓的,我是没有这等本事儿的。”她不大好意思的低下头来,小脸上带着一层粉红色的红晕。

  屠嫣然不过随口问了一句罢了,闻言只是点点头,拍了拍小红马的后背,“也是,三妹妹还是乖乖的在这儿呆着好了,省得待会儿出了什么事儿,倒是不美了。”

  她将手收回来,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待到身边的人走走远,屠凤栖才是翻身上马,骑着自己的小红马慢悠悠的在狩猎林的外围兜圈子。

  今日不过是来探探路,明日朝臣公子们,便要开始狩猎比试了。

  小红马在外围啃着青草,时不时地甩甩脑袋。待到四周的人渐渐散去后,小红马却变得有些焦躁。它蹬了蹬蹄子,喷出一口浊气,竟是朝着山林生出奔去。

  “诶,小红马!”屠凤栖吓了一跳,奈何她着实技艺不精,只得趴在马背上,无奈地抱着马脖子。

  几乎便是在小红马发狂的那一刹那,屠凤栖便已反应了过来,方才屠嫣然手中的帕子,定是掺了什么叫马儿发狂的药物。她抿了抿唇,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好啊,她本还以为,且再留这一家子再张狂几日,却是不知,他们竟是这般急着来送死!

  “姑娘!”连翘很快便反应过来,只她身为丫鬟,却是没有马儿的。她惊呼一声,转身对着桑支道:“快去找国公爷,我去追姑娘!”

  若是她看得不错,方才小红马的嘴边似乎还带着些许白沫。

  屠凤栖挂在马背上,小红马发了狂,跑得飞快。她在马背上颠得难受,沿路的树枝险些没将她的脸给划破了。也不知晓是不是她今日特别的倒霉,一路上竟一个活人都不曾见着。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嗡嗡”声,屠凤栖叫了一声“镜奴”,只见着一道暗光闪过,小红马的前蹄上插了一片树叶,它四蹄一软,侧倒在路边,屠凤栖赶紧爬起来后,一回头,便见着身后“嗡嗡”而来的野蜂。

  她一怔,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裳,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几分。深山老林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遭遇野蜂,如何还能活着回去?

  只是,她是断然不会让那一家子得逞的!

  【作者题外话】:先来点儿存稿塞塞牙缝啦~

  还有两章晚点发哟~今天是5月20诶,没有人要对本宝宝表达爱意咩?


  ☆、第一百六十四章 环环相扣


  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她毫不犹豫的将外衣脱下,丢到水中。她拎起裙摆往前跑去,跳入前方的小河中……

  桑支匆匆忙忙地闯进了镇国公府的院子,神色慌乱异常,“国公爷,国公爷——”

  慕氏闻声走出,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这不是鸢鸢身边的小丫鬟么?出了什么事儿,你竟如此的慌乱?”

  桑支来不及喘一口气,便应道:“二夫人,二夫人快去救我家姑娘,小红马发狂了,带着姑娘入了山林中,连翘已经追过去了……”

  她话音未落,慕氏便已冲到了前头,只留下一句:“我先追过去!”

  小红马是镇国公挑好的,鸢鸢不擅骑射,小红马温顺,最是适合她这等小姑娘。现下小红马忽然发了狂,若说这其中没有半点儿旁人的手笔,她自是不信的。

  屠凤梧站在门前,望着慕氏的身影远去,眸中戾气昏暗。他唤了一声“罗楼”,脸色阴沉,“去,将鸢鸢找回来。若她出了什么事儿,你也不必回来了。”

  罗楼打了个冷战,连忙应下。

  野蜂的“嗡嗡”声渐渐远去,镜奴冷着一张脸,将沉入河底的小姑娘给捞起来。他不会说话,双眼中却满是冰冷的光芒,抿了抿唇,在小姑娘的手心写道:“对不起。”

  他昨夜亲自盯着菊香将衣裳烘干,还见着她用了些香料,本以为不过是姑娘家用来熏衣服的寻常香料罢了,却是不知,这竟是将野蜂给招来的香!

  那件衣裳丢到了水中,湿哒哒地一团,惨不忍睹。屠凤栖只扫了一眼,便摇摇头:“不怪你的。”

  别说是镜奴了,便是她亦是不曾想到,屠嫣然竟是聪明到在衣裳上动手脚。

  也是他们聪明,这环环相扣的,可真是叫人佩服得紧。先是借着看衣裳的名义,将自己的衣裳弄湿,再用带了蜂蜡的香料熏衣,若是寻常时候,自是不可能发生什么。

  只偏偏,方才屠嫣然给小红马下了药,小红马发狂冲进这深山中,深山中的野蜂闻到蜂蜡的味道,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若是没有镜奴,待到野蜂追上来了,她便唯有死路一条,待到外祖父他们找着自己的时候,那衣裳早便被糟蹋得不成模样了,自然是没有理由再怀疑到那一家子的身上。如此一来,只能算自己倒霉了。

  “若不是有你跟着,说不得我便当真要死在这深山中了。”

  想起上一回,自己在国安寺的山林中被人胁迫,屠凤栖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可见她是与深山有怨了。

  “衣裳。”镜奴有些委屈的往望着湿哒哒的衣裳,再瞥了一眼屠凤栖那紧贴在身上的里衣。

  “我进来的时候,连翘看到了,所以她定是会找人来救咱们的。不过我的衣裳湿了,却是不能出去的,如若不然,被旁人见着了,还不知会说些什么呢!”她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后,忽然双眼发亮的在镜奴的身上翻翻找找,终于找出保存完好的打火石。

  不过一会儿,镜奴便已背转过身去,暖烘烘的火堆上头,小姑娘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衣裳烘干。

  以此同时,本是在外围查看地势的司湛,却发觉本应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六皇子景子安,不知何时竟也不见了踪影。

  冰冷的俊脸上眉头皱起,青年一夹马腹,扭头望着朝着自己而来的宫人。

  “王爷,王爷,方才奴才见着六皇子殿下被人给带走了!”

  “人在哪儿?”司湛神色冰冷。

  宫人眸中闪过一抹得逞,连忙低下头来指了一个方向,“便是在那边儿,奴才瞧着,似乎有好些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也不知晓六皇子殿下会不会被那些人为难了……”

  他话还未说完,司湛便已冲了过去。宫人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嘴边挂着一抹冷笑,“什么战神王爷,不过是个莽夫罢了……呃!”

  利箭贯穿他的胸口,宫人捂着胸口,只听得背后传来一个万分冷漠的声音,“还没有人能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将人给掳走。”

  将弓箭收回去,司湛冷冷地望着那人倒下去。

  这是一场阴谋,只不知针对的人是他,还是景子安。现下最为紧要的,还是要将景子安找到了。

  “四皇子拔得头筹……四皇子拔得头筹……”屠凤栖拧着眉头,将烘干的衣裳慢慢的往身上套,心中却是阵阵发慌。

  她记得,前世自己不擅骑射,故而整日都只呆在房中。待到狩猎结束后,景子默便意气风发的来与自己说,他又是今年的第一名。

  第一名……

  “镜奴。”小姑娘张了张粉嫩嫩的嘴唇,回头望着镜奴。待到镜奴转过头来后,她便又低声嘀咕了起来,“不对呀,那贱人怎能抵得过战王舅舅?为何这第一名不是战王舅舅?”

  她抱着脑袋,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

  “会不会是没有参加?”镜奴写道。

  没有参加……

  屠凤栖腾地站起身来,“我想起来了!”

  在狩猎的前一日,战王忽然身受重伤,被人送回来的时候,便已是神志不清了。宫中的太后甚至赶到这狩猎林来,唯恐司湛丢了性命。她甚至记得那日,景子默心情格外的好,还在她房中喝了好些酒,直说第二日定要好好儿的搓搓旁人的威风!

  狩猎前……不正是今日?

  “镜奴,咱们得回去!”小姑娘拎起裙摆,满脸着急。

  怨不得屠嫣然说,此番秋猎,四皇子亦是进言了,原是因着如此。那贱人素来是个无利不驱的,他会进言,断然是因着他想要做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她阴沉着脸,便是方才发觉自己被人算计了,都没有这般气恼。那是司湛……身受重伤,景子默是想要除掉司湛吗?可司湛不过是个寻常的王爷罢了,他为何要对司湛下手?

  巧合的是,二人并未走了多远,便听到前方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屠凤栖站在树丛后头,望着那被围在正中央的少年——

  【作者题外话】:来啦来啦更新来啦,赶紧更新去洗个头~本宝宝的小卷毛都要成一窝草了啊啊啊O(≧口≦)O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萌了好久的CP……终于被拆了……天台风有点大,有胡霍党来嘛?

  啊啊啊宝宝好难过啊啊啊~

  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司湛遇险


  “六皇子?”

  “救?”镜奴抽出腰间的长剑。

  不对!

  屠凤栖挪了挪步子,这才是见着,那将六皇子护在身后的人,分明便是她找了许久的司湛!

  黑衣人招招狠厉,朝着司湛的命门而去,他一面儿护着景子安,一面儿还要随时注意着冲出来的人马,却是有些顾不过来了。

  方才他本是来找景子安的,只不知为何,乌风竟是变得十分的焦躁,直直的朝着这深山中而去。直到了这儿,才发觉了被围在正中央的六皇子。

  而六皇子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勉强能替二人挡上一挡。

  “镜奴,过去!”眼见着那黑衣人的长剑,便要划到司湛的腰杆,屠凤栖却也顾不得隐藏自己了,连忙指挥镜奴冲了上去。

  镜奴翻出一把匕首,丢到她的怀中去,这才身影一闪,冲入黑衣人群中。

  司湛微微抬眸,便见着镜奴已将一人的脑袋砍了下来,招招正中命门,可见是经过训练的暗卫。既是帮着对付黑衣人,那便是友了。只这深山野林中,又有何人在?

  多了一个镜奴,黑衣人却变得更为狠辣了几分。若是不趁早处置了几人,只怕他们亦是要回不去了。余光一瞥,正在与凤妩缠斗的黑衣人,却忽然发觉树丛那头竟是露出了一抹红色的裙摆。

  他眸色一暗,转身便已掠到了树丛前,将那躲在后头的小姑娘给揪了出来。

  “啊——”屠凤栖惊呼一声,脖子上一凉,一把带血的大刀已是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翻了个白眼,暗道自己竟是太过倒霉,分明都藏好了,竟还是被人给抓了出来。

  苦着一张脸望向司湛,她又觉得自己有些麻烦,若她再谨慎些,便不会给司湛添麻烦了。

  “你放开她!”景子安脸色一变,奈何他也是个半桶水,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只能在一干贵公子跟前耍耍威风罢了,现下到了这群刺客的跟前,他连自保都难。

  “呵,慌什么?”黑衣人声音低沉,手中的大刀往小姑娘细嫩的脖子上挪了挪,“要么她活,要么王爷你活,”

  司湛神色淡淡,只当作不认识那小姑娘一般。他扫了一眼那黑衣人,竟是面无表情的将长剑耍得虎虎生风,愣是叫一众黑衣人头皮发麻。

  “你们想多了,这姑娘与我们素不相识,我们没必要救她!”凤妩冷着脸,长剑一挥,将自己跟前的黑衣人的胳膊砍下。

  黑衣人见此,有些着急,“你们别忘了,若不是为着帮你们,她便不会落入我的手中。若你们不救她,便是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又如何?动手杀人的又不是我们!”景子安哼了一声,目光从屠凤栖那张被吓得惨白的小脸上划过,有些不忍。

  屠凤栖娇躯颤抖,脖子旁的大刀上带着鲜血,她能感觉到,那鲜血还碰到了自己的脖子。她苍白着脸,声音颤抖地哀求:“你们别杀我,我,我方才什么也不曾见着。”

  那惶恐畏惧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一个被吓坏了的贵女。

  只那双半垂着的眸子,却是飞快地打量着四周的动静。依着景子默那谨慎的性子,既是要干大事,他便定是要在四周盯着,方能放心的。

  何况前世,她曾在景子默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甚至还与自己说,那是因着他去猎杀了一只不听话的小畜生。

  ……你她娘的才是小畜生!

  眼下得知真相的屠凤栖,更是愤怒地直颤抖,她英明神武的战王舅舅,才不是小畜生!

  黑衣人眸中闪过一抹不屑,“若是要我不杀你,你便去杀了战王!”

  “我,我害怕,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她慢慢地将视线落在了司湛身后不远处的荆棘丛中,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我害怕,王爷,救我!”小姑娘朝着东北角躲了躲,一副忽然受到了更大的惊吓的模样。

  正在与黑衣人搏斗的司湛身形一顿,侧腰处一阵疼痛。他只皱了皱眉头,便已挥剑将那黑衣人的脑袋砍下,再转过头去,对着屠凤栖沉着的目光。她的手指垂在水袖中,食指却是指着东北角。

  “别动!”黑衣人气恼,本以为挟持了这小姑娘,便能顺顺利利地拿下战王,怎知这司湛果真如传言中国那般冷漠,竟是宁愿自己杀死这小丫头,亦不愿停手。

  黑衣人眸中闪过一抹不耐,低头望着那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更觉得她耽误了自己的功夫。心中不悦,黑衣人更是冷哼了一声,恶狠狠道:“不是我要杀你,真正害死你的人,是战王!”

  不想再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耽误功夫,他举起手中的大刀。

  屠凤栖目光一闪,将藏在水袖中的手伸了出来。她狠狠地跺了跺脚,用了十足的力道,从黑衣人的怀中挣脱出来。

  “你这……”黑衣人话还未说完,便已往后倒去,眉间插着一片树叶。

  “竟敢为难我家鸢鸢!”慕氏脸色阴沉。

  救兵来到,司湛拎起景子安,将他丢到慕氏的身侧,身形一闪,便已划到了方才屠凤栖指着的位置。荆棘丛后,身穿青色锦袍的景子默脸色十分的难看,被司湛给一手提了出来。

  慕氏来到后,罗楼亦是带着一群人奔了过来,在场的黑衣人很快便清除干净,只余下一个被罗楼卸掉下巴的活口。

  “皇,皇叔,好巧……”景子默心中慌乱不已,只面上却仍是带着三分笑意,强作镇定,“本皇子方才见着,那几人似乎来势汹汹,本皇子不敢出来……”

  “这儿来的,可都是守口如瓶的人?”屠凤栖忽然擦了擦自己手中的小匕首,露出一口白糯糯的牙齿。

  慕氏与罗楼对视一眼,皆是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小姑娘冷笑了一声,缓缓的走到景子默的跟前来。

  慕氏作势扭开脸来,余光却是忍不住紧盯着那满脸怒容的小姑娘。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步步紧逼


  自从回到昭都后,鸢鸢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便是这般气恼的神色,都不知有多久不曾见过了。

  景子默愣是打了个冷战,却腆着脸皮,柔声道:“鸢鸢,你快帮我向皇叔解释解释,本皇子是无意路过,你……”

  “是吗?”屠凤栖握紧匕首,目光不屑一顾,她竟是不知晓,自己前世怎会看上这般一个虚伪做作的伪君子,“既然是无意路过,你慌什么?”

  景子默额上的冷汗落下,肩膀却被司湛牢牢按住动弹不得,“本皇子,本皇子是担忧皇叔误会了本皇子……”

  “景子默,你当真以为我们大家伙儿是傻的不成?今日的事儿,分明便是你一手安排的,若你不是那幕后主使,你才懒得到这深山里头!怎么,四皇子殿下不是自诩光明磊落,怎会连这小事儿都不敢承认!”

  “不是……啊!你做什么!”景子默眸中的深情褪去,满脸阴沉地盯着插入自己的肩膀上的匕首。

  她怎么敢……这贱丫头怎么敢伤了他!

  “你很生气?”小姑娘轻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匕首拔出,她弯了弯双眸,单纯无害,“怎么办,我也很生气。若不是舅母与罗楼及时赶到,受伤的便会是战王舅舅了——”她最是容不得旁人伤了司湛一分一毫,“还有,你的手下,似乎想要杀我?”

  景子默张张嘴,肩膀上的疼痛让他觉得十分屈辱,三年前屠凤栖不过是一个跟在他身后言听计从的土包子,如今竟是敢对自己动手。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先前嫣然说这贱丫头变了,他竟还不相信,如今看来,倒是他大意了。

  “本皇子不会放过你的,若是父皇知晓,区区一个臣子之后,竟是敢伤了本皇子……”

  “那又如何?”屠凤栖嗤了一声,掏出帕子擦了擦刀子,眯着一只眼睛,在景子默的跟前比划了一番,“殿下莫不是忘了,你要刺杀的人也是皇室,还是你的皇叔和弟弟,若是传了出去,殿下觉得天下之人,会如何看待殿下?你觉得你那层虚伪的皮,还能完美无暇?”

  景子默有多爱护自己的皮,她最是清楚不过。前世坏事她出面,只所有的好处,却都是这伪君子给占了,倒是自己落了个恶名,致死都摆脱不了粗蛮无礼的“屠家女”的名头。

  景子默脸色一变,便又听得她悠悠道:“你以为只有你会告状?总归这儿都是我的人,我大可将你杀了,再回去与皇上说,殿下不知遇着了哪方人马,竟是死无全尸了。你猜,到时候皇上会查出什么?四皇子派出的杀手,倒是将自己的主子给了结了。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磨了磨牙,趁着景子默分神之际,对着自己方才弄开的口子又是一刀,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她双眸微红,心中却是无比的痛快。

  景子默,你也有今天,当日你眼睁睁的看着屠嫣然将我腰斩,将我孩儿剥皮挖心,你可知晓,我心中有多恨?

  如今她不过讨回些利息罢了!

  被她阴森森的目光吓到,景子默的训斥梗在喉间,他忍着肩上的疼痛,不得不后退一步,委曲求全:“鸢鸢,不若各退一步。”

  “退?我不想退啊!”她将匕首抽出来,目光中满是凉薄的光亮,“不过……”她顿了顿,忽然勾起了嘴唇,“既然殿下诚心诚意地想要求和,臣女又怎么会拒绝你呢?”

  景子默终于松了一口气,今日后退一步,日后若是有机会,他定是要十倍还之!

  “今日的事儿,殿下心中亦是知晓怎么回事儿了对吧?我伤了你,可你亦是做出了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情,何况我们手中,还留这儿一个活口。”她回头扫了一眼,被罗楼拎在手中的黑衣人,“殿下以为,今日的事情应当如何解决?若是皇上问起殿下身上的伤是如何而来的,殿下该如何解释?”

  “是本皇子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肩膀。”景子默咬咬牙。

  “不不不——”小姑娘摇了摇手指头,便白嫩嫩的小脸上,尽是天真浪漫的笑意,她故意在景子默的肩膀上拍了拍,惹得他痛得龇牙咧嘴后,才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你瞧,若只是你不小心弄伤了自个儿,为何二舅母与罗楼,甚至连战王舅舅都在这儿呢?”

  “你想要我怎么做,不若直接说出来!”景子默怨恨不已。

  这贱丫头,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自己分明都愿意不追究她的过错了,她竟还不满足?

  “屠凤栖,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殿下又在说胡话了。”小姑娘亮了亮匕首,双眸微闪,“事情是这样儿的,臣女的小红马不知怎么,竟是发狂冲进这山林中来了。臣女的二舅母与罗楼在进山救找臣女的时候,正巧遇见了战王舅舅与六皇子,为着尽快找到臣女,战王舅舅与六皇子便跟着进山了。只后来却是发现,臣女正在与人搏斗,而臣女的身后,还护着殿下。”

  二房的人,不是想要她死在这深山中吗?可她偏不,她非但活着回来了,还成了屠嫣然心上人的救命恩人,而将这功劳送到自己跟前的,竟还是他们自己,届时看那几人会不会被气死!

  “你休想!”被一个小姑娘护在身后,若是传了出去,旁人岂不是当他是小白脸?

  景子默一脸倔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目光中带着坚决,“本本皇子绝对不会屈服于你的!”

  “既然如此,那便让皇上与所有人都知晓,殿下谋害皇叔与皇子,妄想登上大典好了。臣女为着大义,不得不伤了殿下,不知这个答案,殿下可是满意?”屠凤栖漫不经心地瞥了景子默一眼,心中暗自冷笑,景子默,你何必做出这般姿态来?素来贪生怕死的你,不过是嘴硬罢了!

  “你……大丈夫能屈能伸,本皇子不是怕了你,而是不想与一个小女子争执罢了!”

  【作者题外话】:更新更新,差点又忘了,还好今天去图书馆的时间比较迟~

  感谢今天和昨天给蠢作者打赏的泥萌,这狗粮我含泪咽下~╰(*°▽°*)╯唔,来说说今天的评论,有人说可能好的东西都需要等,这话蠢作者只认同一半,其实有时候人要自己去争取哒,比如更新啊,多给蠢作者打赏多说爱我,蠢作者就忍不住想要加更哒~

  这几天文文比较刺激哟,啥时候会报仇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达成协议


  “对对对,殿下最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不过想必殿下亦是知晓的,战王舅舅与其他人,可都是殿下的救命恩人,若是殿下想要保住自己那层皮,最好乖乖的按着我说的做,也莫要想着报仇什么的。殿下是个有远见的,想必会知晓,只要我们留着活口,殿下便随时会变成那等不仁不义、其心可诛的小人。殿下,你说是吧?”慢悠悠地说着这一段话,待到景子默一脸憋屈地点头之后,屠凤栖方是将匕首收起来。

  她福福身,朝着一身狼狈的景子默行了个礼,面上最是恭敬不过,“既然事情都解决了,那咱们便回去吧。殿下,没意见吧?”

  他能有什么意见?

  景子默敢肯定,若是自己再多说一句,这心狠手辣的贱丫头,定会冲着自己的肩膀再来一刀!

  “罗楼,将你手中那人丢开,来送咱们尊贵的四皇子殿下回去。”小姑娘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朝着罗楼挥挥手。

  罗楼憋了许久的笑意,终究是忍不住了。他连连点头,当着景子默的面儿,对屠凤栖竖起了大拇指,“姑娘说的是,属……奴才定会将殿下安然的带回去。”

  高啊!

  不过是三言两语,三姑娘便已将这刺儿头给解决了。再看了看景子默肩膀上流血的窟窿,罗楼只觉得,除去自家公子之外,三姑娘简直要成为自己最为崇拜的人了。

  解决了景子默,屠凤栖才是肩膀一垮,苦着脸走到司湛的身侧,歪着脑袋娇滴滴的抱怨:“与人周旋可真是累得很,战王舅舅,我想要你抱我。”

  她伸出双手,满脸皆是疲倦。司湛却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便伸出双手,将小姑娘抱起来。

  “王爷……”凤妩担忧地瞥了一眼司湛腰杆右侧的伤口。

  清冷男子将衣裳往伤口处遮了遮,目光淡漠,凤妩却是在那一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爷待鸢鸢果真是不同的,如若不然,又怎会连受伤了都不愿让鸢鸢知晓,更是应了鸢鸢的要求,将她抱了起来。

  “那便劳烦王爷将鸢鸢给带出去了,臣妇留下来清理现场。”慕氏挑了挑眉,觉得小姑娘与司湛的感情,好得叫人放心,“王爷,还请好好儿的照顾鸢鸢。”

  她目光中的意思,俨然便是说,劳烦司湛这“长辈”,好好儿的照顾好屠凤栖这“小辈”。

  屠凤栖瘪瘪嘴,双手紧紧地抱着司湛的脖子,声音又娇又软,甚是可人:“二舅母放心好了,只要有战王舅舅在,谁也无法为难我。”

  “你啊,别累着你舅舅了。”慕氏嗔了她一眼,满脸无奈。

  司湛一僵,舅舅……倒真是个叫人烦躁的称呼啊!

  “战王舅舅才不会觉得累呢!”小姑娘安安心心地窝在司湛的怀中,小脑袋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

  抱着她翻身上马,腰侧的鲜血落到地上,司湛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将脚下的血迹挡去。

  “战王舅舅,咱们回去吧!”屠凤栖兴奋地抓着乌风的鬓毛,扭了扭身子,望着前头被罗楼拎着走的景子默,神色晦暗,“外祖父想必应是着急了。”

  她是意外走失的,想必外祖父亦是不敢太过张扬地找寻她的踪迹,省得旁人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儿。

  她挂在马背上,红色骑装有些褶皱,拧着小眉头,“景子默也是个不要脸的,战王舅舅究竟哪儿碍着他了,竟是要对你下手。”

  她扭了扭身子,方才小红马冲进来的时候伤了腿,现下倒是有些难受。

  司湛沉着一张脸,他倒是没忘了,方才娇气包说,她的马儿发狂冲进了深山中,“你的马儿,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啊——”小姑娘挠了挠乱七八糟的花苞头,神色有些窘,“是,是屠嫣然给小红马下药了,小红马儿发了狂,便冲到山里头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他们不知晓我身边还有镜奴跟着。何况,若不是她,我亦不会碰巧遇见战王舅舅了。”

  “你又遇着麻烦了。”司湛有些不悦,似乎她身边总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一般。

  “很快这一切便都会结束了。倒是战王舅舅,景子默定是对你起了杀意,他那个人我最是了解不过,现下虽是停了那些心思,与咱们立下盟约,只日后定还会找机会对付咱们。”她倒是不怕景子默的,她怕的是景子默不来,“不过他今日伤了战王舅舅,战王舅舅痛一分,我便要他痛十分。我素来小气,最是容不得旁人动了我的人。”

  她磨了磨牙,前世听人说,战王重伤,那不要脸的贱人却是风光得很。若不是她被屠嫣然算计,只怕亦无法及时赶到,救下战王舅舅了。虽说知晓战王舅舅独自一人,亦能杀出重围,只一想到他会受伤,她心中便很是不痛快。

  司湛没搭腔,景子默会对自己动手,想必是知晓了什么。这倒也是了,景子默是皇后的养子,有什么是皇后不能告诉他的?

  乌风走得又快又稳,不过一会儿,二人便已到了外头。重见天日的喜悦让小姑娘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儿,摇摇晃晃的坐在前头。司湛却是皱了皱眉头,扭头望着流了一路的鲜血,伸手按了按腰间的伤口,到底还是没说话。

  小姑娘的马儿发狂,又遇见了刺杀被人挟持,虽说她胆儿肥,只方才握着匕首伤了景子默的时候,他分明见着她红了双眸,娇躯颤抖。

  有自己陪着,好歹她不必害怕。

  晃了晃双腿,屠凤栖娇声娇气地回头望着司湛,“战王舅舅,咱们到了。”

  司湛松开双手,从马背上下来,动作却是有些迟缓。他站在旁边,伸出双手,动作轻柔的将小姑娘抱下来。

  小姑娘的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娇娇软软的靠在他的怀中,却是安分得不像话。

  “本王送你回去。”

  不待屠凤栖回答,他便已迈开步子,朝着她的暂时住所而去。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宝宝要去看书啦啦啦?(%5E?%5E*)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司湛昏迷


  “战王舅舅,你待我可真好。”她素来厚脸皮,当下趁着无人,更是愈发的口无遮拦了,“你是不是心悦我?若当真是,你可得赶紧下手了。小哥儿,姑娘我生得花容月貌,说不得哪日便要被哪家的小公子给拐走了。”

  她娇滴滴地抛了个媚眼,待到见着司湛红彤彤的耳朵,坏心眼地伸出手来扯了扯,“怎么办啊,你若是不喜欢我,我可怎么办?我这辈子,都要耗在你这榆木疙瘩身上了不成?不过没关系,现下你不喜欢我,总有一日你会喜欢我的。我这般好,你怎么舍得不要我呢?”

  她只顾着与司湛说话,却是不曾见着,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裳的少女正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的望着窝在司湛怀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姑娘。

  “臣女见过王爷。”少女垂下眼帘来,心中却是不大高兴。

  先前自己与鸢鸢说话,竟是发觉她再不愿与自己亲近了一般。现下倒是好,她竟然窝在一个男子的怀中,还说了这么些不知廉耻的话儿。

  思及此,凤淑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不悦。战王是大昭的王爷,怎也跟着鸢鸢胡闹?

  屠凤栖撇过头去,看了凤淑一眼,又面无表情的将视线挪开。司湛察觉到她的不喜,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度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凤淑吓了一跳,心中便兀自以为,定是鸢鸢说了什么,战王在见着自己的时候,方会这般不耐烦。

  眼看着二人便要走过去,凤淑连忙出声道:“鸢鸢,青天白日的,与旁的男子搂搂抱抱,若是叫旁人见着了,你要如何解释?”

  “凤淑表姐倒是眼尖,我与战王舅舅如何,与你有什么关联?”

  她最是烦躁的,便是旁人拿司湛来说事儿。

  “我只是关心你。”凤淑皱了皱眉头,不免有些委屈,“难不成你我之间,竟是连这话也说不得了?”

  “你若是当真关心我,怎么没看到我的衣裳和头发都乱了?”屠凤栖冷哼了一声,埋头闷声闷气地指挥司湛,“咱们回去。”

  司湛自然不会不依她。

  二人渐渐走远,凤淑却是忍不住低声喃道:“鸢鸢怎么变成了这样……”

  凤淑望过去,便见着地上的青草上头,竟是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她疑惑地沉吟了一番,顺着那血迹看去,便见着司湛抱着那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步履平稳,叫人心生好感。而那高大的男子的腰际,正冉冉的流着血。

  想到方才司湛望向鸢鸢那温和的目光,凤淑脸颊一红,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可鸢鸢是战王的侄女儿啊,她怎么能这般不讲规矩,竟是连自己的舅舅都勾引!

  凤淑抿了抿红唇,心中打定主意,日后见着鸢鸢,定是要与她好好说说这事儿。但内心深处,却是藏了某些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思。

  回到自己的房中,屠凤栖方是从司湛的怀中跳下来,满目欢喜的望着站在自己门前的白衣少年,双眸弯成两轮明月,竟是无比的可人。

  “凤梧哥哥!”小姑娘冲过去,扑到屠凤梧的怀中,“我回来了。”

  屠凤梧目光温柔,“回来便好。”

  只他话音方落,便见着小姑娘身后的司湛踉跄了一下,竟是慢慢地倒了下去。

  屠凤栖娇躯一震,僵硬地回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司湛!”

  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司湛的右腰上开了一个口子,倒是不是什么大问题,只因着他将屠凤栖送了回来,方致使失血过多,竟是晕了过去。

  小姑娘坐在床榻边儿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住司湛的大手,呆呆的望着床榻上闭着双眸的司湛。

  他的腰上包扎得好好儿的,上头还系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却是格外的滑稽。现下他闭着双眸,却是不知晓小姑娘的目光是有心疼。

  方才她仗着自己年纪小,便死皮赖脸的要亲自给司湛包扎,正好见着他身上那数不清的伤疤。这些年来,他究竟遭了多少难,方能走到今日?

  “你这傻子。”小姑娘在心中暗暗地嘀咕,人人都说战王冷若冰霜不近人情,只谁又知晓,他本来不是这般的。只被逼到了无奈的地步,方是不得不选择了这等方式活下去罢了。

  她想到前世,司湛是战功赫赫的战王殿下,偏生却无人敢与他走得太近,唯恐他身上的杀气,会坏了自己的气运一般。

  小姑娘坐在里头,却是不曾发觉,外头亦有一个白衣少年翩翩而立。他低垂着脑袋,苍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苦涩,手指修长白皙,紧紧地握成拳头。

  方才司湛倒下的那一刻,他分明见着鸢鸢眼中的光亮一下子便熄灭了,仿佛若是司湛出了什么事儿,她便也要跟着去了。

  生无可恋……什么时候,鸢鸢待司湛竟已这般深情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房中的小姑娘,阖了阖嘴唇,但凡是你想要的,我都会送到你的跟前来。所以,便是你想与司湛在一起,我亦是会成全你的。

  屠凤梧扯了扯嘴角,转身对着罗楼道:“走吧。”

  “公子……”罗楼不忍。

  自家公子待姑娘,分明是……

  “鸢鸢是我的妹妹,你不要想太多了。”屠凤梧恢复淡漠。

  可当真是妹妹,为何胸口却是会这般疼痛呢?

  罗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跟在屠凤梧的身后,慢慢的走了出去。

  与景子默一同去见昭德帝的是慕氏与景子安。

  “臣妇本不过是去找鸢鸢罢了,怎知竟是遇见了四皇子,也算是缘分了。”慕氏似笑非笑,望着上头的昭德帝,隐隐有些得意,“没想到,臣妇竟是救了四皇子。”

  昭德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方才内侍来说了,战王被伤了腰,现下还在昏迷呢!

  倒是崇贞皇后的脸色不大自然,瞥了下头神色低迷的景子默一眼,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缓缓开口道:“哦?是吗?那倒真是巧了。”

  【作者题外话】:对不起大家,脑子有坑的作者又忘了更新,她已经自挂东南枝去了,我是比她的电脑,我自动更新的~

  对的,那个蠢逼已经悔恨交加死了。QAQ,啊啊啊啊O(≧口≦)O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刺杀缘由


  “是啊,当真是巧的很。”慕氏抬起头来,毫不忌讳的对上崇贞皇后的目光。

  别以为她不知晓,这劳什子皇后,心性却是与昭德帝一模一样的,说不得景子默派人去刺杀战王,便有这贱人的一份儿。

  “战王有功,来人啊,传朕旨意,此番战王因救四皇子而伤,特许战王明日不用去参加狩猎。再有,待到回宫后,便给朕拟旨,朕要好好儿感谢诸位救了朕的皇子。”昭德帝回过神来,朝着宫人招了招手。

  慕氏含笑点了点头,跪下来谢恩。只心头却是冷笑,这昭德帝果真是个拎不清的,若是她的儿子被人救下了,便定是要好好儿的登门道谢,好好儿礼遇一番的,一来是为着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二来则不会落人话柄了。

  可昭德帝却是选择将此事压了下去,很显然是担忧会趁机给战王扬名了。

  景子默一脸憋屈,却是不得不打掉大牙往肚里吞。

  倒是景子安提了一句,“孝安郡主一个小姑娘,竟也是这般厉害,可真叫本皇子佩服。”

  也不知晓他说的是屠凤栖将景子默给逼得无路可退,还是说她竟然救了景子默这回事儿。总归在景子默听来,却到底是不顺耳的,他瞥了景子安一眼,心中暗暗的道了一句“蠢货”。

  屠凤栖不仅仅安全回来,还救下了四皇子的事儿,虽是瞒过了大多数人,却是没瞒过二房的人。

  屠嫣然摔了好几个茶杯,心中的怒意却是半点儿都不曾减少了。她瞪着双眼,纤细的手指都要被自己给掰断了,“贱人,贱人!她怎么能回来,她怎么能救了四皇子!”

  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结果竟还是叫那贱丫头活着回来了,非但是活着回来了,她竟还成了四皇子的救命恩人!四皇子本就想要与那贱丫头亲近,谁知晓这回会不会更是非她不可了!

  屠嫣然气红了脸,恨恨的跺了跺脚,“娘,现在可怎么办啊?那贱丫头,那贱丫头若是非要殿下去了她,那女儿可怎么办啊!”

  她与四皇子亦算是青梅竹马了,幼时一相见,二人便好得不得了,后来姨母与爹爹有心撮合,这些年来她与四皇子更是恩爱得很,便只差一个名分了。她素来将自己当成四皇子妃的,故而在知晓景子默竟是想要迎娶屠凤栖时,她方会气恼得恨不得掐死那贱丫头。

  二夫人脸色阴沉:“她命大,不过咱们总能等到机会的。能逃得了初一,可逃不了十五。”

  不过是一个没了爹娘庇护的贱丫头罢了,她便不信,自己还当真没办法除了那贱丫头!

  只此时二夫人还不知晓,她是真的没办法再去为难一个小姑娘了。

  屠凤栖等到入夜天黑了,司湛仍是没有醒过来,她心中不舍,却是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中去。

  再怎么说,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年纪小,与司湛有些来往倒也就算了,可若是在他房中过夜,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一夜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她便从床榻上爬起来,换了一身小厮的衣裳,与桑支说了一声,便偷偷摸摸地进了司湛的院子。

  司湛俨然已经醒过来了,房中还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小厮模样的姑娘歪了歪脑袋,听出是镇国公的声音,便小步地走了过去。

  守在门外的卫茅一愣,待到看到那张精致得过分的小脸后,便让开了步子。

  “你的意思是,景子默是知晓了些什么,才会想要对你下手?”镇国公拧着眉头,有些不悦。

  果真不愧是昭德帝与崇贞皇后养出来的孩子,昨夜慕氏回去后,还与他说了,昭德帝竟是将此事给压了下来,可见其卑劣。而景子默倒是仿佛有些青出于蓝了,小小年纪,竟是如此的歹毒。

  “只是本王的猜测罢了,景子默是皇后的养子,皇后为着帮他,说不得会将这件事儿告诉他……谁?”司湛目光一扫,落在门前的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上头。

  镇国公亦跟着看过去。

  小姑娘慢吞吞的探出脑袋来,脑子里却是在想,战王舅舅还有什么秘密不成,为何景子默要忌惮他?

  “外祖父,战王舅舅。”小姑娘仰着一张白嫩嫩小脸,因着偷听了二人讲话,有些脸红,娇怯怯地跑到镇国公的身边,伸出双手揽着镇国公的胳膊,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外祖父昨日为何不来救我?”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方才还是满脸威严冷硬的镇国公,一下子便柔下脸来,“你这鬼丫头,若是老夫将你走失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回头你又该来怪老夫了。”

  司湛亦跟着扯了扯嘴角。

  小姑娘红着小脸,不大有底气地反驳:“我才不会!外祖父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才不会怪您呢!”

  她才不是那等不讲理的小姑娘,除非那人是司湛这木头疙瘩,如若不然,她总是个听话的小娘子。

  “鸢鸢啊!”镇国公将她当成宝贝一般,低头在小姑娘的脸上捏了捏。孩子一天一个模样,现下她的脸上倒是没有那两坨婴儿肥了,只镇国公却又觉得,小姑娘还是胖些好,“怎么就瘦了?那多丑啊!”

  那可不是丑!

  孝安郡主最是厌烦旁人说自己丑了,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儿呢!

  “我才不丑呢,你才丑,你最丑!”她跺跺脚,松开了镇国公的胳膊,赌气一般走到了司湛的床前,望着那半靠在床榻上的男子,仰着脸问道:“战王舅舅你说,我是不是大美人儿?”

  司湛想起昨日自己倒下后,小姑娘尖声叫着自己名字的惊慌,目光一下子便柔了下来,“嗯,你是大美人。”

  世上最好最美的大美人。

  镇国公发笑,“便只你纵着她,瞧瞧这性子,当真是愈发的不讨喜了,日后若是嫁不出去,倒是要将人送到你战王府去了,叫这丑丫头陪你这大冰块过一辈子,也省得你父王总来与老夫抱怨,说老夫将你教得性情太冷,耽误了人生大事。”

  【作者题外话】:(????)??嗨蠢作者又活过来啦~~今天有人说,司湛和鸢鸢之间很别扭?唔唔唔?是咩?泥萌都这么觉得么?泥萌有啥意见在评论里都可以提出来哟~我爱你们~


  ☆、第一百七十章 我稀罕你


  这话屠凤栖爱听,她坐在床边儿上,颇以为然的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战王舅舅此生怕都是要陪着我了。”

  司湛耳垂一热,别扭地将视线移开。他知晓她说的是真的,类似的话儿,她说过不少。

  镇国公却只当是小姑娘的戏言,不由哈哈大笑,“倒是便宜你这丑丫头了,你战王舅舅日后总是要娶王妃的,你去战王府做什么?好了好了,你要报恩,老夫便先回去了,待会儿还有狩猎比赛,老夫还是裁判呢!”

  他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倒是屠凤栖撅着嘴巴嘀咕:“娶什么娶呀?日后我便是战王舅舅的王妃了,谁敢来招惹战王舅舅,我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司湛闻言,嘴角往上扬了扬,声音中带着丝丝暗哑:“是吗?”

  难得他搭腔,小姑娘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当下更是黏糊糊地趴到他的胸口上,却只敢用三分力气:“自然是真的了,我有多稀罕战王舅舅,你还不知晓吗?”

  “昨日在我昏迷前,你叫了我什么?”司湛心头一跳,胸口处的小姑娘娇娇软软的,他隐约觉得,这小团子似乎要融进自己的心里了。

  屠凤栖靠近他的胸口,听着他健康的心跳声,才是放心地回道:“司湛啊。”

  她话音落下,便想要爬起来,只她才动了下来,司湛便抬起手臂,将她往下压了压。重心不稳,小姑娘一下子便倒在了司湛的怀中,清冽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她惊呼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想要爬起来。

  “疼吗?”她心疼不已,却是万般担忧自己方才会将司湛给砸伤了。

  “无碍。”司湛勾了勾嘴唇,他倒是有些失态了,眼下只想着抱着她,再也不放开。

  晦暗的双眸中带着异样的情愫,司湛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无力抵挡。既然挡不住,不若便放心接受好了,总归他这辈子都会护着她。

  既然非得有一个人护着她,陪着她,那为何那人却不能是自己呢?他不认为会有人比自己更合适。

  屠凤栖却浑然不觉,只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儿,“战王舅舅这几日要好好儿养着,若是留下了什么病根子,我便要生气了。”她瞪起了双眼,看了司湛一会儿,待到他点头后,才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猜皇上亦不会太过在意此事,如此也好,咱们不稀罕他那点儿赏赐。总归我已经替战王舅舅报仇了,景子默身上的伤,倒也够他吃一壶的了。”

  她哼了一声,娇气十足。司湛的心头跳了一跳,哑着声音叫道:“心……鸢鸢,过来。”

  屠凤栖疑惑地靠过去,身子歪歪扭扭的。司湛瞥了一眼,便微微的抬起了身子,她的头部靠在他的胸膛上,如此一来,她倒是觉得舒服了不少。小姑娘愉快地扭了扭身子,姑娘家的清香扑鼻而来,司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听着她为自己打算,他竟觉得很是熨帖。

  “干什么呀?”小姑娘却是无瑕顾及他的心思,“你用过早膳了吗?饿不饿?”

  她是用了早膳才过来的,只这行宫中的早膳,却是没有她平日里用的那般精细罢了。

  司湛方才已经喝了一碗清粥了,只现下却是睁眼说瞎话,有些委屈的控诉:“大抵是卫茅忘了。”

  这都能忘了?

  可真是气死她了!

  屠凤栖腾地从司湛的胸前挪开,提着衣摆气势汹汹的冲到门前。从头到尾都听了自家王爷是如何的无师自通勾搭小姑娘的卫茅苦着脸,连连道歉:“是属下疏忽了,属下这便去准备,郡主稍等片刻。”

  只心中却是忍不住高声喊冤:“三姑娘别信那个大骗子,他是在骗小姑娘呢!分明方才便已用过早膳了,属下亲眼见着的!”

  卫茅端着一张麻木的脸,脚步飞快,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

  屠凤栖这才是满意了,哼着小曲儿回到房中去。

  狩猎场上,景子默强忍着肩膀上的不适,目光阴沉,定定地望着在自己不远处的景子安与凤妩。

  这二人也不知怎么一回事,以往从来不爱参加比赛的景子安,此番竟是主动请缨,更是带上了那粗暴的凤氏旁支。

  只是第一名,他却是势在必得的。

  景子默抿了抿唇,将目光收回来,景子安却是笑嘻嘻道:“皇兄好生厉害,昨日受了伤,今日竟还能参加比试,倒是叫本皇子佩服得紧。”

  景子默咬咬牙,他这三什么意思?自己本不过是来走个场子罢了,待会儿进了山林中,谁知晓他带出来的猎物是谁打来的?只要自己将猎物带了回来,那便是自己的本事儿了。

  “皇弟还是顾好自己吧!”冷冷的哼了一声,景子默作势目视前方。

  此番第一名他是要定了,屠凤栖那贱丫头昨日摆了自己一道儿,今日他定是要讨回个公道的。

  鼓声响起,景子默犹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景子安与凤妩不慌不忙地策马往前走去,嗤笑道:“旁人是离弦的箭,他倒像是重获自由的猪了。”

  凤妩嘴角勾了勾,难得的觉得自己与景子安好歹还是有些共鸣的。

  二人落在最后,前头的是杜康。大抵觉得杜康没什么威胁,景子安却是哼哼唧唧的同凤妩抱怨:“说不得昨日孝安郡主的马儿会发狂,亦与他有关联。他受了伤也是活该!”

  前头的杜康身形一顿,孝安郡主竟是被四皇子给算计了?

  他面上闪过一抹暗光,马儿忽然便冲了出去。

  “跑那么快干嘛?”景子安被扬了一脸尘土,面色发苦。

  凤妩瞥了一眼消失不见的杜康,抿了抿红唇,走马跟了上去。

  *

  屠凤栖端着一碗清粥,坐在床榻前,脸色有些奇怪。她鼓着双颊望了一眼司湛垂在床榻上的手,粉嫩嫩的嘴唇撅起:“战王舅舅,你自己可以吗?”

  司湛亦是低下头来望着一眼自己的双手,他自然是可以自己来的,只是……

  “我不可以。”

  【作者题外话】:多谢众位壮士的建议,蠢作者在后面的存稿里加了点暗示表白~唔,还有一个情节是揉在了阴谋里的感情叙述,因为昨晚问了闺蜜,她说两个人的感情进展有点奇怪,所以蠢作者决定,在他们的大喜之日来个真情大告白~泥萌期待吗嗯嗯?

  然而大喜之前,还有数不清的麻烦……╮(╯▽╰)╭anyway,反正泥萌爱我就对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杜康报复


  “嗳?果真是如此,我便知晓你不可以。”小姑娘眸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她稳稳的端着碗,将汤匙上的清粥吹凉,那模样专注细致,小小的嘴巴微动。

  司湛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来揉揉她的脑袋,只残留的理智,却是死死地按下他心中的冲动。他定定的望着那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双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张嘴。”小姑娘声音娇软。

  司湛自然如她所愿。

  里头的二人腻乎得紧,卫茅仰着头百无聊赖的望着天际,心头却是一阵惆怅,哎呀,当真是好烦呀,王爷与三姑娘可真是烦人。

  一碗清粥,便是屠凤栖再有心慢慢来,一刻后,却还是见了底。她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司湛的神色,索性起身将小碗放到桌案上。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司湛目光温柔。

  “啊?”小厮模样的姑娘吐了吐舌头,“我不想去,那有什么好看的?”前世她是四皇子妃的时候,便见了不少这等场面,“比起去瞧那些唧唧歪歪的狩猎来,我倒是更愿意呆在战王舅舅的身边。”

  她坐回司湛的身边,灵动的双眸中满满都是依恋,单手托着下巴,弯了弯嘴唇,“战王舅舅不希望我陪着你?”

  自然是希望的。

  司湛不动声色,“我听卫茅说,今日上场的还有景子默。”

  “那与我有什么关联?”小姑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痛恨,冷冷的哼了一声,嗤笑道:“他能有什么能耐啊?本便是个没什么本事儿的,现下又受了伤,战王舅舅以为他当真会依着自己的本事儿去夺取这第一名?”

  那倒是高估他了。

  终于确定,小姑娘是当真十分厌恶景子默,司湛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房中温馨宁和,前头的狩猎却是激烈得很。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前去狩猎的朝臣公子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场上。景子默满脸谦和,脚边放着一大堆猎物,却是威风得很。

  凤妩与景子安回来得迟了些,二人见着景子默那般作态,只相对嗤笑了一声,无言以对地耸耸肩。

  便是凤妩这等自幼练武之人,都无法将这林子里头的猎物给收罗了,景子默一个弱不禁风的皇子,倒是很有能耐。只不知这能耐,只作弊的能耐,还是厚脸皮的能耐了。

  “先前总听人说,孝安郡主似乎对此人有心,如今看来,倒是以讹传讹了。”景子安吊儿郎当的走马过去,瞥了一眼景子默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再将视线落到他的肩上。

  真是怪哉,若是这些猎物当真是景子默所得,为何他肩上的伤,却是半点儿都不曾崩裂?

  “自然是以讹传讹了,鸢鸢便是瞎了眼,亦不会瞧上这般一坨屎。”凤妩直言直语,骑在马背上等着宫人来登记。

  “皇弟回来了。”因着不知晓凤妩说的是什么,景子默倒是半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只扫了一眼景子安带回来的猎物,笑容满面,“皇弟果真是显山不露水,只怕今年,皇兄的第一名都要被皇弟给挤下去了。”

  那笑容却是半点儿都不真诚。

  景子安冷冷的笑了一声,从马背上下来,牵着自己的马儿,似乎在与自己的马儿说话一般,“也是本皇子愚笨了些,倒是忘了本皇子的舅舅是将军,但凡本皇子有皇兄的半点儿智慧,却也不会总被父皇骂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景子默能“猎得”这些猎物,不过是依靠着皇后娘家人的帮忙罢了。

  景子默脸色不变,只拱拱手:“皇弟,本皇子累了,先下去换一身衣裳。”

  只他还未来得及走开,便见着杜康拖着一大堆猎物回来了。除去被利箭伤着的猎物外,他的怀中,竟还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倒是叫在场的贵女们惊呼出声。

  杜康神色平静,缓缓地停在了景子默的跟前,下马行礼:“微臣参见四皇子,参见六皇子。”

  景子默目光一暗,有些不悦。

  景子安眨了眨眼,似乎是存心要刺激景子默一般,开口问道:“杜侍读好生厉害,不知杜侍读收获如何?”

  现下杜康也是翰林院侍读了。

  他拍了拍怀中的小狐狸,神色恭敬:“不如两位殿下,微臣方才数了一回,除去微臣怀中的小狐狸,总数不过四十有三。”

  巧的是,他话音方落,那头清点猎物的宫人便报了一句:“四皇子殿下,四十有三。”

  “……”景子安死死地抿着嘴唇,神色却是十分的愉悦,他上前拍了拍杜康的肩膀,感慨不已,“父皇总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杜侍读是个有前途的,本皇子猎取的猎物比你少了这个数……”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只偏偏,那中指却是正对着景子默的方向,“不过也真是巧了,杜侍读的总数,倒是刚好与皇兄的相同。”

  可别忘了,人家杜康怀里头还有一只小狐狸没算进去呢!

  景子默阴沉着脸,哼了一声。杜康神色一变,惶恐不已地请罪道:“什么?这倒是微臣的不是了,不如微臣取出一些?”

  他满脸真挚,却不知景子默更是气恼了几分。

  这杜康是什么意思?是真傻还是假傻?偏偏与自己总数一样倒也就罢了,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话儿,莫不是在羞辱自己不成?

  “微臣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见着景子默神色不大对劲儿,杜康有些慌乱。

  “不不不,你没有说错什么,不过是皇兄肩上有伤,有些不大舒适罢了。”

  “竟是如此。”杜康满脸钦佩,“四皇子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肩上带伤,竟还能这般厉害,微臣佩服,佩服!”

  景子默再难忍耐,只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余下杜康满脸迷茫,抱着毛茸茸的小狐狸,“四皇子怎么了?”

  景子安十分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事,皇兄心情不大好。”

  确实是该心情不好。

  【作者题外话】:好啦,明天就是解决二房事发啦~~%5C(≧▽≦)%2F~那啥,征集名字咯,具体人物如下:

  凤家三位表哥,二位舅舅,丞相的儿子也就是皇后的表侄子~别的,暂时还不确定都有谁~~

  么么哒~~诶,还有最后一句,感谢这几天打赏和评论的看官大大们,本宝宝果然是人格吸粉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二章 皇子求娶


  杜康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目光却是撞上了凤妩那双妩媚却带着冷漠的眸子,他点点头,丝毫不掩饰地扯了扯嘴角。

  凤妩神色淡淡的将视线移开,心中却是打起了嘀咕,看来自己猜的果真,不错,这杜侍读确实是故意叫景子默难堪的。

  从狩猎场回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景子安与凤妩便到了司湛的院中。六皇子缠着司湛活蹦乱跳,两个小姑娘却是坐在桌案旁,小声地说着话儿。

  凤妩自是将今日在狩猎场之上发生的事儿都与屠凤栖说了,更是难得地对杜康表示赞许,“这是个知恩图报的。”

  小厮模样的姑娘笑弯了双眸:“这下景子默那贱人怕是要气得脸都红了吧?”

  正如屠凤栖猜测的那般,到了入夜时分,景子默黑着一张脸到了庆功宴之上,便是连屠嫣然含情脉脉的目光都不曾见到了。

  屠凤栖捂着嘴巴吃吃的笑出声来,屠嫣然瞪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三妹妹在笑什么?当心日后遭报应。”

  “这我倒是不怕的。”屠凤栖扫了一眼四周,确定二老爷不在其中后,神色更是愉悦了几分。

  马上便要解决了这一家子了,屠凤栖心情倒是格外的好,她弯了弯双眸,凑到了屠嫣然的耳边,“嗳,大姐姐你说,今日杜康公子是不是很威风啊?”

  杜康与四皇子并列第一的事儿,屠嫣然自是知晓的,当下更是冷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说话了。

  昭德帝在上首宣布了名次,景子默与杜康并列第一,凤妩第二,第三名则是头一回参加狩猎比试的景子安。

  两个儿子都取得了好成绩,昭德帝自是欣喜异常,更是柔着脸色,问跪在中央的四人,“现下你们四人脱颖而出,朕甚是欣慰,朕欲赏赐于你们,你们想要什么?”

  这不过是拉着杜康与凤妩,趁机给自己的儿子赏赐罢了。杜康识相道:“微臣别无所求,惟愿我大昭在陛下的英明下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这马屁倒是拍得恰到好处。

  屠凤栖忍不住朝着那站在中央的男子眨眨眼,只同时亦不免感叹,因着她这个变数,前世景子默的左膀右臂,现下倒是与前世的主子势不两立了。

  杜康微微点头,神色自然。

  “儿臣想要父皇御书房中那颗东珠,璇玑喜欢。”景子安倒是狮子大开口。

  “儿臣……”景子默目光阴霾,稳稳的落在屠凤栖的身上。他扬唇而笑,竟是半点儿亦不避讳,“儿臣心仪孝安郡主已久,恳请父皇赐婚。”

  话毕,他竟是跪了下来。

  屠凤栖目光一暗,这个贱人……自己分明都与他划清关系了,现下他来这么一出,却又是为何?

  众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便是屠嫣然,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皇兄。”司湛目光冰冷,扫了景子默一眼,“孝安郡主还小。”

  其实也不小了,过了年便是十四岁,正恰恰是可以定亲的年纪。

  昭德帝回过神来,含笑望着下头的景子默,只目光晦暗,却不知在想些什么,“皇儿心仪鸢鸢?”

  “臣斗胆。”镇国公缓缓地站起身来,朝着昭德帝行了个礼,道:“鸢鸢年幼顽劣,最是个刁蛮的性子,四皇子温润有礼,臣不敢高攀。”

  这是在婉拒四皇子的情意了。

  昭德帝面上有些不喜,虽说他并不打算应了老四的恳求,只镇国公堂而皇之的出来护着屠凤栖,他却又觉得十分的没面子,仿佛镇国公便是不将他放在眼中一般。

  景子默笑道:“国公谬赞,本皇子心仪鸢鸢,本皇子并不觉得她刁蛮任性,相反,本皇子觉得鸢鸢娇憨可人,最是个叫人心疼的姑娘。”

  姑娘你个头!

  屠凤栖瞪大了双眸,她这下可算是明白了,景子默不过是在借机报仇罢了!试问他会不知晓皇上不会应下这桩婚事吗?

  他什么都知晓,只偏生还说出了这番话,分明是在报复她!一来这昭都中喜欢景子默的贵女不知有多少,偏生他只瞧上了自己这个刁蛮任性的屠家女,旁人定会将她当成眼中钉了。二来……也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叫昭德帝觉得定是自己做了什么,方会叫他说出这等话。

  屠凤栖抿了抿唇,便要站起身来。只她的动作才进行到一半,景子安便不高兴地嚷嚷开来,“不行,犯规了犯规了,皇兄不讲理!”

  他素来是个不羁的性子,在场的众人却也习惯了。昭德帝面上冷气稍减,“子安,你又在胡闹什么?”

  “儿臣没有胡闹!父皇,皇兄太不讲理了,怎么便能在儿臣之前求娶了孝安郡主?分明儿臣才是与孝安郡主最是熟悉的人,皇兄不讲道理!”景子安挺了挺胸膛,一脸的不乐意,“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儿臣以为,既是当真心仪一人,自是应好好儿筹划求娶,皇兄却是在这儿提了出来,这岂不是在败坏郡主的名声?若不是儿臣与孝安郡主相熟,儿臣定会以为孝安郡主有多不要脸了。”

  昭德帝目光威严,落在跪在正中央的景子默身上。

  若是当真心仪人家,为何却是挑了这般一个场合说出来?何况从未听说,孝安郡主与四皇子有什么交集,难不成是四皇子一厢情愿?

  众人似乎听出了景子安的弦外之音,不由望向那端端正正的坐着的小姑娘,只见她脸色平静,端庄娴雅,只秀气的眉毛却是微微拧起,似乎很是不悦。

  “儿臣虽是不如皇兄聪明,只亦是知晓,在这等场合断是不能说出这等玩笑话的。”景子安神色一肃,“孝安郡主与璇玑关系甚笃,儿臣知晓孝安郡主是个极有规矩的姑娘,皇兄这等举动,莫不是将她推向风口浪尖?”

  “皇弟此言差矣,本皇子只是想……”眼看形势便要被景子安给搅和了,景子默连忙出声。

  只他话还未说完,昭德帝便摆了摆手,“此事回去再说,现下……”

  【作者题外话】:O(∩_∩)O~更新来噜~哎呀这章总算是和简介里相呼应了~

  今天看了评论,有看官大大问,这是不是虐文_(%3Aзゝ∠)_不虐,宝宝发四不虐,蠢作者是亲妈哟~虐文神马的,不是宝宝这种智商能写的哈哈哈哈~还有看官大大贴了凤家三兄弟和舅舅的名字,唔,蠢作者正准备去改舅舅们的名字,不过表哥们的名字,暂定“凤倾”开头,因为……长得好,倾城嘛……QAQ表打我撒,本宝宝是个实诚的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东窗事发


  “皇上,皇上开恩啊,求皇上为我家夫人做主啊皇上——”

  一个身穿青衣的嬷嬷,飞快的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景子默的旁边,高声嚎哭:“民妇求皇上为我家夫人做主啊,我家夫人死得冤枉,求皇上开开恩!”

  蓦然闯入了一个老嬷嬷,昭德帝与崇贞皇后皆是被吓了一跳,那嬷嬷面上涕泪纵横,很是凄惨。

  “嬷嬷!”屠凤栖似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从座上弹起来,三两步走到了那嬷嬷的身边,低声道:“嬷嬷,我不是与你说了吗,三婶儿的事儿我会查清楚的,你怎会到这儿来?若是吓着了皇上与娘娘,你担待得起吗?”

  她的声音不小,众人皆是听了个分明。这嬷嬷竟是认得孝安郡主的,还有,她口中说的“夫人”究竟有何冤屈,竟是跑到这狩猎林中里来了?

  “三姑娘,奴婢知晓您是个良善的。只那幕后真凶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三姑娘好心收留奴婢,奴婢怎能将三姑娘推入火坑?”如嬷嬷朝着屠凤栖磕了个响头,坚决道:“求皇上开恩,替我家夫人做主。”

  许是如嬷嬷太过可怜,昭德帝竟是难得的点点头,威严道:“你有何冤屈,便与朕说吧,只要此事查清属实,朕自会替你做主。”

  如嬷嬷大喜,连忙说道:“奴婢是威远伯府三夫人身边的嬷嬷,不久前,我家夫人自缢身亡了。”她顿了顿,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可谁知晓,那害死了我家夫人的人,竟会是平日里最是温润有礼的二老爷!”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不已。那威远伯府的二老爷,却也是有些名气的,皆因他不仅长相出众,更是个深情种子,除去先前在御花园中失态,却是不曾与任何女子有染。素日里最是有名声的人,眼下竟是被指控为杀人凶手,叫他们如何不惊讶?

  “嬷嬷,您快别说了,我说了,二叔才不是那样的人。”屠凤栖苦苦哀求。

  只如嬷嬷却是扫了那失态站起身来的二夫人一眼,摇摇头:“三姑娘,您什么都不知晓,有的人最是虚伪不过。莫说是杀害我家夫人了,便是连大老爷与大夫人,都是被二老爷给害死的。”

  如嬷嬷语出惊人,二夫人再也忍耐不住,“如嬷嬷,你休得血口喷人,本夫人瞧着你是因着你家夫人的死,方会魔怔了吧?”

  她双手颤抖,不敢抬头去看昭德帝与崇贞皇后的脸色。如嬷嬷,如嬷嬷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竟此事都道了出来,完了,他们二房要完了……

  昭德帝目光微暗,掩饰地端起酒杯,“哦?老妇人何出此言?你都知晓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朝着身侧的公公打了个手势,场中的侍卫们悄然的围了过来。若是这老嬷嬷敢将矛头指向天家,他定不会手下留情!

  “嬷嬷!”屠凤栖有些站不稳,她猛地摇了摇头,堪堪的站稳了身子,“嬷嬷,快别说了,二叔不是那样的人。爹爹与二叔虽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只爹爹与他感情素来是极好的,二叔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来呢?定是嬷嬷记错了。”

  “奴婢没有记错,奴婢还记得,二老爷能得逞,全是因着他背后有段月茹撑腰!他们这对狗男女,十多年前便勾搭上了,若不是有段月茹帮着,他怎会得手?三姑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您若是不信,现下只管叫人去查,瞧瞧二老爷与段宝林,都在做什么!”如嬷嬷状似癫狂。

  昭德帝脸色一变,段宝林……

  他扭头望着崇贞皇后,脸色阴沉:“朕记得,段宝林似乎也来了,为何不见她?”

  崇贞皇后脸色苍白,“臣妾,臣妾不知。段宝林来了之后,只说身子不适,臣妾不知晓她在哪儿。”

  “来人啊,去将段宝林给朕带来。还有那威远伯府的二老爷,朕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何人这般大胆,竟是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与朕的妃子勾结,更是谋害了朕的臣子!”昭德帝大手一挥,冷声吩咐。

  果真将罪过都推到段宝林与二老爷的头上了。

  屠凤栖微微敛下眉来,双手服服帖帖的垂在身侧,瞧着最是恭敬不过,只双眸中,却已带上了瘆人的冷光。

  她孤零零的站在正中央,低声喃道:“怎么会呢,二叔怎么会……“

  仿佛受了多大的刺激一般,她抬眸望向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的二夫人,杏眼中含着泪水儿,既是委屈,又是不平,仿佛在指控一般。

  司湛放下手中的酒杯,冷着一张脸走到她的身侧,伸手扶着小姑娘的肩膀,以免她支撑不住倒下去。

  “奴婢是有证据的。”如嬷嬷咬咬牙,“自我家夫人去了之后,奴婢便一心想着报仇。三姑娘宽厚,唯恐奴婢想不开,便将奴婢接到了锦绣阁中住着。只是夫人大仇未报,奴婢心有不甘。早前四皇子殿下纳了一个妾室,正是威远伯府中的丫鬟,奴婢手中还有那丫鬟的血书,可以证明奴婢说的话句句属实。”

  她将血书取了过来,宫人走下来,将血书呈了上去。

  此事注定是不能善了了,不仅仅牵扯到了威远伯与凤玲珑的死,更是扯出了宫妃与外男苟且一事,最后竟是连四皇子都难以幸免于难了。

  有心之人很快便想到,那段宝林似乎还是四皇子的生母,说不得这些事儿,可都与四皇子有些联系。

  昭德帝脸色愈发的难看,猛地将手边的酒杯摔落在地,“好一个威远伯府二房,好一个屠二!”

  “皇上,说不得是这个老嬷嬷在胡说八道,谁知晓这血书是不是真的。”崇贞皇后握紧双手,落在如嬷嬷身上的目光带着冷意,“威远伯夫妇故去多年,如今再难取证。若是当真如这嬷嬷所言,为何当时竟是无人察觉不对?定是这老妇人心中有怨,便想着拖死旁人。来人啊,将这不知所谓的老妇人拖下去!”

  【作者题外话】:来噜,泥萌期盼的戏码来噜~二房的末日到啦~~

  爱你们哟,感谢今日评论和打赏的看官大大们~么么哒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难临头


  “皇后娘娘。”镇国公的脸色亦是不大好看,他行了个礼,缓缓开口:“既然皇后娘娘觉得,这老妇人是信口胡说,不若让她说完。镇国公府世代忠良,微臣小女与女婿惨死,微臣不求什么,只想还小女一个公道。求皇上成全——”

  镇国公素来是个不要脸的,当即更是跪在了下头,抹着眼泪哭道:“老臣为国为民,到头来却是连唯一的女儿都护不住。皇上若是不答应老臣的请求,老臣便要撞死在这桌角下!老臣那可怜的女儿,最是个良善的,怎知到头来竟是被人给害死了,老臣心有不甘啊——”

  “皇兄,臣弟以为,这老嬷嬷说的未必是假话。”司湛拍了拍本想开口说话的小姑娘,目光平静,“不若待到侍卫们回来再说,若是那二老爷与段宝林当真……想必旁的事情亦是差不了了。”

  他的目光闪了闪,微微地敛下了眉来,似是疑惑一般,说道:“实不相瞒,前段时日,臣弟的王府中倒是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臣弟本以为他们不过是满口胡言的骗子罢了,却不知他们说的,竟句句属实。现下那几人正关押在战王府的柴房中,听说是那日在御花园中被处置了的宫女的家人。”

  他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儿,昭德帝忌惮他,自然不好开口拒绝。当即只冷冷地点点头,“那便等着吧,若是这老妇人说的是真的,朕定会替屠爱卿与玲珑讨回一个公道。”

  皇后脸色惨白,心中更是悔恨不已,若是早知晓会如此,她定是不会将段月茹那贱人带出来,现下倒是好,非但是那贱人与屠二老爷的事情暴露了,更是牵扯出了威远伯夫妇的枉死。

  若非这嬷嬷不知晓事情的真相,这被众人瞧不起的,可就是他们天家了!

  侍卫们很快便回来了,手中还拎着衣衫不整的二老爷与段宝林。

  二人脸色潮红,一看便知晓定是在行事的时候被逮住了。

  侍卫将二人丢到地上,冷着脸道:“回禀陛下,段宝林带来了。”

  段宝林娇躯颤抖,只卑微地伏在地上,竟是不敢抬起头来。

  她是随着皇后的车驾一同到了这狩猎林中的,今日清晨,她便又收到了二郎的书信,约她在月明时相见。只待到见着二郎后,二郎却说那书信并非是出自他之手,他亦是收到了自己的书信,方会想要来与自己相会。

  二人直觉有异,只还未有所动作,便被人给敲晕了。待到再醒过来之时,自己便是衣衫不整地缠在二郎身上,被侍卫们抓了个正着。

  “屠峥嵘,好一个屠峥嵘!”昭德帝怒视着下头低头不语的二老爷,恨不得现下便处决了他,“朕待你不薄,你竟是做出这等荒唐事!”

  二老爷身躯一震,吓了一跳,连忙惶恐地跪到地上:“皇上开恩啊,微臣什么都不知晓,都是段宝林,这一切都是段宝林做的,微臣是被逼的啊!”

  好不要脸!

  段宝林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满脸泪水的二老爷,目光有些发直:“二郎,你,你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二郎竟是将一切都推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都是你这贱人,若不是你勾引我,我怎会做出这等事儿来!”二老爷扶着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段宝林,“贱人,你不知羞耻!”

  “二郎……”段宝林瘫软在地,绝望不已。

  屠凤栖心中冷哼,二房那一家子无一不是自私的臭玩意儿,若是二老爷当真待段月茹有情,当年又怎会娶了二夫人?便是夫妻,在大难临头的时候还要自相残杀一番呢,更别说是这对野鸳鸯了。

  “来人啊,将屠峥嵘夫妇和段氏押下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昭德帝冷着一张脸,转眼便已下了决定,“战王亲自审问,务必要还屠爱卿和玲珑一个公道!”

  “臣弟还有一言要说。”司湛瞥了一眼失了魂魄一般的屠谦然,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先前屠二公子雇凶刺杀杜康与鸢鸢,本已被臣弟送入天牢,只不知后来却是被放了出来。”

  屠谦然瞪大双眼,“不,不是,这一切都是……”姨母指使的。

  “小小年纪,竟如此的心狠手辣,一同关进去。”昭德帝拍了拍桌案,一脸的愤怒。

  解决了此事,昭德帝却是再没了呆下去的心思,索性便挥挥手,草草的结束了庆功宴。

  侍卫们将二老爷夫妇与段宝林押了下去,便是屠谦然都难幸免于难。屠嫣然仍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愣愣地望着空落落的四周,忽然尖叫一声,扑向屠凤栖,“贱人,一定是你在搞鬼,是你对不对?”

  只她还未靠近,便被司湛一脚踹开。她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目光怨毒悲痛,死死地盯着屠凤栖:“是你,是你!”

  屠凤栖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往司湛怀中躲了躲,十分的无辜:“大姐姐,你,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晓会这样,二叔和二婶儿害了我爹娘,大姐姐怎还有脸来怪我?”

  她声音不小,还未离开的人皆是回头望着满脸怨毒德尔屠嫣然,心头升起些许不喜。

  分明是自家长辈做错了事儿,竟还有脸对着受害者大呼小叫,可见着屠嫣然的涵养,倒也未必便如传言中的那般好。

  “大姐姐,我,我要走了。你爹娘害死了我爹娘,说不得你亦会因着此事要害我。先前二哥哥便是如此,我不敢与你待在一处儿。”话毕,她扬起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恳求地望着司湛。

  司湛冷冷地扫了屠嫣然一眼,薄唇抿起,微微俯下身来,牵着小姑娘的手儿,目不斜视的从屠嫣然的身旁经过。

  屠嫣然面如死灰,脑海中便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夕之间,一切化为乌有。她颤抖着身躯,咬着下唇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四皇子,眸中清泪落下,“殿下,殿下我爹娘是冤枉的……”

  【作者题外话】:QAQ,是哒蠢作者又忘了更新,然后又匆匆赶回来……

  二房的事情基本上落幕啦,其实报仇也就那样_(%3Aзゝ∠)_反正以后多的是比二房更难对付的人呢~兔死狗烹,二房出了这样的事,景子默这个“真爱”又会怎么做呢?

  哈哈哈哈,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一百七十五章 凤淑指责


  景子默目光闪了闪,却是后退了一步,“铁证如山,大姑娘节哀。夜深了,本皇子便先回去了。”

  因着方才他急着找屠凤栖的麻烦,却是给昭德帝留下了一个不大好的印象,加之母妃出事,若是他再与屠嫣然有所交流,只怕地位不保。

  思及此,景子默的脚步更是匆忙了几分。屠嫣然绝望的望着景子默的背影,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的熄灭下去,只余下满目的怨毒。

  好啊,大难临头,心上人却是抛弃自己一个。她咬了咬牙,既然你不仁,便休要怪我不义了……

  景子安摇摇头:“可怜人啊——”他瞥了瘫坐在地的屠嫣然一眼,目露同情,“皇兄可不是那等有情有义之人,大姑娘日后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

  屠嫣然哈哈大笑出声,只笑声中,却是带着无尽的悲凉。凭什么要她好自为之,做错了事情的人,又不是她!

  这一切都是因着那贱丫头!

  一切都是因着屠凤栖!

  夜沉如水,少女缓缓地站起身来,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踉踉跄跄地离开。

  镇国公的院子中,小姑娘目光发直,端着一杯清茶,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回忆些什么一般。

  二老爷与二夫人进了天牢,想必亦是出不来了。有战王舅舅亲自审查,料想那二人是无法逃过这一劫了。

  唯一遗憾的是,她未能将屠嫣然送了进去。

  只是她亦是知晓的,若非是二老爷与二夫人,屠嫣然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又怎会有那等深沉的心思去害自己?

  虽说还有景子默与屠嫣然二人蹦跶着,只既是连老的都送进去了,她便不信,这二人能躲得过去。

  眸色暗了暗,小姑娘抿了一口茶,满足地喟叹一声。大仇报了一半,竟是如此的畅快。

  “鸢鸢,待到回去之后,老夫便向皇上求旨,将你接到镇国公府来教养。”镇国公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心情亦是十分的好。

  屠凤栖点点头,现下威远伯府中,只余下老夫人一个长辈,只老夫人却不是爹爹的亲生母亲,何况她素来胆小怕事,想必只要外祖父开口,老夫人是断然不敢拒绝的。

  “一切都听外祖父的安排。”小姑娘含笑点点头。

  祖孙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屠凤栖便起身告辞了。只她才走出房门,便见着凤淑身穿一袭粉嫩的长裙,立在月光下,拧着眉头看着她。

  她一怔,随即却是冷笑了一声,上前问道:“凤淑表姐为何会在这儿?”

  凤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鸢鸢,那嬷嬷是你安排的对吧?我在玲珑阁中见过她,今日的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她有些不高兴,何时鸢鸢竟是变成了这般模样,如此的心狠手辣,叫人觉得十分的陌生。

  “二老爷与二夫人再不好,他们总归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样算计他们呢?鸢鸢,我不知晓何时,你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当然不会知晓。”处理了二房那几人的喜悦被冲淡,屠凤栖面色发冷,哼笑了一声,“凤淑表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被人害死的不是你的爹娘,你自是有道理在这儿胡说八道。不幸的事儿不是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当然可以义正言辞。”

  可她却是没有这般圣母的情怀的,二房那一家子害死了她的爹娘,更是害得前世的自己死无全尸,这等深仇大恨,她如何能忘了?

  “鸢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凤淑见着她似乎有些不高兴,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你身为小辈,却是出手算计自家的长辈,有些不合规矩,我不是在指责你。”

  这还不是指责,那什么又是指责呢?

  小姑娘闭上了双眸,只觉得心头升起一阵无力感,她轻笑了一声,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想知晓你是什么意思,只是我今日在此与你说清楚了,谁要害我,我便要谁的性命,你觉得我心狠手辣也好,觉得我不讲规矩也罢,我不会因此便罢手。你要知晓,若不是他们逼着我,我亦不会如此。凤淑表姐从未遇着这等事儿,自是不知晓我心中的感受。”

  “鸢妹妹,我只是关心你,你知晓的,我不是真的在怪你……”凤淑有些着急,她觉得鸢鸢误会了自己,这叫她有些委屈。

  从前的鸢妹妹,总是愿意听自己说话的。

  “凤淑表姐,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间既是差距这般大,却也不必勉强再妄想回到从前了。”小姑娘叹了一口气,“在我被人暗害的时候,凤淑表姐不过问一句,现下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呢?这些事儿,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方有决定怎么做的权利,凤淑表姐永远不会明白。”

  但凡是浴血重生的人,心中的那么一丁点儿善念,都已被曾经的斑驳磨灭。

  “我只想对那些真心待我之人好,至于那些想要害我的人,我断不会手下留情。凤淑表姐,最好不要做出什么叫我觉得不高兴的事儿,如若不然……”她适时地闭上嘴巴,只冰冷的目光,却足以说明一切。

  凤淑怔在原地,待到她在回过神来时,那小姑娘却早便已走远。她张了张嘴,心中却觉得自己是没错的。

  “若是凤淑姑娘当真是这般深明大义之人,怎么方才在皇上跟前,却是不敢揭穿一切?偏生等到姑娘落单了,她方是过来指责姑娘,这分明便是欺软怕硬了。”连翘低声嘀咕了一句,心中却很是不舒坦。

  先前桑支还说呢,这凤淑姑娘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一见,果真是如此!

  “没必要为着这些人而不痛快。”小姑娘打了个呵欠,双眸微眯,“夜深了,咱们该回去歇着了。”

  只她赶着回去歇息,司湛却是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杜康神色凝重,端坐在椅子上,“王爷先前派人与臣说的事情,臣答应了。”

  司湛抬了抬眼皮子,冷着脸端起茶杯来,“今日的事情,是你故意的?”

  若说他不是故意的,为何却是偏偏比景子默齐平,若是算上那只小狐狸,这第一名断然不会属于景子默。

  【作者题外话】:O(∩_∩)O哈哈哈~今天和晗之初聊到了在塔读的收获,大概最大的收获就是可爱的读者大大们啦~泥萌真的好萌哒~再撑六天,到了六月就可以更新6000啦~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杜康追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爷只需要知晓,微臣是诚心诚意,想要归顺在王爷门下。微臣打听过了,王爷的身份不低,但凡是身份不低的人,便都需要暗棋,微臣愿意成为王爷手中的棋子。”

  只要王爷能好好儿的守护那姑娘。

  杜康目光闪了闪,抚了抚怀中的小狐狸的毛。

  司湛低下头来,状似无意一般轻叩着桌案。先前他便已派人去拉拢杜康,只杜康却是婉拒了他的拉拢。本以为杜康定会归入旁人的阵营之中,怎知今日他竟是深夜造访,着实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为什么?”司湛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好听的暗哑。

  杜康有一瞬的闪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战王都是与孝安郡主最是般配的人。孝安郡主对战王有情,既是如此,那么他便愿意成为她心上人手中的利剑,远远的守着那姑娘。

  杜康眸中闪过的缱绻不曾躲过司湛的双眼,只他还未问出口,杜康便坦荡荡的交待了一切,“如王爷所见,微臣倾慕孝安郡主,不过很显然,孝安郡主心中只有王爷一人。微臣能看得出来,王爷待孝安郡主亦是不同的。孝安郡主曾与微臣说过,四皇子不是个好人,早前微臣还在犹豫,只经过今日一事,微臣终于下了决定。”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带着释然,“微臣入朝为官,本是为着报效国家,为百姓造福,只若是跟了一个虚伪小人,只怕微臣是要辜负自己的抱负了。既然四皇子不是个好东西,微臣自然不会傻到去选择他。如此一来,倒只剩下六皇子一人了。王爷与六皇子感情深厚,站在王爷身边,无疑等同于站在了六皇子这头,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微臣愿意跟着王爷,如此一来,微臣方能与未来王妃靠得更近一些。”

  卫茅心头一抽,暗道这杜康果真是坦荡得很,只是自家王爷素来是小气的,只怕这杜公子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果真,司湛神色淡淡的点点头,“你说的都对。”

  不过,想要离他的娇气包更近了一些,杜康却是打错主意了。他敲了敲桌案,“卫茅,本王记得,日前皇兄说过,江南冀州似乎缺了一个知府?”

  卫茅恭敬不已,默默地给自家王爷竖起了大拇指,“属下明白,属下这便下去安排。”

  可怜的杜康公子,本以为坦荡荡地交待清楚了一切,王爷便会给他机会靠近三姑娘了不成?

  天真,当真是太天真了!

  “等、等等,微臣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本王累了。”司湛眯了眯双眸,抬手一挥,转眼间杜康便已到了门前,眼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

  “杜侍读,容属下提醒你一句,冀州虽是在江南,只上一任知府性情暴戾,贪得无厌,现下冀州不过是一个空架子,你若是要回来,起码也得三年五载吧!”卫茅十分“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只若是细看,便能发觉他眼中的幸灾乐祸。

  杜康心一沉,三年五载……谁说战王性情冷清的,这分明是个占有欲爆棚的独裁者!

  一夜好眠,次日昭德帝便下了回昭都的旨意,屠凤栖半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只收拾好了东西,跟着大部队回到府中去。

  只她才下了马车,便见着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忙忙的赶了出来。

  “三姑娘,老夫人有请。”老嬷嬷冷着一张脸,神色间带着些许忌惮。

  屠凤栖扭头朝着连翘抿唇一笑,只耸耸肩,慢悠悠地朝着上房而去。

  老夫人早便候着了,昨日的事儿闹得有些难看,老夫人虽是身在威远伯府中,却也知晓了消息。

  儿子孙子皆是被这贱丫头给送进了天牢中,她倒是不知,这贱丫头何时竟是有了这等本事儿。

  “见过祖母。”小姑娘声音清脆,含笑福福身,“不知祖母找我来,是为着何事?”

  老夫人恨恨的磨磨牙,“我找你是为着什么,你会不知晓?屠凤栖,你可当真是好本事儿啊,便是连自家人都不放过!你说,你二叔和你二哥的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如若不然,怎会那般巧,如嬷嬷便在她手中了呢?

  这分明便是早有预谋!

  “祖母在说什么呢,我倒不是很明白,二叔做错了事儿,与我有何关联?祖母可别血口喷人。”她淡淡地嗤笑了一声。

  老夫人咬咬牙,猛地将手边的茶杯砸到地上,厉声道:“若是早知晓如此,当初我便该斩草除根,省得日后我的儿子孙子被你们祸害!”

  这便忍受不了了?

  也是了,这老夫人再如何,亦不过是一个填房的继室罢了,区区一个小户女,能期待她有多大的肚量?

  “祖母,不是你不想斩草除根,而是你不行。祖母莫不是忘了您的身份了?您进门儿的时候,我爹便已被祖父带在身边教养着了。一个小户女,偏生心思不安分,竟是想着暗害嫡子,您以为我还是那三岁小儿任由您糊弄不成?”她冷笑了一声,目光冰冷,压得老夫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贱丫头,这贱丫头是怎么知晓这一切的?她不是瞒得好好儿的吗?

  “祖母觉得很奇怪?您不是我亲祖母的事儿,只要有心,便总能查到。”不过前世她太过信任这一家子,却是从未过问此事罢了,“祖母,大势已去,现在处于下风的人不是我,您也不必再摆出一副多厌恶我的姿态。毕竟,如今我与凤梧哥哥,才是威远伯府真正的主子,您说是吗?”

  老夫人身躯一震,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下头那笑意盈盈的小姑娘,“你敢!我是你祖母,若是传了出去,你这是大逆不道!”

  “可谁敢传出去呢?”她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抚摸着自己的指甲,“没有人敢传出去,便是传了出去,亦不会有人说我半句不是。来人啊,祖母年纪大了,都给我好好儿伺候着,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定拿你们是问!”

  房中的人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应了一声:“是。”

  【作者题外话】:啊……感情戏,真的好难啊~看到评论下面有看官大大说,可以借杜康让司湛对鸢鸢表白……本宝宝竟然没想到!!好可惜%2F(ㄒoㄒ)%2F

  这篇文文有很多不足之处,幸好一路上有泥萌相伴,蠢作者会努力多加感情戏哒(好难啊啊啊)有啥建议记得说哦,蠢作者每天都有看评论哒~

  爱你们哟~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司湛身世


  老夫人眸中的光亮熄灭,只瞪大了双眸,不甘至极。

  屠凤栖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下人,现下她才是做主的人,便是为着保命,亦无人敢忤逆了她。

  也好,省得她再费劲儿处置这些人了。

  走出上房,屠凤栖只觉得浑身轻松。她伸了个懒腰,迈步走向自己的锦绣阁中。

  “姑娘是何时知晓,老夫人不是您亲祖母的事儿的?”桑支却是有些疑惑,这事儿她倒是不知晓呢!

  平日里老夫人虽对姑娘爱理不理的,她心中还暗自疑惑,为何都是一家孙女儿,老夫人待姑娘为何会这般差?

  “听人说的。”

  前世临死前,屠嫣然便曾说过此事,只说老夫人本不过是个寻常的小户女,后来不知为何入了祖父的眼,便被娶了回来。若非当初爹爹早便跟在祖父身边了,又怎会有后来这些事儿?威远伯府这般大的家业,谁会放任着这家业落入旁人的手中?

  算计了几十年,终于将爹爹与娘亲害死了,后来这一家子又害死了自己与镇国公全族,若不是屠嫣然想着耀武扬威,只怕她亦是不会得知此事了。

  “对了,今日清晨临走前,杜康公子倒是给姑娘送了个小玩意儿来。”桑支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有些懊悔自己竟是忘了这等大事儿,“他说他大抵是要走了,本是想着来与姑娘道别的,只男女有别,只好让奴婢代劳了。”

  “哦?”想起昨日杜康叫景子默吃的大亏,屠凤栖弯了弯双眸,“他送了什么来?”

  “是一只小狐狸。他说这是特意给姑娘猎的,望姑娘不要嫌弃。还有,他希望姑娘能好好儿的,若是遇着什么麻烦,只要姑娘开口,他定是不会拒绝了姑娘的。”

  桑支对那只小狐狸倒是喜爱得很,听闻不少贵女想要那只小狐狸,杜康公子却独独留给了自家姑娘,可见其待姑娘的一片真心。

  二人的年纪,却也是合适的。只可惜……

  桑支摇摇头,望着那并无多大感触的小姑娘,心中暗自可惜,自家姑娘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战王殿下。

  “你养着吧,我不大喜欢这些东西。”屠凤栖神色淡淡。

  她可是记着,自己日后是要当战王妃的,自是不能与旁的男子有过多的牵扯。杜康的好意她心领了,但他将小狐狸送来,无疑亦是在告诉自己,昨日他是故意叫景子默出丑的,他听了她的话,决心不会追随景子默了。

  却是不知,这辈子的杜康会投到谁的门下了……

  成为了杜康新的追随对象的战王殿下,现下正在与老王爷说话。

  “你是说,景子默怕是知晓了什么,才会想到对你下手?”老王爷眉头紧锁,不大确定。

  区区一个黄口小儿,竟也敢如此放肆,便是他那不要脸的父亲都不敢做出的事儿,他倒是不怕死的动手了!

  “哼!”他冷哼了一声,目光冰冷,却是与平日里的司湛有些许相像,“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轻易放过了他?若是本王在,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父王。”司湛脸色隐隐的带着些许苍白,腰侧包着厚厚的白布,平日里精壮的腰,现下却是胖了些,“他来刺杀我,只怕宫中那二位亦是知晓的,若是我将他了结了,难免会给您招惹麻烦。现下便很好,他受的伤未必比我的轻,加之他在狩猎比试时出尽风头,肩上的伤怕是一时好不了了。”

  “那二人算什么?”老王爷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冷着脸说道:“无论如何,你的身份是不同的,若是你想要,天下都是你的。若是忍不了,不若便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届时且看他们还如何威风!”

  什么皇位天下,不过都是他的儿子不要的东西罢了,暂且放在他们手中,他们便以为自己可以胡作非为了不成?

  当真是不要脸!

  “你受伤的事儿,宫中想必亦是知晓了,她应是担心你的,改日你若是进宫,便去看看她。”知晓司湛无心追究景子默的事儿,老王爷气恼了一会儿,便也将话题扯开了,“说到底,她终究是你的母亲。”

  司湛垂下眼帘,神色淡淡的应了一声“是”。

  走出书房,司湛便见着一个身穿绣栀子花蜀锦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她神色恭敬,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担忧。

  见着司湛走出来,少女连忙迎了上去,“战王哥哥。”

  声若黄鹂,倒是叫人觉得十分的舒心。

  司湛停下步子,神色冷漠,半晌,他才是淡淡的点点头,双眸中却是不带一丝温度,“日后还是叫本王‘王爷’吧。”

  少女娇躯颤抖,盈盈的双眸中似乎带上了些许泪意。她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脸色苍白如纸,“战王……”

  司湛冷眼一扫,愣是将她便要出口的话压回去。她咬了咬下唇,却是委屈不已,“是,民女知晓了。”

  司湛点点头,再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卫茅大哥。”少女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我听说战王……王爷在狩猎林中受了伤,现下可是无碍了?”

  卫茅目光闪烁,连忙点点头:“柳絮姑娘只管放心,王爷身体好着呢。倒是柳絮姑娘,属下记得柳絮姑娘身子骨弱,日后还是不要轻易出来,省得出了什么事儿,谁也担待不起。”

  柳絮一怔,随即却是满脸苦涩的点点头。卫茅抬脚便要离开,却听得柳絮淡声道:“王爷这般急着与我划清界限,想必便是为着那位孝安郡主了吧?我听人说了,那位郡主是个知书达理的,又有镇国公当外祖父,与王爷倒也是十分般配的。”

  话毕,她捏了捏帕子,扬起下巴来,露出一抹凄苦的笑容来,“这倒也好,王爷这般好的人,自是应娶这大昭中最是美好的姑娘的。至于我……”她顿了顿,叹气一声,“我说这些做什么,王爷对我本就无意,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卫茅大哥,劳烦你好好儿照顾王爷了。”

  【作者题外话】:说起来,今天真的是非常倒霉的一天,吃了一大堆药,才把姨妈给调正常了,没想到差点痛死……抱着肚子在床上哀嚎,吓得室友们一脸懵(o′?ェ?`o)当女孩子真难QAQ,现在还抱着个热水袋不敢乱动,更不敢去图书馆,只能呆在宿舍写写期末作业_(%3Aзゝ∠)_要哭了~

  在这里提到了一个新的人物,柳絮姑娘,各位看官大大快猜猜她是干啥用的嚯哈哈~·(づ ̄3 ̄)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仇得报


  卫茅神色复杂,“柳絮姑娘放心,王爷与孝安郡主确实是十分般配的。倒是柳絮姑娘,有王爷在,你的地位自然不会低到哪儿去,若是,若是你有心上人了……”

  “卫茅大哥。”柳絮打断他的话,“卫茅大哥别说了,柳絮此生都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了。我累了,便先回去了。”

  话毕也不等卫茅回答,便急匆匆的提着裙摆跑远。

  卫茅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上的笑意压下,只余下满目的冰冷。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木着一张脸追上前头的司湛。

  只他却是不知晓,在他转身走后,柳絮却又回到了原地,神色凄凄地望着司湛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威远伯府中出了这等事儿,镇国公便也理所当然的将屠凤栖兄妹二人接到镇国公府教养,老夫人虽心有不满,只碍于形势,却是不得不忍气吞声。

  因着有司湛亲自审问,二老爷与二夫人的罪名很快便落定,宫中更是传出了旨意,只等小雪来到,便问斩二人。

  入冬后不久,昭都迎来了一场雪。窗外一片银白色,银装素裹。

  天气有些冷,玲珑阁中摆了好几个炭盆,窗户只余下小小的一条逢儿透气。小姑娘穿了葱绿织锦皮袄,配着浅洋红棉绫凤仙裙,小小的脸儿埋在雪白色的斗篷中,鼓着双颊盯着铜镜中的少女。

  不过两个月,她面上的婴儿肥已尽数褪去,露出尖尖小小的下巴尖儿,更是衬得那双大杏眼明亮异常。肤白无瑕,粉嫩嫩的嘴唇如今却便成了少女的殷红色,整个人都是明艳得不得了。

  空青在给她挽发髻,“今日的风儿大得很,姑娘待会儿出去,莫要忘了带上手炉。这昭都倒是冷得很,也不知晓姑娘能不能熬得住。”

  以往她们在寺庙中的时候,倒是四季如春,断不会遇上这等大风大雪的时候。

  屠凤栖乖乖顺顺的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娇软,“你别担心了,我不过是出去一会儿,不碍事儿的。”

  “怎么能不担心呢?”空青取了蝴蝶图案镶蓝宝石花钿簪,别在小姑娘的双丫髻上,“奴婢听人说了,天牢最是个晦气的地儿,姑娘待会儿要去的可是天牢。”

  也不知晓自家姑娘是怎么了,分明待会儿到市头便能见着二老爷与二夫人被问斩了,姑娘却偏要去天牢看那二人。

  “先前卫茅来过了,只说待会儿王爷会来接姑娘过去。二老爷与二夫人罪名落定,只可惜二公子却是逃过了一劫。不过,有王爷在,二公子却是闹不起什么大风浪了。”连翘瞥了一眼那端坐在铜镜前的少女,很快便将视线移开。

  自家姑娘出落得愈发美貌了,因着没了那糟心的一家人算计,现下姑娘的眉宇间,却也少了些许凌厉的锐气,反倒是愈发的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哦,过了年便是十四了。

  收拾妥当,空青取过一旁的手炉,“姑娘,好了。”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冷战,抬眼望着外头银白色的雪。

  也是在这等一个寒冷的冬日吧,她与自己的孩儿惨死在院中,如今总算是大仇得报了。

  没了二老爷与二夫人的屠嫣然已不足为惧,四皇子母妃与外男勾结,无论如何昭德帝心中是要留下一个疙瘩了。

  元宝儿,娘终于替你报仇了……

  去正房与太夫人说了会儿话,便见着下人来报,司湛与屠凤梧来了。

  “进来吧!”太夫人拍了拍小姑娘的手儿,示意她看过去。

  珠帘被挑起,清冷的青年身上披着竹青色的大氅,眉梢间带着未化的雪花,快步走了进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兀自站到了不远处,省得身上的寒气冻到了小姑娘,“师母,本王来接鸢鸢了。”

  他话音方落,身上的珠帘便又被人挑起,身穿白色锦袍的少年跟着走进来,肩上披着黑色大氅,他的脸色却是有些苍白,“见过外祖母。”

  二人都来了,太夫人倒也不耽误了,只挥了挥手,做出一副厌烦的模样来,“去吧去吧,省得说我老婆子耽误了你去玩儿。”

  “外祖母便会胡说,我何时说过您耽误我了,分明是外祖母烦了我,方是想着找借口将我打发出去。”她不要脸地在太夫人的怀中蹭了蹭,声音娇娇脆脆的,只恨不得将人的心给喊化了。

  太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屠凤栖这才坐直了身子,行了礼,才随着二人走了出去。

  出府途中遇见了凤淑,屠凤栖却只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她一般。

  “鸢妹妹……”

  屠凤栖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而扭过头去与司湛二人道:“风大,咱们还是快些出去为妙。”

  二人自然不会拒了她,只是留在原地的凤淑却是委屈不已,鸢妹妹是真的要与自己断绝来往了么……

  昏暗的天牢中,二老爷与二夫人被关在一处儿,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门口处传来了阵阵轻巧的脚步声,守门的牢头弓着身子,满脸恭敬地将少女迎进来。

  “劳烦您了,今日是我二叔和二婶儿行刑的日子,虽说他们害了我爹娘,只到底是一家人,我来送他们最后一程。”少女吸了吸鼻子,捏着帕子将眼角的泪水儿擦掉。

  听到这个声音,二夫人猛地抬起头来,恨恨地盯着那逆光而来的少女,“贱人。”

  咬咬牙,她怨毒地握紧双手,若不是这贱人,他们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二老爷满脸绝望,仿佛不曾见着屠凤栖走进来一般。

  “二婶儿。”少女笑意盈盈,双眸中的泪意褪去,反倒是露出了丝丝狰狞来。她抿了抿红唇,招呼桑支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二婶儿,二叔,再过一个时辰,您二位便要去见我爹娘了,趁着还有时间,我来看看你们。”

  【作者题外话】:╮(╯▽╰)╭谢谢大家的关心,蠢作者会注意身体哒~唔,准备去图书馆咯~爱你们哟~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因果报应


  “小贱人,是你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二夫人声音凄厉,干瘦黑臭的双手从里头伸出,意图将屠凤栖拽过来。

  小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抬起头来满脸无辜道:“二婶儿您在说什么呢?什么是我安排的?我不知晓您说的是什么。我好心来看您,您这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二叔与您害死了我爹娘,我还未说您二人心狠手辣,您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贱人,别装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了的!你早便知晓凤玲珑那贱人的死不同寻常,却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来!你与宋梅珍合作,便是为着指控我与老爷!”

  只后来宋梅珍被他们给杀了,这贱人却是将如嬷嬷给藏了起来。什么她不知晓自己在说什么,这一切都是这贱丫头一手安排的,为着的便是在狩猎场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二婶儿,您在说什么?”屠凤栖眨眨眼,将眸中凉薄的光芒遮去,“这一切是我逼着你们去做的吗?是我逼着你们害死了我爹娘?还是我逼着二叔与段宝林苟且了?古语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你们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谁能害得了你们呢?”

  她心狠手辣?

  那么他们害死爹娘的时候,怎不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他们与四皇子一同骗自己的时候,怎不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他们害死了外祖父一家,害死了凤梧哥哥,害死了司湛害死了元宝儿的时候,怎不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可我们并没有害你,这些都是往事,你为何要揪着往事不放?”二夫人磨了磨牙,死死地瞪着那面色诡异的少女,意图用往日的温情来说服她,“鸢鸢,你忘了吗?在你爹娘远走边关的时候,是我陪着你长大,你每回生病,都是我整夜整夜不合眼的照顾你。鸢鸢,算二婶儿求你了,收手吧,我们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儿便让它过去,二婶儿知错了,你原谅二婶儿好不好?”

  她用极近卑微的语气,向一个曾经自己最是瞧不上眼的小丫头求饶,心中的怨恨却仿佛要冲出喉咙,生生地将她撕碎一般。可是,她没有办法……若是她不低头,今日午时,她便要没命了!

  “呵呵——”牢中忽然传出了小姑娘清脆的笑声,二夫人挺直了身子,还以为她是答应了自己。

  只她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得那小姑娘缓缓开口道:“二婶儿,杀父之仇,如何能便这般过去了?您知晓我们是一家人,可您在谋害我爹娘的时候,为何却是没有这觉悟?是,您曾经视我如亲女儿,便是我都险些相信,您是真的疼爱我的。”

  二夫人愣愣的看着她,眼前的小姑娘,双眸通红,目光中却是带着丝丝畅快。

  “鸢鸢,至少二婶儿从未想过害你……”

  “是吗?”从未想过害她么?

  屠凤栖冷笑,一颗心忽然便沉淀了下来。她本以为,大仇得报,自己心中定是万般痛快的,只到了如今,她却觉得可悲,自己是有多蠢,才会选择相信他们?

  “不曾想过害我,二婶儿这话说的,便是我都险些信了。只怕不是没想过,而是没成功罢了。当日的桃花宴二婶儿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心中一清二楚,不过是想要将我推出去给大姐姐当垫脚石罢了。二婶儿,我不傻的。”她只是太过相信他们,才会给了他们屡次三番的害自己的胆子,“待到我助四皇子登上大典,便是我的死期。您说,我猜的对吗?”

  后面的一句话,只她与二夫人听得见。

  二夫人蓦然瞪大了双眼,“你,你……”

  “我怎么会知晓?”小姑娘将脸上的嘲讽收起来,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从我回到昭都那日起,我便知晓二婶儿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们在给我下套,我何尝又不是在给你们挖坑?二婶儿,您和二叔落得今日的下场,却是半点儿都不冤。我爹和我娘两条性命,正正好相抵。”

  若不是她重来一世,二房害死的人,又怎会只这二人?

  “因果循环,不过如此。”

  她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胸口上的郁气仿佛一下子便散开了。扭头对着仍在发愣的二夫人,屠凤栖冷笑了一声,双眸中再不带一丝温度,“二婶儿放心,我很快便会将大姐姐送过去陪您的。”

  牢房的大门重新被关上,二夫人才是回过神来,她望着那早便消失不见的少女,“不要,屠凤栖,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无人回应。

  天牢外不知何时,竟又飘起了雪花。小姑娘提着裙摆走出去,身后的大门缓缓地合上,隐约还能听到里头的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好了?”司湛与屠凤梧同时看过来。

  少女点点头,面含笑意,最是娇俏不过。

  “午时问斩,本王料想你定是会来的,便向皇兄告了一日假,待会儿来法场替本王的人,你也认识。”司湛恶劣地勾了勾唇角,为着将那人推出去,他倒是费了不少力气。

  “哦?那是何人?”屠凤栖踩着凳子,扶着桑支的手上了马车,极感兴趣地探出一个脑袋来,“莫不是,竟是大姐姐的相好不成?”

  她着实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鸢鸢果真聪明。”司湛赞许,“走吧,想必今日不会太过平静了。”

  是啊,今日定是不会太过平静了。

  法场处早便来了不少凑热闹的人,待到屠凤栖几人过去时,前头却只能见着一个一个的脑袋了。所幸她不曾想过挤进去,便也只在自己的马车上待着了。

  人头落地,不过一瞬间的事儿罢了。她挑开了珠帘,望着行刑的男子将大刀举起再落下,前头的百姓嘘声一片,连带着她心上的枷锁,亦同时被松开。

  “姑娘说的对,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桑支挑了挑炭盆中的银丝炭,只感慨了这般一句。

  若是当日二老爷与二夫人不曾想着害死了自家老爷和夫人,若是他们不曾逼着姑娘走到绝路,如何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一切皆不过是,自作孽罢了。


  ☆、第一百八十章 娶我,或死


  马车回程时,倒是意外地碰到了屠嫣然。

  许久不见,从前那风光温柔的屠家大姑娘,却是消瘦了不少,眉宇间的温柔娴静再不见踪影,只余下满目的阴霾昏暗。

  许是认出了镇国公府的马车与护送的司湛和屠凤梧,她冷冷地抬起头来,目光正巧与探出脑袋的屠凤栖对上。

  眸中迸发出强烈阴郁的恨意,她瞪着双眸,恨恨的道了一句“贱人”。

  屠凤栖却回之一笑,以胜利者的姿态俯瞰她,目光悲凉,分明她什么都没说,却叫屠嫣然如鲠在喉,恨不得冲上前来撕了她。

  将珠帘放下,屠凤栖冷笑了一声。屠嫣然,你也有今日!

  “那是大姑娘?”桑支扫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晓大姑娘现下是不是后悔得心肝儿疼了。”

  “近来她都遇着什么事儿了?”听出桑支话中的暗喜,少女挑了挑眉,单手撑着下巴望过去。

  “奴婢也是听空青那丫头说的,大公子被放了出来,不过在牢中动了刑,伤了手脚,余生都只能躺在床榻上过了。大公子素来心气儿高,心中自然不甘,便将这怨气撒到了大姑娘的身上。如今的威远伯府不过是个空架子,大公子治病要钱财,大姑娘到哪儿去给他找银子?该当的都当了,只这无底洞却是无论如何也填不上。”桑支冷冷的哼了一声。

  要她说,大公子亦是罪有应得,若非是自家姑娘与杜康公子福大命大,现下早便是大公子手下的亡魂了。

  “奴婢觉得王爷似乎是故意将大公子放回去祸害大姑娘的。这不,现下大公子为着钱财,便逼着大姑娘嫁给一个商户,只因那商户家中有些银财。大姑娘自然是不愿的,便又偷偷摸摸去见了四皇子,本想着趁机给二老爷和二夫人求求情,谁知晓四皇子竟是不愿意见她。莫说是见她了,二老爷他们一被关了进去,四皇子便与傅家勾搭上了,现下可正与傅姑娘打得火热呢!”

  也是了,现下的威远伯府正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四皇子素来精明,又怎会再招惹上这等麻烦呢?躲还来不及呢!

  “在利益面前,真爱到底是差了一筹。”屠凤栖冷冷道。

  前世落败的人是自己,当屠嫣然与景子默恩恩爱爱时,她却躲在漏风的破院子中,带着元宝苟延残喘。重来一世,这对“真爱”的好事倒是成不了了。

  “派人盯着她,省得她要来与咱们鱼死网破。”

  桑支连声应是。

  回到镇国公府中,屠凤栖换了一身火红色的衣裳,便被镇国公给叫到了书房中。

  待到她来到时,司湛与屠凤梧却早便在里头坐着了。

  “外祖父。”她福福身,撅着嘴抱怨:“鸢鸢这才回到府中来,外祖父竟也不体谅人家,待会儿见着外祖母了,我定是要告状的。”

  “你素来惯爱恶人先告状。”镇国公笑道,“这回倒是出大事儿了,若是再不叫你过来,说不得你便要到四皇子府去给人家当小媳妇儿了!”

  不仅仅是屠凤栖,便是司湛与屠凤梧都不约而同的一惊。

  “师傅的意思是,皇兄又动了心思?”司湛放下手中的茶杯,心头不喜。

  他素来是个冷漠的,听得此言,神色更是冰冷了几分,俊脸上仿佛上了一层薄冰,只一眼便叫人觉得十分害怕。

  “这天家倒是有意思,非得逼着我嫁给景子默那贱人,他们方是满意不成?”屠凤栖嗤了一声,满目阴霾。

  “今日下朝时,皇上将老夫给留下了,言辞间似乎对鸢鸢很是满意,更是有赐婚于景子默的意思。老夫猜测,他应是打算用此事来试探咱们镇国公府了。”镇国公沉吟了片刻,目光中亦是带上了一抹不悦,“找你们三个来,是想问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扫了一眼捧着脸呆愣愣地盯着司湛看的外孙女儿,心中却是有些无力。司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人品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只年纪大了些,性子冷了点儿,偏生他这小外孙女儿却是看上了司湛,听闻缠着人家有一段时日了。

  再看神色苍白,却隐隐带着宠溺的屠凤梧。正如他当日所说,若是日后他要走上那般一条路,腥风血雨断不会少了,最为重要的是,自古的帝王,便无人是能独宠一人的。鸢鸢若是与他一同,未来的路倒是不会太顺畅。

  “什么有什么想法?”小姑娘一噘嘴,嘟囔道:“皇上也当真是好算计,难不成他以为若是我成了景子默那贱人的妻子,日后爹娘的死再查出什么时,我便要向着他们天家了不成?这人可真有意思,非逼着我嫁给他儿子,不是说傅虹影与那贱人走得近吗,娶她不就成了?”

  “傅虹影不行。”屠凤梧皱了皱眉头,掏出帕子闷咳了几声,灌下一大口茶水,“傅虹影素来是个刁蛮任性的,只怕在皇上眼中,她却不是一个好控制的。鸢鸢便不同,父母双亡,只剩下外祖家,何况你回到昭都以后,表现出来的形象不正是温柔安静,像个软包子一般好拿捏?”

  故而昭德帝方会将主意打到屠凤栖的头上来。

  屠凤栖抿着红唇,捧着茶杯,“烦心!”

  镇国公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司湛,又看了看面露关心的屠凤梧,心中暗自衡量了一番,却也没有得出什么好的结论来。

  从书房中出来,屠凤栖揪着一根长鞭玩儿地痛快。她笑嘻嘻地凑到司湛跟前来,望着那难得的露出了柔和神色的男子,忽然甩了甩手中的长鞭,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

  她扬起下巴,微微的点了点,“战王舅舅,要么死,要么娶我,干不干?”

  司湛停下步子,黑白分明的双眸紧盯着少女尖俏的下巴。自回到昭都以来已有大半年,他看着她从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姑娘,变成了如今这般瘦瘦弱弱却愈发迷人的少女,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悦。

  【作者题外话】:虽然说今天情绪不大对劲儿,不过规矩还是不能改的,周末加更来咯~祝大家有个开心愉快的周末哦~


  ☆、第一百八十一章 如愿以偿


  屠凤栖不争气地红了脸,只觉得自己竟是有些无所遁形。她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脚尖,却是不曾见着司湛愈发热烈的目光,似是一团火焰一般,几乎便要将她融化。

  “我,我是开玩笑的……”

  “干。”司湛忽然开口,“我娶你。”

  他已不是一个小少年,自是知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娇气包在身边的时候,他想要永远地陪着她,想让她此生都这般欢喜下去。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顾虑,在她开口那一刹那仿佛都化为了乌有。未来,若是没有她的日后,于他而言想必不过是煎熬吧?

  既是如此,何不便与她一同燃烧?

  “哈?”苦追战王无果,现下他倒是答应了自己,屠凤栖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小姑娘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一双灵动的大杏眼中满是耀眼的光亮,“你,你方才说什么,我,我好像没有听清。”

  司湛勾唇,长臂一捞,将拽着长鞭的少女搂入怀中,“本王说,本王娶你。”

  怀中的少女娇娇软软的倚靠在他的胸口上,仿佛一团火焰,将他那一颗冰冷的心给融化。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深情:“现下本王娶你,是最好的选择。如若不然,这大昭中还有谁敢娶你?”

  谁敢娶她,他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少女却是情绪低落,苦着一张脸点点头:“原是权宜之计啊,这倒也是了,皇上看上的儿媳妇儿,除了战王舅舅,倒也当真无人敢娶我了。”她撅了撅嘴,揪着司湛的袖子,低声道:“我本还以为,战王舅舅是真的想要娶我呢!”

  原是她想多了。

  司湛拍了拍她的脑袋,是不是真心,日后自见分晓。她只需要知晓,日后便是再大的风雨,都有他陪着。

  这便很好了。

  “不过没关系,战王舅舅既是能为着我,便想着与皇上抗衡,我心中自是欢喜的。总有一日,战王舅舅定是会爱上我的!”小姑娘很快便恢复活力,只握了握拳头,一副充满力量的模样。

  司湛失笑。

  待到回府之时,却是听得卫茅低声道:“王爷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孝安郡主定是不知晓,王爷肖想她亦有一段时日了,只不过王爷素来爱冷着一张脸,旁人都瞧不出来罢了。”

  司湛好心情,难得地不与他计较。

  “鸢鸢,你决定了?”从头到尾都目睹了一切的屠凤梧,脸色苍白,羸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司湛,司湛明明是很好的人选,为何他心中为何却偏觉得不甘心呢……

  仍在喜悦中的小姑娘捧着脸回过头来,“凤梧哥哥,我心中很欢喜。”

  也不枉她追着司湛跑了这般久,为着司湛,更是连姑娘家的脸面都不要了。亏得司湛不是那等得寸进尺之人,在他跟前,自己无论再怎么闹,却终究是那娇气滴滴的小姑娘。

  屠凤梧轻笑,却是有些惆怅,“是吗?”

  “凤梧哥哥,我是认真的。”小姑娘似乎瞧出屠凤梧情绪不对,却只当他是在担忧自己,连忙解释道:“战王舅舅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我没有看错人,凤梧哥哥你要相信我。”

  前世司湛既是能为自己而死,那便是说,他对自己是有情的。今生她缠着司湛这般久,自是相信,若非是在意自己,司湛断不会在这当头答应求娶自己。

  屠凤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开心便好。”

  “我要去同外祖母说这事儿,凤梧哥哥一起去吗?”小姑娘面上带着欢喜甜蜜的笑意,拽了拽屠凤梧的手,仰着一张小脸望着他。

  “你去吧,我先回去了。”屠凤梧将手收回来,暗自压抑住胸口翻腾的血色。

  小姑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句,便提着裙摆,似是一阵风儿一般,飞快地消失不见。

  屠凤梧目光阴沉,半晌后,忽然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来。他望着那姑娘消失不见的方向,失神一般站在原地。

  “公子……”罗楼心有不忍,连忙上前捂着他的肩膀,“公子为何不与姑娘说,若是公子亦站出来,姑娘未必会选择战王。”

  “站出来?”少年抿唇笑了笑,嘴角上的殷红触目惊心,“我如何忍心叫她为难?我的鸢鸢,此生都要这般开怀才好。”

  鸢鸢心仪司湛,但凡是有眼的人,却都是能看出来的。而司湛,在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时候,亦是情根深种。旁人许是不曾注意,只他却是看得分明,但凡是有鸢鸢在的地方,司湛的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鸢鸢。

  “他们两情相悦,倒也挺好。”少年掏出帕子,漫不经心的将嘴角的血迹擦去,“至少不必担忧,司湛会对鸢鸢不好。”

  司湛只怕恨不得将鸢鸢捧在心口宠着才是。

  至于自己……

  “我永远是鸢鸢的凤梧哥哥。”

  若是叫鸢鸢知晓了自己的心思,该有多为难?一面儿是心悦的男子,一面儿却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兄长,想必她定是会难以抉择的吧?

  何况,他心底那点儿阴暗的心思,怎么忍心叫鸢鸢知晓?

  罗楼叹了一口气,暗道一句“孽缘”。

  若是当初,三姑娘回到昭都后不曾主动亲近自家公子,若是公子不曾愈发地在意姑娘,想必亦不会有这日后了吧?

  但世间的事儿,又怎是人说了算的?

  屠凤栖来到正房时,凤淑正陪在太夫人身边低声说着话儿。只太夫人神色平静,倒是不曾有太多的波动。

  见着屠凤栖进来,太夫人方是双眼一亮,朝着那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招招手,“心肝儿,到外祖母身边来。”

  “外祖母。”屠凤栖仿佛不曾见着凤淑一般,只冲过去扑到太夫人的怀中,红着一张脸道:“今个儿真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

  可今天也是威远伯府的二老爷夫妇被斩首的日子。

  凤淑皱着眉头,不动声色地抿唇笑了笑,“鸢妹妹这般欢喜,却是为着何事?我听说今日是鸢妹妹二叔和二婶儿斩首的日子。”

  这是又要指责自己了?

  【作者题外话】:_(%3Aзゝ∠)_更新来噜~唔,灰常感谢泥萌的建议和安慰~感情戏真的好烦人,然而尽管如此,还是要继续的~大概是蠢作者没有找到窍门嗷,难道要本宝宝把鸢鸢当成美队,把司湛当成我吧唧?O(≧口≦)O


  ☆、第一百八十二章 赐婚战王


  屠凤栖面上的神色一下子便冷了下来,从太夫人的怀中坐起身来,仪态自然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裙,微微的抬起下巴,瞧着倒是比凤淑还有贤淑几分。她弯了弯嘴唇,露出一个矜持完美的笑容来,“凤淑表姐知晓的事儿倒是不少。”

  凤淑心中有些不舒坦,分明自己才是自幼跟在大祖母身边的人,怎么瞧着鸢鸢的仪态,倒是比自己还要好上几分?

  太夫人的神色亦是冷了下来,她朝着身侧的嬷嬷点点头,嬷嬷便开口道:“淑姑娘今日陪着太夫人这般久,想必是累着了吧?不若老奴送您回去?”

  凤淑一怔,她自然是听得出嬷嬷话中的深意的,再看屠凤栖那自然的神色,她心中更是委屈了几分,“大祖母,我……既然鸢妹妹来了,那淑儿便先回去了,淑儿明日再来。”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朝着太夫人福福身,这才走了出去。

  “外祖母。”凤淑一走,屠凤栖一下子便垮下肩膀来,倒在太夫人的怀中黏糊糊的叫唤,“我好想外祖母啊,半日不见,我便觉得定是要到外祖母身边儿来了。”

  太夫人嗔了她一眼,面上的笑纹却是忍不住舒展开来,“你这小滑头,最是个油腔滑调的。说吧,方才这般欣喜,倒是为着什么?难不成是追到司湛了?”

  小外孙女儿心仪司湛的事儿,初时大家只当她是崇拜大英雄,后来方是知晓,她竟是认真的。

  本不过大趣儿一句,怎知那小姑娘却是笑眯眯道:“外祖母好聪明啊,我还未说是什么事儿呢,外祖母便知晓了。”

  太夫人一愣,“这是真的?”

  司湛那孩子瞧着自家小鸢鸢的眼神,倒是柔和得不得了的。只是不知,素来冷情的战王,竟是愿意娶鸢鸢。

  “这倒是好,外祖母的小心肝儿,自是配得上世上最好的男子。”

  房中传出太夫人的笑声,少女娇滴滴地撒着娇儿,既是气恼,又是欢喜。

  凤淑站在珠帘外,双手紧握成拳,战王……竟是当真要娶鸢鸢了?

  可是鸢鸢……鸢鸢素来是个爱胡闹的,战王是大昭的英雄,怎么会,怎么会想要娶鸢鸢呢?

  “淑姑娘,可是要进去拿你的帕子?”嬷嬷见她许久不动,便开口问了一句。

  凤淑回过神来,“啊”了一句,连连摇头,“不,不进去了,明日我来的时候,再将帕子拿回去好了。”

  嬷嬷含笑点点头,目送失魂落魄的凤淑走远。

  屠凤栖亦不过在正房呆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安嬷嬷站在太夫人的身后,伸手轻轻地揉着她的肩膀,状似无意般提起方才凤淑的失态。

  太夫人神色变得平静,“倒是我太过纵着她了,现下却是忘了本分。”

  当真以为她瞧不出来,方才凤淑挤兑屠凤栖的那句话是何用意不成?

  “老奴倒是觉得,表姑娘却是变了不少。方才老奴瞧着表姑娘的仪态,倒是比淑姑娘要好上几分,瞧着与咱们姑娘可真是一模一样。”察觉到太夫人的神色不对劲儿,安嬷嬷连忙出声道。

  “你别扯开话题,我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来,凤淑的心性似乎不大好。鸢鸢是我的亲外孙女儿,凤淑……却是差了不少,到底不是自家的孩子,我便是有心教她,亦要她肯学才行。”太夫人有些饿疲倦。

  只是,她教了凤淑多年,该学的没学会,傲气却是长了不少。

  “倒也不是您的不是,而是有的人,总归是能学些皮毛。”安嬷嬷亦是有些感慨。

  只盼着,淑姑娘莫要做出什么叫太夫人与表姑娘不能容忍的事儿来,便是万幸了。

  赐婚的圣旨第二日便下来了,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卫茅跟着传旨的公公来到镇国公府中,待到宫人走后,便留了下来。

  “本来皇上倒是不愿意将到手的儿媳妇儿拱手让人的,镇国公府家大势大,若是郡主当真成了四皇子妃,倒也能帮衬着些四皇子了。”毕竟,自段宝林事发后,朝中有心人对四皇子的风评,似乎差了些,,六皇子隐隐占了上风。

  昭德帝自以为是,是想要将镇国公府拉入四皇子的阵营,好平衡朝中的形势。只他有心当这下棋之人,旁人却是未必愿意做他手中的棋子。

  “后来如何?”小姑娘捧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嚼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扑闪,倒是是一只贪吃的小松鼠一般。

  “后来不知为何,浮生大师竟是来了。先前浮生大师曾给王爷批命,只说王爷此生都得……”卫茅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咳,郡主是知晓的。浮生大师说,郡主是王爷的命定之人,若是郡主嫁与旁人,王爷便会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说不得连尸首都不齐全。”

  空青鼓起脸来,“浮生大师便会胡说,王爷还要陪我家姑娘白头到老呢,这算什么话儿呀?”

  卫茅亦是觉得不大妥当,这分明便是在诅咒自家王爷!

  唯独屠凤栖停下了动作,只觉得方才还十分香甜软糯的糕点,一下子便没了滋味儿。

  许是只有她知晓,浮生大师并没有胡说。前世司湛确实是因着自己而惨死了,在她的灵堂之上,司湛便已没了胳膊和双眼。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细细嫩嫩的手指,“然后呢?”

  虽有浮生大师批命,只她料想此事断不会这般容易解决,昭德帝可不是个善茬儿!

  “后来王爷去求了太后娘娘,王爷说,此生非郡主不娶,若是郡主嫁了旁人,王爷便会生不如死,说不得还当真会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来。”

  当然了,自家王爷的原话并非是如此的。不过在三姑娘跟前,作为王爷忠心的手下,他自然是要适当地给自家王爷刷好感的。

  “你家王爷还说了什么?”便是知晓这话不是司湛说的,屠凤栖仍是挑了挑眉梢,心中泛起淡淡的甜蜜来。

  司湛啊,无论是前世今生,他都总是顾着自己的那人呢!

  【作者题外话】:爱泥萌泥萌哟~哦哈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甜言蜜语


  “王爷说,郡主便是他的真命天女,心肝儿宝贝,若是失去了郡主,人生自是索然无味。仿佛这辈子遇见郡主,便是他最为庆幸的事儿了,若是能与郡主长相厮守,才是真真的不枉此生……”卫茅睁眼说瞎话,愣是将在边关时听到那些将士们对自家婆娘哄婆娘的话儿给背了出来。

  “咳咳!”

  房中的两个丫鬟红了脸,一面儿为自家姑娘觉得高兴,一面儿却又不大相信,战王那清清冷冷的性子,竟是当真会说出这般黏糊糊的话儿来。

  所幸事实很快便证明,战王是真的没有这般油腔滑调。

  门外传来了两声闷咳,卫茅身躯一僵,不待那人走进来,便已飞快的从窗户闪了出去。

  屠凤栖抬起头来,笑意盈盈地望着那缓缓走进来的男子。他今日穿了藏青色的锦袍,肩上披着黑色的大氅,却是衬得他愈发的清冷。他抿了抿薄唇,顺手将大氅解开,自然而然地挂到炭盆旁,待到一身的寒气都散去后,才是走了过来。

  “司湛,你来了。”小姑娘眯了眯双眸,声音娇脆脆的,撩得他的心头发痒。

  耳朵腾地变得通红,司湛不大自然的别过脸去,“卫茅是胡说的,本王只是去见了太后,与她说本王要娶你罢了。”

  只要是他想要的,太后自然不会拒绝。加之有浮生大师的话,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若是昭德帝拒绝……不,他怎么会拒绝呢?若是他想坐稳那位置,便不得不下旨赐婚。

  “你们下去吧,我与战王舅舅说一会儿话。”屠凤栖挥挥手,屏退了丫鬟们。

  司湛坐在她的正对面儿,大抵是厅堂中太过温暖,他竟是满脸通红,颇为不自在。想到方才卫茅在小姑娘跟前胡说八道的话儿,他目光幽暗,竟是隐隐有些意动。

  “你离我这般远作甚?”小姑娘不大满意的撅起了嘴巴,骄里娇气的哼了一声,竟是提着裙摆,厚着脸皮蹭到了司湛的椅子上。

  娇娇软软的小身子靠近,司湛一时有些无措。他抬起头来,清澈的双眸中带着些许不安,想要往后退,却又担忧吓着了小姑娘,一时难以抉择,竟只能僵着身子坐在原地。

  “我要掉下去了——”屠凤栖苦着一张脸,皱了皱小鼻子,伸出双手想要拽住司湛的袖子。

  司湛连忙伸出手来抱着她的肩膀,怎知她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竟是嬉笑一声,一下子便坐到他怀中去。

  司湛一怔,双手下意识地将她圈在身前。

  “方才外祖父为难你了?”屠凤栖忍着心中的欢喜,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来。

  方才司湛将大氅接下的时候,她倒是发觉他的肩上似乎有一个掌印,很显然是被人给打到了。

  这昭都中,胆敢对战王动手的,倒也只有她外祖父一人了。

  “不是。”司湛摇摇头,目光有些窘然,打他的不是镇国公,而是慕氏。

  依着慕氏的说法,她早便等着娇气包长大给她当儿媳妇儿,结果他却是从中插了一脚,生生的将她儿子的小媳妇儿给拐跑了。现下她儿子有所不便,便由她这当母亲的来教训他一番,好泄泄愤。

  他不能还手,一时不查,才会被慕氏给打到了肩膀。

  “圣旨下来了,你开心吗?”见他无意提起此事,屠凤栖却也不揪着问了,只在他怀中蹭了蹭,“司湛啊,方才我接旨的时候,手都抖了呢!”

  便是前世要嫁与“两情相悦”的景子默时,她都不曾觉得这般欢喜。

  只因为那人,是司湛啊,是永远永远都会陪着她的司湛,是要与她走到白头的司湛啊——

  司湛喟叹一声,知晓若是自己不回答,她定是要追着问下去了。所幸,他亦是真的欢喜。

  “嗯,能娶到郡主,是我的福分。”清冷中带着些暗哑的声音响起,司湛想了一会儿,低下头来,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仿佛在亲吻最珍爱的宝贝一般。

  “那你将方才卫茅说的话,都给本郡主重复一遍。”小姑娘开始得寸进尺。

  司湛这榆木疙瘩,竟是知晓亲吻小姑娘了,想必亦是她教得好,这冰山倒是开始慢慢融化了。

  卫茅方才说过的话……

  司湛耳垂发红,双手紧抱着小姑娘,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怀中的小姑娘一瞪眼,掏出一方帕子,悲悲切切地假哭:“难不成,你竟是连这都不敢说?还是你根本便不在意我,你想要留着那些话儿,对你心爱的姑娘说?”

  司湛瞧不见她的神色,却是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娇躯,小姑娘似乎很是难过,便是声音中,都带上了丝丝颤抖。

  他的心一下子便揪了起来,“你,你别哭了,我说便是了。”

  他将她的头扭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黑白分明的双眸中,满满都是对她的宠溺与妥协,“屠鸢鸢,你听好了,我司湛,今生非你不娶,此生能遇见你,是我最为庆幸的一件事儿,若是没有你,我定会生不如死。我心悦你,所以方想着将你娶进门来。”

  “谁,谁让你多加了一句话儿了?”被他看得脸红,屠凤栖只低下头来,不大自然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你说什么,我可都信了,我当真了啊!”

  司湛含笑望着分明欢喜至极,却仍是想要端着一张脸的小姑娘,“好,你信我。”

  便是怕她不当真呢!

  这般好的小姑娘,本还以为今生都与她没有缘分了,怎知上天竟是开了眼了,时隔多年,竟是再次遇上了。

  怀中的小姑娘扭了扭身子,忽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司湛,你要记着,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所以,你不能骗我哦!”

  她伸出了小拇指,横在司湛的眼前,大有他不答应,她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

  司湛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大一小的手指头勾在一起,“好,我绝对不会骗你。所以,日后你若是有什么想知晓的,定要与我说,我什么都不会瞒你的。”

  更不会背叛你。

  【作者题外话】:诶嘿嘿,更新来噜~采纳了泥萌的意见,后期男主女主互动比较多(并不)哈哈哈~神马抱在一起卿卿我我啦,神马甜言蜜语啦~

  QAQ,好难~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凤淑仰慕


  “战王舅舅,你可真好呀——”小姑娘如愿以偿,又恢复了往日那甜歪歪的模样,只歪倒在他的怀中咯咯发笑。

  司湛无奈,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便有了这等勾人的本事儿,日后成亲了,定是要将人藏起来才好。

  “圣旨上说,待到我及笄,便能与战王舅舅成亲了,本还觉得有些快了,只待到见到战王舅舅后,却又觉得恨不得明日便是我及笄之日。这可怎生是好,若是叫外祖母知晓了我的心思,她定是要笑话我的。”小姑娘娇滴滴的抱怨,双眼中却是带着笑意。

  司湛低下头来蹭了蹭她的额头,“不若我现下便进宫去,让皇兄将圣旨改成明日便迎娶你可好?”

  等不及的不仅仅是她,他亦然。

  “那可不成,若是当真如此,我明日穿什么衣裳呀?我要嫁人,便要风风光光的,我要战王舅舅记着,在你跟前,我永远都是那个最美丽的小姑娘,永远都不会改变。”

  小姑娘撅起了红润润的嘴唇,娇气十足地横了他一眼。她才不会因着想要嫁给他,便忘了美丽呢!

  司湛看得有些呆,屠凤栖弯了弯双眸,探了探脑袋,飞快地在他的脸上啄了一口,笑嘻嘻地捂着嘴巴,一脸得逞。

  司湛无奈,只将她抱紧,在她耳边闷声道:“怎么办屠鸢鸢,本王似乎越来越喜欢你了。多想即刻便与你成亲,将你带到战王府藏着,谁也找不着。”

  “那便继续喜欢下去好了。”小姑娘转了转眼珠子,大笑出声,万般愉悦。

  院子中的人听到动静,脚步微顿,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悲伤。她咬了咬下唇,低声询问身边的桑支,“谁和鸢妹妹在里头?”

  桑支皱了皱眉头,着实不大喜欢这质问的语气。面上不显,她轻笑道:“是……”

  “是王爷呢!”空青似乎毫无防备一般,含笑解释:“皇上不是才赐了婚?这不,王爷便急着来见我家姑娘了。”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空青连忙扯开话题,“对了,淑姑娘来找我家姑娘有什么事儿吗?”

  凤淑呆呆地摇摇头,苦笑一声,“无事,不过是听说鸢妹妹……罢了,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倒是鸢妹妹年纪小,你们可不能纵着她,与外男呆在一起,总归是不大好。”

  “淑姑娘说的是,不过这可不是奴婢们宠着的,而是王爷愿意姑娘如此。”空青叹气一声,有些惆怅,“王爷要做的事儿,奴婢可阻拦不了。”

  凤淑失魂落魄地走了。

  桑支嗔了空青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又没有说错!”空青哼了一声,望着凤淑那袅袅婷婷的背影,不屑道:“平日里倒是不见她来找姑娘,如今王爷来了,便眼巴巴的来了。什么咱们姑娘不懂规矩,分明是有的人心大了。”

  那眼珠子都要沾到房门上了,生怕旁人不知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似的。还满口什么姑娘不懂规矩,分明便是在嫉妒自家姑娘。

  桑支拿她没办法,“日后还是谨慎些,这儿总归不是威远伯府。”

  说不得一不小心,便有什么话儿传出去了,届时只怕姑娘难以立足。

  “正是因着不是在威远伯府,我才敢这么说。太夫人多疼咱们姑娘呀?咱们姑娘才是正正经经的表姑娘,比起那不知从哪个小角落冒出来的旁支,咱们姑娘身份高贵着呢!你便是顾虑太多了,只要能为着咱们姑娘好,我便是‘口无遮拦’些又如何呢?”

  不叫那什么凤淑吃些教训,她心里头总归是不痛快的。

  桑支只得摇摇头。

  而里头的孝安郡主浑然不知晓外头发生的事儿,她正搂着司湛的脖子,不要脸地蹭来蹭去,司湛体内的一把火险些便要烧起来了,只得将她推开,不大自然的屈起双腿,将脸扭开。

  “浮生大师也是战王舅舅请来的?”她有些感慨,谁能想到当日在国安寺中见着浮生大师,竟也成全了后来的缘分呢?

  还有昭德帝说的,司湛的婚事只能由太后娘娘来做主,现下太后娘娘果真做主了,想必他心中正怨着呢!

  浮生大师……

  司湛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现下浮生大师正在醉乡楼中吃酒,坐在他对面的俨然便是病弱少年屠凤梧。

  那少年神色间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强装镇定,端起酒杯来敬了敬,“此番还得多谢浮生大师出手相助,成全妹妹与战王的婚事。”

  对面的少年满手是油,闻言瞥了屠凤梧一眼,“妹妹?”

  真当他什么都不知晓?

  “若不是那丫头与阿湛那臭小子是当真有缘分,老衲才懒得走这一遭,你不必记在心上。”

  自打那小姑娘回来,他便知晓迟早会有这般一日。只唯独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岁,却注定了是个情路坎坷的。

  浮生大师伸出油汪汪的爪子,在屠凤梧的肩膀上拍了怕,颇为同情,“你也别太难过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不得哪日,你的姻缘便到了呢?”

  屠凤梧灌下一杯酒,一颗心却是比外头的雪花还要冰凉几分,“那便,承您吉言了。”他说。

  究竟是谁将浮生大师请来的,屠凤栖到底是没问出来,司湛愣是不愿意开口,可见是下定决心不会给情敌一丝一毫的机会。

  姑娘都送到自己跟前来了,断是没有再拱手让人的道理。余生有他陪着,那来历不明的兄长便滚蛋好了!

  情意绵绵的小男女腻歪了好一会儿,眼见着大半日便要过去了,司湛才是万般不舍的起身告辞。

  他定定的盯着小姑娘红艳艳的嘴唇,喉间微动,双眸中隐隐带着期盼。

  可惜小姑娘这回倒是有些不解风情了,只高高地撅着嘴巴,低声嘟囔:“便是你不说,我亦是会查清楚的。”

  “不查。”司湛竟是有些委屈。

  查?查到她那青梅竹马的兄长竟是带了这等心思,那还得了?说不得到嘴的姑娘都要飞了,届时他还去哪儿找一个媳妇儿?

  【作者题外话】:凤淑奏是一个炮灰哈哈哈哈

  爱泥萌哟~么么哒哒哒


  ☆、第一百八十五章 痴恋成狂


  “那你得说一个不让我去查的理由来。”娇俏俏的小姑娘双手叉腰,一瞪眼,气势十足。

  这简直是要命了!

  司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带着颤抖将她拽过来,低下头对着那小嘴唇便是一阵啃,直至将小姑娘啃得透不过气儿来,方是善罢甘休。

  “我不想你知晓是谁在帮你,如若不然,说不得你便要对那人动心了。”

  脑子有些缺氧的孝安郡主乐得龇了龇牙,满脸宽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真是拿你没办法。不查,我不查成了吧?”

  瞧瞧把她家的榆木疙瘩给急得?

  可这世上,除去司湛,又有谁会当真这般在意她呢?她便是想要动心,亦是要有人选才成呀!

  战王殿下心满意足,领着自己的属下从玲珑阁中出来,迎面便撞上了正从正房中出来的凤淑。

  “王爷,好巧。”凤淑面上挂着完美的笑意,下巴微微抬起,端的是完美无缺。

  司湛正回味自家小王妃那香香甜甜的小嘴巴,却也不曾注意到是何人,只随意的点点头,面无表情的从旁边走过。

  凤淑的笑意僵在脸上,一时竟是有些不知所措,“王爷!”

  那委屈的语气,司湛没有察觉,卫茅却是虎躯一震,猛地停下了步子,目光炯炯,“凤淑姑娘,我家王爷方才从郡主那儿出来,正想着要给郡主送些什么好玩意儿,讨讨郡主欢心呢!”

  心中却是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凤淑到底是何用意?光天日下的,竟是想要强抢良家少男不成?

  凤淑面上闪过一抹沉痛,却又有些不平,战王,战王是大昭的战神,怎么能将心思浪费在讨好小姑娘身上呢?

  她斟酌了一番,开口道:“鸢鸢也真是,王爷日理万机,她怎么能……”

  这话司湛倒是听进去了,他回过头来,神色淡淡的看着凤淑,眉头紧锁,似是不悦。凤淑一颗心突突直跳,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做出最美的仪态来。

  司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问卫茅:“这是何人?”

  镇国公府中竟是有小姑娘?他怎么不知晓?

  “哦,是太夫人偶尔教养的凤淑姑娘。”卫茅心中暗喜。

  “哦?”司湛眯起双眸,目光忽的变冷,“鸢鸢好不好,你没有资格来评论。本王愿意讨好她宠着她,日后若是再叫本王听到这等话,你知晓下场。”

  凤淑被他的目光吓到,双腿一软,险些便要摔倒,所幸有丫鬟扶着。

  她心中畏惧得很,战王不是在与她说笑的,方才她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杀意,若非她是太夫人教养着的,说不得此时应是动手了。

  鸢鸢对他当真这般重要?

  “卫茅,将方才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师母。”

  丢下这般一句话,那男子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凤淑瘫软着身子,被丫鬟搀扶着走出镇国公府。而待到她们走到门口时,司湛却早便不见了踪影。

  “呸,不要脸的贱蹄子,小小年纪便勾引男人,反倒成了咱们姑娘的不是了?”丫鬟满脸不平,“什么孝安郡主,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罢了,还不让旁人说了不成?”

  凤淑心中不是滋味,由着小丫鬟骂了好几句,才是白着一张脸阻止道:“别说了,咱们还在外头呢!”

  不是不能说,而是因着在外头,方不得不咽下怒气罢了。

  二人慢慢走远,却是不曾见着,一旁的小巷子中驶出了一辆马车。那马车的主人将珠帘掀开一角,白嫩纤细的手指头十分好看。

  “有意思。”她低低地笑出声来,仿佛很是愉悦。

  *

  司湛回到战王府不久,便听到书房外传来了女子轻轻柔柔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不大耐烦的放下手中倒立着的兵书,站起身来走出去。

  “柳絮姑娘,实在是抱歉,王爷说过了,书房重地,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卫茅低着头,有些不忍心。

  柳絮的身躯颤了颤,目光痴痴地望着那扇门,她低声哀求道:“卫茅大哥,求求你了,我,我只是想见王爷一面。”

  她白着一张脸,脆弱又无助的模样叫卫茅心中愧疚得很。只奈何现下自家王爷是快有王妃的人了,这柳絮姑娘是断断不能进去的。

  王爷对三姑娘甚是在意,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柳絮黯然神伤,抹着眼泪,楚楚可怜,“难不成王爷有了王妃,便再容不下我了?卫茅大哥,我对王爷……”

  “有什么话,在这便说了吧!”房门被打开,司湛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柳絮猛地抬起头来,眸中的泪水儿滴落,端的是惹人怜爱,只司湛却是无动于衷。她捏着帕子擦了擦面颊,低声道:“民女听闻王爷被赐婚了,民女……若是王爷不愿,民女随时都可以与王爷走的。”

  从未听说过战王对哪个女子动情,便是她在这战王府中呆了这些年,却也不能近了他的身。

  他定是被逼的。

  “柳絮姑娘……”卫茅惊诧万分,这分明是在劝王爷与她远走天涯!

  柳絮只含泪望向那男子,仿佛不曾听到卫茅的话一般。

  “这种话,本王不想再听到。”司湛目光忽的变冷,抿了抿薄唇,“本王娶鸢鸢,不是被逼无奈,而是本王真的心悦她。”

  柳絮脸色一白,捂着嘴巴呜咽出声,“可是,可是……王爷,民女陪着您这般久,您心中便没有民女的一点儿地位不成?”

  司湛的眉头都能拧死一只蚊子了!

  卫茅不仅仅是眉头能拧死蚊子,便是脸色都变了好几遍了。这柳絮姑娘平日里瞧着倒是十分的守规矩,此番怎么会说出这等话儿来?

  “王府在外头有个别院,你身体不好,正好适合养伤,卫茅下去安排。”司湛神色发冷,再不看柳絮一眼。

  “不,王爷,王爷民女知错了,民女只是,只是太过喜欢王爷了。民女不要什么名分,民女只想要留在王爷身边,求求王爷不要赶民女走。”柳絮咬着下唇泪水“噗噗”的直往下掉。

  司湛却是面无表情的将门关上。

  【作者题外话】:啊~~蠢作者已经快一周没去看书了啊啊啊O(≧口≦)O不仅仅是如此,似乎连码字的动力都木有了呀~

  需要拯救,自从蠢作者喜欢上巴基之后,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坑里QAQ爬不出来了嗷呜~本宝宝要牢记,我是一个炒鸡萌炒鸡可爱的作者啊啊啊,巴基走开走开(嗷呜,吧唧吧唧吧唧)

  _(%3Aзゝ∠)_,好嘛说说凤淑,这是一个炒鸡讨人厌的……少女?嘿嘿~


  ☆、第一百八十六章 深宫陷害 上


  “卫茅大哥,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方才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不想王爷逼迫自己。卫茅大哥,你知晓的,我,我不是那等非要缠着王爷要做什么的人,卫茅大哥——”柳絮回过头来,对着卫茅哀求道。

  卫茅只叹了一口气,“柳絮姑娘准备一番吧,王爷……总会保你一世无忧的。”

  柳絮一怔,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低声喃道:“此生无忧……我不要无忧,我只想要陪在王爷身边啊……”

  赐婚是大事儿,璇玑公主觉得,她们三个好姐妹当中,屠凤栖作为最先定下婚事的人,本是应当进宫与她们好好儿解释一番的。

  三个小姑娘坐在一起,极为默契地晃悠着自己的双腿儿,两人笑嘻嘻的,一人面无表情,只双眸中却也带着喜色。

  “本宫可真是要吓死了,这回竟是连皇祖母都出手了,你可真厉害。”景璇玑歪着脑袋,声音清脆得很。

  屠凤栖不管她,面上带着笑意,有些得意洋洋,追了大半年,战王殿下总算是被她给搞到手了,这等愉悦,旁人断然是领会不了的。

  凤妩瞥了她一眼,“德行!”

  三人凑到一处儿,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儿。景璇玑与屠凤栖这等娇滴滴的小姑娘,倒是爱听凤妩讲些军营中的见闻,听得凤妩提到将士们爱说荤话儿,两个小姑娘都禁不住红了脸。

  “将士们可真是奔放。”璇玑公主感叹。

  那可怎生是好?孝安郡主可真发愁,她的王爷不会被这些奔放的将士们给带坏了吧?

  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三个小姑娘坐在一处儿,叽叽喳喳地好不痛快。

  “鸢鸢你快尝尝这个,清蒸八宝猪,你定会喜欢它的。”景璇玑夹了一块肉,毫无顾忌的放到屠凤栖的小碗中。

  小姑娘家家的,倒也不讲究那些子规矩了。

  屠凤栖含笑塞到自己的嘴里,片刻后脸色却是难看得很。

  她将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冷着一张脸放下了筷子。

  景璇玑亦是放下筷著,跟着她冷下脸来。至于凤妩,则是干脆便冷眼一扫,毫不客气的瞪了四周的宫人们一眼。

  “这酱汁儿,可是御厨秘制的那个?”忽然,那小姑娘笑出声来,轻叩着桌案问道。

  她一想事情,便会轻叩桌案。景璇玑与凤妩皆是知晓她的小习惯的,此时脸色更是冷了几分。

  “是,是的。”一个宫人声音颤抖。

  “哦——”屠凤栖冷笑了一声,单手托着下巴,“是谁准备的午膳?我可能见见她,这口味与我不大合适。”

  “是,是卢嬷嬷。”宫人连忙应道。

  卢嬷嬷是璇玑公主身边伺候着的嬷嬷,对公主的口味最是清楚不过,又是看着公主长大的,想必是只顾着考虑公主的口味,却是忘了还有郡主与凤妩姑娘在。

  “卢嬷嬷在哪儿?”景璇玑皱了皱眉头。

  又是卢嬷嬷……

  她扭过头去,与屠凤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见着彼此眼中的暗光。

  “卢嬷嬷说,郡主和凤妩给公主带了些好吃的进宫来,她要去给公主收拾妥当了。”

  好吃的?

  那可真是巧了,这饭桌上也有好些好吃的。

  两个小姑娘皆是不约而同的冷笑了一声,凤妩目光淡淡,“鸢鸢带进来的东西,怕是嬷嬷一个人收拾不好,咱们去瞧瞧?”

  “也是,卢嬷嬷看着本宫长大,本宫自是不能累着她了。好了,将东西都撤下去吧,本宫饱了。”景璇玑站起身来,直直的朝着内殿走去。

  身后的宫人们连忙将东西都撤了下去,许是觉得景璇玑是气恼了,除了一个老嬷嬷,竟是无人敢跟上来。

  “白嬷嬷似乎是璇玑的奶嬷嬷?”屠凤栖眯起双眸,望着景璇玑神色神色有些难看的老嬷嬷。

  璇玑的宫中有两位嬷嬷,一位是卢嬷嬷,一位则是眼前的白嬷嬷。先前璇玑被诓骗出去摘桑葚,卢嬷嬷是这诱骗她出去的人,事后却是不见踪影,倒是白嬷嬷寸步不离的守着。

  谁是真心的,一眼便能瞧得出来。

  “奴婢确实是公主的奶嬷嬷。”白嬷嬷声音沙哑,“郡主,是不是又有人要害公主?”

  因着先前落水一事,景琉璃被禁足,不久前方被放了出来,一时倒也没空来算计景璇玑。

  “不是冲着璇玑来的,璇玑是受我连累。”屠凤栖有些疲倦。

  她还以为一切都基本了结了,谁想到会后头竟还有旁的事情。

  若是猜的不错,这事儿恐怕是不能善了了,而且……解决起来更是难了几分。

  “嬷嬷待璇玑好,但这宫中想要算计璇玑的人多着呢!先前我便提醒过你了,无缘无故的,那卢嬷嬷为何要叫你去才桑葚?这都过去了好几个月了,你竟还留着她!”屠凤栖恨铁不成钢,连连瞪了景璇玑好几眼。

  这等祸害,留在身边不过是给自己招惹麻烦罢了。

  “本宫顾着与你们玩儿,倒是忘了这事儿了。”景璇玑有些面热,低声哀求道:“鸢鸢,你别生气了,本宫日后定会小心些的。不过——”她话锋一转,“你是怎么知晓那酱汁儿有问题的?”

  便是她都尝不出来呢!

  那清蒸八宝猪是她最喜欢的菜品,若非是想让鸢鸢尝尝味道,她定会是这第一个动筷的人。若不是鸢鸢,只怕此时她便又要“病倒”了吧?

  “这是秘密。”屠凤栖目光一闪,却是有些不大自然。

  几个月前她到太后的寝宫中用午膳,后来偷偷溜了出去,沾了酱汁儿在手帕上写了两个大字给司湛。后来她觉得那酱汁儿的味道倒是不错,自此便记下了那味道。

  方才景璇玑那儿的酱汁儿,分明便不是同一个味道。在这宫中,断是不能掉以轻心的,说不得便是一碗儿酱汁,竟都被人下了毒。

  “到了。”景璇玑停下步子,直勾勾地望着内殿中,正在翻翻找找的卢嬷嬷。

  卢嬷嬷听到动静,连忙将手中的东西塞到袖子里头,回过头来,待到见着三个冷着脸的小姑娘后,只扯出一抹笑意,迎出来问道:“公主用过午膳了?奴婢在给公主收拾东西呢!”

  【作者题外话】:嗷呜~爱泥萌哟~再等一天,6月就来噜,3更等着泥萌哟~

  然而爱上吧唧的人不想码字不想码字啊啊啊~好不容易戒了游戏,咋又进了大坑┗%7C`O′%7C┛


  ☆、第一百八十七章 深宫陷害 下


  景璇玑一眯眼,“是吗?不知嬷嬷身上可是带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奴婢,奴婢没有啊……”卢嬷嬷笑着将双手藏到身后,望着满脸冰冷的景璇玑,心中竟是有些发寒,“奴婢,奴婢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公主还不相信奴婢不成?”

  她话音刚落,凤妩便伸出手,猛地将卢嬷嬷的手拽住,素手一掰,卢嬷嬷痛呼一声,袖子中的东西便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景璇玑俯下身来,将那小纸包捡起来,举到卢嬷嬷跟前,“嬷嬷看着本宫长大,便是这般暗害本宫的不成?”

  “奴婢,不是奴婢!公主明鉴,这是奴婢从郡主的东西中翻出来的,公主明察啊,奴婢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儿来呢?”卢嬷嬷额上冷汗冒出。

  怎么会,她在景璇玑的身边隐藏了十多年,却是无人发觉她的心思,为何此番公主竟是抓到了把柄?

  “鸢鸢不会害我!”景璇玑双眸通红,“事到如今,嬷嬷还想着嫁祸他人不成?”

  窗外的天儿阴沉沉的,分明是寒冬腊月,卢嬷嬷却是不停地冒汗。她咬了咬嘴唇,闭上眼沉痛不已,“公主不要被旁人给欺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公主千金之躯,这世上想要巴结陷害公主的人多着呢……”

  “要下雪了。”屠凤栖声音清脆,拍了拍景璇玑带着些许颤抖的手腕,转而望向凤妩,“咱们回去吧,如若不然,今夜怕是要歇在这宫里头了。”

  凤妩点点头,面无表情地上前将卢嬷嬷双手掰折,“以下犯上,这不过是点小惩罚。”

  卢嬷嬷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公主……”

  “白嬷嬷看着卢嬷嬷,本宫去送送鸢鸢和凤妩。”景璇玑扫了卢嬷嬷一眼,冷哼了一声。

  屠凤栖却是轻笑道:“不必送了,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人总归是要学会成长,总不能到了嫁人的年纪,却还是要赖着嬷嬷丫鬟。有时候不是你不争,旁人便会放过你。”

  景璇玑瞥了一眼天色,“要不你们留下来?本宫瞧着,这天儿怕是要不好了。”

  屠凤栖摇头拒绝。

  将凤妩送回府,便下起了大雪,其中竟还夹了些冷冰冰的雨。窗外的天空一片阴沉,屠凤栖掀开了珠帘,探出脑袋来,不多一会儿,雪花飘了进来,连带着冰雨,噼噼啪啪地打在马车上,听起来倒是叫人心都要颤了一般。

  “若早知晓是雨夹雪,还这般大,倒不如一开始便应了璇玑公主,在宫中留下算了,现下雨这般大,也不知何时能回到府中去。”空青低声喃道。

  已是冬天,雨夹雪倒是不奇怪,只这般大的雨倒是难得一见,也不知晓这天儿是怎么了。

  屠凤栖摇头笑了笑,有些无奈,“璇玑不懂事儿,你也想不明白?这是宫中的家务事,我留下来总归是不大妥当的。”

  昭德帝多疑,说不得又要胡乱猜测了,到时候给璇玑带来了麻烦,反倒是坏事了。

  “可雪这般大,姑娘体弱,若是受了凉,那可怎生是好?”空青将珠帘放下来,有些发愁,将炭盆调了调,企图将马车内的寒气驱逐出去,“姑娘,马车走得太慢,您饿不饿?”

  正说着话呢,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竟是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了车夫苦恼的声音,“姑娘,马车坏了。”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雪一时半会儿倒也停不了了,偏生外头又下了些雨,她今日穿着的衣裳不多,若是走回去,怕是要冻死了。不过,总归是不用在这儿过夜便是了,镇国公府可不是威远伯府,若是她天黑了还未回去,想必外祖父会找人来寻她的。

  只听得到雨落的声音,屠凤栖竟是觉得有些感慨。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忽然开口道:“方才见着那嬷嬷,我倒是想起白芷来了。”

  桑支以为她在感慨白芷的死,连忙安慰:“生死有命,姑娘不必感伤。”

  “你以为我是在感伤?”她轻轻地笑了笑,端着温热的茶,眸中却带着彻骨的冷意,“我在想,便是旁人不动手,我亦是要亲自杀了她的。”

  她从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来,白芷好拿捏,只待到她羽翼渐丰,想必会又是另一个银朱。何况,白芷的肚子里,还有了孩子,为母则刚,哪怕是为了孩子,白芷亦要博上一博。

  与其等到日后白芷强大起来,给自己使绊子,不若早做了结。

  “亏得有人先动手了,也省得我手中再沾上一条人命。”她摇头笑了笑,暗道一声“罪过”,只盼着白芷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主仆几人在马车上带着,外头的雪没完没了,似乎要下到天荒地老一般。因着担忧车夫太冷,屠凤栖吩咐桑支撤了一个炭盆出去,主仆三人便安安心心的在马车内煮起茶来。

  “……不知姑娘还记不记得,以前咱们在寺庙中的时候,冬日里便拿了装着水的碗儿出去,等到第二日,碗里头的水都结成了冰,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霜花,奴婢觉得那是最冷的时候了,寒气仿佛都要渗进骨子里一般。”空青抖了抖身子,一脸夸张的畏惧。

  屠凤栖被她逗笑,捧着肚子歪倒在皮子上,“哈哈哈,你不是说,待到回昭都了,定是要给自己做十件棉衣,每日不带重样儿的穿?”

  小姑娘的笑声又娇又脆,从马车中传出来,仿佛冬日里的烈焰一般,直直的撞入人的心坎儿。

  司湛拍了拍乌风的脑袋,缓缓地靠近那搁置在半路上的马车。他肩上披着大氅,玉冠束发,便是在寒冬中,亦是挺直了腰肢,仿佛不曾察觉到任何的冷意一般。

  “表姑娘,王爷来了。”外头传来车夫欢喜的惊呼声。

  屠凤栖一愣,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急乎乎地拎起裙摆,弯着腰从马车内钻了出去。

  “战王舅舅!”她双眼发亮的望着那立在寒风的男子。

  细雨不知何时竟是已经停了,大雪纷飞,司湛嘴角微扬,对着她挥了挥手,“过来,我接你回家。”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噜~

  再深的坑,到点儿了还是得爬出来,说不看巴基就不看巴基~不好好码字是没有未来哒~

  嗷呜,今天编辑说上架时间改为十号,所以十号之后才可以3更~不过木有关系,咱们明天加更~~

  表打我~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祖母找茬


  “好呀!”她蹦下马车,鹿皮小靴踩在雪地上,发出一阵“咯兹咯兹”的声音。

  小姑娘咯咯笑着撞入他的怀中,满目欢喜,“你怎么会知晓我在这儿?”

  “猜的。”司湛摸了摸她的双手,有些凉,连忙抱着她,将她丢到了马背上,随即身形一闪,坐到小姑娘身后,温暖的大氅将小姑娘罩在他的怀中,身前的小姑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吓了一跳,随即却是愈发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

  凛冽的寒风仿佛都不在了一般,屠凤栖歪了歪脑袋,双手被司湛紧紧握住,一同牵着缰绳。她往后蹭了蹭,“怎么办才好呀战王舅舅,你待我这般好,我都要爱死你了。”

  司湛不由轻笑一声,胸腔振动,“不待你好,你便要气恼了。”

  说得她多爱发脾气似的!

  小姑娘不大乐意地撅了撅嘴巴,却终究是没说什么。她肩上系了大红色的斗篷,小小的脑袋被盖在斗篷中,温暖异常。

  “威远伯府的老夫人到了镇国公府。”司湛声音淡淡,仿佛说得是多么寻常的事儿一般,“师母差人请她进去,怎知她却是说,这些年亏待了你,若是你不愿意见她,她便在外头等到你愿意出来为止。”

  现下那老夫人欲屠嫣然,可都还在门口候着呢!

  镇国公府人来人往,倒是集了好些凑热闹的人。

  “哦?”屠凤栖一眯双眼,“这般说来,今日宫中那一出,果真不是意外了?”

  这可真是有意思,先是在璇玑的膳食中下毒,妄想栽赃陷害,意图让自己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如此一来,老夫人便是等到天黑,亦是无人会出来见她了,届时流言四起,还不知晓会将她传成多冷漠无情之人。

  “咱们回去瞧瞧。”小姑娘唇边挂着一抹冷笑,却是比冬日里的寒雪,更是冰冷了几分。

  司湛点点头。

  镇国公门前,老夫人穿着单薄的衣裳,瑟瑟发抖地与屠嫣然躲在檐下。她红着一双眼睛,似乎很是愧疚,频频朝府里头看。

  “祖母,三妹妹莫不是当真不愿意原谅咱们?现下祖母在府中过得这般艰难,便是下人都散光了,三妹妹在镇国公府中,定是过得十分好的吧?”屠嫣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儿,模样凄惨。

  四周聚了些凑热闹的人,见此皆是怜惜不已。

  自己的祖母与姐姐可是在府中受苦呢,那孝安郡主竟是弃之不顾,这般冷的天儿,却是让这老夫人在外头候着,这心可真是够狠的!

  “嫣然,别说了,只要你三妹妹能过得好,便是怨我,我亦是认了。”老夫人伸出被冻得通红的手,僵硬地拍了拍屠嫣然的手腕。

  屠嫣然被冻得一缩,本想着而发怒,只想到那人的话,竟是生生的忍了下来,只抹着泪水儿嘤嘤低泣,“三妹妹定是在这府中的,她若是知晓祖母现下过得是什么日子,定是不会放任不管的。先前三妹妹不是还吩咐了祖母身边的下人,看着祖母,省得祖母出了乱子吗?她定是关心着祖母的……”

  关着祖母……若是有心,便能听出其中的深意。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低头擦泪的屠嫣然眸中闪过一抹得逞,哭得更是凄惨了几分。

  “屠大姑娘,表姑娘确实不在府中,您二位不若先进去?”下人皱了皱眉头,这屠大姑娘,分明是要将表姑娘推到风口浪尖。

  “什么不在,方才那位姑娘不都说了?三妹妹是在府中的,只是她不想见我与祖母罢了。”屠嫣然怒道。

  方才那位姑娘,便是瞧着要下雪,而想要回府的凤淑。也不知晓她是怎么想的,竟是与屠嫣然说,屠凤栖便在府中。

  “你别想着骗我,我可是……”有证人的!

  “哦?倒是不知方才有哪位姑娘,见着我在镇国公府中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屠嫣然连忙回过头去,正见着那小姑娘扶着司湛的手,慢慢地从马背上下来。

  屠嫣然脸色一白,那人不是说,这贱丫头今日定是不能回来了吗?

  “祖母怎么在外头?大姐姐,你是怎么回事儿,天气这般冷,竟是让祖母在外头吹风!”小姑娘不乐意地拧着眉头,上前扶着老夫人的手,既是怨怪,又是无奈,“祖母也真是,若是我当真在府中,我怎么舍得不见您?”

  她背对着众人,旁人只能听到她温温柔柔的声音,仿佛有多关系老夫人一般。只唯独老夫人对上了她那冰冷的目光,冷冰冰的,仿佛要她冻成一块冰。

  “三妹妹这是去了哪里?”屠嫣然一咬牙,吸了吸鼻子,却是万般可怜,“三妹妹到了镇国公府,却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了,这几日大雪,祖母夜里都冻得睡不着。”

  堂堂的威远伯府老夫人,竟是冻得睡不着,这是有多穷?

  屠凤栖抿唇一笑,回过头来,对着屠嫣然道:“大姐姐,何时咱们府上,竟是沦落至此了?我记得外祖父来接我的时候,倒是留下了不少的钱财,二哥哥身体便是再不好,亦不能拿了祖母的补给,去给二哥哥用吧?”

  屠嫣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方才还在纷纷指责屠凤栖的人,现下却是转头怀疑地望着她了,心中不禁有些着急。

  她咬了咬下唇,万万没想到,这贱丫头竟是回来了,这伶牙俐齿的模样,倒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既然三妹妹这般说,那咱们亦没有必要留下来了,想必三妹妹是不愿意原谅祖母了。祖母,咱们回去吧,省得自取其辱。”屠嫣然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只带着泪水儿,扶着老夫人慢慢地走了出去。

  人群散开一条道路,她与老夫人走在大雪中,却是格外的可怜。

  “来人啊,雪这般大,快些送送祖母,省得冻着了。”屠凤栖吩咐了一句,镇国公府的下人连忙追了出去。

  没了热闹可瞧,人群很快便散开了。屠凤栖与司湛站在门前,目光淡淡的望着门前的落雪,“有人按捺不住了。”

  她仰起头来,望着司湛的下巴,声音娇滴滴的,“今日在宫中,有人意图陷害我对璇玑下毒,你猜能使唤得动皇后的人的,会是谁?”

  【作者题外话】:爱泥萌哟~

  还有一件事,婚后的鸢鸢要怎么称呼战王?战王舅舅好像不大合适了,王爷太过生分~

  阿湛or湛哥哥?还是泥萌有更好的主意?快点来告诉本宝宝哟~


  ☆、第一百八十九章 流言如刀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温柔:“乖,我会查清楚的,外头风大,进府吧!”

  她点点头,牵着司湛的手往里走,只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望着门房的下人,“对了,今日是哪位姑娘给屠嫣然做的证?想必是她眼睛不大好了,从明日起,到她治好眼睛前,她不必来镇国公府了。”

  凤淑,好一个凤淑!

  前世没有背叛自己,今生倒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了不成?

  思及此,屠凤栖抬眸瞪了司湛一眼,嗔怪道:“都怪你!”

  这烂桃花,可真是够烦人的!

  司湛满脸无辜。

  屠凤栖知晓,屠嫣然与老夫人便这般回去了,昭都中定是会流言四起。

  果真,到了傍晚时分,桑支与空青满身寒气的从外头回来了。匆匆忙换了衣裳,空青便奔到了房中来。

  “姑娘,今日是大姑娘来过了?她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下外头可都是关于姑娘的流言呢!”空青皱着眉头,忿忿不平的哼了一声,“装得多可怜似的,谁知晓她安了什么坏心思!”

  “什么流言?”屠凤栖捧着一杯热乎乎的枣茶,双眸弯弯,尖俏的小下巴微微抬起。

  “姑娘不顾亲祖母的死活,竟是让老夫人在外头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威远伯府中众人朝不保夕,姑娘却是安享荣华富贵,着实是不孝!”素锦面上含笑,立在小姑娘的身旁,“姑娘,方才大家伙儿可都见着了,姑娘是真的不在府中,何况大姑娘与老夫人落荒而逃,分明便是有鬼了。”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人在故意散播谣言!”桑支想了一会儿,“可是是谁要针对咱们姑娘呢?”

  “不会是大姑娘吧?奴婢瞧着,大姑娘今日倒是沉稳了不少。”素锦担忧道。

  三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很是火热,偏生那当事人却是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身上盖了一张褥子,竟是眯着双眼睡了过去。

  掌灯时分,连翘与镜奴满身寒气的从外头回来了。二人来不及换衣裳,只将带着寒气的大氅脱下,便急急的进了房中。

  “姑娘猜得不错,大姑娘身后果真有旁人。”连翘冷着一张脸,瞥了一眼抱着锦被的小姑娘,“奴婢查到了,约莫是在赐婚的圣旨下来后,便有一个神秘女子去见了大姑娘,随后大姑娘便变得安分了许多。”

  想必这神秘女子,便是屠嫣然背后的主使了。

  “我便说大姑娘怎么变得沉稳了不少,原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姑娘,这回咱们可不能再手下留情了。”空青不乐意至极。

  这大姑娘可真是下作,便是见不得旁人过得好。

  “我让你们准备的事儿,你们都做得怎么样了?”屠凤栖不置可否,只看着连翘与镜奴二人道。

  镜奴微微点点头,神色间带着些许疑惑。

  姑娘又让他去做奇奇怪怪的事儿了,不过这回要做的事儿,倒是叫他放心不少。

  “既是如此……”小姑娘眨眨眼,唇边带着一个小小的梨涡,“那便睡吧。”

  天大的事儿,也抵不过在冬日里睡一个好觉呀!

  第二日,昭都中最是有名气的大药铺子门前,竟是支起了施粥的摊子,长长的队伍排到街道上。

  “鸢鸢怎么会想出这个主意来?”景璇玑掀开了珠帘,探出一个小脑袋,望着衣衫褴褛的人群,有些同情。

  屠凤栖只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人心,素来最是好掌控不过。

  三个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旁边等着施粥的百姓,皆死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

  掌柜的却是已经迎了出来了,“小人见过三位贵人,三位贵人是来看施粥进展得如何的吗?外头风大,还是快些进来吧!”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掌柜的不必客气,本郡主与……璇玑不过是来看看有什么好的药材罢了。”

  掌柜的目光一闪,却也极为上道,一面儿将三人引进来,一面儿问道:“哦?姑娘如今身在镇国公府中,为何却是要到这外头来看药材?小人这儿的东西,可没镇国公府的好。”

  他的话音正正好,外头的人听得分明。

  当即便有人想到了昨日流言中的那位“不孝”的孝安郡主,当即更是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里头的东西。

  所幸那几人站着的位置不远,若是有心,却也能听得明白。

  “昨日本郡主瞧着,祖母的身子似乎不大好,便想着到您这儿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温补身子的药材。您是知晓的,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外祖父待我再是好,我总不能拿着镇国公府的东西回去补给威远伯府,这若是传了出去,倒是成什么模样了?”里头传出小姑娘满是忧愁的声音。

  掌柜的吩咐了伙计下去取药材,大笑道:“郡主可真是折煞小人了。小人这小药材铺子,能入了郡主的眼,却也是小人的荣幸了。不过这好的药材,小人确实是有的,倒是这价钱……”

  “掌柜的放心,只要祖母的身子能好起来,便是将本郡主的首饰都给典当了,本郡主亦要将这药材买回去。”屠凤栖朝着掌柜的点点头,背对着众人的双眼俏皮地眨了眨。

  怎知她话音方落,空青便咋咋呼呼地嚷了起来,“这可不成啊姑娘,当初姑娘离开威远伯府的时候,不是给老夫人留下了好些银子?怎么可能这般快便没了,分明是这府里头有的人取了去做旁的事情了!莫说旁的,便是二公子的身子,怕是废了不少好东西吧?大姑娘也真是的,二房的好东西不愿意拿出来,倒是将主意打到姑娘的头上来了,这分明是在利用姑娘的孝心!”

  “空青,不得胡说,大姐姐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昨日我虽是在宫中,只亦是知晓,大姐姐可是陪着祖母过来找我的人,若不是大姐姐,我还不知晓祖母现下,竟是连冬日里的暖炭都用不起了。”屠凤栖轻斥了一声,颇为责怪。

  【作者题外话】:六一儿童节诶~没有男票,应该是算儿童的吧哈?加更就是本宝宝送给泥萌的儿童节礼物啦~话说今天有打赏,是给本宝宝的惊喜咩?唔,如果今天还有打赏,请写上“祝百骨和巴基百年好合”~对哒奏是介么不要脸,有巴基就成了要啥脸呀~

  泥萌一定很好奇,今日是周三蠢作者咋还能在这个点儿更新,唔哈哈哈逃了一节自修~开熏~


  ☆、第一百九十章 打破流言


  空青哼了一声,却是不大满意,“奴婢才没有胡说!若不是大姑娘存心利用姑娘,怎么会明知晓姑娘在宫中,却还是带着老夫人来了,还不让老夫人进去取暖。这没有孝心的人,分明便是大姑娘,没想到大姑娘竟是血口喷人……”

  “空青!”屠凤栖皱了皱眉头,朝着掌柜的笑了笑,“让您见笑了,我这丫鬟被我宠坏了,倒是没规矩了。”

  掌柜的摆摆手,正巧伙计将装着药材的锦盒取了上来,他接过锦盒打开,顺便道:“郡主待丫鬟都这般好,小人相信,郡主定不会是那等不孝之人的。”

  “空青又没有说错!”景璇玑却是不乐意了,只撅着嘴巴,哼哼了两声,“昨日你在宫中陪着本宫呢,那屠嫣然偏要说你在镇国公府中,这分明便是要设计你。本宫看,你那祖母亦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如何,总不能出了什么事儿,都找一个小辈解决吧?当初你在寺庙中替你爹娘守孝,却是无一人关心你的死活,现下倒是想起你来了。难不成她不知晓你寄人篱下,生活艰难?”

  景璇玑唱得一手好戏,当即更是拽了拽凤妩的袖子,嗔了她一眼。

  凤妩“嗯”了一声,声音冷冷的,“说不得来找你,是因着你那二哥的身子又不好了,想着让你当这儿冤大头呢!你买这些做什么,带回去还不是给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用?”

  几人一唱一和,倒是将昨日的事儿都给解释清楚了。

  外头的人皆是有些疑惑,瞧着这郡主,倒不像是那等不孝之人呢!

  当即便有知情人指了指里头,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了,孝安郡主与宫中的璇玑公主是好友,方才那两个小姑娘中,定是有一个是璇玑公主。若是孝安郡主当真是无德无行,那皇上怎么可能让她与公主一起玩儿?”

  “昨日的事情,我倒是见着了。”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中年人闷咳了一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确实是屠大姑娘不让老夫人进去的,这下着大雪呢,孝安郡主愣是赶了回来。后来说了屠大姑娘几句,屠大姑娘便带着老夫人走了,似乎还很生气,后来郡主还吩咐了下人送她们。昨日便是连战王都在呢,若是郡主当真这般坏,战王怎么可能会娶她?”

  战王与郡主的婚约,昭德帝已经昭告天下了。

  “哦?”众人十分好奇,一面儿等着前头的人赶紧领了粥,一面儿问道:“那郡主应当是无辜的了?”

  “自然是无辜的了。你们忘了,先前七月七,可是郡主救了杜状元一命。若是郡主当真不孝,为何还要来这药材铺子给老夫人买药?我看啊,多半是个大姑娘在作怪呢!不是说二老爷夫妇害死了郡主的爹娘吗?”青衣中年人意味深长地沉吟了一番。

  这么说来,倒是那大姑娘因着爹娘的死而不平,便想着算计郡主了?

  那可真是不要脸!

  “都别说话了,排队排队,人家郡主设了施粥,可不是为着让你们来说她的是非的!”伙计敲了敲桌案,朝着后头吼了一句。

  诡异的安静过后,众人却更是兴奋了几分。

  他们便说,这奸商的铺子怎会突然发了善心了,原是郡主在做善事啊!

  那流言便定是假的了,郡主分明便是一个十分深明大义,慈悲为怀的好姑娘呀!

  桑支站在门前听了一会儿,回头朝着屠凤栖竖起了大拇指,“姑娘,高!”

  众口铄金,不用姑娘出面解释什么,人心便自然而然的朝向了姑娘这一头。

  小姑娘唇边含笑,朝着掌柜的福福身,“多谢掌柜的,若不是掌柜的帮忙,只怕这流言,一时半会儿还破不了呢!”

  掌柜的连忙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小姑娘的礼,“王妃言重了,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昨夜王爷知晓王妃的心思后,便吩咐卫茅来通知了他,今日定要好好儿的配合王妃。

  竟是动用了战王府埋藏已久的势力,可见王爷对这小姑娘,是真的上心了。

  屠凤栖抿唇一笑,秀秀气气的模样甚是无害。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个小姑娘便从药铺中走了出来。外人的众人无一不望了过去,也不知晓是谁起得头,竟都跪了下来,“参见璇玑公主,孝安郡主。”

  三个小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步子。

  “快快都起来吧,本郡主不过是来买些药材罢了。”屠凤栖有些不好意思,“只盼着上天能听见本郡主的祈祷,让二哥哥快些好起来。”

  她吐了吐舌头,满脸的俏皮。

  凤妩却是抬起头来,疑惑地扫了一眼一旁的茶楼,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神色有些怪异。

  流言不攻自破,屠嫣然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屠凤栖带着药材回到威远伯府的时候,她面上甚至带了几丝笑意,仿佛很是愉悦。

  “三妹妹回来了。”她迎上去,瞥了一眼后头桑支怀中的东西,面上的笑意更是浓了几分,“是回来看祖母的?”

  “是呢,大姐姐不欢迎?”

  “怎么会?”屠嫣然扯了扯嘴角,面上带着几分牵强的笑意,微微地让开了步子,“祖母便在里头呢!”

  从威远伯府出来,回到镇国公府的门前,竟是意外巧遇了前来道歉的凤淑。

  “鸢妹妹!”凤淑神色落寞,见着屠凤栖后,咬了咬下唇,有些难为情,红唇微动,“鸢妹妹,门房的下人说,你不让我进去了。”

  那神色却是无比的委屈,仿佛眼前的小姑娘,做了多对不起她的事儿一般。

  “凤淑表姐误会了,我不是不让你进去。”屠凤栖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听得此言,凤淑面上一喜。只她还未欣喜多久,便听得那小姑娘淡淡道:“我是让那个眼瞎的姑娘治好了眼睛,再来镇国公府。”

  “鸢鸢!”凤淑瞪大了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题外话】:唔哈哈哈~看到泥萌说的称呼啦~其实蠢作者更倾向于湛哥哥~奏是有点肉麻哈哈哈~爱泥萌哟~


  ☆、第一百九十一章 镜花水月


  她身侧的丫鬟亦是跟着冷声道:“对啊,你什么意思?不过是一个出嫁女的女儿罢了,我家姑娘才是正正经经的凤氏女,一个外人,竟也敢将手伸到镇国公府来!”

  凤淑连忙回头训斥那丫鬟,“蓝儿,闭嘴,鸢妹妹是我的表妹,你怎么能这般没规矩!大祖父是鸢妹妹的外祖父,鸢妹妹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凤淑表姐的丫鬟,倒是有些没规矩啊!”屠凤栖眯了眯双眸,“我是外人?这话倒是有意思,但你该是知晓,若是我这‘外人’被气得回家了,你们姑娘可便要失去如今的荣耀了。今日的事儿,我会如实禀告外祖母,凤淑表姐为何会被拦在门外,想必你心中亦是有数的。”

  凤淑脸色一白,“鸢妹妹,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以为你在府中的。你知晓的,我不会帮着旁人来害你的,我只是不想旁人说你不孝,鸢妹妹你要相信我啊!”

  只那小姑娘却早便拎着裙摆走远了。

  凤淑失落不已,眸中带着泪水儿,慢慢地转身离开,“怎么办,鸢妹妹定是误会我了,怎么办……”

  蓝儿不忍心地跟在她的身侧,出声安慰道:“姑娘,姑娘别多想,说不得表姑娘只是一时气恼,待到她消气后,姑娘便能进去了。只要见到了太夫人,太夫人定不会偏袒表姑娘的。”

  凤淑含泪点点头,“但愿鸢妹妹能快些想通……啊,抱歉——”

  迎面撞上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凤淑连忙将面上的泪水儿擦掉,露出完美的笑容来。

  小厮行了个礼,“凤淑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不远处的马车上,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掀开了珠帘,朝着她点点头。

  很快便要到司湛的生辰了,昭德帝本想着随便封个地儿将司湛打发走,怎知太后娘娘竟是在这当口儿上病了,还对唯一的“侄儿”司湛甚是关怀,昭德帝心中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却也无可奈何。

  这时候孝安郡主正在给战王殿下准备生辰礼物,只思来想去竟都觉得不满意,心情不免有些低落。正逢凤淑来认错,还主动提出要带她一同去太常寺卿家的小宴。

  “先前的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与鸢妹妹自幼一起长大,本不应帮着外人,鸢妹妹怨我,亦是情有可原的。”凤淑双手搭在屠凤栖的手腕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真诚,“鸢妹妹可是愿意原谅我?那太常寺卿家的小宴,虽不过是龚姐姐的主意,只昭都中的贵女们,素来都是愿意去玩儿的。”

  太常寺卿家的龚如心,屠凤栖是听人说过的,不过这龚如心与傅虹影可是知己好友,她倒是不大乐意去接触这些人。

  她低头斟酌了一番,便又听得凤淑劝道:“鸢妹妹,你才回来不久,这时候才最是不能叫人看轻了,何况你日后是要嫁给战王的,总免不了与这些贵女们往来,不若现在便开始走动走动,届时亦无人敢为难你了。”

  是了,她前世便吃过这等亏了。因着被屠嫣然那一家子算计,她回到昭都后不久,便是这昭都中最是臭名远昭的“屠家女”,本便被青嬷嬷养得格外小家子气的她,更是不愿与外人往来,以至于后来成为了四皇子妃,却仍是混不进这个圈子里头。

  “淑儿说的有道理,鸢鸢,大舅母这便去给你准备衣物,这是咱们的小宝贝头一回儿出门交际,可不能怠慢了。”不等屠凤栖做出决定,白氏便已站起身来。

  事已至此,屠凤栖便唯有应了下。

  只几人却都不曾瞧见,凤淑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暗光,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那人说了,战王之所以会娶屠凤栖,不过是因着有浮生大师的批命罢了,若是屠凤栖命不好,只怕太后娘娘是不会允许这般一个灾星进门的……

  三日后,屠凤栖与凤淑来到了太常寺卿家中。

  龚如心先是对着凤淑点点头,随后方是大大方方的将二人迎了进去,“先前总听人说,孝安郡主最是个温柔安静的姑娘,现下一见,竟果真如此。”

  大抵是这辈子屠凤栖不曾阻了她好姐妹的路,龚如心待自己倒是多了几分真诚。

  今日来到小宴上的姑娘不在少数,便是许久不见的屠嫣然都来了。

  “三妹妹,好巧。”屠嫣然柔柔弱弱地笑了笑,目光怜爱,“许久不见三妹妹,也不知三妹妹过得如何了,不过镇国公待三妹妹素来是极好的,想必总不至亏待了你。倒是祖母……”

  “咱们今日可是来玩儿的,屠大姑娘提这些做什么?鸢妹妹头一回出门交际,屠大姑娘有话待会儿再说吧!”凤淑打断屠嫣然的话,端的是纯良大方。

  屠嫣然捏了捏帕子,若不是听说四皇子回来,她才不会到这儿来!

  今日来的都是些相熟的姑娘,龚如心陪着众人聊了一会儿天,便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近日傅妹妹得了一面镜子,听闻叫什么镜花水月的,竟是能看到前世今生。我瞧着是个稀罕玩意儿,便将这镜花水月给借来了,这不,正想着与诸位姐妹们分享分享呢!”龚如心拍了拍手,便有丫鬟捧着一面镜子上来了。

  那镜子与寻常的铜镜却是不同,寻常的铜镜只依稀能看到人影儿,只这镜花水月,竟是能清晰的照出整张脸来。

  “龚姐姐又笑话我,姐姐什么玩意儿没见过啊,不过是我想着卖弄一番,姐姐便给了我这个机会罢了!”傅虹影俏脸通红,娇滴滴地嗔了龚如心一眼。

  与屠嫣然一样,今日她亦知晓,四皇子定是会来的。现下她这一颗心正“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想到待会儿的计划,傅虹影面上更是热了几分。

  贵女们素来爱美,见此更是全都围了上去,惊奇地打量着那面镜子。屠凤栖却是兴致缺缺,什么能看透前世今生,若当真这般神奇,那她这“鬼物”岂不是要无所遁形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凶之命


  “龚姐姐说这镜子能看透前世今生,却不知是怎么一个看法?”待到看够了,众人方是端着仪态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这我也不知晓,还得问傅妹妹呢!不过傅妹妹素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你们啊,待会儿可得好好哄哄她!”龚如心惯来会说话,便是在前世,亦被人推崇得很。

  “龚姐姐!”傅虹影跺跺脚,“在龚姐姐眼中,我竟是那等不讲理之人不成?”

  二人笑闹了一句,傅虹影方是慢慢地道出这所谓的“验证之法”来,“我亦是听人说的,这镜花水月亦是要看缘分的,既是叫了一个与水相关的名字,便定是与水相关了。”

  她吩咐了身侧丫鬟,打了一盆水上来,素白的手指轻轻的将水滴勾起,滴落到镜面上,“听说便是沾了水,便能看到上头的东西了。不过这等奇物,亦是要看缘分的,我便不看不到任何东西。倒是不知诸位姐妹,能不能从里头看出什么来了。”

  颇为惋惜地擦了擦手指头,傅虹影将镜子推到正中央,“也是图个开心罢了,算不得真。”

  话虽如此,可这些平日里总待在闺阁中的姑娘们,头一回遇着这般有趣儿的物件,自然少不得要把玩一番了。龚如心见众人兴致勃勃,便也吩咐了下人打了一盆水上来,逐个试验。

  屠凤栖不大感兴趣的端着茶杯,神色自然地望着对面坐立难安的屠嫣然,心中有些发笑。

  看得出来屠嫣然很是不安,若她还是当初那屠家大姑娘,现下应是如鱼得水的,只如今她这失去了水的鱼儿,没了四周恭维的人,倒是有些不得志。

  既是不得志,为何又偏要来呢?

  屠凤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

  “鸢妹妹,咱们也去试试。”贵女们都挤了上去,唯独屠凤栖无动于衷,凤淑不免有些着急。

  她拽着屠凤栖的手,挤入了人群中。

  头一个试验的姑娘有些紧张,用沾了水的帕子擦了擦镜面,等了好一会儿,却是毫无动静。她有些失望地瘪瘪嘴,“看来这镜花水月,是与我没有缘分了。”

  她还想瞧瞧自己前世的夫君是何人呢!

  龚如心淡笑,“我与傅妹妹都试过了,皆是没有动静。也不知是不是那外商骗了咱们,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神奇的东西呢!”

  大抵是被她的话安慰了,那姑娘很快便站起身来,让开了位置给下一个人。

  轮了好几个人,那镜子却是毫无动静。

  “莫不是真的被骗了?”贵女们开始质疑。

  龚如心的脸色亦是有些难看,仿佛受了多大的屈辱一般,“这,要不还是算了,也许咱们都不是有缘人也说不定……”

  “鸢妹妹,你可是要试试?”凤淑听了这话,却是扭过头来,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屠凤栖。

  屠凤栖本还在想着,为何一转眼,屠嫣然与傅虹影皆是不见了踪影,这她还未来得及示意桑支去瞧瞧,便听的凤淑在她耳边提议了一句。

  “不了,我对这东西没兴趣。”也不过是哄哄小姑娘的玩意儿罢了,现下她可都是一个老太婆啦!

  “我本还以为,鸢妹妹是浮生大师亲口承认的有福之人,说不得会是这镜花水月的有缘人呢!不过,鸢妹妹既然不想……”

  “对呀,孝安郡主不是有福之人吗?不若去试试好了!”凤淑的话落入旁人的耳中,二人身旁的一个少女连忙出声道。

  龚如心拧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不知孝安郡主愿不愿意……”

  “鸢妹妹定是愿意的。”凤淑瞪了身侧多嘴的少女一眼,牵着屠凤栖的手走到镜子跟前来,“鸢妹妹素来善解人意,怎么会不愿意呢?”

  善解人意?

  屠凤栖心中冷笑,凤淑却早已松开她的手,俯下身来,用帕子仔仔细细的将镜面上的水珠擦了个遍,仿佛是担忧方才的贵女们弄上去的水珠,坏了屠凤栖的运数一般。

  龚如心抿唇一笑,凤淑这举动,无疑是在给屠凤栖拉仇恨。同是昭都中的贵女,便是她屠凤栖当真高人一等,亦不该如此泾渭分明,仿佛有多瞧不起旁人一般。

  屠凤栖神色淡淡,心中却已起了疑心。凤淑每回见着她,皆是会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来,只恨不得将她教训个遍。今日凤淑倒是规矩了,只这规矩里头掺了多少算计,又有何人知晓?

  她没有想到,前世安分守己到叫人气恼的凤淑,今生竟也做出了这等事儿来。亏得她本来还想着不计前嫌,留着凤淑的富贵路子。

  现下看来,倒是不必了。

  “鸢妹妹,你快些来试试吧!”凤淑将帕子收起来,满目真诚地望着屠凤栖。

  屠凤栖坐下来,依着方才的贵女们的动作,用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在镜面上擦了个遍。

  倒映着天空的镜面,竟是慢慢的浮现出四个字来——

  大凶之命。

  大凶!

  浮生大师分明说了,孝安郡主是个有福气的,亦唯有孝安郡主的福气,方能压制住战王的杀气。如若不然,战王妃这位子又怎会落到她头上来?

  “大凶之命!”凤淑惊呼一声,手上的帕子猛地掉落在地面上,她一个不留神,竟是踩到了帕子上头,留下了两个十分狼狈的脚印,“怎么会,鸢妹妹明明是有福之人!”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龚如心亦是有些惊讶。

  “大凶的命格,若是这是真的话,只怕是要克夫了。可这镜花水月是奇物,想必亦是不会出错,难不成……”方才将屠凤栖推出去那少女不无恶意的推测道,“难不成孝安郡主竟是骗了浮生大师和皇上?”

  她的意思是,屠凤栖给了浮生大师假的生辰八字,浮生大师是用那假八字算来的命格。

  众人的目光不禁有些鄙夷。

  凤淑却是忙着解释:“怎么会呢?鸢妹妹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快别胡说了,定是这镜花水月有问题!”

  殊不知,这时候越是解释,便越是叫人生疑。

  【作者题外话】:_(%3Aзゝ∠)_,每天都在忘记更新~看到大家都讨厌凤淑,本宝宝就放心了~没错这个炮灰奏是用来骂的~

  哈哈哈,爱你们哟~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旧友背叛


  听到凤淑诋毁镜花水月,龚如心却是不大高兴了,“若当真是镜花水月的问题,那为何旁人没事,偏偏是孝安郡主……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孝安郡主当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儿,我只是想说明这镜花水月没问题罢了。”

  此时最为平静的人莫过于屠凤栖了,她本还觉得疑惑,为何凤淑竟是会起了算计自己的心思。若说她的出现,威胁到了凤淑的地位,却也是没什么可能的,外祖母虽宠爱自己,却断不会因着如此,便放弃凤淑。到底是自己教养了好些年的孩子,怎么说,都是有感情的。

  不过凤淑一再提起她的命格,倒是叫她想起了先前空青曾说过的话儿,凤淑不是担忧自己的地位,而是看上了她的男人!

  战王,年少有成,又是皇室之后,身份尊贵,只唯独性子冷了些。不过,凤淑是见过战王在她跟前化为绕指柔的模样的,褪去了冰冷的司湛有多迷人,断无人会比她这未婚妻更知晓。

  只是没想到,最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的人,竟会是凤淑……

  见着屠凤栖一副失神的模样,凤淑心中有些不忍。她本不该这般的,鸢鸢是她的表妹,她本应好好儿照顾鸢鸢才是。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战王这般出色的儿郎,应是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鸢鸢,鸢鸢不行的。鸢鸢任性妄为,便是大祖父有时候都拿她无可奈何。战王是做大事儿的人,怎能因着一个小女子,便耽误了前程?

  凤淑不断的告诉自己,她这般做是对的,便像那人说的一样,鸢鸢没了战王,日后自会有一个宠爱她的男子出现。战王为着鸢鸢,失了保家卫国的那份气度,才最是可怕。

  身为战王妃,应是温柔贤淑的才是,断不能是鸢鸢这般爱胡闹之人!

  大抵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凤淑的神色更是自然了几分。她作势想要握住屠凤栖的手,“鸢妹妹,你快解释啊,咱们可不能默认了这个罪名!”

  默认?

  这便是她给自己安的罪名吗?

  屠凤栖这才慢吞吞的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满脸嘲讽的众人,再扭过头去望着凤淑,“凤淑表姐,果真是有能耐了啊!”

  凤淑愣了愣,脸色有些难看,“鸢妹妹……”

  她下意识的想要逃走,屠凤栖的目光平静得很,却是叫她忍不住遍体生寒。难不成,难不成她竟是知晓了什么?

  凤淑使劲儿碾了碾脚下的帕子,心中更是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这般做断不是错的,一切都是为了战王,一切都是为着大昭!

  日后鸢鸢有了如意郎君,便会感激自己了。虽说过了今日,鸢鸢的名声许是会变得有些差,不过总归是有她这表姐在的,她定是会补偿鸢鸢的。

  凤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鸢妹妹说什么?你快些向大家解释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凤淑!

  屠凤栖迎面对上凤淑的双眸,在她坚持,却忍不住有些畏惧的目光中,冷冷的扯了扯嘴角。

  她给过凤淑机会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她的底线,难不成她真的这般好欺负不成?曾经她亦曾全心全意依赖过凤淑,如今不过是过了三年,她们彼此之间的感情,竟只剩下了算计不成?

  不,也许凤淑对自己,从未有过什么感情!她只是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儿,享受一个分明地位比她高的姑娘,对她百般依赖言听计从的愉悦。所以在自己决定远离凤淑时,凤淑方会觉得气恼,方会屡次三番地出言“相劝”,好叫自己回头是岸!

  凤淑动了动嘴唇,“鸢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吓着了,要不咱们回去?”

  “孝安郡主若是被吓着了,还是赶紧回去好了,省得待会儿发狂了,将这晦气过到咱们身上,那咱们可真是倒大霉了!”方才那少女不甘寂寞,连声嘲讽道。

  “确实是被吓着了。”屠凤栖点点头,竟也不反驳,只直勾勾的盯着凤淑,似乎要将她内心的想法全部看透一般。

  凤淑有些不安。

  “凤淑表姐,我从未害过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小姑娘目光有些阴森,吓得凤淑打了个冷战。

  “我,我不知晓鸢妹妹在说什么。”

  “是吗?”屠凤栖俯下身来,推了凤淑一把,将她脚下的帕子捡起来甩了甩,“柠檬汁儿,凤淑表姐知晓的倒是不少。”

  凤淑扭过脸去,“什么柠檬汁儿?”

  “凤淑表姐听不明白不要紧,诸位姐妹们知晓便行了。早前我在守孝的时候,便听人说,用柠檬汁儿在镜面上写字,待到镜面碰了水,镜面上便能见着上头的字儿。凤淑表姐果真是博学多才,竟是连这都知晓。”

  屠凤栖捏着帕子,在凤淑跟前甩了甩,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凤淑额头上冒出冷汗,那人明明说了,这法子断不会有旁人知晓,她只需要趁着鸢鸢不注意,用帕子上的柠檬汁儿,在镜花水月上写字便可。

  “鸢妹妹,我是你表姐,怎么会害你呢?这什么柠檬汁儿写字的法子,当真是闻所未闻呢。”凤淑揪着裙摆,强忍着心中的慌乱,意图用往日的情分来说服屠凤栖。

  “来人啊,去凤淑表姐的马车搜一搜,看看这上头有没有柠檬!”屠凤栖挥挥手,连翘身形一闪,很快便消失不见。

  桑支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见着不远处飞快地闪过一抹白色的身影,似乎便是朝着连翘而去的。她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凤淑表姐究竟是不是清白的,咱们很快便会知晓。这柠檬汁儿啊,最好是新鲜的才好用呢!”

  凤淑不是屠嫣然,她素来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便是起了害人的心思,亦不会太过缜密。毕竟自己与凤淑的交情在那儿,依着凤淑的想法,自己是无论如何亦不会怀疑到她头上来的。

  连翘很快便回来了,她手中还拎着一个切开了一半的柠檬。

  【作者题外话】:唔,柠檬这个梗还是蠢作者在微博上看到哒~其实到底是不是真哒,whoknows┑( ̄Д ̄)┍

  凤淑虽然很讨厌,但是该蹦跶还是得蹦跶的,炮灰就得有炮灰的价值哼?

  (づ ̄3 ̄)づ,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呢对吧昂?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波又起


  “姑娘,这是在凤淑姑娘的马车内搜到的,姑娘可是要瞧瞧?”连翘脸色发冷。

  这凤淑姑娘,当真是枉费太夫人待她这般好了,竟还起了算计自家姑娘的心思。

  凤淑脚下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她咬了咬下唇,乞求的望着屠凤栖。此事断不能传了出去,如若不然,她的名声便算是毁了。大祖母将她带在身边教养,她却是恩将仇报,意图算计鸢鸢,日后,日后她怕是再也不能进得了镇国公府的大门了……

  “凤淑表姐,需要我给你试验一番么?”屠凤栖将连翘手中的柠檬接过,掏出帕子,挤了些汁水儿,轻轻地抹在镜面上,随手写下几个字。随后,她用手沾了水,滴在镜面上。

  “忘恩负义,这四个字,倒是与凤淑表姐般配得很。”小姑娘擦了擦手指头,方才还满目嘲讽的人,此时却再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凤淑再忍受不住,只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屠凤栖的衣袖子,“鸢妹妹,鸢妹妹我知错了,我只是想与你开嗝儿玩笑,你知晓的,咱们无冤无仇的,我断不会真的算计你的。鸢妹妹,求求你,别将这事儿告诉大祖母,我,我向你道歉。”

  屠凤栖冷着脸,将她的手甩开,“道歉?若是做错了事儿,便只说一句‘抱歉’便算了,那这要律法何用?”

  “可是,可是鸢妹妹你亦不曾受伤,我没有真的想要害你。鸢妹妹,若是大祖母……”凤淑咬着嘴唇,眼眸中的泪水儿滴落下来。

  “凤淑,你当真是我见过的最是无耻的人。”屠凤栖冷笑一声。

  不曾受伤?

  她虽身体上不曾受到任何伤害,只若非自己曾在寺庙中听人提起过这法子,只怕不出明日,这昭都中的人,便都会知晓,她是个大凶之人。

  她虽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只她的名声,却是关系到与司湛的婚事的。她好不容易才能与司湛终成眷属,凤淑千不该万不该,便是不该将主意打到司湛的头上来!

  “郡主,我瞧着凤淑姑娘说的很是在理呢!你们既是表姐妹,想必亦是有些情意的,此番不过是凤淑姑娘的一个恶作剧罢了,咱们可都没当真,郡主又何必小题大做?”龚如心面上带着微笑,站出来打圆场。

  “我们的确是表姐妹。”屠凤栖一扭头,冰冷的目光落到龚如心的身上。

  镜花水月的主意是龚如心提出来的,这事儿,怕与龚如心亦是脱不了干系了,亏得方才她还觉得这少女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通透之人,看来倒是她想差了。

  龚如心心中有些发毛,她亦是不曾想到,这瞧着娇娇柔柔的孝安郡主,竟是个有能耐的。若早知晓如此,她便不应答应影儿,来演这般一出戏。

  现下倒是好,影儿自己倒是没事儿,偏生这把火,倒是烧到她的头上了。这可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今后的战王妃,地位与她们这等寻常的贵女,到底是不同的。

  思及此,龚如心咬咬牙,总算是不说话了。东窗事发,最好的选择便是明哲保身,让这二人斗去吧。

  “鸢妹妹,我真的错了。”凤淑可怜兮兮地望着屠凤栖,“鸢妹妹,若是大祖母知晓了这事儿,大祖母定会气恼的。想必鸢妹妹亦不会想要大祖母气恼才是,我便说说亲了,鸢妹妹你不能害得我没了婚事。”

  “我害你?”屠凤栖冷笑。

  这倒打一耙,倒是当真有意思,究竟是谁在害谁?做错了事儿的人,却还有脸来说旁人害她!

  只她还未开口说话,便被一阵尖叫声给打断。

  龚如心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又是何人在作祟?”

  话音方落,便见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她喘着粗气,跪在龚如心的跟前,“姑娘,出事儿了!”

  “又出了何事?”龚如心只觉今日当真是倒霉透了,若是早知晓会这般,她定是不会应了傅虹影的请求,举办劳什子小宴!

  要知晓,若是在小宴上出了大事儿,连带着她自己,亦要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来。

  丫鬟抖了抖身子,满脸惊恐的说道:“是,是屠大姑娘出事儿了,奴婢方才从那边过来,便见着屠大姑娘关着身子,和,和四皇子的侍卫……”

  龚如心下意识地望向屠凤栖,“孝安郡主……”

  屠凤栖垂下眼帘,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是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这一件件事儿,都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一般,从宫中的卢嬷嬷下毒一事,再到老夫人到镇国公府闹事儿,直至今日的镜花水月测命,屠嫣然意外失身。

  只这又是谁在算计着她?屠嫣然便是再有能耐,亦不可动用皇后埋在璇玑寝宫中的棋子,更是不可能说服凤淑帮她。

  亦或是说,这几人都不过是旁人的棋子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却是另有其人。只是,那又会是何人呢?

  小姑娘的脸色异常的沉重,冷冰冰的目光落在那丫鬟的身上,竟已是带上了些许杀意。

  无论是谁,她终究是不会放过那人的!

  “有劳龚姐姐,带我去瞧瞧大姐姐,终究是一家人,自家姐妹出了事,我总不好坐视不理。”屠凤栖福福身,余光扫了凤淑一眼,将眸中的冷光遮去。

  龚如心亦不敢耽误了,出了这等事儿,稍有不慎,便会有人将这脏水泼到她的头上来。

  此时,屠嫣然正穿着里衣,抱着锦被,失去魂魄一般望着在床榻的另一头的男子,双目无神的低声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明明,明明应当是四皇子才对!

  那人分明说了,若是自己帮着她,她便会让自己成为四皇子妃。怎么到了自己的床榻上的男子,竟会是四皇子身边的侍卫!

  侍卫亦是冷着脸,仿佛亦是没有回过神来一般。

  屠大姑娘,分明是殿下心尖儿上的人啊,若不是……

  他连忙将心中的想法压下,按着冷硬的床板,愧疚又无奈地望向那发疯了一般的女子。

  【作者题外话】:对的,上架来得猝不及防,今天是个好日子……啊~爱泥萌哟~


  ☆、第一百九十五章 众矢之的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屠嫣然站起身来,猛地朝着那男子扑了过去。

  她分明都算好了一切的,那人分明说了,殿下定会在这房间中,届时她只要进去,便能与殿下……她服用了些药物,醒来的时候却见着这人在自己的身上……

  侍卫愣愣的,似乎还未回过神来,纵然屠嫣然神色癫狂,他竟也不躲闪了,只由着屠嫣然压到自己的身上。

  “你们在做什么?”景子默与傅虹影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冰冷的望着房内跌在一起的男女。

  “殿下!”屠嫣然一惊,正想要开口说话,却见着景子默嫌恶地别开了脸。她一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殿下,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子,不是这样子的——”

  “影儿,你转过脸去,省得这等污秽之人污了你的眼。”景子默对着傅虹影柔声道。

  傅虹影脸颊羞红,含羞带怯地点点头,“殿下待影儿真好。”

  似是示威一般,她朝着里头的屠嫣然甩去一个万般不屑的眼神,嘴角上扬,慢悠悠地转过身躯。

  景子默神色一冷,“屠嫣然,本皇子断没有想到,你竟是这等人!”

  屠嫣然捂着脸,泪如雨下,模样甚是可怜,“殿下听臣女解释,臣女是无辜的,臣女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醒来的时候便,便……臣女待殿下的心思,殿下还不明白吗?若是臣女当真做了背叛殿下的事儿,臣女愿天打五雷轰,求殿下明察!”

  景子默却是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窗户上,“你待本皇子有真心又如何?本皇子断不会娶一个失去贞洁的女人,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话毕,他似乎轻叹了一声。

  屠嫣然身躯一震,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景子默,“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殿下忘了么,你我曾经……”

  “你我没有任何曾经!”景子默冷声打断屠嫣然的话,目光厌恶不已。

  若非威远伯府的二房,他的母妃便不会落得那般一个下场,连带着自己,亦是被父皇冷落。现下这贱人竟还想着成为自己的正妃,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本皇子心中,只有影儿一人!”

  “殿下……”屠嫣然从床榻上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朝着景子默扑过去,只她还靠近景子默,便被他满脸厌恶地一脚踹开。

  屠嫣然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殿下,不,不要,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殿下怎么会喜欢傅虹影呢?殿下爱的,分明只有自己一人啊……当初他们说好了的,只要殿下登上大典,他为皇,她便是他唯一的皇后。

  他们分明说好了的!

  屠凤栖一行人来到的时候,便见着屠嫣然正狼狈不已地趴在地上,轻声呜咽。而景子默却是握着傅虹影的双手,目光冷冰冰的。

  “大姐姐。”屠凤栖脚步一顿,万般担忧地走过去,伸出双手想要将屠嫣然扶起来。

  只屠嫣然却是猛地甩开她的双手,红着双眼怒喝:“贱人,都是你害的!”

  若不是屠凤栖害得爹娘和姨母被斩首,殿下亦不会因此便厌恶了自己。一切都是因着这贱丫头!

  “大姐姐在说什么,我却是不大明白。”屠凤栖亦是冷下脸来,扫了一眼床榻上的男子,心中暗暗地揣测,屠嫣然出了这等事儿,于她而言又有何害处?那幕后之到底想要干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儿?”龚如心忍住心中的慌乱,细声问道。

  屠嫣然在自己的府中出了事儿,若是不给出个解释来,只怕是不能善了了。只是方才她们都在前头看那镜花水月,谁又注意到这后头,竟是出了这等事儿呢?

  “龚姐姐,方才我与殿下在暖房中偶遇,本还想着一起看花儿来着,怎知竟是听到这房中传来了屠大姑娘的尖叫声,殿下与我担忧出事,便赶了过来。怎知,怎知……”傅虹影咬了咬下唇,小脸上一片嫣红,“这也太羞人了!”

  羞人?

  屠凤栖心中冷笑一声,很好,今日这一出好戏,傅虹影亦是惨了一脚了。先前在醉乡楼中捉白芷与景子默的奸时,怎不见她说羞人?

  这傅虹影,果真是个爱做戏的!

  “影儿说的没错,本皇子亦是方才赶到。”四皇子状似无意一般,避开了龚如心的目光,盯着趴在地上痛哭的屠嫣然身上,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寒光。

  “是吗?”屠凤栖眉梢微挑,“这般说来,今日的事儿,殿下是半点儿亦不知晓了?”

  景子默神色自然,只牵着傅虹影的右手,小拇指微微的动了动,“自然。本皇子听闻今日影儿得了个好玩意儿,便想着过来瞧瞧,却又担忧本皇子扰了众位姑娘的兴致,便到了这房中待着。后来本皇子觉得有些闷,便让孙毅留下来,好告知龚姑娘本皇子去了何处。”

  “这般说来,龚姐姐亦是知晓今日殿下要来的。”屠凤栖笑眯眯地扭过脸去,这龚如心掺和的事儿倒是不少啊!

  龚如心连忙解释:“臣女确实知晓殿下要来,不过殿下说了不想声张,臣女便不好与诸位姐们们说。”

  也怪傅虹影,她本想着留给傅虹影一个与四皇子单独相处的机会,怎知竟是惹出了这等麻烦。若她知晓屠嫣然会在这时候出事,她便是有十个胆子,亦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冒险啊!

  “郡主莫不是在怀疑殿下?”傅虹影却是不依了,只瞪了屠凤栖一眼,不大高兴道:“可殿下为何要这般算计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郡主可莫要含血喷人!”

  屠凤栖并未答话,现下她正在心中暗暗的数了数,这一系列的事儿,掺和到里头的人究竟有多少。

  卢嬷嬷是皇后的人,那皇后定亦是知晓此事的。加上屠嫣然老夫人,还有今日的凤淑龚如心,到了眼下,又多了景子默与傅虹影。

  究竟是何人,竟能一下子便说动这般多的人来对付自己?

  “本皇子没有说谎。”

  “奴婢,奴婢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方才那丫鬟神色犹豫,小心翼翼地瞥了屠凤栖一眼,似乎很是担忧屠凤栖会生气一般。

  傅虹影脸色不大好看,“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还怕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你不成?”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谁在说谎?


  丫鬟低声道:“奴婢方才似乎见着郡主身边的姐姐了,也不知晓是不是奴婢看错了,那位姐姐从外头走过去了,好像还很是着急一般。”

  众人看过去,果真见着屠凤栖身边只剩下了连翘一人。

  “哟,我还当郡主是有多深明大义呢,原是贼喊捉贼啊!”傅虹影嗤笑了一声,“也是了,郡主的爹娘可不是被屠大姑娘的爹娘给害死的?这报仇最好的法子,便是叫二房的人生不如死了。不过这到底是一家姐妹,也不知晓郡主心中可曾觉得有半点儿的不忍心!”

  傅虹影只顾着冷嘲热讽,却是不曾注意到,身侧的景子默那带着些许嘲讽与自得的神色。

  到底是当过夫妻的人,景子默的一言一行,屠凤栖都能分析个一二三来。现下见着他的神色,便知晓他心中对傅虹影既是瞧不起,却又十分满意她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了。

  把旁人当傻子的人,断不会知晓在另外的人眼中,亦同样是傻子。

  “傅家姐姐说的是,到底是一家姐妹,我怎么会忍心这般害大姐姐呢?我为何要害大姐姐,爹娘的大仇,皇上已经帮我报了,我为何还要揪着大姐姐不放?”屠凤栖顿了顿,目光灼灼,“何况,便是我当真想要对大姐姐如何,亦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啊,傅家姐姐以为我是傻的不成?”

  “许是你本来是想暗中算计你姐姐,怎知竟是被旁人瞧见了,才会想到如此狡辩。女子的名声最是重要不过,你姐姐的心思,你还不知晓?这般看得到,却永远触摸不到的痛苦,才最是折磨人呢!”傅虹影颇为自以为是,她可是知晓的,屠嫣然对殿下的那点儿心思。

  说不得便是屠凤栖动的手,为的便是叫屠嫣然痛不欲生。

  不过,既是如此,那先前殿下为何还要送自己镜花水月,更是拜托自己,让龚姐姐办什么小宴?

  “是啊,也不知晓是谁,竟是这般狠心,非得如此折磨大姐姐。”屠凤栖却是稳稳地将目光落到了景子默的身上。

  倒是她高估了景子默与屠嫣然这辈子的感情了,上辈子屠嫣然帮着景子默算计自己,夺取帝位,又与景子默青梅竹马,其中更是有段宝林和二老爷撮合,那二人自是浓情蜜意得很。

  只这辈子,因着自己的重生,段宝林与二老爷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连带着景子默亦是遭人闲话。加之屠嫣然帮助景子默算计自己的计划,竟是无一成功,景子默心中自然是不舒坦了。

  只怕现下的屠嫣然,在景子默的眼中无异于他的仇人了。屠嫣然生不如死,他才最是痛快呢!

  景子默下意识地避开了屠凤栖的目光,装模作样地询问那侍卫,“孙毅,你可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孙毅看了一眼屠凤栖,又瞥一眼可怜兮兮的屠嫣然,颇为愧疚,“郡主,求求你放过屠大姑娘,您若是有怨,便冲着小人来,小人愿意承担这一切。”

  “还说不是你,孙毅可都承认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想要害屠大姑娘的人,竟会是郡主呢!”傅虹影得意洋洋地瞥了屠凤栖一眼,只见着她脸色平静,并无一丝恐慌后,心中有些不悦。

  屠凤栖眯了眯双眸,望着那侍卫,“既是如此,那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指使你来算计大姐姐的。”

  孙毅显然是有备而来,连忙供述道:“郡主让小人等在这房里头,待到屠大姑娘来到时,便给她一个教训。只小人却是不知晓,郡主竟是在这房中燃上了香料,小人中了郡主的诡计,糊里糊涂的,竟是与屠大姑娘……”

  “哦?那我是何时找你办这事儿的,我又如何会知晓大姐姐定是会来到这房间?若是我不曾记错,这应是殿下暂时歇息的地方吧?还有那香料,我是何时燃上的?”

  “是郡主身边的丫鬟来找小人的,那丫鬟自称叫‘桑支’,她还给了小人一个信物。”孙毅将藏在袖子里的玉佩取出来,上头正刻着一个“鸢”字。

  他瞥了一眼浑身颤抖的屠嫣然,又继续道:“小人本也不想帮郡主害人,只是那丫鬟说了,郡主只不过想要教训屠大姑娘一番,断不会伤害了她。小人没有想到,郡主竟是如此的下作!”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屠凤栖,似乎想要瞧瞧她如何反驳一般。

  只那小姑娘却是懒洋洋地数了数手指头,“那还有三个问题呢,不若一并解释了如何?我倒是要瞧瞧,我是如何心狠手辣的将自己的亲姐姐推向悬崖的。”

  她似乎半点儿都不在意旁人怎么说一般。

  孙毅本以为抛出前头这一段话之后,这小姑娘好歹亦该是慌乱一阵,只出乎意料的却是,她冷静过分。

  “要打听出本皇子会来,倒也不难。”景子默皱了皱眉头,却是意有所指,“毕竟连本皇子的侍卫,你都能收买。”

  这倒也是。

  屠凤栖深以为然,“殿下说的是,如此说来,‘我’倒是个聪明人。不仅仅是收买了殿下的侍卫,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殿下会来这儿的消息,将大姐姐给骗到这儿来了。”她沉吟了一会儿,仿佛推测出了全局一般,继续说道:“随后,我便趁着连翘去找柠檬的时候,便让桑支悄悄地过来燃了香料,对吧?”

  这可真是什么都解释得通了。

  只若是这做出解释的人,不知这被怀疑的屠凤栖,便是更完美了。

  “别以为这般,我们便会相信你是无辜的!”傅虹影双手叉腰,“谁知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连自己的姐姐都敢算计的人,便只你最是狠毒!”

  “郡主,若是小人早知晓,郡主竟是要毁掉屠大姑娘的清白,属下断不会帮您的。”孙毅继续添油加火。

  “可不是嘛,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如此的狠毒的!屠凤栖,你若是要证明你是无辜的,便将你那丫鬟找出来对峙!”傅虹影叫嚣道,“正巧趁着殿下也在,咱们将这事儿说得明明白白,省得你这等阴险歹毒之人,竟也成为了战王妃,你不配!”


  ☆、第一百九十七章 敌暗我明


  傅虹影握紧双手,心中颇是不平。战王虽是冷漠,只若是让这贱丫头占了便宜,她断是不能忍的,现下既是有这等好机会,自是不能轻易放过她!

  怎知她话音一落,便听得一个透着寒意的声音响起,“她若不配,你配?”

  傅虹影看也不看来人,便道:“她自然不配,她只不过一个父母双亡的贱丫头罢了,若非是有浮生大师帮着她说话,这可是克死父母的命格……王爷!”

  司湛神色冰冷,身后的卫茅怀中抱着晕过去的桑支。他大步迈进来,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再淡淡地将视线移开,复而落到那面带笑意的小姑娘身上。

  纵使被众人所孤立,她仍是平静从容地面对一切。

  “方才有人刺杀桑支,被本王救下了。”

  与屠凤栖并肩而立,司湛扫了浑身僵硬的傅虹影一眼,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喜,“出什么事儿了?”

  “这位孙毅孙大哥说,我指使他毁了大姐姐的清白,现下正在查呢!”屠凤栖毫不忌讳,指了指孙毅,“战王舅舅,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司湛毫不犹豫,若是她干的,她断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旁人。

  “可是大家都觉得是我,那个丫鬟说,方才她见着桑支过来了。不过战王舅舅方才说,桑支似乎被人刺杀了,难不成我竟是要杀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这可真有意思!”屠凤栖往司湛的身边靠了靠。

  她长高了些,已经不再是只到司湛腰上的小姑娘了,若是踮着脚尖,却也勉强能够到他的胸前。

  她撅了撅嘴,仍是不大满意。待到过了年,她便再也长不高了,若是依着前世的身高,只怕亦只能够到司湛的胸口上,瞧着倒是愈发的像长辈与晚辈了。

  真是忧伤得很呢!

  孝安郡主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厢司湛却已经下了决定,“既然他们污蔑你,那本王便亲自审问一番,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本王定会还你清白。”

  瞧瞧,她家司湛一来,大家便都怂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傅虹影,现下却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屠凤栖乖乖巧巧的点点头:“战王舅舅英明,定是不能叫旁人将这脏水泼到我头上来。”

  司湛耳垂有些红,却端着一张冷脸,吩咐卫茅:“将桑支送到郡主的马车上,送屠大姑娘回府,出了这等事儿,无论究竟是谁下的手,四皇子准备聘礼吧!”

  四皇子准备聘礼!

  四皇子……

  “噗嗤!”屠凤栖捂嘴笑,意味深长道:“战王舅舅说的是,既然毁了人家的清白,确实应当准备聘礼。”

  “凭什么呀,又不是殿下毁了她的清白!”傅虹影尖叫。

  “我也没说是殿下毁了她的清白啊,孙毅是殿下的侍卫,我家王爷的意思是,让殿下替孙毅准备聘礼,毕竟王爷要审问孙毅,孙毅可不能再回去了。”瞧着傅虹影气得通红的脸,屠凤栖恶意地勾了勾嘴唇。

  “这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妄下定论。”司湛目光一暗,吓得傅虹影赶紧躲到了景子默的身后。他摩挲着手指,“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本王唯你们是问。”

  “皇叔,孙毅不过是被人利用,皇叔不捉拿罪魁祸首,倒是拿本皇子的侍卫出气,这只怕不大妥当。”

  若是当真让司湛来审问,孙毅如何能熬得住?

  “……”司湛扫了他一眼,“你不想查出真相?”

  “本皇子不是这个意思,本皇子只是觉得……”景子默自然不能叫旁人觉得,他是在阻碍司湛追查真相。

  “卫茅,将人带走。”司湛看也不看景子默一眼,只吩咐了卫茅一句,便牵着屠凤栖的手走了出去。

  景子默气得满脸通红,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司湛的脾气他是知晓的,若是当真惹恼了司湛,只怕到时候自己是要脱一层皮了。

  不过,孙毅……

  景子默的目光闪了闪,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战王舅舅来得可真是及时。”屠凤栖仰起头来,望着司湛说道。

  司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昭都城郊的一个小村庄的井水忽然变成了黑色的。师傅……国公爷觉得,此事应是不简单,便让本王来找你了。”

  若那井水只变了颜色,却不是什么大事儿,偏生井水变黑的时候,正是自己与鸢鸢被赐婚的时候。

  “我这可是头一回这般没有头绪。”屠凤栖苦笑一声,爬上马车,瞥了一眼马车内昏迷不醒的桑支,又掀开了窗户的珠帘,探出一个脑袋,“战王舅舅,我觉得此人应是你的爱慕者。”

  如若不然,为何偏要执着于毁掉自己的名声?

  屠凤栖无奈至极,下巴搁在窗户上,闭着眼睛将近日发生的事儿都梳理了一番,“你看,先前在宫中指使卢嬷嬷下毒,为的便是让我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如此一来,我倒是要在大牢中待上一段时日了。随后再让屠嫣然与老夫人到镇国公府去,不过我觉得,上回那流言,似乎对屠嫣然影响不大,难不成他们的目标,不是让大家觉得我不孝?”

  若他们是想让旁人觉得自己不孝,为何这般轻易的便让自己破了那流言?

  “随后是凤淑,方才在小宴上,那什么‘镜花水月’竟是出现了‘大凶’二字,想必便是为着这后头的井水造势了。可惜我破了他们的计谋,但那幕后之人分明是打算一石二鸟了,大凶之兆虽破,但却趁机给了她利用孙毅嫁祸于我的时间。”小姑娘眉头紧锁,很是不解,“可是究竟是谁这般有能耐,竟是能说动贵女和皇子给她当棋子?”

  还是在她什么都不知晓的时候,便被人给算计了个正着。

  屠凤栖有些头疼,本以为重来一世,她便定是不会再落入旁人的圈套中。只她却是忘了,她能轻而易举地识破二房的阴谋,只是因着前世她对二房太过了解,加之有重生的优势,亦能看穿二房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现下二房已解决,她的优势亦是没了,更何况,那幕后主使对她,远比她对那幕后主使要了解,敌人在暗我在明,这等形势无疑最是危险不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厚颜无耻


  若是方才司湛不曾来到,她便唯有通过拆穿景子默的谎言,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只便是如此,亦是不能完完全全的还自己一个清白。不仅如此,许是还会叫景子默生出疑心,譬如她为何对他如此的了解。

  现下她自是不想与景子默有任何的牵扯。

  “老夫人和屠嫣然去了镇国公府一事,只怕不简单。我记得,你似乎买了些东西送到威远伯府中,今日屠嫣然出事,若是老夫人亦突然暴毙,并且还是因着用了你的药材……”司湛点到即止。

  早前他便隐隐有些猜测,若是当真是为着制造流言,为何在他们想要打破流言时,为何那幕后主使却是半点儿都不着急?甚至是放任鸢鸢,打破这流言?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幕后主使,定是猜到了鸢鸢定是会有下一步动作。屠嫣然曾说过,威远伯府中便是连冬日的里的暖炭都没了,既是如此,鸢鸢定会送东西过去。

  无论送了什么,都能成为那人算计鸢鸢的物件。

  “战王舅舅的意思是,那人竟是连屠嫣然要说的话,都已算好了?”

  这倒也是了,若是要打破流言,她便定是要有所表示,只却是不知,先前她本以为的成功,竟已是落入那人德尔圈套之中。

  “那祖母现下岂不是……”屠凤栖心中一阵慌乱,若是当真被那人算计好了,那她岂不是逃也逃不掉了?

  前有大凶之名,后来却又狠心算计家人,这等人断是不能进了皇家的门的。

  小姑娘瘪瘪嘴,觉得有些委屈:“这分明是战王舅舅的桃花债,为何竟是算到了我头上来了?若早知晓如此,我便不……”

  “嗯?”司湛危险地眯起了双眸,靠近马车,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你便不如何?”

  若她敢将后头的话说出,那他便是要好好儿的与她算算账了!

  所幸孝安郡主是个识相的,当即改了口,满脸谄媚地讨好道:“若是早知晓如此,我便不去守孝了,早些遇见战王舅舅,早些与战王舅舅将婚事给定下来。”

  事实上,便是她不去守孝,亦不会遇见司湛。彼时的司湛,正在战场上厮杀呢!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保护老夫人了,不过为着揪出这幕后主使,只怕是要委屈你一段时日了。”

  司湛话一出口,屠凤栖便已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人既是想要老夫人去死,那便让她“死”好了,省得那人再起旁的心思。只是老夫人假死的消息一出,只怕她是要落人话柄了。

  “城郊的小村庄不是出了怪事儿?战王舅舅可是要去查清楚?”心中有了几分打算,屠凤栖单手托着下巴,“总归这昭都我亦是待不下去了,不若我与战王舅舅一同去如何?”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既是能查出那幕后主使,又能与司湛独处。

  “你想去便去。”

  镇国公府近在眼前,司湛翻身下马。

  正巧马车内的桑支低吟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她揉了揉眉心,有些迷茫地望着马车的车顶,似乎是疑惑,自己为何会在此处一般。

  “醒了?醒了便回去歇着,今日你险些便没命了。”屠凤栖给她倒了一杯茶,转身走了出去。

  桑支也顾不了礼仪了,连忙将茶水灌下,望着连翘沙哑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只记得,在连翘出去之后不久,她便见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跟着连翘过去了。她起了疑心,便想着跟上去,谁知晓后来竟是被人给打晕了。

  连翘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将她扶起来,“回去再说。”

  多事之秋,便是她亦是头一回见着自家姑娘这般束手无策的模样呢!若是当真如姑娘和王爷分析的那般,那这幕后主使,只怕是不简单了。

  待到回到镇国公府中,屠凤栖便见着凤淑正跪在正房的门外,模样凄惨地低声啜泣。

  见着屠凤栖过来,她只抿了抿红唇,捏着帕子将泪水儿擦干净,通红的双眸,没由来地衬得她娇弱异常。

  司湛从她身边经过,凤淑含泪道:“王爷,还请王爷替臣女向外祖母求求情,臣女知错了,鸢妹妹,鸢妹妹不能赶尽杀绝啊!”

  屠凤栖本是不想搭理她,只听得此言后,却险些要气笑了。为何在这人眼中,便永远是旁人的错?她可以算计陷害旁人,旁人却是不得反击,如若不然,那便是赶尽杀绝?

  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自己的底线,到最后却又倒打一耙,这等无耻之人,倒是比屠嫣然那等人还要讨人厌了几分。

  “做错了事情,只满嘴说着错了,你可曾知晓你究竟错在哪儿了?凤淑,我断没有想到,祖母教养了你这些年,你却是变成了这等模样。旁的没学着,歪理倒是懂得不少!”屠凤栖声音平静。

  她早便对凤淑失望了!

  只是想到外祖母会因着此人伤心难过,她心中便有些不大乐意。

  凤淑哭得梨花带雨,“鸢妹妹,我真的知错了。可是,可是你素来不羁,王爷是大昭的战王,注定了是要有大作为的人。鸢妹妹最是任性妄为,王爷断不能娶了你啊!鸢妹妹要怪,便怪我好了,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可是我也是为着王爷好啊!陪在王爷身边的人,应是温柔贤淑的贤内助,而不是鸢妹妹这般之人!”

  好一番义正言辞的指责!

  屠凤栖气得发抖,凤淑,好一个凤淑!惦记旁人的未婚夫,竟还这般有道理了?什么配不配,外人如何知晓她与司湛究竟是不是般配的?

  难道非要司湛如前世那般,落得个独自枉死的下场,凤淑方会觉得痛快不成?还是说,便只她凤淑才有资格,成为司湛的妻子?

  “淑儿!”太夫人便站在帘子的后面,此时听到凤淑的话,本还想着待到凤淑认识到错误后,再好生惩戒一番,现下却觉得一颗心都变得冰冷。

  “本王不需要贤内助。”司湛忽然开口,握着小姑娘的双手紧了紧,声音冰冷,“你说的那些本王都不需要,鸢鸢便很好。何况你口中的贤内助,怕是说的是你自己吧?一个觊觎恩人的外孙女儿的未婚夫的人,本王不觉得你温柔贤淑,相反,本王觉得你是世上最讨人厌的女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执念作祟


  或许该说,这世上的女人都讨厌,唯有娇气包才是唯一能叫他觉得动心的女子。

  司湛眸中划过一抹温柔。

  虽是十分欣喜能听到司湛的这番话,屠凤栖亦是不曾忘了斩桃花,“凤淑,你听到了吧?别把自己说得有多厉害似的,你不过是想掩饰自己想要成为战王妃的心思罢了!我不知晓你是被何人给利用了,方会想出这般阴损的法子来对付我,只是我早便与你说过,那些算计我之人,我从来便不会手下留情!”

  说到最后,话中已带上了几分冷意。

  凤淑娇躯微颤,“不,不是的,我没有想过害你,我没有想过成为战王妃,我,我只是……”

  她目光闪烁,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咬着下唇,心中暗想,便是如此,那又有何不可呢?战王器宇轩昂,自己则是昭都中极有名气的大家闺秀,自幼被大祖母教养着,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自己才是与战王最是般配的人啊!

  凤淑想起那日那神秘女子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只要屠凤栖名声一毁,届时战王便定是不会再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了。屠凤栖刁蛮任性,说不得战王要娶她,皆是被逼无奈。

  “可是……”凤淑张了张嘴,蹙着眉心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太夫人,“可是我样样儿皆是比鸢妹妹要出色,我为何不能成为战王妃?”战王这般温柔,竟是能不顾身上的伤,而贴心照顾他的王妃,若是自己成了王妃,想必他定会更温柔吧?

  与这等脑子有洞之人说话,还当真是说不通了!

  屠凤栖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大耐烦,也不知晓凤淑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什么战王需要更好的王妃,不过是为了自己那点儿龌龊的心思找借口罢了!

  “王爷根本便不想娶她,我是在解救王爷!”凤淑嚷道。

  “不想娶我?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吧?分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儿,竟还总找借口?”屠凤栖气恼至极,这女人为何便缠着司湛不放了呢?

  跺了跺脚,屠凤栖再也顾不得太夫人在场,便扯着司湛的衣襟,示意他低下头来。司湛不明所以,心中对凤淑的种种作态亦是厌烦至极,只低下头来看着那小姑娘,心中的怒意方是稍稍地减了几分。

  “怎么……”

  薄唇上忽然印上一片温软,司湛有些发愣。不过一瞬,那片温软便已移开,始作俑者怒气冲冲地嚷道:“你看到了吗?若是司湛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方才他便应是将我推开了!别总找借口害人,便是你说得再多,我亦不会因此便放弃司湛的!”

  想都别想!

  凤淑瘫坐在地上,嘤嘤哭泣。

  屠凤栖被她哭得心烦了,索性转身便走,还不忘与太夫人道:“外祖母定是不能心软了,这等人若是再不好好儿教训,只怕是要上天了!”

  话毕她便甩开司湛的手,鼓着双颊,气呼呼的提着裙摆,冲向玲珑阁。

  司湛唇角上扬,满目宠溺的跟了上去。

  太夫人似乎没见着凤淑一般,只扭头朝着身侧的嬷嬷笑道:“这孩子,自幼便爱拈酸吃醋,当初老身不过是多看了她表哥一眼,她便气恼得半日都不理老身,阿湛摊上她,却也不知是福是祸。”

  话虽这般说着,只眉眼间分明是带着笑意的。

  安嬷嬷极为上道,知晓太夫人最是宠爱表姑娘,嘴上虽是嫌弃表姑娘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只这心里头,最是在意的便是表姑娘了。

  “太夫人多虑了,王爷与表姑娘,到底是有多年情分的。莫说旁的,便只当年照顾了表姑娘这般长一段时日,可见他是在意咱们姑娘的。再说了,国公爷待王爷如亲子,王爷亦算是瞧着表姑娘长大的了,他不纵着表姑娘,还能纵着谁?”安嬷嬷温声道。

  说话间,二人已是走进了里头,却是不曾看凤淑一眼。

  凤淑只觉遍体生寒,大祖母,大祖母是怪自己了么?

  “罗楼,将人带回去。”屠凤梧缓步走了出来,手中的帕子上沾了鲜血,显得格外的瘆人。

  罗楼应了一声“是”,便将凤淑拎了起来。

  鸢鸢……谁也不能伤害鸢鸢!

  而另一厢,怒气冲冲的小姑娘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便撅着嘴巴,吩咐空青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城郊。

  “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司湛双眼晶亮亮的,双手按着小姑娘的肩膀,问道。

  孝安郡主正气着呢,当即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醋意十足地应道:“难不成你还想我给外头那些桃花儿腾位置?”

  自然不是的。

  司湛眉梢微挑,只觉得这小姑娘气恼的模样,倒是格外的可爱,异样的甜蜜灌入心间,他只牵着她的手坐下,柔声安慰:“我只是觉得欣喜。”

  有什么好欣喜的,这可都火烧眉毛了!

  屠凤栖暗暗的红了脸,为着脸面,却是赶紧将头扭开,别扭不已:“你,你便不用收拾东西不成?”

  今日可真是丢脸得很!

  “收拾东西哪儿有你重要。”司湛无比认真的盯着面颊微红的小姑娘,“你放心,我会查清楚一切,还你一个清白的。”

  他素来便是那等说到做到的人,屠凤栖自是信他的。何况现下她毫无头绪,明知这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朝着自己而来的,却偏生又没有任何的法子。

  她有些沮丧,仿佛自己重生以来,是头一回遇着这般棘手的麻烦。她想将那幕后主使揪出来揍一顿,可偏生她连是何人在暗中算计自己,竟都不知晓。

  “方才景子默说谎了。”左右想不出来是何人,屠凤栖便干脆与司湛分析起了方才的疑点,“他一说谎,便不敢看人的眼睛,小拇指亦会抖动。”

  若不是她前世与景子默生活了好些年,只怕亦是要被他的冷静给糊弄过去了。

  司湛眸色一暗,面上浮上一层阴霾。娇气包为何连这都知晓?

  屠凤栖却是不知晓他的心思的,只继续道:“还有屠嫣然,她定亦是知晓了什么的。今日参与到这事儿中的人,定都有什么线索留下来。一个一个的盘问,我便不信查不出……诶诶?司湛你干嘛!”


  ☆、第两百章 畏罪潜逃


  司湛轻叩桌案,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方才在凤淑跟前,这娇气包便是用这个部分,碰了自己的嘴唇。可她方才还说了永远不会放弃自己,如今便分析起了景子默的小动作,难不成她是要变心了?

  司湛心中不悦,面上亦是带上了委屈,连带着身上的寒气亦是浓了不少,空青与连翘耐不住地默默往后挪了几步。

  “你,你别误会我啊,我可不喜欢景子默,我只喜欢你一人的。”屠凤栖鼓着腮帮子,目光有些游弋。

  前世,前世的事儿不作数的,今生她可是只爱司湛一人的。

  “那你怎么会知晓,他说谎的时候会如何?”战王不大高兴,竟是开始追根揭底了。

  连翘虎躯一震,王爷这是在吃醋了?啧,爱情哟——

  “我,我,那是大姐姐说的,我才不知晓呢!”屠凤栖双手紧握,眼珠子一转,随口道,“何况,何况我若是在意他,我来缠着你做什么?你可不能误会我,如若不然,我便要生气啦!”

  小姑娘素来是个有脾气的,说罢便抱起双手,冷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瞪着双眼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都说了定是司湛的爱慕者在算计自己了,现下司湛不去找出凶手便算了,竟还想着冤枉自己与景子默之间有什么关联!这榆木疙瘩!

  司湛亦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小气了,只心头的醋意涌上来,他便是想要好好儿说话,亦无法控制自己。

  “我相信你,我只是不喜欢你提起旁的男子。”司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别扭的笑容。

  被他这般一闹,方才自己想说的话,竟都忘了!

  屠凤栖又气又无奈,只得站起身来将他赶走,省得这人再忽然吃醋打断自己的思路。

  次日清晨,屠凤栖收拾好了东西,早早地去了正房与太夫人辞别。

  屠凤梧今日亦要前往书院,故而兄妹二人,倒是凑了个正着。

  “那凤淑,已经被我给带走了。”

  从正房出来,屠凤梧忽然停下了步子,苍白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鸢鸢,若是你遇着麻烦了,不仅仅是司湛能帮你,我也可以。”

  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屠凤梧发觉,自己竟是有些紧张。他紧盯着那小姑娘,等着她给出反应。

  屠凤栖“啊”了一声,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凤梧哥哥说了什么?”

  小姑娘的杏眼圆乎乎的,里头尽是清澈的光芒,仿佛这世上最清澈无瑕的琉璃一般。

  “我说,不仅仅是司湛会在乎你。”掌心渗出了细细密密的热汗,屠凤梧再次认真道。

  屠凤栖笑了笑,“自然不仅仅只有司湛一人,我还有凤梧哥哥和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呢!说起来除夕便要到了,也不知晓届时舅舅他们可是会回来。我的靠山可多着呢,想算计我,还得掂量掂量的。”

  她的答案,到底不是屠凤梧想要听到的。

  “从昨日起,昭都中便传出了些于你不利的流言。屠嫣然意外失身皇子侍卫,今日清晨,老夫人又忽然暴毙,虽说现下还未查清楚,只流言无一不是针对与你。你当真要离开昭都,随司湛去城郊?”知她素来迟钝,屠凤梧倒也不强求了。

  纤弱的少年,肩上披着白色的大氅,只他的脸色,却是比肩上的白还要可怕几分。近乎是透明的嘴唇微微阖动,满目担忧。

  屠凤栖想了一会儿,才是慢慢地解释:“外头的人可是说,祖母暴毙,还是用了我送去的药材?凤梧哥哥,你觉得若是寻常的姑娘,出了这等事儿,会如何?”

  “自然是无措。”屠凤梧应道。

  只是她断不是那等寻常的小姑娘,她是有大智慧的,故而他便是知晓她要随司湛走,亦不曾阻挠了半句。

  “这便是了。祖母暴毙,我心中惶恐不安,竟是趁着清晨众人不备,便逃出了昭都。这罪名是不是会更大一些呢?”

  那主使不知晓,老夫人不是暴毙了,而是被司湛给藏起来了。但只要自己不在昭都中,那人便定会趁机兴风作浪,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众矢之的了。

  不过,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只盼着那人能真的一辈子都躲得好好儿的了。

  屠凤梧点点头,“既然你有了打算,我便不再过问了。不过凤淑和屠嫣然,交给我来处理。”

  不是缺男人吗?没关系,他送她们一打!

  屠凤栖却是有些担忧,扯了扯屠凤梧的袖子,“凤梧哥哥,我担心你的身体。”

  “小事儿罢了,我能解决。”屠凤梧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司湛不是在等你?快些去吧!”

  提及司湛,小姑娘双眸一亮,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司湛。她欢快地应了一声,提着裙摆飞快地跑过去,伸出双手扑入司湛的怀中。

  出城的时候倒是遇着些小麻烦,一个穿得十分素净的女子拦下了司湛,面带娇羞地说了些话儿。

  “王爷要出城?”柳絮咬着下唇,捏着帕子望向不远处的马车,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恨意,“马车里头坐着的可是孝安郡主?”

  司湛神色淡淡,面色不虞地扫了卫茅一眼,“本王记得本王说过,此事要保密。”

  卫茅连连摇头,“属下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属下可没说。”

  柳絮更是委屈了几分,连带着声音亦是带上了几分颤抖,“战王哥哥,难不成现下,我竟是连打听你的消息,都不能了吗?”

  她身躯微微颤抖,摇摇欲坠,目光悲痛欲绝。

  “有事吗?”司湛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忽然发觉有一道十分灼热的目光正黏在自己的身上。他回过头去,便见着那小姑娘正撅着嘴巴,不高兴地望着自己与柳絮。

  嘴角微微勾起,司湛难得地有了些好心情,“本王要走了。”

  柳絮似乎被打击到了一般,竟是脚下一软,眼看着便要朝着司湛身上倒去。

  屠凤栖瞪大了双眼,心中暗暗的下了决定,若是司湛抱了那位姑娘,那她,她便要生气啦!

  所幸司湛并未叫她失望,只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如花似玉的姑娘,眼睁睁的看着柳絮跌倒在雪地上。


  ☆、第两百零一章 疑虑重重


  柳絮似乎没有料到司湛竟会这般绝情,当即更是瞪大了双眼,无措地望着司湛,“战王哥哥……”

  “柳絮,你若是安安分分的,本王断不会亏待了你,但你若是起了旁的心思,本王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今日的事,本王可以不计较,但若是再有下次,你知晓后果的。”

  这是司湛与她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只柳絮却是觉得,还不如不说……

  面带哀伤的看着司湛朝着那马车而去,柳絮眸中闪过疯狂的恨意。她咬牙切齿地握紧了双拳,再顾不得四周还有旁人,便高声道:“战王哥哥,难道你忘了,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吗?当初咱们都说好了,可为何如今你却是娶了旁人?你我多年感情,如今却是因着一个郡主,便要毁于一旦不成?”

  司湛脚步微顿,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犹如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本王没有说要娶你,本王也不爱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臆想罢了!”

  柳絮低声啜泣,双手按在冰冷的雪地上,却也没有半点儿的知觉。臆想么……便是臆想,她亦不会轻易放弃的!

  柳絮如何,司湛却是没有心思去管了。屠凤栖好整以暇地拖着下巴,双眼微眯,“战王哥哥?这般亲切,倒是叫本郡主羡慕得很呢!”

  “本王……”

  “嗯?谁?”小姑娘笑意更甚,双眸弯成两轮明月,偏生她的笑容却是叫人感觉不到半点儿暖意。

  司湛连忙改口:“我和她没有半点儿关联。”

  谁知晓这女人为何会从战王府的别院中跑了出来,还说了些那般不着边际的话儿来。

  “是吗?”屠凤栖似乎半点儿也不介意,偏生另一只手拧着的帕子都揉成一团了,“那便算了,本郡主累了,王爷自便。”

  小姑娘这是生气了,索性将珠帘放了下来,隔着珠帘瞪了外头的男子一眼,撅着嘴巴,闭着双眼靠在了侧壁上。

  桑支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了褥子,与连翘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对着外头的司湛挤眉弄眼。

  小姑娘生着闷气,却也不曾忘了大事儿。先前她便觉得,那主使许是司湛的爱慕者,方才见了那柔柔弱弱的姑娘,心中倒是多了几分猜测。只她若是贸贸然的提出来,只怕司湛是要觉得她是非不分了。

  马车内传来了些许响动,她也不睁眼,便开口道:“桑支,我还未问你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马车内静得出奇,却是无人说话。屠凤栖猛地睁开双眼,便见着那坐在自己的对面的男子,正仪态潇洒的给自己倒茶。

  “你进来做什么?”她哼了一声,“我要见桑支!”

  “昨日我将孙毅和那丫鬟带回去了。”司湛将茶杯推到她的跟前,温声道:“确实有一个长得与桑支十分相似的女子去找过他,不少人都见着了。”

  屠凤栖瘪瘪嘴,似乎是觉得他不相信自己,有些气恼:“可桑支从未离开过我的身边,那人定不是真的桑支!战王舅舅还不信我不成?”

  “你听我说完。那人虽是去见了孙毅,只不过待了一小会儿,若当真是桑支,怎么可能这般快便交待清楚了一切?可见那丫鬟模样的女子,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真正指使了孙毅的另有其人。”司湛没说出口的是,那人多半便是景子默了。

  孙毅是景子默的侍卫,平日里是寸步不能离开了景子默的,既是如此,那么最有可能指使孙毅做出那等事儿的人,便是景子默了。若是景子默与整件事儿的幕后主使相识,那幕后之人假借可以替屠嫣然登上四皇子妃的位子为名义,谎称景子默在那房间中,再让孙毅……

  “我明白战王舅舅的意思了,既然如此,那么这人便定会是景子默了。”

  哦,这般说来,那傅虹影与龚如心为何会出手,倒也说得通了。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不想招惹的人,她们竟是招惹上了自己。

  小姑娘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一时仿佛忘了方才的事儿一般,司湛方想着松一口气,便听得她低声嘀咕:“凤梧哥哥替我去查凤淑了,想必等咱们回去,便能知晓是谁说动了凤淑了。”

  她本是很喜欢凤淑的,只觉得这般的女子,最是温柔知礼不过,怎知重来一世,一切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凤淑亦是难免变得不一样了。至少在前世,凤淑不曾这般算计过自己——也许亦是因着,前世的自己足够狼狈,凤淑却是瞧不上眼吧!

  人大抵都是会变的,莫说是凤淑,便是她自己亦都变了不少。

  她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方才那位,是卫茅的救命恩人的女儿。”他话一出口,屠凤栖便又瞪圆了双眼,有些生气的看着他。

  卫茅的救命恩人的女儿,那为何会对着他一口一个“战王哥哥”,还将她这堂堂的战王未婚妻当成了那等坏人感情的坏人?

  “以前在边关的时候,她爹为了救下卫茅丧命,临终前托付我好好儿照顾她。可我素来不爱搭理旁的女子,便差人将她送回昭都,本以为此事便这般过了,谁知晓她竟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先前卫茅已经将她送到战王府的别院中了,只不知为何,她竟是又跑了出来。”

  小姑娘点点头,总算是将他的解释听了进去。

  过了许久,马车慢慢的停在了一个小村庄的外头,来往的村民似乎头一回见着这般有气度的人过来,皆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步子。

  时至黄昏,空气中带上了凛冽的寒气。粉嘟嘟的小姑娘拽着司湛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圆溜溜的大杏眼扫了一眼四周,暗暗地拧了拧眉头。

  太荒芜了……放眼看去,只见着些简陋屋子,已是冬季,屋顶上结满了冰,想也知道此处的村民过得有多艰难。

  “虽是在城郊,只这儿离昭都有些距离,又不是在官道边儿上,若非是出了这等事,我亦不会注意到这般一个小村庄。”司湛将手炉塞到她手中,示意卫茅打了个响哨。

  一个青色的身影从村庄里头慢慢的走出来,来到二人跟前行了礼:“王爷,郡主,请随属下来。”


  ☆、第两百零二章 万事有我


  “这是卫青。”司湛走在前头,挡住寒风,顺便解释道:“先前事发,我便让他先来查询一番,也省得咱们没有头绪。”

  屠凤栖点点头。

  “属下来问过了,里正说这段时日并无什么任何陌生人来到过,只偏生那口井位置隐秘,寻常人怕是找不着的。属下猜测,既然藏得隐秘,又无生人来过,想必应是内**祟了。”卫青比卫茅稳重些,不过一会儿,便将心中的猜测道出。

  小姑娘好奇不已,从司湛身后探出脑袋来,连连打量着大步往前走的卫青,“你怎么知晓那里正是不是在撒谎?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在这般偏僻的小村庄里头安插人手。”

  说话间,几人便已到了里正的家中,屠凤栖亦是适时的闭上嘴巴,端出一副温柔知礼的贵女姿态来。

  她与司湛满身贵气,卫青又曾言明为着井水变黑一事而来,里正自然款待了一番。

  “便前几日发生的事儿,那口井便藏在小人的家中,赵家庄的人若是要用水,便得要小人家中来。日前贱内发现,井水竟是变黑了,便来与小人说了此事。不曾想,竟是被旁人听了去,便一下子传开了。”赵里正有些害怕的扫了二人一眼,见着二人面上并无任何怒意,方是继续道:“后来小人便听说,井水变黑那日,正是,正是王爷与郡主被赐婚的日子。”

  “您的意思是,起初您并不知晓那日是皇上赐婚的日子?”小姑娘声音清脆,带着赵家庄的姑娘们所没有的温软。

  赵里正摇摇头,如实相告:“郡主来的时候想必是见着了,赵家庄地处偏僻,寻常时候,消息都不大灵通虽说皇上赐婚的消息早便昭告天下了,只赵家庄却并未受到消息。若非是庄上的人去了一趟昭都,怕是还不知晓外头的流言竟已如此了。”

  他说这话,倒也并非简单地向屠凤栖回话,更是在告诉她,此事与赵家庄没有关联,定是外头的人在胡言乱语,毕竟流言四起之时,赵家庄的村民们,可还什么都不知晓。

  “您放心,本郡主明白您的意思,有王爷与本郡主在,断不会冤枉了任何人。您接着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儿?流言在昭都中传开了,本便是冲着王爷与本郡主而来,说起来还是本郡主连累了你们。”她端起一杯茶,苦涩的气息撞入口鼻间,她转了转眼珠子,慢吞吞的喝了一口,抬手捏着帕子遮着脸吐了吐舌头。

  太苦了!

  司湛含笑看了她一眼。

  “后头的事儿,郡主都知晓了。流言四起,人人都说是郡主命有大凶,神明方会发怒,赵家庄井水变黑,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赵里正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可这世上若当真有神明,为何这惩罚偏偏落在了赵家庄?不过是有人想要毁了郡主的名声罢了。”

  “您倒是个通透的,不过想必您不知晓,本郡主这大凶之名,却也不是凭空而来的。昨日本郡主被神物指为大凶,本郡主的大姐姐失了清白,便是府上的老祖母竟都被本郡主害死了。像本郡主这等命不大,偏又心狠手辣之人,许是上天当真发怒了,亦是说不定的。”屠凤栖轻笑了一声,扭头笑意盈盈的望着司湛,撅了撅粉嫩嫩的嘴唇,“不若咱们的婚事便算了,你命硬我大凶,若是凑到了一处儿,岂不是要让陛下的天下都乱了?”

  这话倒是有些过了,若天下这般容易乱起来,那昭德帝岂不是要气得吐血?

  司湛神色淡淡地扫了嬉皮笑脸的小姑娘一眼,声音低沉,“你逃不掉了。”

  “我乐得如此。”小姑娘眨眨眼,“言归正传,本郡主瞧着,这事儿还需要好好儿的再想想,这等手段虽是不高明,可若是加上我算计姐姐杀害昨祖母的事儿来,只怕我这名声是配不上王爷了。”

  “郡主明查,赵家庄最近一回来生人,都已是十多年前了,小人万万不敢有所欺瞒啊!”赵里正心中没底。

  可既然没有生人来,那便要怀疑赵家庄的人了。但奇怪的是,赵家庄在那时候根本便无人离开过庄子。

  绕来绕去,似乎又绕进了死胡同中。

  屠凤栖有些烦闷,索性起身告辞,与司湛一同前往暂住的屋子。

  “昭都中如何了?”屠凤栖靠在司湛的怀中,黑色的大氅将寒风都挡在了外头,冷冰冰的雪花落到她白色斗篷的帽子上,更衬得她那张小脸晶莹剔透一般,“我是头一回这般烦恼,这想毁了我名声的人,倒也有几分本事儿,给咱们整了这么些麻烦来,可我竟是连她是谁都不知晓。”

  许是她这一路都走得太过顺畅,却是忘了除了二房外,旁人多的是手段。

  小姑娘垂头丧气,司湛却是干脆将她抱起来,大步地往前走。卫茅与卫青目不斜视,连翘与桑支却是面带笑意。

  “无需担忧,万事有我。”他想了想,说道:“现下查不出来,总有一日会露出马脚。昭都中流言正盛,你离开了倒也好,省得上了心不痛快。旁的事情交给我,你便当是来散心便可。”

  “可是她要害的人是我,我总觉得,若是不亲自将她揪出来,心中总不大痛快。”她将脑袋埋在司湛的脖子上,呼出暖乎乎的热气,依恋的蹭了蹭。

  司湛有些不高兴,趁机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屁股,“本王是你夫君,遇着麻烦,你该信任我的。何况这婚事来得不容易,我不想到手的媳妇儿,竟是飞了。”

  这话她倒是爱听,总觉得司湛是将自己放在了心上,才会这般在意。

  司湛说万事有他,便当真是不再让她过问这些事儿了。屠凤栖起初还能安安分分的待在屋子里,只过了两日,便是待不住了,只撒欢儿一般带着丫鬟们出去,与赵家庄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她在赵家庄玩儿得痛快,昭都中的镇国公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一下了早朝,镇国公便回到了正房中,眉头紧锁,好不郁结。

  “又有人弹勋鸢鸢了?”太夫人捧着一盏茶,秀目微抬,漫不经心地扫了镇国公一眼。


  ☆、第两百零三章 情之所起


  其实也不是弹勋屠凤栖,而是弹勋镇国公管教不力,竟是养出了这般一个心思歹的外孙女儿,不仅仅是害得姐姐失了清白,便是连祖母都不愿放过。加之又有大凶之命的名声,耐不住性子的人,便趁机提出夺了屠凤栖郡主的名号,婚事亦要作废了。

  “亏得司湛将人带走了,如若不然,叫鸢鸢听到了这等话,怕是要好几日吃不下饭了。”镇国公气得心肝儿痛,那些自以为道德高尚的人,现下不知将话说得多难听。

  “也不知晓是谁做的手脚,竟是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镇国公气恼至极。

  太夫人冷笑了一声,“小姑娘?他们的利益若受到威胁,可不会管旁人是不是小姑娘。嬷嬷,威远伯府的白事准备得如何了?听闻他们府上只剩下了一个残废的二公子,咱们派些人过去瞧瞧。”

  前两日老夫人暴毙的事儿传出后,屠嫣然便不见了踪影,有人说她伤心过度病倒了,亦有人说她定是被屠凤栖给斩草除根了。众说纷纭,但矛头直指“逃离”昭都的屠凤栖。

  “尸身都不见了踪影,如何办白事?也只那个丫鬟出来叫嚣,说是表姑娘害死了那人,还将尸体给弄走了。这话竟也有人信,说不得是他们威远伯府自己将人藏起来了。”嬷嬷语气不善。

  自家孩子自己心疼,表姑娘又岂会是那等阴险狡诈之人?自那日威远伯府老夫人暴毙的消息传出来后,便不曾听说有人见着那老婆子的尸首,谁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却也是咱们大意了……”太夫人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对着镇国公道:“皇上怎么说?这婚事可是他自己下的旨意,若是要作废,怕是不容易。”

  君无戏言,焉能朝令夕改?

  谈及此,镇国公的脸色倒是更难看了几分,“皇上?他倒是恨不得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司湛与鸢鸢若是成了事,他心中才是不痛快!且看着吧,再过段时日,他便该松口了,毕竟便是天子,亦不能违背了天意……”

  可偏生,吃亏的是自家的孩子。因着名声有污,皇上收回成命,日后鸢鸢应如何自处?

  里头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门外的少年叹了一口气,对着丫鬟道:“不必告诉国公爷我曾来过。”

  事情闹得愈发的大,可偏生主角不在昭都中,倒是有些无趣了。

  柳絮正在给老王爷泡茶,袅袅的茶香从茶杯中散发出来,她红着一张脸,似乎很是不好意思,“民女在别院中待得有些烦闷了,想着战王哥哥不在府中,您怕是要闷了,便不请自来了,还望您莫要见怪。”

  老王爷的手搭在茶杯上,赞了一句,“好茶!”只却是迟迟不端起茶杯来。

  柳絮仿佛不知晓他的意思一般,声音娇娇柔柔地说道:“战王哥哥离开昭都亦有两日了,他出城的时候,民女还去送了一番,那位郡主长得倒是真的美貌至极。”她的目光闪了闪,状似无意般叹了口气,“只是,民女这两日却是听到了些不大好的话儿,说那位郡主是个……想必是民女听差了吧,若是当真那般不堪,战王哥哥又怎会不知晓?”

  老王爷挑了挑眉,却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阿湛眼光素来是极好的,这点倒是随了本王,若是看不上的,便是倒贴亦不过多看一眼。若是看上了,便定是个极好的姑娘。呵呵!”

  一番话,既是反驳了柳絮的话,又肯定了屠凤栖的为人,更是不着痕迹的表示司湛看不上她。

  柳絮一噎,脸色有些发白,“王爷说的是,战王哥哥……素来是个好人。不过民间都说,苍蝇不叮无缝蛋,想必有些话,却也并非是空穴来风。既是关系到天意,还是谨慎些为妙。战王哥哥性子冷,想必若是身边伴着一个知根知底的,怕是会更稳妥。不过,这只是民女一个人的想法罢了,战王哥哥能幸福,民女便最是欢喜不过了。”

  “天意这玩意儿,哄哄你这等小姑娘还成,本王可是不信的。说起来,那小丫头本王亦是见过的,与阿湛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你还在边关的某个角落的时候,阿湛便跟在镇国公身边学功夫了,说起来也是天意了,最初粘糊糊的叫着‘战王哥哥’的小姑娘可不是你,而是那丫头。”老王爷捧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扭头对着管家道:“你还记得这些事儿吗?”

  管家和和煦煦的笑着接话:“哪儿能不记得呢?当时孝安郡主还是个小团子呢,瞧着白白胖胖的,最是讨人喜爱不过。玲珑姑娘让她在镇国公府住两日,哪儿知晓她见了小主子,竟是不愿意走了,还嚷着要嫁过来给咱们小爷当世子妃。那一口一个‘战王哥哥’,任是国公爷如何纠正,都不愿改口。现下长大了,倒是规矩了不少。”

  老王爷哈哈大笑,仿佛不曾见着柳絮苍白的脸色一般,“可不是嘛?镇国公那老儿将阿湛收做徒弟,论辈分便是玲珑的师弟,她的舅舅。可她偏不,谁说便哭谁,那小模样倒是与玲珑一模一样。可惜后来玲珑离开昭都,威远伯府的老太太又不爱她和镇国公府的人有太多的接触。六年前阿湛去了边关,本王才慢慢忘了那鬼丫头。”

  “女大十八变,现下孝安郡主可不是当年那抱着人的大腿哭的小娃娃了。奴才远远的见过一回,和玲珑姑娘很像,想必性子亦不会差得太远了。”管家神色愉悦。

  二人一唱一和,倒是将柳絮给忘了一般,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是,是吗?那这般说来,那位郡主倒是比民女更先认识战王哥哥?”

  “若不是有她开了先例,只怕你这句‘战王哥哥’亦是不能叫出口了。”老王爷看似不拘小节,实则隐隐带着警告。

  柳絮咬了咬下唇,“原是如此,看来倒是民女担忧得太多了。不过人总归会变的,想来孝安郡主应是越变越好了吧!”

  “阿湛今日传了消息来,那鬼丫头在赵家庄尽不干正事儿,却是与人家家中的小娃娃玩儿到了一起,看来她也是个心大的。”老王爷笑道。

  能与小孩儿玩到一起的人,又怎会是心狠手辣之人?


  ☆、第两百零四章 龙卫出现


  柳絮却是心中一紧,诧异道:“这般说来,处理事情的反倒是战王哥哥?”

  “小主子自有分寸,自不会累着孝安郡主。不过今日卫茅来消息说,似乎查到凶手了,正是威远伯府的三老爷。听说他因着怨恨郡主,又曾到过那赵家庄,便想出了这个法子给郡主添堵。再过两日,小主子便该是回来了。”管家不动声色,看着柳絮的目光有些复杂,“不过是一个没了官职的功勋之后罢了,小主子并未多在意。”

  柳絮心中有些惊喜,再听不下老王爷说了什么,只待了一会儿,便面带笑意地起身告辞。

  既然有人给他们背锅,更是不用客气了!

  管家将她送到门外,含笑看着她走远,这才慢悠悠的回到了王府之中。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只盼着不要错得太彻底了。

  直至再也看不到战王府,柳絮方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柳絮扭头望着身侧的丫鬟。

  丫鬟诡异一笑,声音中透着冷意,“姑娘放心,奴婢这便下去安排。”

  夜深人静时候,一个黑影悄然潜入赵家庄,飞快地划过夜空,落在古井旁边,捣鼓了些东西丢下去后,又飞快地消失不见。

  第二日,罗楼冷着一张脸与屠凤梧汇报:“公子,昭都中又出现了新的流言。”

  屠凤梧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脸色苍白,双眸却布满戾气。他慢慢地抬起双眸来,“什么流言?”

  声音沙哑疲惫,仿佛一夜未睡一般。

  在他的跟前,巨大的铁笼子中关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那少女满身狼狈,畏惧地看着他。

  罗楼仿佛不曾见着那少女一般,直言道:“那赵家庄的水又变了,从今日清晨开始,竟是变成了血红色的。外头的人说,这是因着神明发怒了,那井水若是用了,许是会致人死亡。”

  屠凤梧点点头,罗楼便继续说下去,“昨日战王府的管家亲自将一个姑娘给送了出去,大家都说,那姑娘是战王的心上人,先前战王离开昭都时还曾与她见过面。听闻那位姑娘最是个温柔安静的,又与战王青梅竹马,还是卫茅的救命恩人的女儿,本都打算成亲了,没想到竟是被咱们姑娘横插一脚,坏人姻缘。”

  “除了这些,可还有旁的消息?”屠凤梧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罗楼摇摇头,便听得他对着那少女道:“凤淑,现下你可是满意了?你为他人造嫁衣,却是害得鸢鸢变成过街老鼠,受人诋毁。”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她配得上战王,我为何不能,我是凤氏的姑娘,只有娶了我,才是对战王最有利的。鸢鸢不过是一个出嫁女的女儿罢了,父母双亡,又最是个刁蛮任性的性子,战王若是娶了她,她会毁了战王的!”凤淑抱着脑袋,兀自说道。

  屠凤梧眯了眯双眸,转身朝着外头走去,“不知悔改,处置了吧!”

  罗楼朝着外头的人打了个手势,很快便有两个黑衣人进来,将铁笼子打开,揪着尖叫不已的凤淑走远。

  “战王那头,应是处理得差不多了……”少年抬头望天,眸中尽是诡异的红。

  而此时,司湛那头确实有所收获了。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被五花大绑着推了上来,他面容普通,偏生双眼中却是带着一股狠劲儿,可见手中是见过血的。

  “龙卫?”司湛把玩着手中的令牌,双眼微微眯起,带出一股冷意,“什么时候,龙卫竟是成了干这等勾当的人了?还是说,你背后有人指使?”

  那龙卫目光阴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既被擒住,便算我倒霉!”

  昨夜他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原是落入了司湛的圈套中,被逮了个正着。

  “急什么,本王还未查出你背后的人是谁,又怎会杀了你。”司湛敲了敲桌案,意味深长道:“若本王猜得不错,你昨夜应是要去见你背后的主子的。”

  龙卫只冷着脸不说话。

  卫茅开口道:“王爷放心,卫青已经回去了,依着卫青的技术,想必寻常人亦不会认出他来。”

  龙卫身躯一震,“你们说什么?”

  他本是有恃无恐,只因着离开昭都的时候,早便与人有了约定,若是他回不去,那人便定会做好善后。怎知司湛竟是技高一筹,竟是安排了人冒充他回去了。

  “昨日本王差人回去告诉父王,鸢鸢在赵家庄过得极好,最是开怀不过。不过过了半日,你便来了,你以为本王不知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司湛眉峰上扬,气势忽然变得凌厉起来,看着那龙卫变了颜色,才是继续道:“本王若是要离开昭都,自是能做到无人知晓,若非是本王故意将消息透露出去,那人会知晓本王要走?”

  其实要查出来是谁在背后作梗倒是不难,鸢鸢的目光只局限于后宅,他想得却是要多一些的。婚事作废,于谁最是有利,谁最乐见其成,无疑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一来若是鸢鸢名声毁了,威远伯府便无一个成器的了,也不必担忧日后鸢鸢寻他报仇。二来……鸢鸢背后站着的是镇国公府,若是他娶了鸢鸢,背后无疑多了一个镇国公府,昭德帝如何能容忍自己如此?

  “龙卫是皇上的暗卫军,你会替她办事,倒是出乎了本王的意料。没想到本王身边,竟是埋了一个探子,本王竟从来不知晓。”司湛慢吞吞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若不是此番事发,只怕他永远都不会知晓,那女人竟这般有能耐。既然如此,想必当年因救卫茅而丧命的中年男子,亦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卫茅心中亦是有些不痛快,当年他在边关遇袭,原是柳絮的父亲为着救下自己,而死于刺客的剑下。本以为是他亏欠了柳絮,如今方是知晓,一切不过是个圈套罢了,为着的便是将柳絮给送到自家王爷身边来。

  “龙卫的嘴巴有多严,本王是知晓的。既然从你口中无法撬出什么秘密来,本王亦不必白费功夫。”他挥挥手,示意卫茅将人带出去。


  ☆、第两百零五章 三个凶手


  卫茅将人拎起,心中知晓,王爷留着此人,定还有旁的用处。

  外头传来了小姑娘哒哒的脚步声,司湛收起面上的冷意,望着门口处飞奔而来的小姑娘,脸色一下子便柔和了下来。

  屠凤栖拎着裙摆,双丫髻上只别着两朵鲜艳的绢花。她贪玩儿,用自己的裙子换了一身赵家庄的小姑娘们穿的碎花棉裙,外头罩着雪白的狐狸皮子大氅,瞧着却是更娇俏了几分。

  “战王舅舅,我听人说,你抓到凶手了?”她仰起脸脸,撞入司湛的怀中,满目皆是欢喜。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抱起来放到膝盖上,伸手拍掉她头上的雪花,“你听谁说的?”

  “里正家的小孙子,他说想娶我呢!”瞧着战王脸色不对,小姑娘才捂着嘴笑着说道:“不过我说啦,我是要嫁给你的。里正的小孙子还说,十多年前,有一位贵人曾经来到过赵家庄,还知晓水井藏在哪儿,当时他住的房间,便是咱们现在住的地方。战王舅舅,你说那会是何人?”

  若是知晓是何人,幕后真凶便也能查得出来了。

  司湛眸光有些深沉,长得好看的姑娘,果真到了哪儿都这般招人喜欢。若不是他早早地定了下来,倒是不知要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这般想着,心中既是侥幸,又是气恼。

  “那凶手是谁的人?方才我与别的小娃娃去看了井水,竟都变成红色了,听说有毒。咱们将陈太医请来,他医术高明,定能找到解决的法子的。”小姑娘扭了扭身子,如小鹿般的双眸湿漉漉的盯着他看。

  司湛拍了拍她的额头,“此事本王自有安排。倒是那凶手,咱们怕是不能严惩他了,不过他既然来算计本王的宝贝,本王自是不会放过他的。你想让那凶手如何?”

  竟还有这等好处?

  屠凤栖双眼一亮,贼兮兮地眨眨眼,“怎样都行吗?”

  司湛点点头。

  哦……既然如此,那她便不客气了。小姑娘嗓音又甜又糯,“我猜猜,说不得那真正的凶手,并不是那朵烂桃花。既然如此,那我便要他的儿子如我一般,落人诟病,并且永不得翻身。我要他臭名远昭,名声要比我还惨。”顾及到那人的身份,她才不说更过分的,“至于那朵烂桃花,战王舅舅自己看着办!”

  “你猜到了?”司湛轻笑,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满是温暖的笑意。

  小姑娘不大自然地扭开脸去,“我方才都听到啦,龙卫是皇帝的暗卫,若我还猜不出来,倒是太过愚笨了。”

  先前是她太过执着于那些后宅的小算计,竟是忽略了,她与司湛的婚事,不仅仅关于儿女情长,更是关乎朝堂的风向。这般一想,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景子默会出手,除去心中不甘外,想必更是担忧自己与司湛强强联合,日后威胁朝堂。他是皇后的养子,皇后自是愿意为着他,便提出让卢嬷嬷动手陷害她。景子默起了心思,傅虹影自会帮忙,而龚如心是站在傅虹影这头的,想来亦是不会拒绝好姐妹的请求。

  至于赵家庄的事儿,只怕是昭德帝的手笔了。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出了事儿便将罪名按到她的头上来,着实是有些低劣。可偏生,只要扯上了鬼神论,自然也就有人信了。加之有凤淑帮忙,那大凶之名倒也正好落到了实处。

  再有便是那朵烂桃花了……女人与女人,才最是说得通。先是以四皇子妃的位置引得屠嫣然上钩,再用司湛的婚事刺激凤淑,也难怪这二人会心甘情愿。

  “也便是说,这其中有三个人在动手脚,只不过先前我以为是一个人,便觉得很是奇怪罢了。”谁能想到,堂堂的天子皇子,竟是会与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

  “是我连累了你。”司湛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若不是这婚事,他的娇气包亦不会变成过街老鼠般的人物。

  小姑娘笑眯眯地弯起双眸来,认真道:“所以说啊,司湛,你得用这辈子来赔偿我了。”

  司湛但笑不语,手掌却是灼热得很,仿佛要将她给融化了一般。

  事情既是有了眉目,二人都不是那等爱吃亏的性子,当即便打算反击。

  “男人的事儿交给男人解决,姑娘家的事儿,交给姑娘家来解决。”屠凤栖坐在他的膝盖上,颇为严肃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凤淑被凤梧哥哥关起来了,对我而言她亦是无用了,便放过她好了。”

  司湛不说话,心中却是知晓,她是不忍心了。想必屠凤梧亦是知晓如此,方才将凤淑给带走的。他的娇气包看似狠辣,实则却到底是个心软的。

  “屠嫣然倒是一枚好棋子,等我回到昭都后,还得找她好好聊聊。”屠凤栖眸中闪过一抹暗光,“至于傅虹影和龚如心,这二人助纣为虐,我自不会放过她们。”可她一时又想不出惩治这二人的法子,便只有拧着眉头继续道,“战王舅舅便来处置景子默好了,务必要叫他痛苦才好。”

  而与昭德帝而言,他们能查清一切,并予以反击,便已是十分怄气的一件事儿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仅没算计到他们,反倒是将自己的儿子给赔了进去,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司湛低头把玩她柔软的手指头,似乎不曾听到她的话一般。

  孝安郡主知晓,这老男人素来是个“内敛”性子的,现下二人独处了几日,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只扑到他的脸上啃了一大口,笑眯眯地问道:“如此可是成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战王哥哥与我是夫妻,咱们势必要一条心才是。”

  司湛这才是满意了,尤是她那一句“夫妻”,更是说到了闷骚王爷的心坎儿上,当下更是觉得,这小姑娘俨然便是世上最可人的小娘子。

  “既然王妃开口,本王自是不会拒绝。”

  屠凤栖欢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顺势道:“那咱们现在便回昭都?”

  “再等两日,龙卫到这儿来,终究是要给村民们一个交待。你不是说让陈太医来这儿,我待会儿便让卫茅去传消息。”司湛亲了亲她的额头,松开双手,“去玩儿吧,等回到昭都里头,可便没有这等好机会了。”


  ☆、第两百零六章 落难青楼


  所以说,他一开始的目的,便不是为着带自己来找真相,而是趁着这等好机会,让自己撒欢儿地玩儿?

  屠凤栖心中感动,却是不依不饶地撅着嘴抱怨道:“战王舅舅便不想多陪陪我不成?先前还说与我一同来找出真凶,现下倒是像一个长辈一般。”

  “嗯?”司湛危险地沉吟了一声,别有意味地看着她,仿佛在说“需要我证明给你看我是不是长辈”一般。

  哦……确实不是长辈。小姑娘眉开眼笑地打趣:“也是了,除去年纪大了些,战王舅舅可是一点儿都不像是长辈了,哪儿有长辈揪着小辈亲来亲去的,不要脸!”

  她这话无疑正正地在战王殿下的心口上捅了一刀,偏生那小姑娘还浑然不觉,双手叉腰,颇为自得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司湛。

  “你的意思是,要试试本王的能耐?”司湛敲了敲桌案,眸色微暗,灼热的目光落在小姑娘鼓囊囊的前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慢慢地移开。

  小姑娘一下子便红了脸,捂着胸口尖叫:“啊——战王舅舅不要脸!”

  本还打算走进来的卫茅脚步一顿,随即却是停了下来,贼眉鼠眼地朝着连翘打了个眼色,低声道:“成事儿了?”

  不该呀,自家王爷这般闷骚的性子,按理说应是被三姑娘给扑倒了!不过听着者声音,倒是夫纲大振啊!

  卫茅面带喜色,连翘却神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打赌?”

  赌什么时候,王爷能够将郡主给成功拆穿入腹。

  “赌什么?”卫茅挺了挺胸膛,目光戏谑地在连翘胸前扫了扫,嘿嘿笑出声来。

  连翘一挑眉,手中的长剑猛地飞出,朝着卫茅的裆下而去。

  “啊啊啊——连翘你不要脸!”

  外头传来卫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房中的小姑娘与战王殿下相视一笑,不免幸灾乐祸。

  真相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屠凤栖放下心来,在赵家庄中玩了两日,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昭都中。

  布满轻纱的房间中香气袅袅,帷幔下的床榻,身躯娇美的女子低声吟唱,酡红的小脸上满是愉悦。她双手撑在男子的肩上,紧盯着落账顶的双眸中却满是怨恨。

  不久前还是千娇万宠的大家闺秀,怎知有一日,她竟会变成千人枕万人骑的妓子?

  而将她送到这青楼中来的人,竟是她最爱的男子!

  房中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隐约可听见男子低吼了一声,随后如死猪一般趴在了女子的身上。肥硕的身躯压在女子的身上,他狞笑着捏了捏女子的小脸,“杜妈妈这回倒是没说错,你的滋味儿确实比这楼里的其他姑娘要好。不过……便是性子烈了些,若不是老子带了药来,只怕你还不从呢!倒也无妨,老子既然吃了你,便定是不会再为难你了。”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双手后,又在女子的丰满上揉捏了好一阵。不过一会儿,房中便又响起了异样的声音,似痛苦,又似愉悦。

  而此时,屋顶上的二人更是满脸通红。

  屠凤栖可没想到,从司湛口中得知屠嫣然的下落后,竟是会见着这般一幕。身后的身躯有些发烫,她羞红了脸,耳朵被那人紧紧地捂着。

  “战王舅舅。”小姑娘状似懵懂无知一般,扭了扭脑袋,一脸赞叹:“那人可真厉害,都这般久了呢……”

  司湛听着下头的动静,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去了。早知晓如此,他便不带娇气包来了,听了满耳的这些……也不知会不会将小姑娘给教坏了!

  “咳,别出声,等会儿被发现了便不好了。”司湛压低声音,一脸的严肃。

  那你羞什么呀?

  小姑娘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她倒不是真的不谙人事,只想着借机逗弄司湛一番罢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下头的动静才是彻底地没了。司湛松开了双手,掀开一块瓦片儿,便见着那胖子正从屠嫣然的身上爬起来,眉宇间带着些许自得,慢慢地走了出去。

  房中重归宁静,屠嫣然却是动也不动的躺在床榻上。空气中满是糜烂的味道,每一个呼吸,都在提醒着自己,她如今有多脏。

  景子默!

  她为他付出多少,便是连自己的祖母都能下手,却不知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不甘心,不甘心!

  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她咬着下唇,细细的鲜血从唇瓣上渗出,她却似乎浑然不觉一般。

  “你也会哭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屠嫣然身躯一震,连忙扯过锦被盖在身后,只那锦被上满是不明的液体,她一动,那味道竟是扑鼻而来一般。她身子僵了僵,带着泪痕望向不知何时站在房中的小姑娘,哑声道:“我还以为你怕了。”

  怕什么?

  自然是怕这如洪水猛兽般的罪名,怕回到昭都后一切已是面目全非。

  屠凤栖皱了皱小鼻子,只瞥了她一眼,便指挥司湛去将窗户打开。凛冽的寒气灌进来,倒是将那股味道吹散了不少。

  她坐到椅子上,仪态端庄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怕?该怕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害我的人!”

  她有什么好怕的,她并未做了任何对不起旁人的事儿!

  “倒是你,被心上人送到这种地方来,滋味如何?”

  屠嫣然恨恨的直咬牙,滋味如何?起初她醒来的时候,还不愿相信这一切,只听到了那扭着帕子的妈妈说,她竟是被四皇子身边的侍卫送来的,只惊得她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她是娇贵的贵女,自是不愿低下自己的头颅。可这等地方,多的是治人的手段,她不服,杜妈妈便对她用药。数不清的男子来来去去,她觉得自己满身污垢,恶心得无以复加!

  可最叫她痛苦的,还是那将她送来此处的人!

  他怎么可以这般不念旧情!

  “你是特意来刺激我的?”屠嫣然双眼酸涩得厉害。

  她想,她应当是没什么眼泪可流了。初到时她还哭着求饶,如今却几乎是认命了。

  四皇子送她来的,如此便是被人发觉了她不见了,亦不会有人来救她!三叔只管喝花酒,二哥更是整日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如何还有心思来管她?

  如今的她,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


  ☆、第两百零七章 至死方休


  “我不是来刺激你的,我只是来问你一句,值得吗?”屠凤栖抿了一口酒,被辣得挑起眉梢,却假装镇定,嘴巴微微抽动,“大姐姐,若是我猜得不错,应是有人来找你害我,这诱饵便是当四皇子妃。只是你没有想到,那找你的人,本便是与景子默是一伙儿的。她告诉你景子默在哪个房间,怎知里头的人不是景子默,却是孙毅。你失了清白,他便愈发的嫌恶你,甚至差人将你卖到这等地方来。”

  屠嫣然死死地咬着下唇,胸膛剧烈起伏,没错,屠凤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她被人当成傻子,却还以为自己便要飞上枝头了,怎知竟是一场空梦!

  “那又如何?比起我来,你怕是更惨吧!”她瞪着双眼,不甘心地嚷道。

  她不过是来了不该来的地方罢了,可屠凤栖却是不同,依着屠凤栖如今的名声,便是她有心翻身,亦是无可奈何了吧?

  “惨?”屠凤栖嗤笑一声,朝着司湛招招手,那清冷俊朗的男人便到了她跟前,目光温柔。她点了点他的额头,笑得天真无邪,“我有战王舅舅在呢,战王舅舅不是景子默,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弃我于不顾。”

  她是有这等自信的,前世自己最终死无全尸,司湛却还是选择陪自己共赴黄泉,可见他待自己的心,断然是最纯粹不过了。

  “呵呵,你以为男人靠得住?”屠嫣然冷笑,看着甘愿褪去冰冷的司湛,心中颇不是滋味儿,“景子默亦曾说过,会护我一生?可你瞧瞧,现下他还不是为着权势将我抛弃?男人,不过都是喜新厌旧的废物罢了!”

  男人都是废物!

  “是你的景子默是废物,可别将我的人给牵扯进去了!”屠凤栖不服气,“我不与你说旁的,既然你甘心如此,我亦无话可说,总归你认命了,咱俩是宿敌,你过得不好,我才最是痛快不过!”

  屠嫣然怔了怔,“却是没有想到,到最后来见我一面的,竟是你这宿敌!屠凤栖,我好恨,若是当初我杀了你,现下便不会有这些事儿,我便还是威远伯府最是出色的大姑娘!我有大好未来,却皆被你给毁了!我的爹娘,我的哥哥,我的夫君,我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毁了一切的人,怎么会是我?”屠凤栖望着因着愤恨,而满脸通红的屠嫣然,目光中满是怜悯,“毁了一切的人,是你们自己,是你们的贪心!我从未想过取你性命,你们却害死我爹娘!便是如今你落得如此境地,还是因着你那富贵的心上人!你不是觉得景子默最好吗?那你可知晓,如今他正在讨好何人?他要的从来便不是感情,而是地位!”

  如若不然,亦不会这般着急,便巴结上了傅虹影了!

  “你……”屠嫣然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身子早便坏了,这般折磨之下,何人还能受得住?

  “你别激动呀!”屠凤栖啧了一声,颇为嫌弃。

  “你在刺激我!”屠嫣然磨了磨牙,满不在乎地将鲜血擦去,“你会来这儿,不就是为着拿到景子默的把柄?”

  屠凤栖点点头,赞同道:“对,我是为着拿到他的把柄。不过这倒是其次,我真正要做的,是看看你有多惨。景子默的把柄可有可无,井水流言将破,孙毅与那丫鬟亦是招供了,虽说有些证据不足,只若是要反击,亦并非是不可以。”

  “我闺房中的床底下,有一个暗格,里头装着的便是这些年来我与景子默来往的信件。”屠嫣然闷咳了好几声,“指使我来害你的人,我不知晓是谁,不过应当是个姑娘,你……”她扫了一眼司湛,“小心些。”

  “我知晓她是谁。”屠凤栖挑眉,对她这一示好全然领情,“祖母的药材,也是你动的手脚对吧?”

  “对,是我干的。我知晓你日后定会查到我身上,也知晓景子默怕是容不下我了。那暗格中还有一个东西,便是当日用剩的毒药。你可以说人是我杀的,但我有一个要求——”她呸出一口血,“我要景子默如我一般痛苦不堪!”

  “哦,这我怕是做不到,他是皇子。”屠凤栖慢吞吞地应道。

  至少现在她做不到,如若不然,亦不会被景子默给算计得险些便要逃出昭都了。

  “我知道,你对景子默的恨,半点儿都不比对我的少。我自知对你有愧,可即便是人生重来,我仍会选择同样的路。你出身与我不同,注定不凡,可我不一样,我想要什么,便唯有自己去争……”

  屠嫣然的视线有些模糊,她记得小时候,娘总是抱着自己说,嫣然,你要是不争气,你爹就要和那贱人跑了!

  她要地位,要权势,要站得比所有人都高,才能护住一切!区区一个继室的孙女儿,若安安分分,何时能出头?何况她还有一个有野心的娘!

  哦……屠凤栖不感兴趣,出身不同,所以她便注定要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便是因着这个,她活该死无全尸,镇国公府活该被灭门?

  可凭什么呢?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成为旁人的垫脚石?

  不过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要景子默记住,我屠嫣然这一生,都只爱过他一人,我要他后悔曾经对我所做的一切,便是下地狱,我亦要拖上他一起去!”屠嫣然眸中迸发出一道光亮,仿佛是回光返照一般。

  司湛察觉不对,连忙揽了小姑娘的腰,从窗户跃了出去。

  “景子默,你不得好死!”屠嫣然从床榻上爬起来,手中拿着一根簪子,深深地没入自己的腹中。

  她冲出房间,从二楼跌落到一楼的大堂中,鲜血流了满地。

  “啊——”楼中一阵慌乱。

  屠凤栖却是呆呆地站在屋顶上,一时竟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听着下头的动静,目光复杂。

  司湛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她已经给咱们铺好了路,接下来的,便交给我好了。”

  威远伯府消失的大姑娘又出现了,竟还在青楼中自杀身亡,若是引导得好,对景子默而言无疑等同于晴天霹雳。


  ☆、第两百零八章 大杀桃花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容易便死了。”屠凤栖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

  前世那害得她这般惨的人,最后却是以这种姿态死去,倒是叫她有些猝不及防了。她还以为,屠嫣然会闹出更多的幺蛾子,然后看着自己手忙脚乱。

  司湛不明白,“不然还能怎么样?她没了名节,便是被人救了出去,亦逃不过三尺白绫,与其那样,倒不如利用自己的死,往景子默头上泼一瓢脏水。”

  这倒也是。

  屠凤栖点点头,“咱们回去吧!”

  屠嫣然已死,她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屠凤栖与司湛一同回到战王府中,却是猝不及防的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柳絮身穿一袭白色的衣裙,身姿如弱柳扶风一般娇弱,正从战王府中袅袅婷婷地走出来。

  她似乎没想到会遇到二人一般,掩嘴惊呼了一声,不大好意思地福福身:“民女见过孝安郡主,没想到郡主竟是随着战王哥哥一起回来了。”

  若不是龙卫透露了消息,她还不知晓这孝安郡主,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昭都中。可她竟还敢回来,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听闻郡主家中出了些事儿,郡主节哀。”

  “王爷,这位姑娘是……”屠凤栖仿佛听不出柳絮话中的挑衅一般,只皱着眉头想了想,半晌才迟疑道:“莫不是,这位便是那柳公之女?卫茅的救命恩人?”

  柳絮眸色一暗,转身对着司湛道:“战王哥哥,我可不可以与郡主单独说一会儿话?”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她还不信,自己治不了她!

  司湛瞥了她一眼,再看到小姑娘那晶亮亮的目光,随意地点了点头。

  只他却是不知,他的动作落在柳絮眼中,便是他根本便不在乎屠凤栖了,如若不然,怎会容许自己去找这什么郡主的茬儿?

  柳絮不仅有些得意,看来先前老王爷与管家说的,倒也并非全是对的,至少王爷对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是没有情意了。只她却是不知,司湛会答应,全是因着那小姑娘发光的双眼,一看便是要算计人的架势。

  “郡主,请。”柳絮柔笑道。

  二人寻了个清静的地方,柳絮一改方才的柔弱,面上带上嘲讽,低头俯视那精致如玉娃娃一般的小丫头,冷声道:“我不知晓你是怎么说服王爷娶你的,不过现在看来,王爷对你似乎没有多少情意,我奉劝你一句,早放弃为妙!”

  柳絮这般直接,倒是叫孝安郡主愣了好一会儿。

  “王爷值得更好的人!”柳絮紧盯着她不放。

  便是这个小丫头,竟是夺走了她仰慕多年的男子!司湛……当初她看他第一眼的时候,便已沉沦。只是他却从来不看她,仿佛世间的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如此倒也好,她得不到的,别人亦不会得到。

  只是后来,一切却都变了。司湛竟是主动求娶一个小丫头,那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满肚子的精明算计,司湛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柳絮目光狠厉,只恨不得即刻便将那小丫头的脑袋拧了下来!

  “我等了王爷这么多年,凭什么你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竟是成了战王妃?王爷他是属于我的,谁也抢不走!”柳絮恶狠狠道。

  “你错了,柳絮姑娘。”她低头,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便只这般一个小动作,却是贵气十足,仿佛她天生就该比旁人高贵一般。

  柳絮闭上双眼,不去看她那张妖气十足的脸,冷声道:“我没有错,王爷值得拥有更好的姑娘。可是你呢?屠凤栖,你哪里好了,你脾气骄纵,对付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总有一日,你也会用你对付旁人的手段,来对付王爷!”

  “我不会。”屠凤栖目光温柔,声音软糯:“我不会,谁都能伤害他,唯独我不会。我可以让别人死,可是我不会让司湛死。”

  是的,她不会再让司湛死了。

  “只有不爱的人,才需要等。柳絮姑娘,我不需要等,因为司湛的心,从来都是属于我的。”小姑娘双目清明,仿佛能看到人心深处一般,“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司湛的心到底装着谁,你这般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啊,能将她推入火坑的人,怎么会连司湛的心都看不明白,分明便是她不想看明白罢了!

  柳絮脸色一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柳絮姑娘应是听得明白才是。”她摊摊手,“我走了,话说清楚了,你最好死心!”

  她素来不爱拐弯抹角,既然柳絮非要与她说个分明,她又怎好叫人家失望?毕竟,这可是那位派来的人!

  小姑娘渐渐走远,柳絮却是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扭过头去,对着自己的丫鬟狠声道:“去,放出消息,屠凤栖回到昭都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想再逃了!

  丫鬟点点头,唤出了龙卫,将柳絮的话重复了一遍。那龙卫连连点头,只双眼中却是带着异样的光芒。

  郡主说得果真不错,只要她稍加刺激,这女人便要按捺不住了。也好,将事情闹得愈大,届时扣到景子默头上的屎盆子才会越大,他乐见其成!

  屠凤栖在司湛的护送下悄然的回到镇国公府的门前,只她还未进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了阵阵叫骂声,一个个臭鸡蛋从四周砸到她的脚边。

  “这个妖孽回来了,大家快砸啊!别让她再逃了!”

  “砸死她,砸死她!不仁不孝,枉为郡主!”

  “她害了自己的亲姐姐,又毒死了亲祖母,还是个命格大凶的,绝对不能放过她!”

  “……”

  司湛黑沉着一张脸,拎着小姑娘的衣襟,飞快的躲到了门内。臭鸡蛋和烂青菜砸到门后,发出一阵阵闷响。

  司湛脸色愈发难看,连带着目光亦是带上了几分冷意,吓得门房的小厮大气不敢出。

  空青早便收到了姑娘要回来的消息,此时便迎了出来,绕着自家姑娘转了好几圈,心疼得红了眼,“姑娘别怕,外头那些人,自有国公爷处置,姑娘是不是妖孽,奴婢最是清楚不过了。”


  ☆、第两百零九章 凤淑疯魔


  屠凤栖笑着歪了歪脑袋,没好意思告诉空青,外头的那些人,可都是她自己招来的。如今众人越是激动,日后知晓她是无辜的之后,便越是愧疚,往后再发生什么类似的事儿,亦不会再如此轻易的相信旁人了。

  再者,知晓景子默将他们当成猴子一般耍得团团转,众人便更是会气恼。

  空青叹了一口气,觉得司湛身上的气势有些可怕,更是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打了个冷战,“姑,姑娘,奴婢有事儿要与姑娘说。”

  屠凤栖看向她。

  “凤淑姑娘疯了。”空青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道:“那日大公子将她带走后,便审问她是何人只是她算计姑娘的,只她却是只字不提。大公子没有办法,便只能将她送了回去。后来不知怎么的,她便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城外的破庙里头,身上都满是那种痕迹。”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这般凑巧?

  “奴婢听人说,后来她被凤二老爷接了回去,随后便是疯疯癫癫的了。”空青心中有些怅然,只更多的却是庆幸,凤淑疯了,总比自家姑娘遭罪要好。

  一旁的司湛却是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心情竟是有些愉悦,“处理了总比叫她继续来祸害旁人要好。”

  他比旁人看得要分明一些,只怕凤淑会造此劫难,还是那屠凤梧下的手。旁人只当他是命不久矣的少年,只他却是知晓的,屠凤梧才是最神秘的那人。

  三人走到正房,便听到里头传出了太夫人与镇国公说话的声音。

  “二弟方才来说,凤淑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怕是不能呆在昭都中了。他们给她找了一门婚事,不过却是在苦寒之地。”太夫人叹息,“那户人家的聘礼脂十分的可观,只不知人品如倒是不知晓了,但凤淑既是敢如此陷害鸢鸢,我自没有再顾及她的道理了。”

  一个是从小教养的旁支小姑娘,一个却是正儿八经的外孙女儿,任谁都知晓该如何选择了。

  偏生凤淑当自己是个人物,落得如今的下场,倒也是罪有应得了。

  倒是镇国公哼了一声,语气不大好:“顾及她做什么?这些年来,镇国公府合成亏待过她半分?莫说旁的,便只她平日里的用度,难不成还能是二房出的?教养了十几年,倒是养了个白眼狼,没由来的将人心给养大了,鸢鸢的主意也是她能打的?若不是二弟来求我,我自不会放过她!”

  以为疯了便能解决一切,那未免亦太过简单了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白氏声音中并无多少波澜,“镇国公府从未亏待过她半分半毫,母亲亦无比介怀。莫说旁的,便只当年母亲瞧着她被欺凌得甚是可怜,给予了她这等荣耀,她不但不知恩图报,却还想着将鸢鸢赶走,这等人不要也罢!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日后咱们却是与他们再无关联了。”

  直至里头的人说完话,屠凤栖与司湛方是走了进去。而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有下人来报,只说门前的百姓们竟是离开了,也不知晓是为何。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一眼,看来是卫青那头已经将一切都办好了。方才那些人,想必是去听说了旁的消息,便先行散开了。

  镇国公吩咐了小厮去打探消息,一炷香后,小厮便满面喜色的回来了。

  “是流言散了,今日屠家大姑娘在青楼中自杀了,奴才听着那些人的意思,似乎是四皇子将人送到青楼去的。随后不知是谁,竟是找到了屠大姑娘藏在床底下的信件,里头可都是与四皇子的甜言蜜语,以及四皇子指使她在屠老夫人的药中下毒,意图嫁祸给咱们表姑娘的事儿。”小厮欢喜不已,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句,“大家伙儿都说,是四皇子先前被咱们表姑娘给拒了婚,便想着报复表姑娘。不过总归是叫大家知晓,咱们表姑娘是无辜的了。”

  太夫人皱了皱眉头,面上满是不赞同,“这四皇子未免太过下作了些,竟是将人给送到了青楼。堂堂的皇子,竟然用些妇人的手段……”

  何况那屠嫣然,先前还与景子默浓情蜜意过一段时间,如今那人发起狠来,竟也半点儿都不留情面。

  “外头的人也这般说呢,堂堂一国皇子竟是做出这等龌龊的事儿来,着实是有些过了。不仅仅是如此,威远伯府中的嬷嬷们,还出面给表姑娘作证,只说先前表姑娘见着屠老夫人身子不大舒爽,便将人送到了城外的庄子养身子,没想到竟是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劫。先前说屠老夫人的尸身不见了,不过是四皇子的阴谋罢了,真相是表姑娘请了大夫,正在给屠老夫人调养身子,这才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来。”

  小厮话毕,不无敬佩的看了屠凤栖一眼,心中自豪更甚。只碍于表姑娘在场,很多话儿却是不能全部都说出来的。

  方才他去打听消息的时候,还有人说,定是那四皇子不想再与一个罪臣之女来往了,方是会故意设计自己的侍卫与屠大姑娘有染。随后更是厌恶屠大姑娘失了清白,便起了叫屠大姑娘被千人枕万人骑的心思!

  镇国公却是端着茶杯瞥了司湛一眼,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声嘟囔:“哼,分明人没死,竟还叫这脏水给泼到而来鸢鸢的头上来,这也忒没用了些。”

  自打赐婚的圣旨下来后,国公老大爷便瞧司湛很是不顺眼,只觉哪哪儿都是错!

  太夫人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若是那老婆子没死的消息早传了出去,鸢鸢如今还怎么翻盘?”说罢狠狠地拧了镇国公的腰肢一把,对着那小厮道:“还有呢?”

  “还有便是表姑娘大凶之名的事儿了。”小厮更是激动了几分,几乎便要手舞足蹈了,“城郊赵家庄的井水变黑,原是四皇子派人去做的。表姑娘请了陈太医过去,亲自解了那井水中的毒,现下人人都夸表姑娘是个良善的呢!至于先前在龚家的小闹剧,本是龚家姑娘爱慕四皇子,又听了四皇子的教唆,便想着严惩咱们表姑娘!”


  ☆、第两百一十章 事端落幕


  小厮去打探消息的时候,还趁机将龚如心为何要针对自家表姑娘的缘由给“暴露”出来了。一切只因先前在狩猎林中,四皇子竟是想要求娶表姑娘,如此一来,龚如心姑娘便很是不满意了。

  于是在这昭都中的百姓中,四皇子景子默变成了那等招蜂引蝶之人,最是无耻不过。

  总而言之,先前泼到屠凤栖头上的脏水,现下倒是全部都往四皇子景子默的头上而去了。不仅仅是如此,因着方才那些不知情的百姓们在门外闹了一场,不少人既是愧疚,又是气恼,听闻都闹到了御史的门前去了。

  这结果一点儿都不出乎屠凤栖所料,人心最是容易控制,只若是稍有不当,亦最是容易阴沟翻船。

  “还有便是先前说表姑娘抢了王爷的那位姑娘了,听闻那位姑娘曾是王爷身边近卫的救命恩人之女,王爷待她十分礼遇,怎知如今王爷有了婚约,那姑娘便心有不平,故而惹出了这般一出闹剧。老王爷亲自出面澄清,他便只认可咱们表姑娘这一个儿媳妇儿。”小厮说到此处,忍不住双眼发亮。

  战王待表姑娘的好,自是有目共睹的,那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什么姑娘,竟还做出这等事儿,着实是叫人不喜。

  “很多事情,咱们虽是没有证据,但只要有一点儿破绽,旁人自会猜测下去。景子默那几人自以为高明,却不知多行不义必自毙。”镇国公哼了一声。

  所以说,他根本便不看好这位以往最是有名声的四皇子。不过……这合适的人,似乎对那位子总没有什么兴趣……

  镇国公这头得知的消息,屠凤梧自是知晓了。此番主谋者有三,只是似乎矛头只指到了景子默的头上,看似有些吃亏,其实最是有利不过。

  昭德帝身为皇帝,此番针对鸢鸢生出的各种事端,除去口供之外,却是没有任何证据。若是贸然将他扯进去,只怕效果并不会有多大。

  而那柳絮……不过一个后宅女子罢了,便是没了她,对皇室的影响亦不会太大。

  “若非是公子找人扮作四皇子的侍卫,只怕一切皆不会这般顺利。现下好了,咱们姑娘总归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昭都中了。”罗楼叹了一声,想起威远伯府中余下的那几人,又问道:“威远伯府中的那几人,咱们要不要……”

  “不必了。那几人难成大器,不若便让他们见证威远伯府是如何没落的。”苍白的唇便荡开一个轻轻浅浅的笑意,双眸中却是毫无波澜。

  屠谦然身受重伤,没有大笔银子,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三老爷素来不管事,近来更是只顾着而花天酒地,最是悲惨的,莫过于老夫人了——眼睁睁的看着孙子儿子走向末路,却是无计可施。

  “恶有恶报啊!”罗楼摇摇头,心中颇为感慨。

  与此同时,背了所有的锅的景子默,正在皇后的寝宫中发怒。

  “那两个女人做的事情,与本皇子有何关联?屠嫣然去杀屠老夫人,本皇子可半点儿都不曾掺和,还有龚如心,谁说她是因着心仪本皇子,方会听了本皇子的教唆的?简直是满口胡言!”景子默脸色十分难看。

  因着这些流言,方才傅虹影竟是对着自己甩了脸色!

  这昭都中的人,分明将自己给说成了是那等心狠手辣、龌龊无耻之人,听闻御史明日便要上书弹勋自己了!

  皇后的脸色亦是不大好看,只到底还能端着仪态,“想不到司湛对那小丫头竟是如此的看重!”

  不错,在她眼中,区区一个屠凤栖不足为惧,真正叫人忌惮的人,只有司湛一个!

  “倒是本宫大意了,只听柳絮说不能让这桩婚事成了,本宫便与皇上商量了一番,没想到咱们筹谋了这般久,竟还是被司湛给坏事儿了!”皇后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便是在一个时辰前,屠凤栖仍是身负凶命,暗害亲眷的虚伪小人,怎知现下这被推到风流浪尖的人,竟是成了景子默!

  不仅仅景子默的名声被毁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她与皇上埋在战王府中的探子,亦是被找了出来!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母后,定是那柳絮走漏了风声,如若不然,司湛怎会知晓是咱们动的手?”景子默面上再维持不住往日那温润君子的模样,只满目怨毒道:“儿臣听说,父皇连龙卫都给她了!说不得是她对司湛动心了,便想着帮司湛一把,结果便将咱们都给暴露了!”

  别以为他不知晓,柳絮最初想要针对屠凤栖,全是因着她痴恋司湛,不想让司湛与旁人成亲!区区一个贱婢,竟也敢起了叛主的心思,着实是叫人气恼!

  皇后脸色一变,斥道:“别胡说八道,皇上会这般做,自有他的用意所在。”

  “什么用意啊,不过是瞧着那柳絮年轻貌美罢了!”一个娇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景琉璃从外头走进来,面上满是嘲讽,“母后,咱们为着帮那贱婢,可是连景璇玑寝宫中的暗桩都用了,如今倒是好,非但是没有叫屠凤栖被退婚,便是景璇玑的寝宫,亦是被趁机清洗了一遍,日后咱们要再望里头安排什么人,那可真是难上加难了。”

  她素来不是个好脾气的,慢吞吞地走到景子默的身边,又瞪了他一眼,面上嘲讽更甚,“哟,这不是本宫那被屠凤栖拒了婚,便背了无数的黑锅的皇兄吗?怎么,听说你弄死了你相好?本宫早说了,屠嫣然那贱人迟早会害死你!”

  “琉璃,闭嘴!”皇后冷声道。

  景子默双手握紧,拼命忍下心中的怒意,拱手道:“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疲倦的挥挥手,此番出了这等事儿,她倒也不大想见到景子默。

  景子默退出宫外,还能听到里头传来景琉璃满是怨气的咒骂声:“母后又护着他,他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贱婢生的罢了!现下这般,也是他活该!”

  “琉璃!”皇后将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本宫与你说了多少遍了?他是你皇兄,日后你也是要倚仗他的!”

  “什么皇兄,本宫没有皇兄!”


  ☆、第两百一十一章 本王爱她


  景子默脸色阴沉,贱婢生的又如何?总有一日,他要站得比所有人都高,届时他定要这些瞧不起他的人,一一跪在他脚下求饶!

  阴暗潮湿的暗牢中,柳絮满身狼狈,鲜血布满娇躯。她双手被绑在一起,双眸却满是悲伤,只定定地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男子。

  “为什么?”柳絮声音沙哑,面上落下一滴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司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只皱了皱眉头,道:“因为你想伤害她。”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

  “伤害她?司湛,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也会这般在意一个人!”柳絮哈哈大笑,声音中满是绝望。她佝偻在司湛的脚下,以一个卑微至极的姿态质问:“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我陪在你身边近十年,你何曾在意过我半分?我爹为救你的手下而死,你答应过会好好照顾我的!”

  “你爹?”卫茅冷笑,猛地伸出脚将柳絮踹开,毫不留情面的拆穿她的谎言,“你当真以为王爷什么都不知晓?一切皆不过是你的阴谋罢了,什么你爹,不过是为着将你送到战王府来的牺牲品罢了!一个探子,竟也敢要王爷好好照顾你?”

  柳絮眸中闪过一抹慌乱,他知道了吗?不,不可能的,他怎么会知道呢?

  “我没有,我不是探子!”

  “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是探子,那为何龙卫会在你身边?柳絮,枉费王爷对你满心信任,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卫茅眼中满是愤怒。

  若不是他,这探子便不会来到战王府了,也不会让她找到机会去害王爷与三姑娘了!

  “可我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司湛,我爱你啊!”柳絮蜷缩着身子,满脸泪痕地哀求道:“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难道这都不可以?屠凤栖有什么好的,她甚至不如我爱你!我可以为了你背叛皇上,可她永远不会为了你,而放弃镇国公府!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我会好好的爱你,再也不管皇上那头的事儿的!”

  卫茅只觉这女子叫人恶心得厉害,事到如今,竟还有脸说爱王爷。只怕在她心中,最爱的人还是她自己吧!

  “她爱不爱本王,本王不是很在意,只要本王爱她便够了。本王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缘遇见她,既是遇到,本王便不想再错过。”司湛声音清冷,却是透着一股坚定,“何况,她不会为了本王放弃镇国公府,但至少她会随本王一同下地狱。而你口中的爱,不过是占有罢了!”

  那个曾经缠在他脚边哭闹的小团子,如今已长成了娇俏明媚的少女,他有什么理由放弃爱她?

  纵使不曾说出口,可他的心早便沉沦了。

  “卫茅,处置了吧!”司湛话毕,再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司湛,你站住!”柳絮声音凄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你不爱我,为何要对我好,又为何将我送到战王府中来?你让我成为战王府中唯一的女人,如今却又说爱别人?你可知晓,你这般有多虚伪?你才是害了屠凤栖的人,若不是你让我误会,便不会……啊!”

  卫茅拧着她的脖子,将人甩到墙壁上,“胡言乱语!”

  柳絮扑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将地面染红,她却是半点儿都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不知是在嘲笑自己,亦或是在嘲笑旁人。

  司湛脚步一顿,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只他还未来得及细想柳絮话中的深意,便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姑娘逆光而立,双眸平静,“依着柳姑娘的意思,是要战王舅舅忘恩负义了?待你好,不过是因着你‘爹’到底是救了卫茅一命,是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与战王舅舅有何关联?”

  “哈哈哈,好一个知恩图报——”柳絮蓦地停止大笑,“司湛,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永远不得所爱,如我一般痛不欲生!”

  “司湛有我,永生永世都不会不得所爱,哪怕倾尽余生运数,自有我伴他左右!”小姑娘毫不客气地拎着裙摆从门口冲进来,蹭蹭蹭地跑到柳絮的跟前,似乎是泄愤一般,伸出小脚,恶狠狠地在她的肚子上踹了一脚,“至于你,便去死好了!”

  她背对着司湛,双眸中的平静已然被打破。她的软肋从来便不是镇国公府,而是那最是冷漠不过的男子。大杏眼中满是冰冷的光芒,屠凤栖压低声音,“至少我得到了他,而你永远只能这般没骨气地伏在我的脚下。”

  柳絮双手紧握,十指狠狠地抠入地面,“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屠凤栖转过身去,不得好死便不得好死吧,既然良善的时候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那这辈子不妨依着自己的内心走,总归再坏,亦不会再失去司湛便是了。

  “咱们走吧。”小姑娘伸出手,勾着司湛冰冷的手指头,慢慢的往外走去。

  “怎么来了?”司湛给她戴上斗篷的帽子,又细心的将她额边的碎发别到脑后去。

  小姑娘娇滴滴的哼了一声,嗔了他一眼,“我来战王府寻你,怎知竟是不见你的踪影,老王爷便与我说你在这儿!”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暗牢。司湛自然而然地走在前头,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

  “你是傻子不成?她那般说你,你竟还能忍?什么害了我的人是你,分明便是她连死都不想你痛快,遇着这等人,最是要往她的痛脚上踩!”屠凤栖瘪着嘴搓了搓司湛后腰上的软肉,一脸的义愤填膺。

  若不是她来了,他岂不是要落入柳絮的圈套中?

  司湛失笑,他本便是个冷漠的性子,自是不会将柳絮的话放在心上,孰是孰非,他心中有数,又何必呈口舌之快?只听得那姑娘的抱怨声,他又觉得很是欢喜。

  暗暗地摇摇头,司湛无奈至极,暗道自己果真是掉进屠鸢鸢这坑里,再爬不起来了。

  不过,却也无妨,总归他还是愿意的。

  “那柳絮也真是死不悔改,我爱不爱战王舅舅,她怎么知晓?亏得战王舅舅心大,如若不然,只怕你我之间怕是要有隔阂了。”她好不容易才将司湛给搞到手了,若是再叫柳絮给毁了,她非得跟那贱人拼命!


  ☆、第两百一十二章 再见凤淑


  “无妨,我知晓你的心意。”司湛轻笑,手掌紧了紧,掌心一片灼热。

  屠凤栖却是瞪了他一眼,“便你知晓的最多!”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拍了拍脑袋,“哎呀,被你这般一打岔,我倒是忘了我本来的目的了,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吗?我给你带了礼物来!”

  她为着司湛的礼物,可是险些都要将手给戳穿了。

  “……”司湛一听,转过身去,将小姑娘个一把抱了起来。

  “诶诶诶,你干嘛?便是高兴,亦不该这般得意忘形啊!”屠凤栖叫道。

  司湛愣了愣,慢吞吞道:“前几日听你府上的人说,你似乎在做一双男子穿的鞋子,将上头的青竹绣成了青草,还将取笑你的人都揍了一顿。本王着实好奇,那青草究竟是何模样。”

  屠凤栖脸一红,却是恼羞成怒了,当即便瞪圆了双眼,“没有,没有这事儿!”

  才没有将青草绣成了……啊呸,才没有将青竹绣成青草。

  “嗯,你说没有便没有,总归便是虫子,我亦是会待它如珍宝的。”司湛顺从地应道,步履平稳。

  只这敷衍的语气,却更是叫屠凤栖气恼了几分。她拧了拧司湛胸前的肌肉,非得他说出几句夸人的话儿来。

  司湛无法,只能倾尽平生所学。依着卫茅的话说,王爷愣是将三姑娘给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心灵手巧,温柔娴静之类的,大抵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是不靠谱的谎言了。

  后来卫茅便被温柔的郡主赶去绕城跑了三圈儿,连着好几日走路都使不上劲儿。

  后话不提,待到屠凤栖将自己礼物送给司湛后,又与司湛一同用了长寿面,方是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只叫她奇怪的是,老王爷似乎认识她一般,还说“几年不见,鬼丫头倒是长大了”,偏生她追问的时候,老王爷竟又不说话了。

  她心中存了疑虑,上了马车后仍是不大安心,只掀开了珠帘问司湛,“老王爷从前见过我?为何我却是不记得了?”

  司湛目光温和,想起旧事来,不免有些感慨。他自是记得从前那娇娇小小的团子的,如若不然,当初便不会任由卫茅自作主张将她送回昭都来。只是伊人已经长大,幼时的事儿却是忘得差不多了,想来如今亦没了多少意义。

  “不过是些旧事罢了,等你日后想起来,应是能知晓了。”话毕,他上前吩咐车夫快些将人送回去,省得镇国公担忧。

  旧事么?

  马车内的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咬着手指头疑惑不已,可为何这旧事她竟是不记得了呢?

  说起来前世司湛对她的感情亦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与司湛素来没什么交集,那呆子又是何时看上了自己的?

  难不成便是与旧事有关?

  不过,司湛既是不说,想必亦是有他的道理的。

  与小姑娘告别后,司湛却是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书房。卫青早便在里头等着了,见着他过来,连忙行了个礼,沉声道:“王爷吩咐的,属下都做好了。”

  司湛神色冰冷,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坐在书桌前轻叩桌案,“那边反应如何?”

  卫青冷笑一声,“王爷让属下将孙毅与那丫鬟的手脚剁了丢到太常寺卿府中与太傅府中,那傅姑娘发觉自己的床榻上竟是有一根胳膊,竟是吓得晕了过去。龚姑娘倒是大胆些,只亦是叫破了喉咙。”

  胆敢算计自家未来王妃,难不成那二人以为,只传些流言,便能了事了?若非是因着那二人是朝臣之女,只怕被剁掉的,便不是孙毅与那丫鬟的手了!

  “既然如此,那便是最好不过了。将孙毅和那丫鬟送到刑部,要如何处置,便看皇兄怎么说了。”司湛眸中飞快地划过一抹冷光。

  他们以为这便完了?

  既是做出这等事儿,总要付出些代价才好。

  “属下这便下去办。不过咱们只有这两个证人,又无旁的物证,便是刑部查出了什么,亦不敢就此下了定论。”卫青有些担忧。

  若非是因着担忧皇上会护着四皇子,他们亦不会费心将那流言引到景子默的头上去。若是能给他些实质的处罚,自是最好不过了。怕便怕,无人敢为难景子默了。

  “谁说只有两个证人?赵家庄的人都是受害者,皇兄不是最是个在意民意的?既然如此,那谋害百姓、发卖贵女、毒害命妇,这可是大家都知晓的事儿。”

  司湛冷着脸,先前想要毁了他与娇气包的婚事的时候这般在意民意,那如今他亦是可以利用民意逼迫昭德帝。

  “属下明白了。”卫青双眼一亮。

  诚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先前皇上与四皇子等人想着利用流言,毁掉王爷与郡主的婚事,想必如今他们亦是能利用流言,叫皇上不得不处置四皇子!

  卫青面带笑意,慢慢地退出了书房。

  回到镇国公府,屠凤栖踩着小马凳下了马车,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她停下步子,便见着凤淑被两个健壮的婆子给紧紧抓住了双手,似乎要将人拖走一般。

  凤淑见了她,更是疯狂了几分,原本便通红的双眼,更是变得愈发的阴沉,只隐隐间似乎又带了些许畏惧,她猛地挣脱开婆子的手,冲到马车前来。所幸有连翘挡着,她倒也不能近了屠凤栖的身。

  “我才是大祖母最疼爱的孩子,我才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她大声嚷道,状似癫狂,“战王是我夫君,我不嫁,我谁也不嫁,只有我才配得起战王,你们算什么?柳姑娘说得对,只有我才是最好的!我不嫁别人,我嫁战王!”

  说话间,口水便顺着嘴角滑落了下来。她努力地瞪大了双眼,目光却似乎无法聚焦一般,呜咽道:“我不脏,我不脏的,不信,你看——”她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洁白的手臂,上头带着青紫色的伤痕,“我不脏的,你相信我啊,我真的不脏的,我不脏的……”

  说到最后,她竟是蹲下身去,委屈地抱着自己的双膝,“鸢鸢对不起,鸢鸢……鸢鸢呢?战王呢?我,我在哪儿呀,我是谁家的姑娘,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两百一十三章 柳絮入宫


  她闹了一场,早便有些累了,婆子们连忙上前将她打晕了抱起来,满是歉意地说道:“凤淑疯了,表姑娘莫要见怪。”

  以往凤淑得宠的时候,叫人“淑姑娘”,如今失势,却将人当成落水狗一般对待。在这般环境中长大,亦那怪凤淑最终会长成那般一个过度自信的性子了。

  但屠凤栖却没有多管闲事儿的打算,她只点点头,慢慢地走了进去。

  凤淑可怜吗?

  自然是可怜的,只她们往日的情分,在凤淑开始算计她的那一刻,便是耗尽了。如今凤淑落得如此,却也是咎由自取了。总不能叫她还装模作样地说原谅,她断不是那等有善心之人。

  小姑娘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倒是引得旁边的连翘失笑道:“姑娘这是当真长大了?竟学会叹气了。”

  屠凤栖瞪了她一眼,“我本便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今日还唬得战王红了脸。

  连翘挑眉,“对对,您说得对。”说话间将脚下的石子一脚踢开,又道:“那求娶凤淑的人家,外头传言虽是不大好,其实也是一家爽利的。是给家中幼子定下的婚事,那幼子腿有残疾,却是个耿直的,想必凤淑嫁了过去,只要慢慢养着身子,便会慢慢地恢复过来。”

  屠凤栖愣了愣,低声嘀咕:“谁让你去查了,日后她过得越差,我方是越开心!”

  连翘含笑,“啊”了一声,将双手枕在脑后,“奴婢也说了不用查了,可卫茅偏生要与奴婢说这些,也不知晓是谁授意的,竟是这般不了解咱们姑娘!”

  桑支掩嘴而笑,难得地附和了一句,“还能是谁,定是王爷呗!”

  “你们便会欺负我!”小姑娘跺跺脚,满脸通红地跑开。

  纵然阴谋已破,只昭都中却并未平静下来。入夜后,卫茅急急忙忙的闯进了司湛的房中。

  “王爷,出事了!”他按紧了腰间的长剑,沉声道:“柳絮逃走了!”

  司湛眉目冷清,面上渗出几分寒意来,“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处置了她?”

  为何还会叫人给逃走了?

  “先前柳絮办事,用的是龙卫,属下们便以为她不会武功。加之她或许用了些药物,便无人看出她的不同的。不过在方才,她忽然闯了出去,还打伤了几个人,属下觉得,她大抵是要拼死一搏了。”卫茅不无担忧,“若她去找三姑娘……”

  三姑娘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镇国公府她闯不进去的。”司湛轻叩桌案,慢慢地闭上双眸,“她应是要进宫了,派人到宫门前盯着。”

  柳絮那等人,既是藏着掖着一身本事儿不说,想必亦是贪生怕死的,为着的无非是趁他们不备冲出去。普天之下,能护着她的人,便只有昭德帝一人了。

  “是,属下这便吩咐下去。”卫茅连忙退了出去。

  只叫人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下头的人竟是传来消息,他们追着柳絮到了宫门前,却不知昭德帝竟是亲自到宫门前将柳絮给接了进去,现下柳絮已经是柳嫔了。

  “无妨,总会找到机会除掉她的。”司湛漫不经心道。

  在宫中生存,可不比在他身边当探子轻松。莫说旁的,单单是柳絮抢了她的男人,皇后便不会放过她。何况因着柳絮,皇后还折损了卢嬷嬷这个探子!

  三日后,屠凤栖收到了来自宫中的旨意,太后娘娘召她入宫。

  柳絮已经逃入宫中的事儿,她是知晓的,司湛从未想过隐瞒她任何事,何况还有卫茅这大嘴巴子回话。只她却是没有想到,自己竟是在宫中遇见了柳絮。

  太后身穿一袭玉色翠叶云纹锦绣衣袍,端的是高雅尊贵。柳絮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鲜血透过衣裳,渗到地面上,更是将她那一袭华贵的衣裳染得通红。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屠凤栖目不斜视,仿佛不曾见到柳絮一般,只径直地走到殿中,规规矩矩的行礼。

  只她才提着裙摆准备跪下去,单嬷嬷便已伸出手,将她扶住,“郡主来了,太后娘娘等您许久了呢!”

  太后面上的冷漠褪去,倒是笑了起来,“鸢鸢与哀家,竟还这般客气。快,到哀家这儿来,让哀家好好儿瞧瞧你长高了没有。”

  与对待柳絮截然不同的态度,已然说明她对着侄媳妇儿的看重。柳絮双手握紧的双手动了动,咬牙忍下心中的怨恨。

  屠凤栖慢慢地走上去,与太后坐在一起,仿佛才看到柳絮一般,“这位莫不是柳嫔娘娘?几日不见,娘娘似乎更是叫人着迷了几分呢!瞧瞧这肤色,竟是比几日前还要白皙几分呢!”

  瞧着似乎是寒暄的话儿,实则却是在暗讽柳絮,先前满嘴的“真爱战王”,如今却是成了昭德帝的女人。

  太后端起茶杯,另一只手将案上精致的糕点往小姑娘那头推了推,“哀家病了,听闻柳嫔平日里最是细致不过,便让她过来了。怎知晓……罢了罢了,听阿湛说你爱吃糕点,瞧瞧合不合胃口。”

  屠凤栖含笑捻起一块桂花糕,细尝一口,便已笑眯了双眸,乖乖巧巧地倚靠在太后的身边,“宫中的糕点便是不同,先前在娘娘这儿用了个午膳,谁曾想回到府中后,竟是再提不起兴致来了。”

  太后眉梢带笑,对小姑娘的表现很是满意。她扫了一眼下头满脸不平的柳絮,淡淡道:“柳嫔退下吧,今日都不用过来了。”

  话毕又吩咐了单嬷嬷,“去与皇上说清楚,柳嫔今日做了什么!”

  柳絮做了什么?

  屠凤栖好奇不已,瞧着她那模样,倒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了一般。柳絮旧伤未愈,太后娘娘倒像是故意折磨她一般,难不成竟是在替司湛出气?

  柳絮被单嬷嬷带了下去。

  小姑娘在太后跟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一双明亮的大杏眼滴溜溜直转,却是格外的俏皮。她手中抓着一块糕点,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是一只贪吃的小仓鼠一般。

  太后娘娘待司湛,似乎很是不同呢!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一般,太后温柔地笑了笑,满目慈爱,“很奇怪哀家为何单单只待阿湛这般好?”


  ☆、第两百一十四章 身世揭秘


  小姑娘如实地点点头,前世今生,她只见太后对一人上心,除此之外的旁人,便是昭德帝,亦不能得到她的关注。

  “因为阿湛,他是哀家的……”

  “娘娘!”单嬷嬷从外头走进来,听得此言连忙出声阻止,“娘娘,这恐怕不大妥当。”

  虽说孝安郡主是要成为战王妃的,只谁又知晓她有没有旁的心思,若是她并非当真在乎王爷,那岂不是要出大事儿?太后娘娘是一片真心,到时岂不是要害了战王?

  太后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低低地咳了一声,“哀家虽疼爱他,可哀家不能陪着他一辈子啊,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

  屠凤栖心头突突直跳,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些谣言来。

  当时司湛在狩猎林中受了重伤,太后娘娘震怒,更是亲自赶到了狩猎林中,直至亲眼看着司湛脱险后,方是回到宫中。后来便有人说,太后娘娘待战王如亲子,说不得其中当真有什么隐秘!

  不过那谣言很快便再没有了生息了。

  屠凤栖目光复杂,现下听着太后娘娘的话,那谣言似乎倒是真的了一般。若司湛当真是太后娘娘的儿子,太后娘娘为何这般维护司湛,却也是说得通的了。唯有对自己的儿子,方能这般不计回报地宠爱。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知晓你待司湛是好的。”太后放下茶杯,目光悠远,“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先皇才去了,哀家发觉自己有了身孕,新帝已立,为了保住哀家唯一的儿子,哀家便唯有隐瞒他的身世这一条路可走了。”

  昭德帝并非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此事在大昭并非什么秘密。先皇在位时,所有的儿子互相争斗,最后竟只剩下了最是普通不过的昭德帝。为着保住景氏的江山,先皇留下遗诏,立他为帝为,唯一的要求,便是要昭德帝认太后为母,绝不能为难了太后半分。

  “皇上不是个心胸广阔的,虽说哀家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哀家在行宫中产下儿子,旌德将阿湛带回王府,并与哀家发誓会待阿湛如亲子。哀家没有办法,唯有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变成侄子。在阿湛三岁时,皇上终究还是知晓了此事。”太后闭上双眼,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派人去刺杀阿湛,哀家以命相逼,加之先皇遗诏,他方是不得不罢手。”

  其实她并不在意这皇位归属于何人,只要自己的孩子好好的,便什么都好。偏生昭德帝是个多疑的,总担忧阿湛长大后,会将这皇位抢回去。

  “司湛十多岁的时候,哀家授意旌德将他送到镇国公府中,倒是一时保住了性命。后来阿湛长大了些,皇上便将阿湛打发到了边关,这一待,便是六年。”

  屠凤栖抿着嘴唇不说话,怨不得景子默非要杀了司湛,昭德帝对司湛多有怀疑,原是因着如此。

  “我……”小姑娘声音有些哽咽,“臣女今日什么也没有听到。”

  太后转过头来,眉眼含笑:“哀家知晓你会替阿湛保守这个秘密,哀家今日与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你从威远伯府中解脱出来,却并不代表着日后的生活会变得平静,反而会因着阿湛,变得愈发的艰难。哀家今日且问你一句,如此你可还愿意与阿湛长相厮守,若你不愿,哀家自不会为难你。阿湛,更舍不得如此。”

  “臣女不在乎前头的路有多么艰难。”屠凤栖弯了弯双眸,白嫩嫩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外祖母与臣女说过,顺着自己的心走,便总不会错的。臣女既然是战王舅舅的未婚妻,无论发生什么,臣女便都不会离开他。”

  便是司湛想要她离开,都不行!

  太后很是满意,只朝着单嬷嬷点点头,万般赞赏,“阿湛没有看错人,现下他该是高兴了。”

  单嬷嬷松了一口气,复而重新笑道:“娘娘也不高兴着呢吗?”

  “出来吧,别在后头躲躲藏藏的,来将你媳妇儿领回去。”太后忽然朝着不远处的屏风喊了一句。

  屠凤栖身躯一震,瞪大了双眼,望着那男子从屏风后头慢慢地走出来。他的目光比往日更是热烈了几分,双眼中满是腻人的宠爱。

  “战,战王舅舅……”小姑娘腾地红了脸,她却是没有想到,司湛竟也干起偷听的勾当来了。

  直至出宫,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只瞪着一双大杏眼,满眼无辜地望着似乎带着笑意的司湛。

  “战王舅舅怎么会在哪儿呀?”

  宫道上偶尔遇见一两个宫人,纷纷向二人行礼。

  司湛牵着她的手,目视前方,耳垂却是悄悄地漫上了一层绯红色。他干咳了一声,低声道:“太后娘娘……让我进宫,我也不知晓她会与你说这些。”

  若非是太后提起,他只怕要瞒她一辈子了。先皇遗腹子虽是风光,只在新帝已立的情况下,他的身份却是有些尴尬了。

  若先皇还在,说不得他是太子,是日后的国君,只如今先皇已去,他不过是一个被昭德帝当成眼中钉的王爷罢了。

  何况,很多事情似乎并非如平日里见着的那般……

  “怨不得太后娘娘不让皇上给你受封呢,原是舍不得你走呀!”因着在宫道上,屠凤栖说的话有些模棱两可,所幸司湛还是听明白了。

  他望着前头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皱了皱眉头,“不受封也好,还能多陪你两年。”

  待到他成亲,太后亦是不能再拖下去了。不过,倒也无妨,届时到了封地,只要能与娇气包在一同,便是再艰难又如何?

  屠凤栖正想着说话,便被一个娇柔柔的声音打断:“战王哥哥……”

  柳絮双眸通红,咬着下唇悲悲切切地望着司湛。方才她之所以会在太后宫中出错,正是因着司湛忽然出现,她一时太过激动,竟是险些将滚烫的茶水倒到了太后身上。那老太婆亦是有心为难,竟是叫她带着伤,在冰冷的地上跪了近一个时辰。

  屠凤栖一瞪眼,将司湛挡在身后,斗志昂扬地扬起了下巴,睨了柳絮一眼,“柳嫔娘娘,这儿人来人往的,柳嫔娘娘这般作态,怕是不大妥当吧?”


  ☆、第两百一十五章 密友合作


  柳絮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若不是因着这臭丫头,她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只片刻后,她却是咬着下唇,低声道:“郡主莫要吃醋,臣妾不过想与故人叙叙旧罢了。莫非,郡主连这点儿都容不下?”

  她的模样甚是可怜,仿佛屠凤栖欺负了她一般。

  屠凤栖却偏不落入她的圈套中,只冷笑一声,“本郡主只知晓,柳嫔娘娘如今是皇上的女人,皇上待娘娘一片痴心,娘娘却是拦着我家王爷在此纠缠,却不知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臣妾不过是……”

  “柳嫔娘娘呀,本宫方才似乎看到父皇差人来找你了。”柳絮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人给打断了。

  只见景璇玑走过来,朝着屠凤栖眨眨眼,再满脸威严地望向柳絮,“若是叫父皇知晓,柳嫔娘娘竟是来与‘故人’叙旧了,不知父皇会不会气恼。”

  柳絮身躯一僵,咬牙看了司湛一会儿,见着他面上并无任何波澜,只专注地望着身前那娇娇小小的姑娘后,方是不甘心地跺跺脚,转身走了。

  “嗤,还当她是谁呢,在这宫中,多的是女人,父皇差她一个又不会怎么样!”景璇玑冷笑一声,望着柳絮匆匆离去的背影,木管嘲讽。

  一个探子,如今没了利用价值,便爬上了主子的床,怨不得被皇祖母要过去侍疾,却是无一人替她求情。

  “没事儿吧?”景璇玑走过来,有些畏惧的瞥了司湛一眼,片刻后才是眯着双眸看向屠凤栖,“本宫能不能与你单独说会儿话?”

  “自然可以。”小姑娘笑眯眯地推了推司湛。

  司湛神色淡淡的扫了景璇玑一眼,吓得她连连摆手告饶:“本宫不会为难鸢鸢的,本宫只是想与鸢鸢说说上回卢嬷嬷的事儿。”

  司湛不说话,只抬步往前走。

  “上回卢嬷嬷的事儿,本宫还未谢谢你呢!”景璇玑满脸笑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皇叔可真凶呀,便只你能忍得了了!”

  “你若是为着与我说这个,那我便走了。”屠凤栖瞪了她一眼,娇俏俏地哼道:“战王舅舅自然是极好的。”

  景璇玑来寻她,确实是有事,当即倒也不与她客气了,只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道:“鸢鸢,本宫发觉,四皇兄很是忌惮皇叔,你要小心着些,现下他翻了这般大一个跟斗,他心中定是记恨你的。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尽管差人来与本宫说。”

  这话却是真心实意了,屠凤栖好一阵感动,心中思绪翻涌,作势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压低声音:“璇玑,不若咱们合作吧,一年时间,你能在宫中安插多少人?”

  景璇玑瞪大双眼,片刻后才是回过神来,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若是有旁人帮忙,至少不会如当下这般寸步难行。”她顺势接过屠凤栖手中的荷包,远远地看着,便似乎是这两个小姑娘在亲密无间地聊天一般,“你终于舍得开这个口了,本宫以为,你永远不会说出口。”

  当日鸢鸢与凤妩将她救下,她便心存疑惑。便是与景琉璃再是不和,亦不必大费周章,冒着得罪景琉璃的危险来救下自己这病弱公主。

  “我不是怕你想多么?虽说我一开始便存了些这等心思,只却是不敢叫你知晓的。我真心拿你当姐妹的,只是……”小姑娘个叹了一口气,“只是我一个朝臣之女,断然无法与天家的人抗衡的。我若是要报仇,便定是要用到宫里的人。”

  这步棋,到底是用了真心去走的,若非是遇着司湛身世曝光,许是她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你爹娘的仇,确实还未报完。”景璇玑点点头,颇为理解。

  不是爹娘的仇。

  屠凤栖目光冰冷,不是报爹娘的仇,而是报前世自己与镇国公府一百多条人命的仇,景子默……必须得死!

  “你我情同姐妹,本宫自是不会拒绝你。”景璇玑拍了拍她的手腕,“何况此事于你于本宫,都是极为有利的。哥哥生为皇子,无论如何,余生注定是不能平静了。本宫虽是个女子,只亦是不能给兄长拖了后腿,你说的事儿,本宫答应了。一年后,本宫保证,这宫中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本宫的。”

  屠凤栖眉梢高挑,很是愉悦:“既是如此,那便多谢公主殿下了!”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朝着景璇玑福福身。

  “你便与本宫客气吧!”景璇玑作势拧她脸上的肉。

  二人笑闹了一阵,才是依依不舍地分开。

  出了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外头的司湛骑在马儿上,端的是清贵冷漠,俊美无双。

  “王爷可真是可怜,明明是王爷的东西,却还被旁人夺了去。”空青满脸同情。

  屠凤栖却是一下子收起了面上的笑意,低声道:“此事断不能让旁人知晓了半分,如若不然,莫说是咱们,便是战王舅舅与镇国公府都要被咱们连累了。”

  她说得严肃,空青与桑支自是连连点头,保证道:“奴婢定保守秘密。”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掀开珠帘朝着外头看了一眼,脸色却是愈发的沉重了几分。桑支给她倒了一杯茶,“姑娘这是怎么了?”

  虽说知晓了那秘密,只依着姑娘的性子,亦不应如此低沉才是。

  “太后娘娘,说谎了。”屠凤栖抿着嘴唇,双眸中满是嘲讽。

  新帝方立,便是肚子里有先皇的遗腹子又如何?昭德帝曾是最普通的王爷,手中能有多少人?便是知晓太后怀了先帝的孩子,亦是无可奈何。太后娘娘分明是在说谎,只怕司湛的身世,更是坎坷几分。

  只是,既然太后娘娘不肯说实话,司湛亦是不在意,她亦不会过多去关注这件事儿。当下最是紧要的,还是赶紧长大才是。

  走了一段路,屠凤栖便将司湛打发回了战王府,自己则是带着丫鬟们在街市上逛了一阵。

  其实太后在宫中拿捏着柳絮,却也十分的妥当,一来可以盯着柳絮,二来却是警告了昭德帝,太后还在,他竟妄想对司湛下手,未免太过着急了些!

  想必这段时日,会安宁不少。


  ☆、第两百一十六章 少女初成


  小姑娘走了一段路,便见着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她一抬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前头挤作一团的人。

  “出了什么事儿?”屠凤栖停下步子,微微的踮起脚尖,望着那人群的方向,记得那似乎是刑部尚书的府邸。

  前头的百姓群情激愤,隐隐约约间还能听到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四皇子不仁不义”之类的话儿。

  空青眼珠子一转,想起前两日昭都中发生的事儿来,便答道:“想必是赵家庄的人来了,奴婢先前听人说,四皇子做出了这等天理不容的事儿,却是无人惩罚他,反倒是姑娘深陷流言之时,那些人却是恨不得将姑娘揪出来给撕了。这不,现下正闹着呢!”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起了些兴致,“这般说来,倒是他们在求得一个公平公正处置了?”

  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单纯的想要给景子默与昭德帝添堵,毕竟那二人是天家中人,其中一个还是主宰天下生死的皇帝。只是她却是没有想到,正是因着那二人是天家的人,才最是容易被找麻烦。

  “这些百姓,倒是可爱得紧。”屠凤栖眨眨眼,也不上去瞎凑合了,这牵起裙摆,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这些百姓们这般一闹,到时候便是没有证据,昭德帝亦是不得不将景子默给推出来了。

  不过,却也无法伤其根本罢了。

  不出屠凤栖所料,不过两日,景子默便受到了处罚。

  因着赵家庄一事,叫百姓们有些寒了心,景子默亲自去了赵家庄,解释了一番那井水并非是他动的手,加之确实没有证据,赵家庄的村民们虽是气恼,却也在景子默每户赔了一千两白银,堪堪地将此事揭过了。

  再有便是威远伯府中的事儿,昭德帝亲自下了圣旨,虽不曾言明是要向威远伯府赔罪,只说四皇子品学仍不大合格,便让他在宫中呆着,什么时候叫昭德帝满意了,便什么时候出来。

  这其中未尝没有让景子默躲着的意思,只要等风头过了,他便能再次出来兴风作浪了。过个小半年,谁还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儿?

  自然,屠凤栖身为威远伯府的人,亦是得到了些补偿,昭德帝还差人送了些赏赐来。

  许是这番举动叫百姓们觉得满意了,外头闹事儿的人才是渐渐的没了。后来又听说,那太傅家的傅虹影与太常寺卿家中的龚如心,不知为何,竟是整夜整夜的梦魇,许是被恶鬼缠了身,那些枉死的人来报仇了。

  空青连着好几日都出去打探消息,更是满意得不得了,“姑娘,这一局咱们又赢了。”

  “赢?”小姑娘手执毛笔,歪着脑袋回过头去看她,“这不是赢,而是输了。”

  看起来她似乎受益良多,只唯独自己知晓,为着找出这幕后的真凶来,她却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发动百姓们去找天家的麻烦,只怕亦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报复了。

  只结果如何呢?

  景子默躲了起来,现下不过才过了小半个月,流言便已渐渐消散了,再过一段时日,便再无人记得这回事儿了。

  “以往威远伯府中的人都如何了?”见空青似乎仍是想不明白,屠凤栖放下毛笔,提点了一句。

  空青咬着手指头想了一会儿,“家破人亡。”

  “胡说八道!”桑支瞪了她一眼,道:“姑娘的意思是,看起来咱们是赢了,其实吃亏的人还是咱们。那四皇子躲了起来,过一段时日再出来,便又是风风光光的皇子。皇上更是半点儿事儿都没有,至于那些赏赐,国库里的好东西多的是,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何况,这不过是个开始……

  “我们费尽心力,却终究午饭伤其筋骨,不仅仅是如此,还惹怒了皇家。”屠凤栖冷笑了一声,望着桌案上大大的“静”字,却是觉得日后的日子,根本便无法平静下来。

  天家……终究是一个麻烦啊!

  时光如白驹过隙,春秋不过一瞬,昭都中得以短暂的安宁,昔日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亦在镇国公府中悄然长大,静悄悄地长成一个娇俏明媚、亭亭玉立的少女。

  新年一过,元宵节便来了。往年的元宵节最是热闹不过,在镇国公府得到绝对自由的孝安郡主,更是早早地便急不可耐地开始打扮自己了。

  一年过去,往昔满目天真的小姑娘,如今已然是姿色倾城的少女了。她穿了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下头配了杏黄金缕月华长裙,整个人都娇艳得不得了。外头披了一件儿火红色的斗篷,是用司湛年前猎来的火狐的皮子做的。

  她梳了发髻,别上烧蓝镂空凤头步摇,双眸水灵灵的,甚是灵动。

  “鸢鸢,好了吗?”

  外头传来屠凤梧温柔的声音,少女连忙对着镜子,将口脂抹上,这才是满意地点点头,脆声应道:“好了!”

  她提着裙摆走出去,便见着外头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的男子,他身姿修长,五官俊朗,俊脸上带着丝丝病气,却是半点儿都不显得懦弱,反倒是多添了几分温润。见着少女出来,他连忙抬起头来,娇艳的姑娘撞入眼中,他先是愣了愣,随后方是抿了抿薄唇,不动声色的将视线移开。

  “凤梧哥哥久等了,咱们这便走吧!”她急着见司湛。

  屠凤梧点点头,目光幽深,似是有些不悦,“便这般急着见司湛不成?”

  “是啊,我都快半年没见到战王舅舅啦!”她走到屠凤梧的身侧,偷偷摸摸地拽着屠凤梧的手,仰着脸低声恳求:“凤梧哥哥可别告诉外祖父,我要去找战王舅舅了。”

  自她长大后,外祖父倒是愈发的小气了,每回知晓她要去见司湛,总难免要唉声叹气一番。

  说起来,这一年里,司湛却是极少有时间与她相见。昭德帝素来是个小心眼儿的,虽说不得不留下司湛,却不愿意叫他好好儿的呆在昭都中。如此一来,便难免要找司湛的麻烦,专挑些偏远的地儿,将司湛打发出去。美其名是“巡视”,实则却是实实在在的要司湛远离昭都的权利中心了。

  【作者题外话】:唔哈哈哈,打雷啦~%5C(≧▽≦)%2F~啦啦啦赶紧发文关电脑~

  今天更新超级超级多哟,感谢各位看官大大的捧场,我爱泥萌哟,就像爱巴基那么爱~(づ ̄3 ̄)づ


  ☆、第两百一十七章 争夺花灯 上


  屠凤梧的手指动了动,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你说了算,待会儿国公爷若是问起,我便说是我要带你去赏灯,司湛断不会出现。”

  兄妹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出了府。

  司湛与六皇子一行人在醉乡楼等着,他今日穿了靓蓝色绫锻袍子,肩上披着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瞧着倒是越发的清贵了。俊脸冷漠,一双眸子幽深如深潭,平静且带着寒气。

  屠凤栖到的时候,景子安正嗷嗷叫着:“皇叔最偏心,又给鸢鸢带了好东西,便是没有本皇子和璇玑的!难不成有了媳妇儿,便要将侄子给抛弃了?本皇子好歹是皇叔的侄子,不求皇叔带多贵重的礼物,便是小玩意儿亦是可以的吧?”

  他嚷完这一句,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寒。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便见着屠凤栖正瞪着双眼,龇了龇牙,“依着六皇子的意思,你是要与我抢东西了?”

  他怎么敢!

  景子安一蹦三尺远,躲到凤妩的后头大叫:“你走开,你这个惯会告状的,待会儿皇叔又要将本皇子丢到军营中煮饭了!”

  他堂堂一个皇子,竟是落得如此境地,着实是叫人笑话!

  凤妩随意的往旁走了两步,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打吧,我先躲开。”

  “喂,你这男人婆,本罐子好歹与你有多年同僚情谊,你竟然……”景子安瞪着双眼,恶狠狠地拿起桌上的糕点往凤妩身上砸。

  凤妩冷笑一声,“你是什么罐子?”

  几人皆有些反应不过来,只片刻后,却都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原是方才景子安太过着急,竟是将“本皇子”念成了“本罐子”。

  景璇玑摸了摸下巴,贼兮兮地瞥了一眼景子安白嫩嫩的娃娃脸,再看看他那纵然长了肌肉,却仍像一个小胖子一般的身躯,大笑道:“果真是罐子呢,还是阿巫眼尖!”

  景子安气得脸都绿了,“你这不要脸的粗俗蛮婆子,你,你丑八怪!”

  凤妩凤目一扫,眼光潋滟,挺了挺自己的胸膛,“罐子兄见过我这模样的丑八怪?没想到这都一年多了,你的眼睛还是这般瞎。”

  屠凤栖捂着嘴巴嘀咕:“对啊对啊,没想到过了一年,你们非但不曾和解了,倒是愈发的像一对儿欢喜冤家了。”

  景子安与凤妩同时瞪她,少女笑嘻嘻的躲到司湛身后,年轻王爷目光一扫,二人连忙低下头来,再不敢胡闹。

  笑笑闹闹了一阵,便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说起来元宵节倒是要比乞巧节更是热闹几分,街上的花灯亦更是精致。三个长成大姑娘的少女双眼发亮,挽着手好奇的看着身边的花灯。

  耳边喧闹得很,屠凤栖却是半点儿都不介意,只弯着双眸,一路走走停停,甚是欢喜。

  “鸢鸢快看!”景璇玑松开二人的手,飞快地跑到前头的一个小摊子跟前,指着上头的花灯叫道:“本……我头一回见着描这些画儿的花灯呢!”

  新年刚过,寻常的花灯上画着的多半是喜气洋洋的福娃娃,亦或是描了吉利话儿,唯独这一家,竟是在上头画了些山水花鸟,倒也显得格外的别致,故而围在那儿的人,也格外的多。

  景璇玑挤了大半日,却还是在外围。她踮起脚尖,一蹦一跳地往里看。

  屠凤栖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了最上头挂着的花灯,上头画着的,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正在月下抚琴。那清清冷冷的模样,却是正正好的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相似。

  她回过头来,朝着司湛笑了笑,伸手挥了挥,“战王舅舅,快来看呀!”

  司湛正暗暗地与“好兄长”屠凤梧较劲儿呢,闻言连忙抬步朝着那欢呼的少女走过去。

  “看上边,那个莲花灯上头的画儿,是不是很熟悉?”屠凤栖指着最上头的花灯,眼睛明亮。

  司湛的目光顺着她莹白的手望过去,一眼便瞧见了她心仪的那盏花灯。他低下头来,那少女双眼发亮,便轻声问道:“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屠凤栖也不纠结,只拽着司湛的手便往里头挤,“也不知晓是猜灯谜,还是要花钱买。若是花银子,倒是简单,怕便怕猜灯谜了,我总不大聪明。”

  若是她不聪明,那这世上可还有别个聪明的姑娘?

  “没关系,我会。”司湛答道。

  有司湛在,旁的小老百姓自是让开了道儿,毕竟这年轻公子身上满是煞气,叫人不寒而栗。再看前头那娇俏的少女,却又觉得年轻公子身上的寒气减了几分。

  二人到了最里头,再抬眼看花灯,却见着那花灯上贴着一张纸,屠凤栖踮起脚尖,这才看到上头写着的俨然是“十两”。

  “不是猜灯谜!”少女惊喜不已,连忙低下头来,从腰间将荷包解下来,“真是太好了!”

  论才学她是不大行,只若是论起银钱来,她倒是不差的。

  “小哥,劳烦将最上头那盏花灯取下来,我要了!”

  少女话音方落,便听得另一个声音响起,“本宫……四哥哥,我要拿最高的花灯,你给我买!”

  这声音有些讨人厌,屠凤栖动作一顿,回过头去看,只见着自己的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三个年轻的男女,那开口说话的,正是站在最前头的少女。那少女眉眼间满是自得,对着唯一的男子瞪眼指使。

  倒是遇见故人了。

  屠凤栖抿了抿唇,正巧小摊子的主人已经将花灯取下来了。她将银子掏出,面上带着笑意,欢喜道:“多谢小哥。”

  只她的手还未接到那盏花灯,便被后头那少女给抢走了。那少女扬起下巴,将花灯抱在怀中,“这花灯本姑娘喜欢,你卖给本姑娘,本姑娘可以给你更多的银子!”

  说得好像谁缺那么点儿银子似的!

  屠凤栖倒也不生气,只柔声道:“这位姑娘,这是我的花灯。”

  “什么你的我的,你知晓本姑娘是谁吗?本姑娘说要,便是要,你罗里吧嗦地说些什么呢!不过是十两银子罢了,本姑娘用十五两银子将它买下了!”少女俨然是没有认出屠凤栖来,只拿着花灯,趾高气扬道。

  有的人,不论过了多少年,这脾性都是一模一样儿的!


  ☆、第两百一十八章 争夺花灯 下


  屠凤栖“哦”了一声,慢吞吞地伸手去抢,“可我便只爱这一个花灯。俗话都说,千金难买心头好,姑娘还是讲些道理,我不稀罕姑娘那十五两银子。”

  她动作有些慢,看在那少女的眼中,便是还有可争夺的机会。

  “价高者得,何况这花灯你还未付了银子。喂,卖灯的,你这花灯本姑娘买了!本姑娘出二十两!”少女从腰间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从里头拿出二十两银子,目光斜斜的扫了屠凤栖一眼,那神色似乎在说“有本事儿你也拿银子来”。

  屠凤栖笑吟吟地接话,“既是如此,那我便出五十两好了,这花灯我一眼便瞧上了,若是不买,未免有些可惜了。不知姑娘可是要跟?”

  一口气加了三十两,少女气得满脸通红,却也不愿意轻易认输,“本宫加,加到一百两!本姑娘便不信,你银子会比本姑娘多!”

  她气鼓鼓地掏出一张银票,却是不曾注意到,身后的男子正目光痴迷地望着屠凤栖,眼神中带着些许惊艳,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怨气。

  司湛心知他们被人认出来了,只抬步往前,挡住那男子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皇叔……好久不见,竟是不知皇叔回到昭都中了,此番巡视,可是顺利?”景子默将目光收回来,假装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与司湛寒暄。

  “尚可,只是不知四皇子的课业学得如何了?本王听闻,当初皇兄的旨意中说的是,何时四皇子的品学叫他满意了,方是能出来。”司湛淡淡道。

  景子默脸色蓦地一变,却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冷静。他谦虚地低下头来,避开司湛那冰冷的目光,“本皇子自是比不得六皇弟的。”

  司湛哼笑一声,并不接话。

  景璇玑几人亦死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兴奋地瞪大双眼,看着景琉璃愣是将价钱加到了两百五十两。

  “二百五啊,这倒是个好数字,可见姑娘是诚心想要这花灯的。古语有言,君子不夺人所好。某虽为女子,只亦是不好夺了姑娘的心头好,如若不然,却是有些不讲道理了。”屠凤栖拱拱手,作出一副遗憾的模样,微微让开了步子,让景琉璃上去给银子。

  景琉璃听不明白她话中的嘲讽,只当这人是识相的,连忙仰着下巴上去付了银子,将花灯抱在怀中,颇有些得意洋洋,“算你识相,如若不然,本姑娘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被人骂了还一副得意的模样,当真是蠢得有些过了。

  屠凤栖勾了勾嘴唇,扫了景子默与傅虹影一眼,见着二人并无替景琉璃说话的意思,这才是笑了笑,微微福福身,牵着司湛的手走出人群的包围。

  “鸢鸢为何要将那花灯让给她,不过是两百五十两银子罢了!”景子安哼了一声,颇为不满。

  屠凤梧目光深沉,扫了被围在人群中得意洋洋的景琉璃,忽然有些同情那人。可见人笨些,却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不会知晓自己落入旁人的圈套中了。

  果真,屠凤栖挥挥手,让几人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扯着嗓子大喊:“呀,那里头的人不是琉璃公主啊?公主殿下竟也来买花灯啦,大家快来瞧瞧!”

  她一喊,四周的人便都看过来了,待到见着她指着的人之后,更是一窝蜂的涌了过去。

  人群涌动,屠凤栖笑嘻嘻地往后撤,听到景琉璃气急败坏地喊着:“本宫的花灯,你们都别动了,本宫的花灯被踩碎了,都别过来了!”

  只可惜,无人听她的话,待到她满身狼狈地从包围圈中出来时,那花灯早便不知掉在何处,被人踩成碎渣了。

  景子默满脸郁气,想起方才那少女高声喊话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恍惚。身侧的傅虹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低低地叹气了一声,他才是回过神来。

  “那个贱人,若是叫本宫知晓她是何人,本宫定要屠她满门!胆敢算计本宫,真当本宫是软柿子不成?本宫是皇帝的女儿,正儿八经的公主,她竟是不将本宫放在眼中!”景琉璃拽了拽被众人踩得脏兮兮的裙摆,神色有些狰狞。

  傅虹影神色一动,似是无意一般,低声喃道:“也不知晓是不是臣女看错了,似乎那少女有些眼熟,好像她身边跟着的男子,还是战王。后头还有几个人,似乎是璇玑公主与屠凤梧……”

  “那个庶出的?”景琉璃说的是屠凤梧,嘴角撇了撇,冷哼了一声,“那庶出的玩意儿,不是跟在他妹妹身边么?难不成方才那贱人竟是……好啊,竟敢算计本宫!看本宫不去撕了她的皮!”

  她一口一个“庶出”,却不曾见着,景子默的目光却是愈发的阴沉了几分。他抬起眼来,淡淡的扫了傅虹影一眼,却叫人觉得无比的阴郁。

  傅虹影呐呐的闭上嘴巴,不知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任由景琉璃哼哧哼哧地骂着胡话。

  再说屠凤栖作弄了景琉璃后,便悄悄地与司湛脱离了队伍,慢悠悠地逛到了河边。河中放了好些花灯,各种形状的花灯飘在河面上,带着众人的美好愿望,朝着未知的尽头飘去。

  少女双眼明亮,站定在河边有些遗憾道:“若是方才不曾遇见景琉璃,那花灯便是我的了。”

  此时与心上人一同来放花灯,应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儿?

  可惜景琉璃将她心仪的花灯给抢走了,她又素来是个宁缺毋滥的,既然自己喜欢的得不到,不若便什么都不要。

  “不过我也没吃亏,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想到景琉璃会因此而气得跳脚,她又觉得无比的痛快,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拽着司湛的手,满心愉悦地欣赏旁人的花灯。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想要,今夜我便差人送过去。”

  “那好呀,不过你也得一起过来,镇国公府里头有一个荷塘,咱们趁着外祖父睡了,再悄悄过去放灯,待到清晨,便说是表哥干的好事。”

  因着新年,几个表哥倒是回到了镇国公府中,便是两个舅舅都回来了。往日她总少不得叫那几个倒霉蛋背黑锅。


  ☆、第两百一十九章 夜半相会 上


  少女双眼狡黠,却是比河中的花灯更是漂亮几分,风吹裙摆,她宛若落入凡尘的九天仙女一般。

  司湛不禁看得有些痴了。他低下头来,刮了刮她的鼻尖,“真想你快些及笄。”

  还有一个多月,倒真是叫人着急。小姑娘已经长大了,愈发的明艳动人,若非是早早有了婚约,只怕此时上门求亲的人,是要踏破镇国公府的门槛儿了。

  思及此,司湛心中竟是有些不痛快,仿佛自己的宝贝被人觊觎了,叫他觉得分外的不爽。

  “嘭嘭嘭”,河对岸有人放弃了烟花,璀璨的光芒将天空照亮。

  屠凤栖抬起头来,捧着脸欢呼雀跃,“司湛快看,好漂亮的烟花!”

  司湛眼中却只见着她那种带笑的小脸,仿佛三月的骄阳,耀眼又温暖。他低下头来,在少女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哑动听,“在我眼中,不及你半分。”

  “什么?”屠凤栖不解,片刻后反应过来,却是腾地红了脸。

  ——司湛快看,好漂亮的烟花!

  ——在我眼中,不及你半分。

  不及你半分……

  她红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司湛的喉结,慢慢地握紧双手,“你,你当真是这般觉得的?”

  “自然。”司湛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慢慢地低下头来。

  少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揪着裙摆,闭着双眸。

  司,司湛是要亲她了么?

  她放轻了呼吸,隐约能察觉到,那人便要碰到自己的嘴唇了。

  便是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爆笑声——

  “哈哈哈,皇叔是要亲鸢鸢了吗?本皇子可都看见啦,大庭广众之下,你二人竟是如此,如此的……嗷,凤妩你这臭婆娘打本皇子做什么?”景子安抱着脑袋嚎了一句。

  绝色美人神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白痴!”

  “喂喂喂,你说谁是白痴,本皇子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个娘儿们,本皇子便会放过你,本皇子可不是吃素的!”景子安猛地跳起来,朝着凤妩打去。

  凤妩往后退了两步,二人很快便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景璇玑双眸弯弯,“哇”了一声,挤眉弄眼地看着那二人。那容貌出色的二人,皆是红了脸。

  唯独屠凤梧一人远远的站着,身前是是漆黑的护城河,身后却是万丈光明的街道。他站在明暗之中,犹豫许久,双手紧握,最终仍是慢慢地,探出步子往前,仿佛在走一条再没有光明的路一般,他扯了扯嘴角,捂着胸口猛咳出声,只觉得心上似乎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那少女连忙跑过来,“凤梧哥哥怎么了?要不咱们回去了,你吹不得风的。”

  “无妨,还能陪你再玩一会儿。”屠凤梧摆摆手,朝着司湛看去。

  仿佛不约而同一般,司湛走过来牵着少女的手走开,屠凤梧紧绷着的身躯却是慢慢地挺直,随后带着温柔的笑意跟了上去。

  司湛亲自将屠凤栖送到了镇国公府的门口,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进去吧!”

  “那你可要记得咱们说的话,定不能骗我。”少女眼巴巴地看着他,圆滚滚的双眸中满是期盼。

  司湛失笑,将她的斗篷拢好,“我何时骗过你?”

  少女这才满意了,拎着裙摆走了进去。

  司湛望着她婀娜的背影,转身朝着卫茅道:“去找方才那店家,将他家中所有的花灯都买下来。”

  屠凤栖回到府中的时候有些早,她解开了斗篷,桑支将斗篷挂到炭盆旁,又打了热水给她沐浴。做完这些,便已过了小半个时辰了,少女抱着一本书,懒洋洋地窝在床榻中,不过一会儿,竟已是睡着了。

  午夜时分,桑支方是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走进来。床榻上的少女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弹起身来,提着裙摆便往外跑。

  桑支还未回过神来,那少女便已不见了踪影。

  窗外积了雪,屠凤栖牵着长长的裙摆,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院子里头。不知名的花儿在墙角处幽幽散香,一抬眼,她便看到了那个仰躺在屋檐上的男子,手中拎着一个酒壶子,飞檐上落下一截黛青色的衣摆。

  她努力的踮起脚尖,蹦了蹦,招手叫道:“战王舅舅,你在干什么呀?”

  青衣男子低下头来,额上未束的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他那双满是星光的双眸。月色冷清,寒气逼人,屠鸢鸢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她前世定是瞎了眼,方会只觉得四皇子那贱人是好的。

  不过,亏得她今生找对了人!

  见着屠凤栖,司湛眸中的冷意褪去,朝着她招了招手,侧了侧身子,露出身旁放着一大推花灯。

  “战王舅舅,你在干什么呀?”屠凤栖娇声娇气的叫道,“你来了多久了?”

  她本是打算看书的,只大抵是今日走了些路程,竟是累的睡着了。夜里忽然从梦中惊醒,才是想起来自己与司湛约好了去放花灯。

  桑支手中捧着她大红色的斗篷跑过来,却见着小姑娘,正蹦蹦跳跳的将地上的白雪揉成一团儿,笑嘻嘻的往屋檐上砸。

  “小姐,夜里冷。”素锦捧着斗篷,道。

  少女一回头,挤眉弄眼:“我不穿,我不穿!”

  她将手中的白雪团子砸到了屋顶上,却是怎么也砸不到司湛的身上。似是有些气恼了一般,她竟是跺跺脚,双手叉腰,朝着司湛道:“你再不下来,我便要生气啦!”

  娇滴滴的抱怨,却最是有用不过。司湛轻笑,随手将花灯送到地上,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到她跟前来。驱散身上的寒气,接过桑支手中的斗篷披到她身上,小心地系好带子,他才俯身将地上的花灯捡起来。

  “来到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我便想着等你一会儿。”于是便去国公爷的酒窖中拎了一壶酒,在她的屋顶上畅饮,却不想她竟是这般快便醒了。

  “那你可以让桑支进去叫我呀,外头多冷呀!”屠凤栖撅起嘴巴,伸出被捂得暖呼呼的小手,贴在司湛的脸上,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司湛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拿下,举了举手中的花灯,“不是说要去放花灯?”

  【作者题外话】:唔,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其实描写屠凤梧最后还是选择了向前的黑暗的一条路,这其实是有另一种意味的~

  熏疼凤梧哥哥~


  ☆、第两百二十章 夜半相会 下


  她低下头来,便见着那花灯上头画着的画儿,无一不是她所熟悉的。

  ——天真浪漫的小姑娘,拎着裙摆在前头跑,发丝飞扬。后头跟着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满目宠溺地望着她的背影。他们的四周,各种各样的花灯悬挂,男子手中还握着一个平安络。

  ——满身狼狈的小姑娘,双眸带泪地窝在男子的背上,一双小脚上穿着不合适的大靴子,双手紧紧地搂着男子的脖子。

  ——身穿华裙的小姑娘,捧着男子的手,笑嘻嘻地凑在掌心上亲了一口,满脸皆是笑意。

  ……

  “这些,都是你亲自画的?”屠凤栖有些哽咽,泪眼婆娑。

  她断然没有想到,自己与司湛相处的每一幕,他都已记在心间,当成珍宝一般去惦记。

  司湛有些不好意思,耳垂微微发烫,“我说过的,无论怎样的美景,在我心中都不及你半分。”

  这世上最美好的,无疑便是眼前这姑娘了。

  故而他画上的风景,皆与她有关联。

  “傻子!”分明高兴得很,屠凤栖却仍是撅着嘴怨道:“我让你去买花灯,你瞎画什么呢!”

  司湛拧着眉头,“你不喜欢?”

  少女赌气地别过脸去,揪着他的手往荷塘边走去,嘴上却是叫着:“对啊,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日后你若是这般待旁的小姑娘,且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这便是喜欢了。

  司湛淡淡地勾起了嘴角,顺着她的话道:“不会有旁人,只有你一个。”

  话音一落,便见着前头的少女猛地回过头来,红着一张脸凑过来,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啃了一口,声音软糯娇柔,“那你可得说话算话,若你骗我,我死也要拉上你陪葬的。”

  “胡说八道!”司湛捏了捏她的耳垂,“日后不能说这些话。”

  什么死不死的,他们定是要白头到老的。

  屠凤栖抿唇笑,蹲下身来,将花灯一一点亮,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湖中。她煞有介事地闭上双眼许愿,“我要战王舅舅活得长长久久的,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的厄运,谁也不能伤害他。”

  小脸如白玉般无瑕,司湛望着她,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一年多前,那小小的小丫头说“惟愿战王舅舅此生无忧”的模样。

  他将手中的花灯放到湖中,如她一般闭上双眼,“愿鸢鸢,此生都只爱我一个。”

  屠凤栖睁开双眼,愈发的觉得司湛竟是变得油嘴滑舌了不少。她红着脸,看着司湛将那盏花灯推远,低声嘟囔:“这等事儿,怎么能求天呢,你该是求我才对呀!”

  “我不是在求你么?”司湛转过头来看她,黑白分明的双眼,却是格外的惑人。

  你就是我的天啊,我求的不正是你么?

  屠凤栖捧着脸撞入他的怀中,一张脸滚烫通红,“不过是过了一年罢了,战王舅舅竟这般不害臊了!”

  她羞红了小脸的模样,更是叫人痴迷不已,司湛喉间微动。

  “桑支,转过头去。”司湛手一挥,桑支便被他给送到了数丈外。

  桑支来不及惊呼,便见着湖边那对男女的影子,不知何时竟已交叠到了一起。桑支脸一红,总算明白王爷为何叫自己转过脸去。

  带着些许凉意的薄唇印在自己柔软的红唇上,屠凤栖缓缓地闭上了双眸,伸出双手揽住男子的肩膀……

  清晨的阳光将寒气驱散,身穿梨白色寝衣的少女在床榻上滚了个圈儿,将脑袋埋在锦被中,床榻只余下黑乎乎的发梢。她躲在被窝中,听着空青与素锦低声嘀咕:“荷塘里全是花灯,也不知晓是谁放的,倒是好看得紧,不过现下灯都熄了,国公爷已经差人去将花灯都捞起来了。”

  素锦附和道:“说不得是三公子,奴婢听说,三公子最是调皮不过了!”

  屠凤梧却是捂着嘴巴低声发笑,直至到正房用早膳时,仍是望着自家三表哥凤顷季发笑。

  “咳咳!”镇国公瞪了她一眼,状似无意般提起,“今日荷塘中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许多花灯,你们可知晓是谁干的?”

  因着舅舅与舅母未来到正房,故而当下只有大表哥凤顷瑜、二表哥凤顷洲与凤顷季在,屠凤栖连忙正色道:“我不知晓,三表哥,是不是你干的?今日清晨我可都听丫鬟们说了,三表哥昨夜出去了一趟呢!”

  凤顷季满脸无辜:“我没……”小表妹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凤顷季咬咬牙,愣是将到嘴的话咽下,一脸正义凛然,“咳,是,是我干的。昨日夜里无聊,又正是元宵节,我一时兴起,便去找了些花灯来放。”

  镇国公扫了一眼埋头闷笑的外孙女儿一眼,哼了一声,昨夜不仅仅是荷塘遭了秧,便是他的酒窖中,亦是少了一壶好酒。敢这般做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那便是司湛那臭小子!

  凤顷瑜却是皱了皱眉头,扫了屠凤栖一眼,状似无意般提起:“是吗?我昨夜倒是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应该是……”

  “咳咳咳!”屠凤栖撅着嘴巴,将筷子一放,“定是大表哥听错了,哪儿有什么男子。对了,我待会儿还要进宫,外祖父外祖母,我便先走了!”

  少女拎起裙摆,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应是战王来过了,你又给人背黑锅!”凤顷瑜瞥了凤顷季一眼,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竟是给“情敌”背了黑锅!

  所有抢走软糯糯小表妹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鸢鸢向我求救,我还能说那花灯是她放的不成?”凤顷季不服气。

  “蠢货!”一直沉默不语的凤顷洲冷声道。

  此话一出,凤顷季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闷葫芦,你有本事儿你倒是去哄鸢鸢,最好叫她与那什么臭王爷掰了!”

  “白痴!”凤顷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子今天非要将你凑成屎!”凤顷季终于从椅子上跳起来,拽着凤顷洲的衣领子,一路闹到了门外。

  外头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架声,镇国公一脸淡定地给太夫人盛了一碗粥,“所以说,家里头养着这些臭小子们有什么用?到底是不如姑娘熨帖。”

  “正是这个道理。”挑起争端的凤顷瑜亦是淡定不已。

  【作者题外话】:昨天上架有点突然……然而灰常感谢各位看官大大们的捧场啦~开熏?(%5E?%5E*)已经开始新篇章啦~威远伯府的宅斗结束,咱们的鸢鸢就要迎娶战王啦————当然不会辣么容易~

  接下来又会发生神马事呢?还有神马秘密需要揭晓呢?

  呐呐,故事还没有结束哦……


  ☆、第两百二十一章 见长公主


  屠凤栖还不知晓,因着自己的事儿,倒是叫自己的表哥们又闹了起来。她回到玲珑阁中换了衣裳,才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她是奔着慈宁宫而去的,这一年来,她倒是定下了进宫的日子,每逢见过了司湛,总要进宫与太后聊聊天儿。

  还未走到殿中,便听到里头传来了阵阵咳嗽声。

  “娘娘的身子是愈发的不好了,要不奴婢去请太医?这般下去,却也不是办法。眼下初春便要来了,娘娘更要小心些,省得又染了春寒。”单嬷嬷担忧不已。

  屠凤栖赶紧走进去,便见着太后正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房中满是药味。她抿了抿唇,行了个礼,“太后娘娘。”

  太后抬眼看过去,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吩咐单嬷嬷,“鸢鸢来了,去取些她爱吃的糕点来。哀家有好一段时日不曾见过鸢鸢了……咳咳!”

  她连着咳了好几声,才是慢慢地停下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屠凤栖亦是有些担忧,这一年来,太后的身子似乎愈发的差了,如今竟也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老啦,哀家这几日总梦见先皇,大抵是命数到了。”太后不在意的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柔,“到了这时候,便是再多的太医,亦是没有办法了……人都有这一劫,是单嬷嬷太过担忧了。哀家总是要死的,不过若是哀家能撑到你与阿湛成亲,倒也是上天开眼了。”

  她这一生遇着的痛苦的事儿太多了,如今总算是要走远这一条路了,除去对司湛的遗憾外,竟觉得圆满了。

  屠凤栖咬了咬下唇,心中的欢喜一下子便荡然无存了,“娘娘别说这些话,您这般说,却是叫臣女有些难过了。您应当长命百岁才好,臣女还等着和王爷孝敬您呢!”

  许是少女的话给了她些许安慰,太后长舒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手腕,“你是个有心的,但哀家的身子如何,再没人比哀家更清楚了。哀家只担忧,若是哀家去了,何人来护着你与阿湛?”

  “那您便好好吃药,好好儿的活着。”屠凤栖一皱眉,眼泪便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了,“您说这些做什么呢?没由来的叫人难过,臣女昨夜与王爷放了花灯,还许愿要您长命百岁呢,上天怎么会听不到臣女的愿望呢?宫中的太医这般厉害,您定会好起来的。”

  太后笑了笑,从怀中缓缓地掏出了一个小荷包,“这是先皇交给哀家保命的东西,如今你便要成为哀家儿子的王妃了,这东西哀家交给你,日后若是谁敢为难你,不必留情,只管将属于你们的一切拿回去便是。”

  她的声音很低,却是透着一股坚定。

  屠凤栖将双手缩到身后,抗拒道:“这是您的东西,臣女不能要!”

  太后眼角的皱眉舒展开来,“总是要留给你们的,不如趁着现在哀家还清醒着,便将东西交给你。如若不然,待到哀家哪日不好了,皇上那头便该派人来取这东西了。”

  若不是她手中有这东西,只怕皇帝亦不会这般听话。

  “可是……”

  “母后给你的东西,你便拿着!”身后传来一个满是威严的声音。

  屠凤栖与太后齐齐往后看去,便见着一个身穿金丝孔雀翎大袖宫服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约莫三十岁,身姿婀娜,眉眼精致,却是隐隐地带着一股威严,她缓步走进来,站定在屠凤栖的跟前,将太后手中的荷包塞入少女的怀中。

  “这,这……”屠凤栖有些无措。

  她不认得眼前这女子,却也知晓,既然能够轻易地走进这慈宁宫中来的,想必应当是与太后极其亲密的人了。

  “这是瑶华。”太后朝着瑶华招招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哀家好让单嬷嬷给你准备些膳食。以前你在宫中的时候,不是最爱单嬷嬷做的鸳鸯卷?”

  瑶华嘲讽地扫了躺在床榻上的人一眼,眉梢微挑,声音中透着三分冷意,“难为母后还记得本宫的喜爱,不过人总归是会变的,本宫当年不过是个闺阁女子,自然爱这些甜腻的玩意儿。只如今本宫已经成为妇人,却更爱吃苦。”

  一开口便带着浓浓的炸药味。

  屠凤栖心中思绪翻涌,瑶华长公主,正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司湛的亲姐姐。听闻先皇对瑶华长公主的宠爱,多过于任何一个皇子帝姬,便是受封,瑶华长公主的封地都是在最丰饶的江南一带。相传瑶华长公主性情暴烈,最是个随性的性子,便是先皇亦是拿她无可奈何。

  只是既是太后的亲女儿,为何一见着太后,却是如此的愤怨?

  “瑶华,母后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太后低声道。

  瑶华垂下头笑了笑,涂着蔻丹的手指头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母后说的是,您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是本宫多事儿,无法设身处地地为母后着想。母后既然这般有能耐,又何必将本宫给找回来?”

  太后轻叹了一口气,喉间的痒意上涌,竟是控制不住地猛咳出声。屠凤栖吓了一跳,再顾不得这母女二人为何针锋相对,只取了一杯温水,递到太后跟前。

  太后喝下温水,顺了一口气,“鸢鸢,你去找璇玑玩儿吧,哀家与瑶华说说话。”

  屠凤栖有些迟疑,只待到见着瑶华长公主一脸的不耐烦之后,却还是不得不点点头,“那您可不能再激动了,臣女先去找璇玑玩儿,若是您与长公主聊完了,便差人来寻臣女好了。”

  “去吧!”太后目光慈爱,瑶华却是冷哼了一声。

  屠凤栖还未走出殿门,便听得里头传来了瑶华长公主愤怒的声音:“怎么?这般半死不活的给谁看?你儿子要娶妻了,你倒是再这儿要死要活,不过是想逼本宫回来罢了。当初将本宫打发出去的人是你,如今要本宫回来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要本宫怎么做?”

  单嬷嬷站在殿外,微微地摇摇头,“长公主何时才能理解娘娘的一片苦心……”

  屠凤栖只当是没听到,面色不改,朝着景璇玑的寝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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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两百二十二章 讯号,欺骗


  相传瑶华长公主的驸马与瑶华长公主情投意合,为着能与公主长相厮守,竟是愿意放弃功名,随长公主去江南的的封地。只方才听着长公主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这般……

  “鸢鸢!”见着屠凤栖走进来,景璇玑面上一喜,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本宫本还想着,待会儿要差人去慈宁宫请你呢!”

  屠凤栖回过神来,想了一会儿,低声问道:“瑶华长公主回来了,方才我在太后娘娘的寝宫中见到她了,你知晓她以前的一些事儿吗?”

  “瑶华姑姑?她离开昭都的时候,本宫还未出生呢!可是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要不本宫差人去查查?”景璇玑牵着少女白嫩嫩的手,一同坐下。

  屠凤栖拧着眉头,瑶华长公主是司湛的姐姐,虽说在慈宁宫中,她待太后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只却到底是并非不关心太后的,方才瑶华长公主进门的时候,眼中分明是带着担忧的。

  “不必了,想必是战王舅舅与我的婚事将近,长公主便想着回来看看吧!”

  但那句“你儿子要娶妻了,你倒是再这儿要死要活,不过是想逼本宫回来罢了”又是什么意思?

  见此,景璇玑却也不揪着此事不放了,只挥了挥手,将殿中的宫人们都屏退了下去,方是低声说道:“本宫收到消息,柳嫔昨夜没了。”

  柳嫔……

  屠凤栖有一瞬的疑惑,随后却是很快地反应过来了。柳嫔,不正是柳絮么?一年前柳絮还趾高气扬的与自己争夺司湛,只后来因着惹怒了太后,被昭德帝给打入了冷宫。

  “本宫估摸着,这应是一个讯号了。”景璇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目光幽深,“柳嫔之所以能够在冷宫中好好儿的,无非是因着皇祖母与父皇相互制衡罢了,她的存在,既是皇祖母在告诉父皇,有她在,旁人休想放肆。再则,也是父皇在告诉皇祖母,他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事皆由他来做主。现下柳嫔没了,倒不知是谁动的手了。”

  “是皇上。”景璇玑毫无保留,屠凤栖更是不会有所隐瞒,只将自己的慈宁宫中的所见所闻皆是说了出来,“太后娘娘的身子愈发的不好啊了,想必皇上亦是知晓的。方才娘娘与我说,她时日无多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的小荷包,隐约能感觉到,里头放着的,正是半块儿硬硬的东西。也不知晓是什么,太后娘娘竟是如此的看重它!

  “这般说来,那便是父皇了。”景璇玑神色有些凝重,“鸢鸢,咱们怎么办?”

  景璇玑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来,屠凤栖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戳了戳她的脑门儿,“他要对付的人是我与战王舅舅,你紧张什么?你是皇上的女儿,再如何,他都不会伤害你呀!”

  “他若是那般好的人,本宫如何会与你联手?鸢鸢,本宫与你说实话好了,现下这皇宫中,本宫安插了不少人手,更是知晓父皇是什么心思。在父皇心中,一切都比不得皇位重要,若非是因着如此,本宫这些年亦不会吃了这么多的苦头了。当初本宫傻,如今本宫看得透彻了,总要为自己打算一番。”景璇玑勾了勾嘴角。

  若仍如当初那般天真无邪,日后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何况,在父皇心中,想必四皇兄更适合那位子吧!如若不然,亦不会纵着哥哥,让他胡闹了。可四皇兄却并非是个心胸宽阔的,无论如何,本宫与哥哥,终究是不会好过。”

  “你想得倒是挺多。”屠凤栖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我若是要杀了皇上,你也帮着我不成?”

  “本宫只知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着日后那位子上坐着的人不是四皇兄,本宫自当竭尽全力。”景璇玑眨眨眼,转身又恢复了那单纯公主的模样,捻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二人说完了正事儿,便又说笑了一阵,更是结伴到御花园中赏花儿。

  “当初本宫便是在这儿被你与阿巫救下的。”景璇玑站定在湖边,拎着裙摆轻笑道:“也是缘分了,若不是你与阿巫,本宫怕是早便死了……”

  “不好了公主!”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神色慌乱,“公主,六皇子出事了!”

  景璇玑心头一跳,声音颤抖:“怎么回事儿?”

  “奴婢本是出宫采买的,只方才竟是见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将士跑到宫门前,奴婢心中好奇,便上去询问了一番,这才知晓竟是六皇子在东营出事了,那将士是来报信的。”宫女喘了一口气,继续道:“奴婢方才去了公主的寝宫,怎知公主竟是不在宫中,奴婢便追到这儿来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景璇玑握紧双手,哥哥,怎么会……

  “约莫是半个时辰之前。”宫女目光微闪,无助地望着景璇玑,“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本宫这便出宫,你去御书房找父皇,告诉他皇兄出事儿了!”只匆匆交待了一句,景璇玑便拎着裙摆跑远。

  屠凤栖瞥了那宫女一眼,倒是不急着追上去,反倒是弯着双眸问道:“这位姐姐,本郡主似乎不曾见过你,不知姐姐是哪个宫中的人?”

  宫女目光闪烁,咬牙道:“郡主不长居宫中,自然是不曾见过奴婢的。奴婢是璇玑公主寝宫中打扫的宫人,寻常时候不怎么见人。”

  “是吗?可是你方才说,你是在出宫采买的时候见着那将士的,难不成这宫里头,便是连扫地的小宫女,竟都有资格自由出入宫门了?”少女眯了眯双眼,忽然朝前迈了一步,“还是说,你本就不曾见到任何将士,方才所说的都不过是谎言罢了!”

  “郡主明察,奴婢怎敢欺骗郡主?”宫女连忙跪下,模样可怜,“奴婢是真的看到了。”

  “鸢鸢!”景璇玑去而复返,快步走过来,拽着屠凤栖的胳膊,“咱们快走,说不得皇叔亦是出事了!你,你跟着本宫,本宫已经找人去给父皇报信了!”


  ☆、第两百二十三章 关心则乱


  话毕也不等那宫女反驳,便朝着连翘使了个眼色。连翘会意,只拎起那宫女的衣襟,体贴地解释道:“我家郡主和璇玑公主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方才那将士唯有你见过,便只能委屈你跟着咱们一起了。”

  话毕连翘也不管那宫女的反应如何,便直接将手卡到了她的脖子上,不过一会儿功夫,那宫女的整张脸便已憋得通红。

  几人走后,方才湖边的花丛中方是钻出了一个人,那人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拔步便往宫中跑。

  “主子,成了!”

  “哦?那两个贱人当真出宫了?那可真是好极了,她们叫本宫丢了面子,本宫总该给她们些教训才是,省得她们忘了,本宫的身份!”少女冷哼一声,手中的茶杯“啪”地放回桌案。

  而与此同时,屠凤栖与景璇玑看似十万火急,实则却是慢悠悠地晃到了宫门前。宫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想来是早有准备了。

  只那马车旁,却并没有什么东营中的将士。

  “宫女姐姐可当真是贴心得很,竟是连马车都备好了,既是如此,那本郡主便定是要去瞧瞧,六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屠凤栖拍拍手,与景璇玑一同上了马车,连翘更是毫不客气地将宫女丢到马车内。

  宫女在车内翻了几个跟头,撞得两眼只掉泪。她好不容易方能重新呼吸,偏生连翘又将她的脑袋按到了侧壁上,冷声道:“老实点!”

  宫女身子抖了抖,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公主,奴婢,奴婢……”

  “你方才说,你是本宫宫中扫地的宫女?”景璇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目光清澈。

  宫女应道:“是,奴婢是公主宫中的人,只大抵公主平日里不曾注意到奴婢罢了。”

  “哦?本宫可不记得本宫宫中,还有本宫不认得的人。本宫寝宫中的人竟还有出宫采买的能耐,这本宫倒是头一回听说。”景璇玑斜斜地睨了那宫女一眼,气势突变,“说,是谁让你来骗本宫出宫的?”

  宫女被吓了一跳,“奴婢没有,奴婢是真的看到有人来找公主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求公主明察啊!”

  “连翘。”屠凤栖挥了挥手,杏眼一扫,目光落在宫女的喉咙上,“说来也真是怪哉,这人非要吃些教训,方是能够真真儿的说实话。幸好,本郡主身边旁的人没有,教训人的人却是多得很。连翘,动手吧!”

  连翘摩拳擦掌,应了一声“是”,便伸出手,捏着宫女的喉咙,露出一口大白牙,声音阴森森的,甚是可怕,“你知晓我手中有多少人命吗?一个小宫女罢了,我一手便能掐死你。”

  她说到做到,手上不断用力,直掐得那宫女翻白眼,一张脸憋得青紫。

  “说不说!”连翘拿出一把匕首,在宫女的脸上比划了一番,带着寒气的匕首近在眼前,宫女往后缩了缩身子,奈何连翘却是不打算给她逃走的机会,更是举起匕首,意图往她脸上划去。

  “我说,我……咳咳,奴婢什么都说!”

  连翘放开手,宫女捂着脖子,倒在一旁闷咳出声。她急急地吸了两口气,方是哑着声音道:“是,是琉璃公主,琉璃公主说,昨日璇玑公主与郡主叫她丢了脸面,她要教训你们。”

  “所以她便借口六皇子受伤了,让你去引诱本郡主与璇玑出宫?然后呢,你们又要做什么?”屠凤栖瞪圆了双眼,颇有气势。

  宫女知是瞒不住了,更是连声交代:“琉璃公主只与奴婢说,将公主与郡主引出宫便可。不过奴婢听她身边的宫女姐姐们说,似乎在半路有埋伏。”

  “好个景琉璃!”景璇玑冷哼了一声,“今日若非是有鸢鸢在,本宫便又要落入她的圈套之中了!”

  关心则乱,若非方才鸢鸢不曾跟上来,她险些便要相信这宫女的话了!

  “她惯常爱耍小手段!”屠凤栖亦是冷下脸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见着对方眼中的冷光。景琉璃既是下了这般大的功夫引得她们上钩,她们又怎会叫她失望?

  华丽的马车在半途中停了下来,不过片刻,又缓缓地朝着前头而去,待到马车行到人多处,不知从何处跑出了一群人,竟是在马车的前头丢了好些炮仗,马儿被吓着,竟是失控般朝着人群冲去。

  马车内的宫女脸色苍白,双手被紧紧地捆在一起,因着马车颠簸,她不可避免的撞上侧壁,不过一会儿,便已鼻青脸肿。

  而本应是在马车内殿额其他人,此时却是在后头看着马车冲入人群,连翘上前将马儿制住。

  “若是你我在这马车内,说不得要被摔得面目全非了。景琉璃倒是好算计,一来可以教训咱们一番,二来这马车冲入人群中,若是伤了人,又可趁机给咱们一个纵马行凶的罪名。”屠凤栖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马儿被连翘制服,四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她永远都学不乖,既然如此,那本宫亦不介意叫她知晓,什么叫‘害人之心不可有’。”景璇玑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还当她是当年那认人拿捏的病弱公主么?这未免太过小瞧她了!

  “许久不曾见到舅舅,本宫倒是愈发的想念他了。这才刚过了年,本宫便险些被人害得没了性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叫舅舅知晓了,怕是要难过了。”景璇玑扯了扯嘴角,揪着裙摆叹了一口气,“本宫要回去了。”

  “你放心,你要做的事情,我断然是会帮你的。”屠凤栖握了握她的手,“总归咱们现下亦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景璇玑轻笑出声,知晓屠凤栖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也不久留了,只带着嬷嬷匆匆离去。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待到连翘揪着那宫女回来后,便吩咐连翘将人送到景璇玑舅舅,当朝的大将军的府上。

  待到做完这一切,她方是察觉到,似乎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她回过头去,便见着不远处亦是停着一辆马车而,那马车的珠帘被人挑了起来,露出一张威严贵气的脸,正是方才在宫中见过的瑶华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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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二十四章 谁没教养?


  屠凤栖愣了愣,随即见着瑶华长公主似乎并没有多管闲事儿的打算,只定定地看着她。她想了一会儿,倒也大大方方的朝着她行了个礼。

  瑶华长公主皱了皱眉头,“啪”地将珠帘放了下来。随后那车夫似乎得了主子的吩咐,竟是绕道走了。

  “这长公主的脾气可真是不大好呢!”少女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脚尖,低声喃道。

  不过至少长公主不曾如景琉璃一般,总爱来找自己的麻烦,倒也叫她觉得放心了不少。

  回到镇国公府后不久,屠凤栖便得到了景璇玑送来的消息,因着有大将军助阵,又有宫女作证,景琉璃百口莫辩,自是又被罚了一顿。

  不过,景璇玑亦是说了,总归是小惩罚罢了,便也只能吓唬吓唬景琉璃这等傻的,在寻常人眼中,根本便不算是什么事儿。

  因着瑶华长公主回到了昭都中,宫中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场宫宴。屠凤栖方是知晓,原来瑶华长公主会回来,竟是因着太后病弱,她在江南待得不安心,便请旨回来了。

  三日后,屠凤栖与太夫人来到了宫中。瑶华长公主素来不给人脸面,可见是名不虚传。殿中昭德帝与皇后早便坐在上头了,只今日的主角却是迟迟不到场。

  屠凤栖眼观鼻鼻观心,安安分分的坐在太夫人的身边。上头的人愤愤不平地瞪着她,似乎要将她拆穿入腹一般。

  “哼,瑶华姑姑未免太过放肆了些,这宫宴本便是为她而设,眼下大家伙儿都到了,唯独她不见踪影,莫不是在给父皇和母后难堪?”瞪了屠凤栖一会儿后,景琉璃冷声哼了一句,目光斜斜地看着下头一脸无辜的少女一眼,神色愈发不平,“也是父皇宅心仁厚,如若不然,这些没脸的便不会得寸进尺了,也不知晓是不是无人教养,这封人啊,最是讨人厌了!”

  景琉璃颇为阴阳怪气,只在不少人听来,却是有些指桑骂槐了。明着是在指责瑶华长公主,实则却是盯着屠凤栖看。

  “无人教养”,不正是说屠凤栖父母双亡么?

  景琉璃面露鄙夷,屠凤栖却是微微抬起头来,朝着她笑了笑,一双大杏眼中尽是嘲讽挑衅。

  “怎么,本宫的话,你们这些贱婢没有听到?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慈宁宫将瑶华长公主给本宫请过来?都是死的不成?”景琉璃恼怒,猛的将手边的茶杯掷到地上。

  “琉璃公主好大的口气!”一个身穿玫瑰红绫撒花裙装的女子缓缓的走进来。她下巴微抬,一双凌厉的眸子从殿中扫过,最终慢慢地落到景琉璃的身上。

  景琉璃缩了缩脖子,她本想着指桑骂槐一番,却是不知自己的话竟是正巧被瑶华姑姑给听见了。她咬了咬下唇,瞪了下头看似安分,实则一双眸子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屠凤栖一眼,站起身来委屈道:“姑姑这般久都不来,琉璃还以为姑姑是出了什么事儿呢!”

  “哦?本宫在这宫里头,能出什么事儿?方才本宫似乎听到你说本宫没教养?”说话间,瑶华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白嫩修长的手指头捏了捏茶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昭德帝与皇后,心中愈发不屑,“莫不是皇兄与皇后娘娘亦是这般认为的?故而方是容一个无知小儿出言放肆?”

  她声音平稳,却是无端的叫人抖了抖身子。景琉璃更是脚下一软,下意识地开口解释:“不是的,琉璃不是那个意思,琉璃只是……”

  “本宫自幼受宠,便是先皇都舍不得说本宫半句不是。本宫确实没教养,父皇教了本宫许多道理,却是唯独忘了教会本宫,本宫是一个女子!本宫为人霸道,最是听不得旁人说本宫半句不是,今日你竟开了这先例,本宫虽觉得你胆量挺大,只你记着,念你初犯,本宫饶你一回。教养并非是说说而已,一个指责长辈的后辈,你的教养,本宫亦是不曾看到!”瑶华冷笑了一声,望着下头的命妇贵女,“开宴吧!”

  景琉璃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才得以坐下来,却见着屠凤栖正捧着茶杯,笑意盈盈地望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妓,咬咬牙,哼了一声。

  都怪屠凤栖那贱人!

  殿中莺歌燕舞,昭德帝脸色却是难看至极。瑶华长公主到底是放肆了些,竟是不将他放在眼中了一般。他捏着酒杯,目光阴沉,可这天下如今是他的,瑶华长公主再风光,那也是先皇在世时的事儿了,如今天下由他做主,岂容一个先皇公主放肆?

  昭德帝灌下一杯酒,迎面对上瑶华长公主的目光。瑶华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嘴角微扬,嘲讽至极。

  昭德帝“啪”的将酒杯放回案上,心中怒气难平。

  景琉璃被吓了一跳,委屈地缩了缩身子,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景璇玑却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仿佛是在专注地看着下头翩翩起舞的人影,搭在膝盖上的十指,指尖却是十分愉悦地跳动。

  宫宴散后,屠凤栖与太夫人方才出了殿门,景琉璃便追了上来。

  “屠凤栖,你给本宫站住!”景琉璃气急败坏,却也顾不得旁人惊奇的目光,便跑到了屠凤栖的跟前,冷声道:“是你对不对?方才你是故意的,你要本宫受罚!”

  “公主……”屠凤栖不解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疑惑,“臣女不知晓公主说的是什么,若是公主还在为当初臣女救了璇玑公主的事儿气恼,臣女向你道歉便是。”话毕,她福福身,面上尽是妥协。

  哦……原是因为琉璃公主小气……

  众人了然。

  “你胡说八道,本宫何时说过本宫是在那事儿生气了?是,当初若不是你,景璇玑确实已经死了!本宫说的是方才,你为何要刺激本宫,你想让本宫丢脸!”景琉璃跺跺脚,却不知自己竟是将恶毒心思揭开在众人跟前。

  屠凤栖仍是一脸迷糊,“臣女不知晓公主在说什么,臣女方才分明是在与外祖母说话。琉璃公主若是无事,臣女还要赶紧回去呢,外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不大爽朗。”


  ☆、第两百二十五章 染血嫁衣


  “本宫管你爽不爽……”景琉璃忽然闭上嘴巴,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又被屠凤栖给下套了。她握紧了双手,好不容易方是将怒意压下,“本宫听人说,出嫁女是要从自己的家门出去的,还需得兄长亲自背着。你一直待在镇国公府,莫不是瞧不起威远伯府的亲人们了?”

  见着屠凤栖不接话,景琉璃有些得意,“这倒也是了,威远伯府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听闻如今那屠谦然病重,老夫人与她的儿子又没有银子,便唯有看着自己的亲人去死了。这世上便是有一些人,瞧着倒是挺温柔良善的,只这一颗心却早便黑了!”

  太夫人脸色一变,“依着琉璃公主的意思,老身是活该死了女儿?琉璃公主知晓的事这般多,却是不知嘴上留德,老身身为镇国公府中人,自问镇国公不曾做过一件愧对皇上、愧对大昭的事,琉璃公主如此诋毁老身的外孙女,是不将老身放在眼中吗?”

  景琉璃一瞪眼,索性四周的人亦是散得差不多了,她扬起下巴,不可一世道:“什么镇国公府,本宫是公主,本宫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这老妇,还想指责本宫不成?”

  她这话倒是有些诛心了,太夫人气得满脸通红,屠凤栖按了按她的手,柔声道:“既然公主这般自得,臣女自叹不如。公主金枝玉叶,自是尊贵非凡。只公主方才说的话,未免寒了老臣们的心,公主坐拥荣华,却不知这等安宁,却是千千万万将士们用性命换来的。请公主自重!”

  话到最后,却已是带上了些凝重。

  景琉璃正得意,她本以为屠凤栖百毒不侵,却也不过如此罢了。只她尚未开口嘲讽,便听得一个叫她畏惧的声音响了起来,“镇国公府世代忠良,本宫是看在眼中的。当初父皇在世时便说过,世上之人,他唯信国公与旌德。琉璃公主出言不逊,来人啊,替本宫给皇后娘娘送个话,还望她好好儿管教她的女儿,莫要画虎不像反类犬,这世上只有一个瑶华,断不会有第二个!何况本宫虽是霸道,却也是个知晓道理的,断然不会如泼妇一般撒泼骂街!”

  景琉璃身子一软,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长公主的侍女给拎起带走。

  “臣女谢过长公主。”屠凤栖微微一笑,朝着瑶华长公主福福身。

  若非方才她见着瑶华长公主过来了,只怕还不能这般快便解决了景琉璃。

  “哼!”瑶华冷哼一声,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

  太夫人叹气,“这瑶华长公主的性子,还当真是十几年如一日。不过,本性不坏便是了。倒是那琉璃公主,今日吃了亏,怕是不能善了了。”

  “外祖母放心,我心中有数的。”屠凤栖应道。

  婚期愈发的近了,她的生辰在二月尾,婚期便在三月五。及笈的时候请了好些人到镇国公府来,便是久病不起的太后,都托了单嬷嬷来观礼。脾气不大好的瑶华长公主亦是到场了,只全程黑脸罢了。

  本应是喜气洋洋的时候,却突然出了事。

  第二日,已及笈的少女正在嫁衣上做最后的收尾,怎知平日里最是温顺不过的绣花针,却是猛的窜入指尖。屠凤栖连忙按着手指头,只血滴子却到底还是落到了衣裳上。

  她怔怔的望着那滴血,竟是有些哭笑不得。嫁衣是不能沾血的,可怜她绣了大半年,如今却是毁于一旦了。

  桑支取了杯热茶过来,将嫁衣放到一旁,劝慰道:“倒也无妨的,姑娘这绣工,愣是将鸳鸯绣成了小鸡崽儿,还不如用太夫人那套嫁衣。”

  当年她自家姑娘出生的时候,镇国公府便已备下了姑娘的喜服,只后来姑娘想要自个儿绣,太夫人方是歇了改改喜服的心思。

  如今离大婚之日不过六日,再做喜服断然是来不及了,为今之计,便只有将太夫人用太夫人备下的喜服了。

  屠凤栖捧着茶杯,不知为何,竟是觉得心头有些沉重。她挥挥手,示意桑支将那衣裳拿下去,“也是我太大意了些……”

  只是嫁衣上沾了血迹,这在民间算是不吉利的事儿了。

  “姑娘别担心了,总归有太夫人在,断不会委屈了姑娘的。想必姑娘是太过紧张了,方会如此。再等一会儿王爷便应是来看姑娘了,过两日倒是再不能见面了,王爷心中定难受着呢!”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待到桑支出去后,却是忍不住捂着了胸口。

  “姑娘,姑娘不好了——”空青从外头跑进来,脸色难看至极,“姑娘,出事了!”

  “吵吵闹闹的干什么?”桑支放下衣裳后,匆匆忙忙走过来,朝着空青使了个眼色。

  “可是,可是王爷他……”空青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轻声道:“王爷出事了。”

  屠凤栖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溅起的茶水飞到她的裙摆上,她却是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王爷从军营中往回赶的时候,竟是突然不见了踪影。姑娘,现下外头的人正说,王爷是不愿意娶姑娘,方会突然消失的!”空青声音低低的,屠凤栖却听了个分明。

  她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异常的难看,司湛不愿意娶她,这怎么可能呢,前世司湛待自己分明是……不,那是前世!

  “空青!”桑支瞧着自家姑娘的脸色不对,连忙出声训斥,“外头的人不懂事儿,你竟也跟着犯糊涂不成?王爷待姑娘这般好,若是不是真心心悦姑娘,那他又是为着什么?”

  “可是,可是王爷也只是待姑娘好罢了,旁人都说,王爷待姑娘的好,不过是因着国公爷是王爷的师傅。当初王爷为着保全姑娘,方是不得不来求娶姑娘。王爷待姑娘的好,不过是为着报恩罢了。”空青不服气地嚷道。

  屠凤栖双目空洞,报恩……是呀,司湛待她是很好,只除去一年前在那暗牢中与柳絮对峙时,曾说过些似是而非的话外,竟是从未说过心悦她。

  哪怕他待自己再好,他终究是不曾承认过对她的心思。前世的司湛会为着自己而死,那今生呢?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唔,看到有评论说,可以给战王来一个实力强大的情敌,这个嘛,其实他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前面为了能够顾及全局,倒是没有太过明显,过一段时间情敌就会慢慢变强啦~

  快来猜猜情敌是哪个哈哈哈哈~


  ☆、第两百二十六章 司湛逃婚?


  因着她的重生,许多事情都已发生改变。前世这个时候,自己正准备嫁给景子默,莫不是今生,司湛待自己的情意,竟是随着自己的重生而弥散了?

  越是往下想,屠凤栖的脸色便越是苍白。前世自己愚笨如猪,可司湛爱自己什么呢?老王爷说他们之间是有渊源的,为何她却是不记得那渊源了?

  “眼下大婚在即,依着王爷的能耐,若不是主动消失,他又能到哪儿去?这大昭之中,难不成竟当真有人能奈何得了王爷不成?”空青哼了一声,只觉满心皆是怒火,自家姑娘哪儿不好呢?这大婚便在眼前了,王爷这般做,分明是要叫自家姑娘难堪呀!

  “跪下。”屠凤栖声音艰涩,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空青。空青一怔,待到见着自家姑娘的神色后,只咬了咬下唇,“噗通”一声跪下,神色间却颇是不平。

  “桑支,给我倒一杯茶。”屠凤栖极力压住声音中的颤抖,接过茶杯,猛地灌下两口茶,方是觉得心中的慌乱少了些许。她沉声道:“空青,你可知晓,你方才在说什么?”

  “奴婢只是生气,姑娘这般好,王爷为何要如此待姑娘?若是当真待姑娘无意,又何必耽误了姑娘?奴婢不知晓姑娘为何一见着王爷,便非要缠着王爷不放了。奴婢只知晓,姑娘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若他司湛不在乎姑娘,自有更好的人来陪姑娘。奴婢不觉得自己有错!”空青咬牙道。

  她素来耿直,自是有什么说什么,只如今她的话,却是生生的将屠凤栖给推向谷底。

  是了,初时她一见着司湛,便表现出了诡异的亲近。在她看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因为前世他们便有纠缠,只今生呢?

  莫不是因着她的主动,在司湛的心中,她却是如那等倒贴上来的女子一般,不过是因着有外祖父,不过是因着与司湛有些旁的关系,司湛方会多看自己一眼罢了。

  “奴婢倒是觉得,王爷许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奴婢以为,王爷素来是个光明磊落的,若不曾将姑娘放在心上,王爷如何会为姑娘做这般多的事儿?人人都说,战王不能触碰女子,唯独姑娘,是王爷愿意宠爱着的人。便是因着国公爷,王爷亦不会委屈了自己。”桑支瞪了空青一眼,暗道她果真是个坏事儿。

  姑娘素来在意战王,空青这些话,只会叫姑娘慌乱。

  空青咬咬下唇,不说话了。

  也是她被外头的话给迷惑了,只要想到司湛竟是逃婚,她便觉得万般气恼。只她却是忘了,依着司湛的品性,断不会做出这等事儿来。

  “可便是如此,那他忽然消失又是怎么一回事儿?”空青瘪瘪嘴,低声哼了一句。

  “你在这好好反省。”屠凤栖扶着椅子站起身来,脚步有些不稳。桑支连忙走过来扶着她。

  “正如你所言,司湛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若是当真如此,那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我相信他,你与我一同长大,我也希望你能相信他。”屠凤栖目光淡淡。

  她应是相信司湛的。

  便是今生,司湛不曾在她跟前亲口承认过他是心悦自己的,只他素来话少,却是将他的爱意,都融到了平日里的点点滴滴之中。先前他们还一同憧憬过未来的日子,若司湛当真出了事,她却在这儿怀疑他的真心,未免太过愚笨了些。

  屠凤栖走后,空青沉默了许久。膝上有些麻木,她却是在回忆方才姑娘那冷得叫人发颤的目光。

  素锦从外头走进来,将地上的茶杯收拾好,又在空青身旁停留了片刻,“你叫姑娘伤心了。”

  空青撅着嘴巴,“我……”

  “空青,我知晓你素来是个直性子,从不会隐瞒姑娘任何事。只是王爷在姑娘心中的分量,远比你我想象中的要重。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方才的猜测成真了,姑娘会如何?”素锦声音轻柔,却是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到了空青的心头。

  姑娘会如何?

  想必,会疯吧?

  “我们做奴婢的,本不应置喙主子的事情,可姑娘宠着你,你却是蹬鼻子上脸了。你是关心姑娘不错,但姑娘亦是有自己的判断的。有些事情,本不需要你来多说,便像是此事,真相如何,姑娘心中自有论断,你怀疑王爷,便是怀疑姑娘。至于姑娘为何偏偏选了王爷,那自是有姑娘的道理的。无论如何,从相识至今,至少姑娘待王爷的真心不曾掺假。若是连你都怀疑姑娘的真心,那旁人可是会相信姑娘?”素锦叹了一口气,捧着茶杯的碎渣子走了出去。

  空青咬着嘴唇,半晌,方是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捂着脸低声啜泣。

  而屠凤栖从房中跑出来后,便差桑支去找了连翘,三人一同沿着王府到东营的路,仔细地找寻司湛的踪迹。

  连翘的脸色亦是不大好看,王爷忽然失踪,此事非同小可。方才她出来的时候,还听说国公爷正气恼着。

  若王爷是被人算计了,想必为着的便是叫国公爷和天下人不齿了。临阵脱逃,断不会是一件好事。

  “姑娘,奴婢觉得,王爷应是出了什么事儿。奴婢方才发现,不仅仅是王爷不见了,便是卫茅与卫青都不见了踪影。若是往常,断不会如此。”

  “我知晓了。”屠凤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在司湛的暗卫中,你有多大的权力?”

  连翘是司湛派来的人,早在一年前她便知晓了。

  连翘想了一会儿,低声道:“若是有姑娘的信物,奴婢能调动所有的暗卫。王爷说了,暗卫听命于姑娘。”

  信物?

  屠凤栖咬唇想了一会儿,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上头刻着她的名字,“你去,让他们找到司湛,若是我猜得不错,若司湛当真是出事了,想必那人为着的便是要司湛错过婚期,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如若不然,为何偏偏是这时候出事呢?

  连翘有些犹豫,捏着那玉佩迟疑不已,“奴婢还不能走,姑娘与桑支两人,若有人想要趁机对姑娘下手,那姑娘怎么办?”

  也是她们出来得太急了些,竟忘了带上几个侍卫。

  【作者题外话】:更新~

  唔,情敌是谁,这个看下去就会知道啦~不过一定是没有黑化的情节哒,凤梧哥哥简直奏是本宝宝心里的白月光,哪儿能黑化呢?

  何况……蠢作者智商有限呐~~


  ☆、第两百二十七章 失踪事件 一


  “……”屠凤栖叹一口气,暗道自己竟是这般大意,也是关心则乱,却是叫她这一颗心都变得乱七八糟的,“也罢,你待会儿再去好了。多注意皇上与皇后那头的动静。”

  除去这二人,她不知晓还有谁会如此为难他们。

  连翘应了一声,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她警惕地回过头去,却见着屠凤梧带着好些人过来了。她眯起双眸,敏锐地察觉到屠凤梧带来的人不简单。

  “鸢鸢。”屠凤梧走近,空青与素锦从后头走出来。

  “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与姑娘一同找王爷。”空青的眼眸有些微红,似乎是才哭了一场。

  屠凤栖点点头,朝着连翘挥挥手,连翘会意,身形一闪,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你们都去找找,看看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屠凤梧吩咐了身后的众人,又走到少女的身边,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有我在,断然不会叫司湛给跑了。”

  屠凤栖扯了扯嘴角,往日总飞扬的眉毛,此时却是紧紧地拧在一起。本还强自镇定,现下有人找来了,她却又觉得很是委屈。

  再如何,她亦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姑娘罢了,便是重来一世,如今遇着这等事,亦是免不了会慌乱。

  偏生她一面儿觉得四扎断然不会丢下她,一面儿却又不断的怀疑自己的判断。若是,若是司湛当真变呢?

  她强自镇定,见着屠凤梧后,却又觉得自己压根儿便无法镇定!

  “别拧着眉,说不得一会儿人便找到了。”屠凤梧劝道。

  他的手掌亦是有些冰凉,只此时却是很好的能叫屠凤栖平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撅了撅嘴,有些哽咽,“司湛不会丢下我的。”

  便是旁人怎么说,司湛亦不会舍得丢下她的。她是多好的姑娘呀?司湛那榆木疙瘩,前世为着自己而死,今生自己非要与他一起,这本便是在圆了司湛的痴念。若是司湛胆敢丢下她跑了,且看她不将他的皮给扒了!

  “谁会舍得丢下我们鸢鸢呢?若是司湛走了,届时我娶你便是了。”屠凤梧似是而非的笑道,“总不会叫你没了脸面的。”

  屠凤栖被他的话逗笑,一张小脸上满是娇嗔,“凤梧哥哥在胡说什么呢?你怎么能娶我,你是我哥哥!”

  屠凤梧捏了捏她的鼻子,并不说话。

  若是一开始不是哥哥,是不是如今亦不会是哥哥?只是一开始便错了,如今却是再也改不过来了。

  “外祖母有些担心你,不过外祖父知晓司湛的性子,虽是生气他出事,却也不曾当真怀疑了他的真心。你,你也别想太多。”屠凤梧将目光移开,心中却是有些酸涩。

  但凡他今日有一丁点儿的私心,眼前的小姑娘便不会再属于司湛,可他终究是舍不得她难过的。

  屠凤栖低低地应了一声,为自己方才竟是怀疑司湛的事儿,觉得有些愧疚。

  人多好办事,果真不过一会,便有人拿着一个破旧的平安络回来了。

  “公子,这是在前头发现的。”

  “这个是……”屠凤栖连忙将平安络抢过来,欢喜道:“这是战王舅舅的东西,是我送给他的!”

  不仅仅是屠凤栖认出这平安络了,便是屠凤梧都认得出来。二人跟着那人来到发现平安络的地方,四周却并未任何打斗的痕迹,路边不知名的小花幽香,屠凤栖一颗心却是渐渐沉入谷底,不知为何,竟是觉得那花儿都焉了一般。

  “凤梧哥哥。”她蹲下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段路,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怪异之处。一时气恼之下,她踩了一脚那焉了吧唧的花儿,怒道:“这花儿也欺负我!”

  “人应当是在这儿消失不见的,方才我查人去打听了一番,先前还见着司湛与卫茅,只到了这儿,便再也见不着人了。”屠凤梧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儿有我,你进宫一趟,看看太后那头怎么说,还有战王府,许是老王爷会有消息。”

  屠凤栖点点头,知晓自己是个外行人,便是留在这儿,亦帮不上什么忙。

  她招呼了桑支一声,上了跟着屠凤梧而来的马车,朝着战王府而去。

  出来见她的的管家,老王爷不在府中,管家说是去找战王去了。

  “王爷方才得知消息,吩咐老奴在此等着郡主。王爷说,小主子是他带大的,他的儿子断不会是这等会置郡主于不顾的人,还请郡主稍安勿躁。”管家脸色平静,沉声道:“王爷说了,小主子是个嘴笨的,但他对郡主的一颗心却是最真诚不过了。”

  知晓战王府亦没有消息,纵然有管家的安慰,屠凤栖却也半点儿都开怀不起来。她咬着下唇点点头,福福身道:“若是有战王舅舅的消息,还请您到镇国公府通知我一声。自然,若是老王爷回来了,也请您告知他一声,我相信战王舅舅,只要战王舅舅平安无事,婚事作罢我亦是愿意了。”

  这并非没有妥协的意思,她虽是相信司湛,心中却到底还是不安的。若司湛当真不愿,她自是舍不得逼他。

  “郡主多虑了,先前小主子为着这婚事,还与王爷聊了许久,这王府中亦是早便备下了新房。依着小主子的意思,委屈了谁都成,只郡主却是委屈不得了。外人不知晓小主子的心思,老奴是看着小主子长大的,自不会欺瞒郡主。”管家笑道。

  屠凤栖“嗯”了一声,心中却终究是不大安稳的。

  待到来到慈宁宫,却见着太后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她神色平静,似乎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儿一般。

  屠凤栖犹豫了一会儿,只当是进宫陪太后聊天的一般,笑着说了好些有趣儿的事儿,对于司湛失踪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

  待到她走后,太后方是转头对着单嬷嬷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单嬷嬷自是摇头,“奴婢不知晓,大抵是郡主及笄了,心中欢喜罢了。”

  “单嬷嬷!”太后咳了一声,柔和的目光忽然变得威严,“哀家是老了,可哀家的眼睛却没瞎了。若是当真没有什么事,鸢鸢方才为何笑得这般难看?你说吧,是不是阿湛出事了?”


  ☆、第两百二十八章 失踪事件 二


  单嬷嬷抿着嘴唇不说话。

  而走到殿外的屠凤栖,却是遇见了瑶华长公主,她行了礼,规规矩矩的让开了步子。

  瑶华起初还不曾注意到她,只她走过去之后,却又退了回来,盯着屠凤栖道:“你进宫来,是为着司湛的事情?”

  屠凤栖连连点头。

  眼下太后病重,她断然不会再拿这些事儿去烦扰她老人家。

  “本宫听说了此事,不过本宫猜测,应当与这宫中的人没有关联。”瑶华顿了顿,目光锐利地从金銮殿的方向一扫而过。

  至于为何,她却是没有解释了,只说了这般一句后,便又重新抬步往前而去。

  屠凤栖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她还当瑶华长公主定会冷嘲一番呢,只这般瞧着,似乎瑶华长公主却也并非如传言中的那般难以相处了。

  待到屠凤栖回到镇国公府后,果真收到了景璇玑的消息,这几日昭德帝与皇后虽是有些不满,却也不曾有任何异常,想必是旁的人在作祟。

  连翘从外头回来,见着那少女正坐在廊下,单手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艳丽的裙摆铺满了台阶,偏生她的神色却是半点儿都不轻松。

  “姑娘。”连翘走过来,将手中的书信递了过去,“这是门房的人拿给奴婢的,说是一个小乞丐送来的。门房的人偷偷跟了过去,却发现那乞丐不过是拿了旁人的赏赐,帮个小忙罢了。”

  屠凤栖闷闷地应了一声,将书信接过来,随手撕开,便见着里头落下一张纸。她俯身将信纸捡起,扫了一眼,随后冷笑一声,将它拧作一团,狠狠地丢到脚下,“你休想骗我!”

  她反应这般大,倒是叫连翘吓了一跳,连翘瞥了一眼那信纸,心中甚是好奇。

  “不必看了,有人模仿了司湛的笔迹,说不能与我成婚了,还请我放过他。这等话,司湛断然不会说得出口,亏得那人竟也想得出来!”少女磨了磨牙,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我便不信,他能藏着司湛一辈子不成!”

  不是昭德帝与皇后,那这昭都中还有何人敢为难司湛?难不成是大历的人?司湛打败大历军队,距今已近两年,难不成竟是大历恢复元气,故而派人来报仇了?

  思及此,她便再也待不住,急急忙忙地跑镇国公的书房而去。

  “外祖父!”

  镇国公正与屠凤梧说着话,便见着那少女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顿了顿,无奈地摇摇头,“正在与你兄长说着此次的事呢,方才一路上都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他想着明日去东营一趟。”

  “去军营吗?”屠凤栖喘了两口气,双眼发亮,“我也去!卫茅不在,凤梧哥哥带着我去,我了解战王舅舅!”

  屠凤梧轻笑,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小姑娘头上的发髻,声音温柔:“好,待会儿我让罗楼去给你准备衣裳,明日还得委屈咱们郡主,当一个小少年了。”

  “只要我能进去,是男是女不重要。”屠凤栖接话道。

  被这事儿打了个岔,她险些没想起来自己本来要说的话了,只得拧着眉头沉默了半晌,方是开口道:“对了外祖父,这昭都中近来可曾出现过大历的人?方才璇玑来信说,皇上与皇后都不曾有任何的异样,她估摸着那二人是不可能动手了。”

  “你的意思是,许是大历怀恨在心,便差人来抓走了司湛?”镇国公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想了一会儿,继续道:“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大历人到了昭都,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这样吧,老夫差人去查探一番,倒也算是一个线索了。”

  次日清晨,罗楼果真送来了一套少年的衣裳。屠凤栖换了衣裳,又让桑支给自己梳了个少年的头,方是匆匆的出了玲珑阁。

  屠凤梧早便在外头等着了,见着她出来,倒是笑了一声,“咱们鸢鸢这模样,倒也叫人觉得亮眼至极,若当真是男子,只怕这昭都中的女子,都要忍不住扑过来了。”

  那唇红齿白的模样,倒是分外的精致。

  纵然心急如焚,屠凤栖却仍是配合地扯了扯嘴角,低声笑了一声,“凤梧哥哥,咱们快些走吧!”

  二人上了马车,朝着东营而去。只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却听到罗楼从外头唤了一声“公子”。

  屠凤梧走出去,罗楼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他叹息了一声,苍白如雪的俊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无奈来。

  屠凤栖好奇地探了探脑袋,低声问道:“凤梧哥哥怎么了?”

  “今日咱们怕是不能去东营了。”屠凤梧吩咐车夫调转方向,“方才罗楼说,卫茅找到了,咱们先过去瞧瞧。”

  屠凤栖娇躯一震,卫茅找着了,那司湛走在哪儿呢?平日里卫茅素来是不会离开司湛身边的,既是如此,那此番卫茅竟是另外找着了,难不成司湛他……

  “别想太多,司湛断然不会有事。”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屠凤梧给她倒了一杯茶,轻声道:“能找到卫茅,便是说很快便能找着司湛了。罗楼将人安置在我外头的宅子里,连翘已经得知消息,找下宅子里全是暗卫,卫茅定会无事的。”

  嘴上这般说着,只待到屠凤栖到了那宅子里头,见着满身血迹的卫茅气息奄奄地躺在床榻上时,她却仍是忍不住有些脚软。

  连翘脸色异常的难看,她正替卫茅将腹部的伤口包扎好。

  “人是在护城河的下游发现的,那附近有一些村庄,四周还有很多高山。咱们的人找到了下游的时候,便发现卫茅正躺在河岸上。后来遇着前来灭口的人,咱们的人和战王府的人倒也能应付,不是大历的人马,属下似乎还听到了昭都的口音。”罗楼沉着一张脸,脸色凝重。

  屠凤梧“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满目担忧的小姑娘,“大夫说人什么时候能醒?”

  罗楼看向连翘,连翘想了一会儿,“很快了,姑娘若是累了,不若便先歇着。奴婢猜测,王爷便在那些个村庄里头,奴婢看到卫茅的时候,他身上的衣裳是干的,却是不曾有沾过水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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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二十九章 失踪事件 三


  罗楼给二人搬了两个凳子,顺着连翘的话往下说:“不仅仅是如此,卫茅身上的伤,应是不久前弄上去的,若是属下猜得不错,他应是方才才逃出来。既是如此,那么他应当是走不远。属下记得,刺客应当是从河对岸过来的。”

  正说着话,卫茅低吟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他盯着连翘,有些难以置信,“连翘……快,快去救王爷……”

  屠凤栖的脸色蓦地变得十分难看,再顾不得姿态,连忙拎起衣摆扑了过去,“司湛在哪儿?他怎么了?是谁将他带走了?”

  卫茅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只待到见着屠凤栖面上的焦急后,却也努力地回忆了起来,“属下记得,王爷是在东巷的巷口被人带走的。先前从军营中回来的时候,王爷吩咐了属下,去将先前他送过去装裱的画儿取回来。只是,属下带着画儿到东巷找王爷的时候,却见着一群人将王爷和卫青给带走了。”

  “所以你也不知晓司湛在哪儿?”屠凤梧皱了皱眉头,苍白的嘴唇紧抿,“既是如此,那你为何会在护城河的下游?”

  “属下……属下见着王爷被带走了,便想着跟上去。但那些人发现了属下的踪迹,后来一部分人来拦属下,一部分人却是趁着属下应付那些人,便将王爷与卫青带走了。属下瞧着,他们似乎是朝着护城河的下游而去的,属下解决了那几个人后,便追了过去。属下找了一夜,后来那些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属下一路缠斗,后来体力不支,便晕倒了。”卫茅话毕,摸了摸喉咙。

  连翘给他灌了一杯水,他恢复了一阵,又是道:“王爷和卫青似乎是中毒了,竟是毫无反击之力。但自东营回来后,王爷不曾用过任何东西,若是想要明着对王爷下毒,更是毫无可能。三姑娘,属下猜测,军营中应是出了内鬼。”

  “去军营。”屠凤栖咬咬牙。

  本以为找到了卫茅,便能知晓司湛在哪儿了,怎知卫茅竟是什么也不知晓,还弄了一身伤回来。

  屠凤栖满脸冷气,屠凤梧跟上去,直随着她冲入了马车中,见着那少女撅着嘴巴气呼呼的模样,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究竟去了哪里?东营便似乎是他第二个家一般,如今家中竟是混进了内鬼,他竟也不知晓!凤梧哥哥,你说他是不是不想娶我呀?”

  会发脾气,便是说明她心中的紧张已经散了几分了。

  屠凤梧沉吟片刻,“虽是军营,只亦是集中了各路人马的。司湛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不过卫茅回来了,咱们至少能确定,咱们先前的方向确实是不错的,问题便出在了军营之中。”

  “那去军营。”少女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我倒是要瞧瞧,谁有这般大的胆子!”

  她话音方落,便听得卫茅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三姑娘,若是去军营,能不能将属下带上?属下对王爷的一切极为熟悉,若是属下过去……”

  “你闭嘴!”少女瞪圆了双眼,腾地将珠帘掀开,气呼呼道:“你都伤成这样儿了还过去,岂不是在告诉大家,司湛遇着什么不测了?你去,你去才是打草惊蛇了!我便不信,除去你之外,竟无人了解司湛了!再如何还有六皇子与阿巫在,他们总该知晓些什么!”

  孝安郡主被气得心肝儿疼,卫茅被臭骂了一顿,呐呐地低下头来,“那,那若是三姑娘有什么线索,定是不能忘了通知属下。”

  “知晓了知晓了!”屠凤栖瞥了他一眼,又瞪了瞪将人扶出来的连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可长点儿心吧,他这般模样还跑来跑去,日后有你们哭的!”

  连翘冷着脸摸了摸鼻子,这可与她没什么关联,是卫茅非要闹着出来,她一时不忍心,方会应了他。可她还未说话呢,那姑娘便将珠帘放了下来,吩咐车夫,“进宫去,我要去见皇上!”

  屠凤梧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人不是想将事情闹大?那我便如他所愿好了!”屠凤栖磨磨牙,她便不信了,依着她几十年的能耐,却还不能将那坏心眼儿的人给揪出来!

  昭德帝在金銮殿中见了兄妹二人。屠凤栖他见得多了,只后头的屠凤梧他却是头一回注意到,那少年身子羸弱,规规矩矩的低垂着脑袋站在妹妹的身后,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庶兄一般,只不知为何,他竟是觉得那少年格外的亲切。

  “鸢鸢,你还找朕,可是为着战王失踪一事?”昭德帝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看着下头满脸不悦的少女。

  “回皇上,臣女确实是为着此事而来。臣女与王爷大婚在即,王爷却是不见了踪影,臣女以为,王爷定是被什么人给带走了,为着的便是毁了臣女的大婚。”屠凤栖委屈地咬了咬下唇,那小模样既是愤怒,又是委屈,“臣女想带陈太医去东营中瞧瞧,说不得是有人对王爷下了毒,方能这般轻易的将王爷给带走了!”

  昭德帝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一般,“既然如此,那朕便如你所愿。来人啊,传朕旨意,令陈太医随东营中瞧瞧看看可是有人对战王下了毒,方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走了。”

  他挥挥手,身侧的宫人应了声“是”,方是带着屠凤栖与屠凤梧下去了。

  “这屠凤梧,倒是叫朕觉得亲切。”昭德帝望着屠凤梧的背影,目露沉思,“听说他才学不错,在书院中亦是颇有些名气的。”

  “老奴瞧着,这位屠公子倒是比那嫡出的二公子要好上许多。不说旁的,单说他方才那气度,便是不凡。在皇上跟前亦能不卑不亢,可见书院中的夫子,倒是将这公子教得极好。”宫人说道。

  昭德帝眯上双眸,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了。

  屠凤栖得了旨意,带着陈太医匆匆忙忙地往宫外的东营赶。

  只大抵是她近来着实是太倒霉了些,竟是在宫道上遇见了死敌景琉璃。

  【作者题外话】:O(≧口≦)O啊啊啊来不及啦,要去上个安全教育课,爱你们哟么么哒(づ ̄3 ̄)づ


  ☆、第两百三十章 失踪事件 四


  现下那公主正拦在她的跟前,下巴微抬,颇为嘲讽地扫了她一眼,“本宫听说,你被皇叔给抛弃了?”

  眸中满是幸灾乐祸,景琉璃勾了勾嘴角,上下地打量了屠凤栖一番,待到见着屠凤栖面上并无半点儿颓然后,心中却是有些不喜。只她却仍是冷笑了一声,端足了姿态,“也是了,先前皇叔大抵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双眼,方会想要求娶你这等人。不过现在醒悟过来,倒也是无妨!有的人,便是瞧着甚是光明磊落,偏生啊,最是黑心了!如今怕是遭报应了!”

  屠凤栖懒得与她纠缠,只冷笑了一声,“琉璃公主说的是,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却是不知有的人是如何能满口胡岩的指责旁人,分明她做过的亏心事儿,可是半点儿都不少的!”

  景琉璃一瞪眼,这回倒是听明白屠凤栖是在说自己了,她素来不是个会忍的,当即便喝道:“你说谁满口胡言?怎么,被皇叔抛弃了,你便开始暴露你的真面目了不成?也是上天开眼了,皇叔被人带走了,却也是十分的和适宜!对了,本宫啊,生平最是瞧不起那些爱与庶出的混在一起玩儿的人了,着实是没教养!”

  “你再说一句,我定要撕烂你的嘴!”屠凤栖冷声道,与她过不去倒也就罢了,凤梧哥哥不曾招惹了这刁蛮公主半分,她竟也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了。

  “你,你敢!”

  “我有何不敢?总归闹起来了,不过是到皇上跟前认错罢了!”屠凤栖猛地上前一步。

  景琉璃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只这两步,却已是失了气势。她气呼呼地抬起头来,屠凤栖去早便与屠凤梧走远了。

  景琉璃跺跺脚,气恼地大叫:“屠凤栖,你给本宫等着,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

  到了东营中,凤妩与景子安早便侯着了,见着三人来到,连忙迎了上去。

  “皇叔平日里若是不去训练营,一般都待在这房中。”景子安将人带进去,房中的摆设皆是十分的简单,唯有一张书桌,一个摆着好些书的书架,除此之外,竟是再无旁物了。

  “王爷说,这是办公的地方,不必太过奢华。便是这书架,都是前不久方置办上的,还是军营中的人知晓了王爷要成亲了,起哄说要送王爷的贺礼。”凤妩拍了拍那高大的书架子,颇有些无语。

  司湛素来不是个爱计较的性子,当初昭德帝将他派到这小房子中来办公,他竟也毫无怨言,更是叫军中的将士们都变得服服帖帖的。

  这书架子确实是才置办不久的,甚至还能闻到木头的气味。

  “此前皇叔不曾有任何怪异之处,本皇子还去问了伙房的人,皇叔用的午膳,与旁人并无任何不同。本皇子还检查了一遍伙房,倒也不曾发觉有什么迷药之类的玩意儿。”景子安顿了顿,看着正在专心检查房中一切物什的陈太医,“不若陈太医与本皇子去瞧瞧,本皇子到底是个外行人,说不得是本皇子遗漏了什么。”

  陈太医检查完毕,方是沉着脸点点头,“确实应当去瞧瞧,下官在这房中并未发觉任何异样。但若当真是伙房中人下的药,想必此时亦应是毁尸灭迹了。”

  毕竟谁亦不会这般傻,竟是将那迷药藏在伙房之中。

  陈太医随景子安去了伙房,凤妩倒是留了下来,与屠凤栖一同走到外头。

  “鸢鸢,你别怕,王爷定是会赶回来的。”凤妩笨拙地宽慰道。

  但她话音方才落下,便见着两个士兵从他们跟前经过,见着凤妩,那二人倒是笑了笑,丝毫不扭捏地同凤妩打趣:“凤阿宝,这是你的相好?”

  身为东营中唯一的女子,又是个武力值爆表的,初时还有人瞧着她是个姑娘,便起了歪心思。后来被凤妩和景子安一同揍得哭爹喊娘的,如今人人都将她当成宝了,看着可以,可不能随便动手动脚。

  凤妩扫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那二人似乎也半点儿都不介意,只继续笑道:“方才跟着你来的人,可是镇国公府的人?我听说,战王竟是逃婚了,这是不是国公爷派人来找咱们王爷?要说这孝安郡主也是可怜,这婚期眼看便要到了,新郎却是不知去了何处,这姑娘怕是要疯了吧?”

  一人话音才落下,另一人则是道:“莫不是那孝安郡主是个无颜女,咱们王爷一表人才,大抵是无法忍受那郡主的丑颜,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屠凤栖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扭曲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咬牙切齿道:“谁说孝安郡主是个无颜女的?”

  大抵是她的神色太过怪异,那二人往后退了两步,嘻嘻哈哈地笑着回道:“大家伙儿猜的呀,咱们王爷都忍不住逃走了,定是个丑八怪了!”

  凤妩瞥了他们一眼,在屠凤栖发怒前开口:“那你们可曾见过她?当年昭都中最是惊才艳艳的凤玲珑的女儿,竟是个无颜女?怕是那些人都瞎了吧!”

  她素来不是个客气的,所幸将士们大多不拘小节,闻言只道:“听闻你与那郡主是手帕交,如此说来,那郡主倒是个美貌的了?”

  “不差我分毫。”凤妩有意无意地扫了屠凤栖一眼,神色一肃,“王爷素来是个光明磊落的,若非是当真心悦人家姑娘,又怎会到皇上跟前求娶?你我皆是王爷手下的人,若是连我们都不信王爷,何人还会相信王爷?切莫中了旁人的诡计才好。”

  听得这番话,那二人倒是微微地红了脸,再与凤妩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而去了。

  “你别太在意他们说的话,眼见为实,王爷定是会回来的。”凤妩宽慰道。

  屠凤栖点点头,却也不反驳她的话了。

  二人打算回到房中,却在途中遇见了另一人。

  “郡主。”男子身穿锦袍,朝着二人拱拱手,一副温润有礼的模样。

  凤妩神色淡淡,屠凤栖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是慢慢道:“原是玉家哥哥。”

  来人正是当今丞相的小孙子,皇后的表侄儿——玉凌宴。


  ☆、第两百三十一章 失踪事件 五


  玉凌宴含笑点点头,“方才见着郡主,我还当是自己看错了,原来竟是真的。想必郡主亦是为着战王一事而来的吧?战王突然失踪,这军中倒似乎是没了主心骨一般,莫说旁人,便是我都觉得颇为不习惯。”

  按理说他的话并没有任何的问题,只屠凤栖却是皱了皱小眉头,心中升起些许不喜来。她定定地看着玉凌宴,半晌,方是慢慢道:“玉家哥哥过誉了,王爷不过是受命而来,这东营可是皇上的。玉家哥哥慎言,这儿毕竟人多口杂。”

  玉凌宴一怔,随即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我大意了。”他抿唇笑了笑,继续道:“郡主可曾发觉有任何可疑之处?说起来那日我还去见了战王,本想着恭喜他一番,没想到后来竟是出了这等事。”

  “可疑之处?”屠凤栖叹了一口气,适时的露出些悲伤的神色来,“哪儿有什么可疑之处呢?若是当真是战王舅舅自己走的,便是我将这军营翻了个遍,亦不可能有任何的可疑之处。”

  玉凌宴连忙道:“郡主莫要听信了外头的流言,王爷断不会是那等人。”

  “玉家哥哥又怎会知晓,战王舅舅不是那等人?便是我,都不敢大言不惭地说,战王舅舅定是会回来娶我的。只是,若是他当真不回来了,我做好旁的准备便是了。”少女落寞地低头一笑,摩挲着自己的袖子,低声道:“我只等到大婚那日,若是过了那日他不回来,那我今后,只当不认识此人便是了。天大地大,我屠凤栖总不能为着一个男子要死要活的!”

  玉凌宴叹了一口气,“郡主不必如此悲观,王爷定然是会回来的。”

  他还想多说些旁的话,只此时景子安却是带着陈太医回来了,见着玉凌宴,他先是哼了一声,随后走到屠凤栖的身边,“你与他说话做什么?他定是来看你的笑话呢!”

  玉凌宴苦笑一声,颇有些无奈地拱拱手,“郡主,我便先走了。”

  屠凤栖失魂落魄地点点头,面上端的是悲伤难过,“还是要多谢玉家哥哥的开解,我知晓你是好心。”

  待到玉凌宴转身走后,景子安便再耐不住性子,只拽着屠凤栖走到了房中,“什么好心不好心,他可是丞相的小孙子,皇后的表侄儿,谁知晓他打得是什么坏主意!瞧他那副作态,倒是比他爹还得丞相的真传。”他撇撇嘴,“说起来,他还是景琉璃的仰慕者呢!想不到景琉璃那等刁蛮的性子,竟也有人稀罕,当真是活久见!”

  屠凤栖早便将面上的悲伤难受收起来了,听得他的抱怨,只扯了扯嘴角,“人家景琉璃虽是刁蛮了些,只长得却是半点儿都不差的。何况在有情人眼中,许是她并非是刁蛮,反倒是坦率呢?”

  景子安撇撇嘴不说话了。

  “伙房中亦并未有任何异样。”陈太医眉头紧锁,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说起来,下官这些年来,倒是头一回遇着这般棘手德尔问题。下官明知王爷是被人给掳走了,却偏生无计可施,倒是辜负了王爷对下官的知遇之恩了。”

  当初他不过是一个最是寻常不过的小太医罢了,若是没有战王的提点帮助,如何会成为太医署颇有名气的太医?

  陈太医有些郁结,屠凤栖更是心中不虞,屠凤梧见状,只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扭头问凤妩与景子安:“昨日司湛见过哪些人?”

  “有几个将士,皆是皇叔手下的人,还有一个便是方才那个不要脸的玉凌宴了。那几个将士素来服气皇叔,想来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倒是玉凌宴,本皇子倒是觉得,他是最可疑的人物了!”景子安嚷道。

  屠凤梧捏了捏眉心,对于景子安这颇带个人喜好的猜测不置可否,“盯着这几个人,无论是不是他们,总好过毫无线索。”

  东营中毫无收获,屠凤栖待了一会儿,倒也不久留了。陈太医满心郁闷地回到了宫中。

  回到镇国公府中,屠凤栖却是半刻也安稳不下来。她站在窗前好一会儿,冷风吹哄红了小脸仍是不自知。直至连翘从外头回来,给她披上斗篷,她方似乎是才回过神来一般,按着连翘的手,“连翘,我好像有点线索了。”

  连翘看着她,亦是一副惊喜的模样,“姑娘有什么线索?”

  少女来不及回话,便跑到书桌前,在书桌上好一阵翻找,最终竟是将昨日那封信件给找了出来。她指着上头与司湛并无二样的字迹,道:“去查查,昭都中可是有专门模仿旁人笔迹的人。若是没有,便去查查谁家的公子或是姑娘有这等本事儿,要快,定不能叫那幕后之人反应过来去杀人灭口了。”

  是了,亏得那人将这信件送来了,如若不然,他们可当真是半点儿线索都没有了。这字迹模仿得十分的精妙,但凡屠凤栖对司湛有半点儿的不信任,便定要怀疑这是司湛送来的东西了。

  连翘提着大刀跑了出去,片刻后,许是已经将消息传给了暗卫,她便又回来了,还与屠凤栖汇报起了今日的情况:“……旁的事儿倒也没有,只是在护城河的下游发现了好几具尸体,按着卫茅的描述,应当是那些刺客。奴婢都看过了,是咱们大昭的人。四周的村庄奴婢也都看过了,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奴婢还扮成了过路的商妇,问了些人,都说近来并没有任何外人来过。”

  “也许不是外人呢……”屠凤栖敲了敲桌案,小眉头拧紧又松开,“既是要对付战王,便定是要舍得下血本。你再去查查,近几年来可是有外人到那些村子里头安身。”

  连翘应了一声,便又听得她说道:“还有,若是人手不够……”

  “姑娘放心,人手断然是够的。今日清晨,国公爷将镇国公的暗卫都交到奴婢手中了,加之罗楼一直都陪着奴婢,如今咱们倒是不需要担心人手的问题。”连翘打断她的话,望着自家姑娘那张白嫩的小脸,心中有些不忍,“奴婢只担心,姑娘的身子会撑不住。”


  ☆、第两百三十二章 找到线索 一


  眼下距离大婚只剩下四日,偏生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了事儿,自家姑娘昨夜睡得并不安稳,眼底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也不知晓王爷这回是怎么一回事儿,竟是出了这般大的纰漏。

  屠凤栖摇摇头,窗外月上柳梢头,她只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也许司湛他正等着我去救他呢,我说过会与他同生共死的,便是撑不住亦要撑下去。此事不仅仅是关于我与司湛,更是关乎王府与镇国公府的荣誉,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心中有数又如何会在窗外吹了这般久的风?却也不怕病着了!

  连翘抿了抿唇。

  只她却是不知,她心中的腹诽,竟是一语成箴了。第二日,屠凤栖到了起床的时辰,却是毫无动静,桑支进去的时候,便见着她满脸通红地躺在床榻上,素来明亮的杏眼紧闭,那气若游丝的模样,甚是叫人心疼。

  到底还是请了大夫过来,说是昨夜吹了风,姑娘家体弱,却是受不住了。

  少女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喝下苦涩的药汁后,她咳了好几声,空青担忧不已,连忙将手中的药碗放下,嗔怪道:“姑娘也真是,昨夜风这般大,竟还在窗前吹冷风,这不是叫奴婢们担忧么?现下这等紧要的时候,姑娘才是越要镇定才是。这下可好,您病了,奴婢倒是六神无主了。”

  这倒是大实话,她素来爱听屠凤栖的话,现下自家姑娘病了,她自是慌了神了。

  何况自家姑娘鲜少生病,眼下这病怏怏的模样虽是惹人心疼,却叫空青想起了从前在寺庙之中的时候,自家姑娘便常常会生病。

  屠凤栖艰难地支起身子,空青在她的身后垫了大迎枕,她虚弱的笑了笑,却还是记挂着司湛的事儿,“连翘去哪儿了?”

  空青哼了一声,见着她病成这般模样,却还惦记着司湛,心中对司湛的怨气又多了一分,当即便不客气道:“还能去哪儿?姑娘不是一心念着王爷,连翘不敢耽搁了姑娘的大事儿,自是去找战王了。”

  屠凤栖知晓她心中有怨气,其中更多的却是因着自己昨夜太过大意,竟是吹风吹到生病。方才外祖父与外祖母的脸色亦是不大好看,她知晓自己做错了,只却也无可奈何。

  司湛不见了,她心中着急得很,自然便忘了顾及自己的身子了。

  “空青姐姐。”少女可怜兮兮地眨眨眼,一双杏眼圆溜溜的,如清泉一般叫人心生怜惜。

  她有多年不曾这般叫空青,眼下如此,空青便是有再大的怨气,亦是消散了。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奴婢也不是说要姑娘半点儿都不在意王爷,只是姑娘病了,不说奴婢,便是王爷也要心疼呀!姑娘素来娇弱,奴婢只盼着姑娘能顾虑一二。”

  “我知错了,昨夜本是个意外,我想事情想得入迷了些。”屠凤栖倒也不扭捏,咬了咬干涩的嘴唇,道:“那,那连翘……”

  “连翘在外头等着呢,姑娘让她去打听的事情有着落了,只是念及姑娘的身子,奴婢方是让她等一会儿罢了。奴婢这便让她进来,不过,姑娘今日还是不要下床,省得病情愈发严重,叫人担忧。”空青说着,端起药碗走了出去,俨然一副不好商量的模样。

  屠凤栖耷拉着脑袋,却也知晓这是空青最大的让步了。

  连翘进来的时候,那姑娘这眯着双眸小憩。昨夜她睡得不大安稳,半夜里又发热,现下正好歇息片刻。听到动静,她睁开双眼,声音中带着病弱的沙哑,“来了,有消息了吗?”

  “王爷手下的人连夜查探了一番,倒是在昭都中找到了好几个以模仿人字迹为生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丞相家的小公子擅长模仿旁人的字迹,以及,四皇子。至于姑娘,倒是没有人会这等绝活。”

  要说连翘怀疑的人是谁,这头一个便是四皇子景子默了。无他,此人惯来是个阴险的,先前自家姑娘与王爷被赐婚的时候,那人便曾闹过一番了。如今他不过才从那事儿中解脱出来,却又打起了自家姑娘的主意,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屠凤栖咳了一声,觉得嗓子有些疼,连翘倒了一杯温水过去,她却是捧着茶杯,目光有些幽暗,“盯紧这些人了。那几个民间的百姓,你差人去询问一番,按理说他们不会有所隐瞒。至于玉凌宴和景子默那头,更是要盯紧了,这二人最是可疑不过。另外给璇玑送个信儿,看看近来景子默可曾有任何异动。”

  说她怀疑景子默,却也是不错的。只依着她对景子默的了解,那人虽是阴险,却也不至于在这时候出来闹事儿。

  俗话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景子默不可能这般鲁莽。

  但也许亦是她想差了,毕竟重来一世,许久事情都已经改变了。莫说旁的,前世这时候,司湛与她是没有任何往来的。也许景子默当真是狗急跳墙了亦说不定。

  至于那玉凌宴……

  “那玉家的小公子,未必是个清白的。”单单只他是皇后的侄儿,便叫人觉得心中不大舒坦。

  再如何担心司湛,屠凤栖仍是在病中,不过与连翘说了一会儿话,便兀自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了。连翘再抬头时,那姑娘却早便睡着了。她叹了一口气,捻好锦被,走了出去。

  只剩下四日了……

  连翘才出了玲珑阁,便收到了暗卫传来的消息,只说今日凤妩与六皇子在打斗中,竟是不小心撞翻了王爷房中那书架子。本以为不过是件小事儿罢了,谁知晓那书架子的边儿上竟是坏了一小块,竟是从里头掉出了一个小小的药包。

  可自家姑娘现下正在病中,连翘有心想去查探一番,奈何却没个做主的人,着实有些着急。

  所幸,她的消息也瞒不住屠凤梧。

  白衣少年从自己的院子中出来,带着几分戾气的双眸略一一扫,便已下了决定,“连翘随我去东营,另外去禀报国公爷,让他务必将陈太医请来。”

  【作者题外话】:有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我竟然离自己的目标很远很远了,好像自己一直在停滞不前。我其实是一个十分果敢的人,敢爱敢恨算是一个优点的话,我一定是一个十分完美的人。从半个月前忽然喜欢一个歪果仁,到现在似乎我并没有为了偶像去努力,反倒是给了自己借口站在原地不动。这可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呀,好像自己潘然醒悟一般,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有自己的生活,不该这样耽误下去,我有我的目标,不该再逃避。


  ☆、第两百三十三章 找到线索 二


  不知为何,见着他出现的那一刻,连翘的心竟是出奇的安定了下来。待到听到屠凤梧的吩咐后,她更是冷静了几分。

  二人赶到东营中时,景子安正不服气地与凤妩理论,远远的便听到他怒气冲冲的吼声:“都是你这臭婆娘害的!本皇子都说了,便是打架,亦不能在皇叔的房中胡来!现下倒好,若是叫鸢鸢知晓咱们毁了皇叔的屋子,定是要扒了你我的皮!”

  凤妩神色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待到见着景子安挤眉弄眼,好不滑稽的脸后,方是敷衍地应一声:“哦,是你先惹我的!”

  本不过是在哄哄外头的人,暂时瞒住他们找出了药包的事儿罢了,现下因着凤妩的话,景子安倒是当真气恼了,当即又拎起了自己的长剑,追着凤妩跑出了房间,却正好被屠凤梧与连翘撞了个正着。

  凤妩倒也不在意,只拍了拍衣裳,将人带了进去,“便是在这儿发现的。”

  她敲了敲书架子的右侧,将上头的一块木头小心地掰了下来,从里头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药包。带着木料香气的药包被送到屠凤梧的手中,他却先是扫了那书架子一眼。

  先前景子安还说,这书架子是不久前造的,故而这上头还带着木头的香气,倒也是寻常了。只是这药包上头,竟也带着木香,未免有些不同寻常,仿佛这药包曾被人放在木料中熏了许久,方是被藏到了书架里头。

  如此说来,那人倒是个心思缜密的了。若非是有这木香,依着司湛的嗅觉,定会发觉不对劲儿。

  “书架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他捏了捏药包,面无表情的将那一块的木头放回去。

  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些许端倪的。只谁又会仔细看一个书架子呢?若非是凤妩与景子安打了一架,怕是当真要瞒天过海了。

  “便是在元宵之后不久。当时皇叔不是方巡视回来么?后来也不知晓是谁提议,只说皇叔大喜在即,将士们自然是要祝贺一番的,后来便做了这书架子。卫茅先前还说,这些将士们倒是有心了,谁曾想到竟是怀了这等心思呢?”景子安不满地哼哼。

  屠凤梧扫了他一眼,却是带着些许叫人胆寒的冷意。景子安打了个冷战,心中暗道自己与屠凤梧亦算是熟识了,只他竟是从未发觉,鸢鸢这兄长,竟也会这般可怕。

  “我们问过了,谁也不记得是谁提议做书架子的。当初动手做书架子的人亦有好些人,我与六皇子正准备过去问问。”凤妩瞥了神游太虚的景子安一眼,也不知晓是不是故意想要气气景子安,竟是道:“不过先前六皇子说玉凌宴最是可疑,倒像是误会人家了,人家玉公子,根本便不曾参与到这件事儿中来。”

  “你什么意思?是要打架吗?”景子安一点即爆,瞪着凤妩大声道:“本皇子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手下留情!”

  “白痴!”凤妩冷冷地应了一句。

  屠凤梧拿着药包站在窗前,目光幽幽,周身的气势有些收不住,眼中的戾气朝外翻涌。

  景子安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至陈太医背着医药箱赶到,方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天罗蕊。”陈太医眯着眼闻了闻小药包,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什么蕊?是什么玩意儿,本皇子从听过世上竟是有这等迷药!”景子安怪叫道。

  自然又换来了凤妩的鄙视。

  陈太医拿着药包在房中转了个圈儿,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只挤了挤脸上的皱纹,“这本就不是个寻常的东西。若非是下官曾见过一回,下官亦会如殿下这般。这天罗蕊素来长在深山中,那些深山的猎户用这东西来迷晕猎物,倒是有一些用处。说起来,当初下官见到这天罗蕊的时候,王爷亦是在场的。”

  这般说来,景子安却是想起些旧事来了,“陈太医说的可是,当初皇叔仍在边关之中时,皇叔给皇祖母找老参的那回?”

  早些年的时候,太后身子不适,听太医署的太医们说,是要用新鲜的老参下药,方是最有用处。随后也不知晓司湛是从哪儿得知了消息,竟是自动请缨,只说边关那儿有一处深山,听说曾有人在里头找到了颇有些年份的老参。

  “下官记得,当时有好些人随王爷进了山,你们可以去查查那些人,待会儿下官可以给你们列下这几人的姓名。”陈太医道。

  只随着越来越多的线索被翻了出来,司湛的失踪,倒似乎是愈发的扑朔迷离了些。

  “不会当真是皇叔自己想走的吧?”景子安话一出口,便被凤妩给狠狠地剜了一眼,他连忙解释道:“本皇子只是觉得,这天罗蕊当真这般神奇?竟能叫皇叔中招了?”

  “天罗蕊最是奇特的地方,并非是其药性大,而是需要另外的东西相辅。若只有这药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事的。而这关键,便是在另外的东西上头。”陈太医又扫了一眼四周,“所以方才下官方才便是在找那另外的东西,也便是俗称的药引子。”

  “那这药引子又是何物?你可是找着了?”景子安连忙问道。

  “没有。天罗蕊的药包,是用天罗蕊的花蕊所制成,若是要发挥其药性,便得有天罗蕊在附近,也便是说,唯有这活的天罗蕊的气息,方是能叫天罗蕊起效。”而他手中这药包,若是没有真正的天罗蕊在,断然无法迷晕了司湛与卫青这二人。

  方才升起的希望,却又一下子便没了踪影。景子安哀嚎一声,毫无形象地滚到了书桌上,“若是皇叔在便好了,若是他在,咱们定是能找出这幕后的真凶!”

  屠凤梧皱了皱眉头,看向陈太医:“天罗蕊只有边关那深山中才有?”

  “正是如此,下官曾听那些猎户说过,也不知晓这天罗蕊是不是上天瞧着他们太过艰难,便给了他们这等恩赐,倒是曾有人想要将天罗蕊移到别处去养着,只不过半月,那天罗蕊便枯死了。”说到自己了解的东西,陈太医略微话多,“倒是可惜,下官觉得这天罗蕊也是个奇物了,说不得还当真便是上天的恩赐呢!”

  但更多的,只怕是那深山中的土壤,比较适合天罗蕊的生长罢了。

  【作者题外话】:哎哟又矫情了一回,本宝宝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本宝宝要好好码字,好好复习啦~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作为一个正努力养活自己的大三狗,再不努力,青春就要没啦~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考完试的宝宝,昨天太赶,忘了祝福~如果有谁要报考了南宁的学校,记得给蠢作者留言哒,说不定还能一起去搓一顿,感谢一路上泥萌给予我的支持~

  哎呀,忽然发现,泥萌简直就是蠢作者的衣食父母呀QAQ,求养活~


  ☆、第两百三十四章 找到线索 三


  屠凤梧眉梢微挑,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但凡是做过的事情,便定是会留下痕迹。先前是他们太过大意,竟会觉得无迹可寻。如今看来,倒是他们疏忽了些。

  心思再是缜密,终究会有破绽留下来。

  他望着陈太医道:“我见过天罗蕊。”

  “怎么可能?”陈太医还未开口,景子安便跳出来反驳道:“你怎么会见过天罗蕊?方才陈太医可是说了,那天罗蕊只长在边关的深山中,你从未离开过昭都!难不成你还会分身术,竟是能在大家都不知晓的时候,到了边关见了天罗蕊……”

  “凤梧哥哥可是想起了什么?”凤妩一把捂住景子安的嘴巴。

  屠凤梧点点头,对着几人解释了一番,“确切的说,是鸢鸢与我都见过。当日司湛消失不见后,我与鸢鸢在东巷的巷子口处捡到了司湛的平安络,那天罗蕊便在巷子口。”

  当日鸢鸢还曾说那花儿欺负她,见着她竟是恹儿了吧唧的,如今看来,倒是她误会那簇花了。想必是被移到了昭都中,那花儿不大适应,正要枯萎罢了。

  “可是锯齿状的叶子,那花儿是蓝紫色的,上头还有些白点。”陈太医有些激动,待到见着屠凤梧点头后,他一拍手掌,“既是如此,那就是天罗蕊了!”

  只是待到几人赶到东巷巷口时,那簇天罗蕊却早便没了踪迹。巷口处只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若是不仔细看,都能被四周的荒草给遮盖。

  屠凤梧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上头带着几片锯齿状的叶子。他闻了闻,将枯枝递过去,“是这个味道。”

  陈太医倒是扒拉了地上的湿土,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苦笑道:“这人倒是聪明,你瞧这里的泥土,却是与旁边有些不同。”见着景子安俯身来看,他索性捧起一抔土,又指了指地上旁的泥土,“湿土的眼色要浅一些,而且这里头还带着些许红色。”

  那人定也是知晓,天罗蕊离了深山,便会枯萎。故而他竟是连泥土亦是一同挖来了,只是,他不知晓的是,天罗蕊不仅仅是离不得泥土,更离不得边关那等气候。

  “这般说来,倒是那几人中有人将消息走漏出去了。”屠凤梧神色淡淡,扫了一眼旁边的巷子,“东巷正在昭都的正中央,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极为便利的事儿。最为难得的是,这里并不会有太多的人走动。”

  自然也不必担忧会有人出来坏了他的计谋了。

  “那人对司湛定是了解的,司湛平日里回王府,会从东巷经过。且巷口杂草丛生,谁亦不会在意这突然多出来的一簇野花。”屠凤梧眸中冷光一闪,修长的手指扫了扫地面,那上头的花儿竟一下子便枯萎了下去。

  景子安瞪大了双眼,断不敢相信这素来病殃殃的屠凤梧,竟是有这等能耐。

  只该不待他开口说话,屠凤梧便打了个手势,一个暗卫凭空落在他的跟前,“公子。”

  “给边关的人传信,这段时日,可曾有人到过天罗山。”既是将天罗蕊连根拔起,那应是不久前的事儿了。

  还有景子安说的,那书架子亦是在元宵前后送来的,如此一来,那人倒是策划了好一段时日了。

  “卫茅能回来,大抵便是因着他被皇叔给差遣去取画了,那些人应是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皇叔带走,却不知竟是出了卫茅这变数。”景子安想了想,看着那暗卫消失不见,终究是没忍住,问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好歹兄弟一场,你养了这么多的人,竟也不说一声。”

  怎知他话音方落,屠凤梧的神色便又是冷了几分。他与司湛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的冷意中,竟是掺了几分难掩的戾气,阴沉沉的,叫人觉得有些害怕。

  “与你无关。”屠凤梧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不喜,若不是鸢鸢,他定不会与这什么皇子有任何的来往。

  景子安呐呐地摸了摸鼻子,“本皇子不也是关心你么,咱们好歹认识这么久了,仿佛你眼中除了鸢鸢,似乎谁也见不着了,怨不得皇叔防你跟防贼似的。”

  凤妩拧了拧他的胳膊,厉声道:“胡说什么呢!凤梧哥哥是鸢鸢的兄长,他不在乎鸢鸢,还能在乎你不成?”

  “本皇子又不是这个意思!凤妩你别总扭曲了本皇子的话,本皇子只是好奇罢了,一个威远伯府的庶子,竟也有这能耐,难不成不是很可疑?”

  “再可疑,终究是鸢鸢的哥哥,难不成他还会害了咱们不成?”凤妩对屠凤梧颇有好感,无他,任何同龄人只要与人嫌狗厌的景子安在一同,都会被他蠢货给衬托得成熟稳重。

  “喂喂喂,凤妩你是要打架吗?”

  两个冤家吵着架,屠凤梧却早便回去了。

  人手足够,连翘又是司湛手下的能将,只第二日,便查出了那些村庄中可能关着司湛的地点。

  正如屠凤栖猜测的一般,村庄中的人确实埋得挺深。连翘好生查探了一番,方是知晓河对岸的村庄里头,曾经来过一些外来户,只那些人对外声称是商户,在村庄里头买了个小院子,后来竟是不见了踪影。

  近来不知为何,那户人家竟是又回来了,似乎还带了好些人回来。据村庄中的农妇说,那些人似乎是手上沾过血的,眼神与寻常人很是不同。

  屠凤梧来到的时候,连翘与罗楼已经将院子里的人清干净了。许是不曾想到他们会暴露踪迹,那些人倒是分散得很,竟是半点儿都不曾留意过连翘他们已经潜入了村庄中。

  “属下攻进来的时候,这院子中只有两个人。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似乎没有想到咱们竟会找到这儿来。后来才从外头回来了好些人,也多亏那些人是分散的,如若不然,说不得咱们要折损好些兄弟了。”罗楼正在清理院子中的尸体,见着屠凤梧,便拍了拍手,起身迎了上去。

  依着他们原本的计划,既是能将司湛带走,又将卫茅打伤的人,定是很有些能耐才是。故而他们亦做好了折损人马的打算,只些人竟是疏忽至此,倒是叫他们钻了个空子。

  【作者题外话】:唔,大概明天或者后天,战王就能出现啦~然后就是大婚了~可惜不能上肉(喂不要教坏了小孩子啦)

  anyway,我爱泥萌哟~(づ ̄3 ̄)づ


  ☆、第两百三十五章 找到线索 四


  “连翘在暗室里。”见着自家公子不说话,罗楼只以为他在找连翘,连忙指了个方向,“想不到这小小的村庄中,竟也藏了这么些人。”

  屠凤梧却是不曾在意罗楼说什么,他的注意力要便不在这院子中了。方才罗楼说,他们攻进来的时候,这院子里头只余下两个人,想必是那些人疏忽了。

  他却觉得未必是如此。从那人算计司湛的手法来看,他应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断不会这般大意。这院子中会只余下两个人,要么是司湛要便被人给转移走了,要么便是……司湛已经逃走了。

  但若是司湛是被他们主动的给送走的,这院子却也没了再看守的必要了,留下两人绰绰有余。偏生后头竟是来了支援的人,可见这院子还是有利用价值的,或许应说,他们本不打算放弃这个窝点。

  再往深处说,他们为何会回来支援,是因着司湛跑了,他们分出大部分人马出去找司湛,故而一下子竟是不曾留意到他们的行踪已然暴露了。罗楼与连翘攻进来的时候,他们误以为是司湛出现了,故而匆匆赶回来。

  “公子在想什么?”罗楼好奇道。

  自家公子想事情的时候总会目光发直地盯着某一处,若是他心中有疑惑,便会下意识地皱眉头。

  罗楼对屠凤梧甚是了解,当下便推测道:“莫不是,公子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隐情?”

  屠凤梧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连翘已经看完了暗室,垂头丧气地走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懊悔,“王爷和卫青都不在暗室中。”她抽出腰间带血的长剑,腾地将长剑丢开,剑刃没入地面,“这可如何是好,再过两日便是……若是姑娘知晓了,不知该有多难过。”

  自家姑娘今日清晨还念叨着王爷呢!

  连翘闷闷地看了屠凤梧一眼,却见着那少年的脸色比她还要阴沉几分。她在心中暗暗的撇撇嘴,不无恶意地想,也许这位正高兴着呢,只要王爷不回来,姑娘便要属于他了。

  连翘近来话本儿看多了,自然而然地往下深想了下去。只想到自家姑娘到底年纪小,不过一小段时日,便忘了情深意重的王爷,却是被这位“兄长”给拿下了。二人深情款款举案齐眉,待到王爷归来时,一切竟已物是人非,不免感慨良多。

  连翘想得入迷,却是不曾听到,罗楼已经叫了她好几声了。直至罗楼有些不耐烦地伸手在它跟前挥了挥,她方是猛的回过神来,“怎么,怎么了?”

  罗楼下巴朝着屠凤梧的背影点了点,“我家公子要去看看那暗室中可曾留下什么痕迹,你可是要去瞧瞧?”

  连翘自然跟了上去。

  暗室中点了灯烛,屠凤梧进去的时候带了一股寒气,烛光晃了晃,险些要熄灭了。

  屠凤梧略一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暗室,双眸一眯,缓缓地走到灯烛旁。

  这暗室有些狭小,里头有什么几乎是一目了然了。因着是关押人的地方,里头只铺了些稻草,旁的东西,却是再也没有了。光秃秃的石壁上头,灯座上的灯烛闪烁不明。

  屠凤梧不禁想到,若他是司湛,想要在这小暗室中给他们留下线索来,会选在何处。

  连翘从外头跑了进来,低声嘀咕:“奴婢方才都看过了,里头是有人待过的痕迹的,大抵是那些人早便想到咱们会来,竟是先将王爷给送走了。”她撇撇嘴,骂了一句“混蛋”。

  屠凤梧却仿佛不曾听到她的话一般,只伸手拧了拧灯座,愣是将对着墙的一面给拧了过来。燃烧的灯烛下,在烛泪的遮挡下,隐隐约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划痕,那划痕指向的方向,俨然是院子对面的悬崖。

  他将灯座转回去,连翘便冷笑了一声,似乎是为着屠凤梧不相信自己感到气恼,“奴婢早便说了,那群龟孙子定是将王爷送走了!现下倒好,咱们竟是白跑一趟了。”

  屠凤梧默了默,片刻后方是道:“却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于为何,他却是不愿意说下去了。连翘只当是大公子在自我安慰,却也不多问了。

  二人神色各异,只待到回到镇国公府后见着屠凤栖后,却又出奇的保持了一致……一致的沉默。

  少女披着头发,整个人都给裹在大大的斗篷中。她立在檐下,见着二人回来,双眼一亮,竟是不管不顾地跑出去,“怎么样了?可是找着人了?”

  连翘目光闪烁,顾左右而言他,“姑娘怎么跑出来了?桑支却也不管管姑娘,这还在病中呢!”话毕也不顾屠凤栖期盼的目光,便将人给带到了屋檐下避风的地方。

  屠凤梧躲开她的视线,望着院子里的的一株迎春花,仿佛很是入迷。

  屠凤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强笑一声,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是我太过着急了,趁着桑支不在,我便跑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难得地附和了一句,“你说得对,我本不应出来的。”

  若是不出来,起码也晚些方是知晓,自己的希望又落空了。

  她转过身去,有些仓促道:“我,我先回去歇着了,等了你们一整日,先前还不觉得累,现下倒是想睡一觉,晚膳迟些再用。”

  连翘知晓她心中难受,却也不知应如何开口安慰,只得应道:“奴婢知晓了,待会儿见着桑支,奴婢会与她说的。”

  少女疲惫地点点头,走进房中,转身将门合上,这才露出了一双通红的眸子。她抱着肩膀,慢慢地蹲下身来,哽咽了一声,咬着下唇呜呜地哭出声儿来。

  连翘本以为,自家姑娘是真的累了想要歇息。只到了月上柳梢的时辰,却还不见人出来。她这才意识到不对,急急忙忙找了桑支,一同打开了房门。

  房中空荡荡的,那本该是在床榻上歇息的人,如今却是不见了踪影。床榻上的锦被仍保持着原状,可见自家姑娘根本便不曾歇下过。

  桑支瞪了她一眼,责怪道:“姑娘出了事,你竟也不与我说一声。”

  连翘知晓是自己大意了,也顾不得反驳,便将院子中的下人们都打发出去找人了,还吩咐了不能惊动了国公爷他们。

  【作者题外话】:端午节快乐哟~

  哈哈哈,今天好像得吃粽子,然而蠢作者并没有粽子可以吃╮(╯▽╰)╭学校的店基本都关门啦~羡慕所有能够和家里人一起过节的人~

  唔,今天的评论终于有人说喜欢凤梧哥哥啦,实不相瞒,蠢作者在写屠凤梧的时候好累嗷,我希望他既温润又带着一点点的暗黑气息~这个太难啦~至少现在蠢作者觉得不算是成功~

  爱你们哟,好好过节好好看书,么么哒~


  ☆、第两百三十六章 司湛归来


  玲珑阁这头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屠凤梧的。得知屠凤栖竟是不见了踪影,他连忙披了大氅,赶了过去。

  荷塘中央有一个小亭子,元宵那夜,屠凤栖便是与司湛在这儿放的花灯。只当日还缱绻情深,如今却已剩下了她一个人,呆呆的抱着衣裳,坐在凉亭中,目光发直。

  一滴泪水从脸上滴了下来,她抬起手来擦了擦,擦了又掉,仿佛怎么都擦不完似的。

  屠凤梧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红着双眸,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花灯放到湖中。那花灯上画着一双人影,纵然是隔着湖面,仍能看出,那对瞧着便很是般配的人影是何人。

  “凤梧哥哥还是找到我了。”少女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坐回凉亭中,神色落寞,“凤梧哥哥都能找到我,可我为何找不着战王舅舅呢!”

  她终究还是有些在意的。

  旁人家的小姑娘,在大婚之际应当是万般欣喜忐忑才是。怎知到了她这儿,却只剩下她一人了。

  “为什么?”屠凤梧坐在她的对面,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解,“我很奇怪,为什么偏偏是司湛?”

  为什么偏偏是司湛?

  空青也问过这般的话。大抵不仅仅是空青,许是所有人都觉得奇怪才是。本是没什么交集的人,却愣是被她给扯出了一段姻缘。

  可若是与旁人说,这是她欠司湛的,欠着欠着,心便没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我有些饿了。”屠凤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伸手揪了揪屠凤梧的袖子。

  屠凤梧敛下眉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姑娘的触碰。寒夜中,他的声音带着冷意与不安,“鸢鸢,若是司湛再回不来了了,你要如何?”

  “他不会的。”屠凤栖握紧了双手,分明,分明前世在那般情况下,司湛仍是义无反顾的从边关赶回来,愣是要与自己共赴黄泉。没道理今生司湛会不见了……

  只是她心中亦是知晓,前世到底并非是今生了。前世司湛心悦她,今生的司湛却是她主动求来的。若司湛当真不回来了,她却也无话可说了吧?

  “我相信他会来娶我的。”她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甩到,望着湖中的花灯,那上头画着的人影几乎便要缠到一起了。她抿着红唇,露出些释怀的笑,“他若是不回来,我定要亲自找到他,叫他生不如死才好。”

  屠凤梧垂下眼帘来,半晌,他方是轻笑了一声,主动伸手握着少女的手,“你放心,我会将司湛找回来的。”

  “凤梧哥哥定要说话算话才好。”许是方才哭了一场,她又恢复了活力,笑嘻嘻地望着屠凤梧,脆声道:“若是战王舅舅不回来,我便要去当姑子啦!”

  他怎么舍得叫她去当姑子呢?

  屠凤梧摇摇头,却终究还是无奈的叹气了一声,他果真是没救了。

  待到亲眼看着妹妹用过了晚膳,又换了衣裳躺到床榻上,屠凤梧方是回了自己的院子。罗楼早便依着他的吩咐,备下了一套黑色的衣裳,见着他回来,有些犹豫地拍了拍那套衣裳,“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方才知晓姑娘不见了之后,自家公子便吩咐他备下了这夜行衣,瞧着似乎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儿一般。

  “公子的身份……若是要去找战王,吩咐手下的人去便可,公子何必冒险?若是被旁人知晓了,公子的身份便再瞒不住了。”罗楼有些不甘愿。

  姑娘待公子再重要,亦不能如此冒险啊!要知晓这些年来,他们为着报仇费了好些力气,若是因着如此暴露了身份,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屠凤梧仿佛不曾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拎着那衣裳进去换了,待到再出来时,他面上已经遮了一块黑布,若是不细瞧,断然不会有人认出,这便是威远伯啊病弱的庶子。

  “公子小心些。”罗楼知晓劝他亦是无用,索性便歇了劝说他的心思,只将一旁的佩剑取来。

  屠凤梧将佩剑接过,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早春的夜里,月光幽幽,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快地出了城,朝着护城河的对岸而去。悬崖边上,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傲然而立,双手抱在怀中,长剑竖在地上,四周铺满尸体,他嘴角微微的抿了抿,瞥了一眼长剑上的血迹,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屠凤梧落在那男子的对面,脚下尽是尸体,他冷笑了一声,望着那站在悬崖边上的男子,“王爷好兴致!”

  鸢鸢方才还无助地哭泣,唯恐眼前这人再回不来了,偏生此时,此人却是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来。

  他冷着一张脸,定定地盯着司湛,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司湛却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慢吞吞地将埋在地上的长剑拔起来,猛地朝着屠凤梧掷去。屠凤梧一怔,随即温热的鲜血便溅到了他的面上的黑布上,隔着一层布料,他仍是能感觉到那粘稠腥臭的液体,正顺着那黑布往里渗。

  司湛双眸一眯,身形微动,便已将长剑拔出来。只听得“噗通”一声,屠凤梧身后的黑衣人仰面倒下。

  “本王待会儿再与你解释!”司湛话毕,扭头拎着长剑冲入身后的黑衣人中。

  屠凤梧赶紧回过神来,司湛却早便与那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缠斗起来了。他敛了敛眉,亦是冲了上去。

  不能叫司湛死了,如若不然,鸢鸢这一生,怕是都不能安稳了。司湛在鸢鸢心中有多少分量,他最是清楚不过了。

  那些黑衣人显然是朝着司湛而去的,却又不敢伤了司湛的性命,如此一来,倒是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了。司湛与人缠斗多时,若是单独一人在此,怕是迟早要被抓回去,只有了屠凤梧的相助,二人相互配合,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将来人统统斩杀与此。

  司湛面色平静,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朝着屠凤梧点点头,“换个地方?”

  这儿着实不是一个好地方,屠凤梧会发觉那暗牢中藏了指向他的藏身之地的线索,待到那些暗卫刺客反应过来后,自然也会知晓。

  屠凤梧面无表情,却是冲在了前头,顺着来时的路,与司湛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战王回来了惹~


  ☆、第两百三十七章 你在耍我?


  宅院中幽静宁和,一个大夫模样的老头儿正在替司湛包扎伤口。他的肩上被刺客给伤着了,只差少许,便要伤到骨头,再无法拿起长剑来。若非是屠凤梧赶到,只怕他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月最好不要碰水,更是不能打斗,如若不然,这胳膊怕是要废了。“老大夫满脸惋惜,多好的胳膊,若是废了,那倒是可惜了。

  司湛点点头,待到老大夫下去之后,方是扫了一眼对面的屠凤梧,垂下眼帘来,“多谢。”

  他自逃出来后,便等着有人能循着暗牢中的线索寻来,只他等了好几日,等来的不是自己的暗卫,而是源源不断的刺客。

  若非是屠凤梧……

  “便是我不来,你亦不会有事。若是我猜得不错,那书架子的事儿,是你干的吧?”屠凤梧的脸色亦是不大好看,细细想来,或许司湛根本便不曾真正的被那些人给控制住。

  他心中是这般想的,自然也不会掩饰自己的猜测。司湛手中拿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茶杯的边缘摩挲,“你猜得都对,本王确实不曾被那些人给控制住了。”他虽不曾发觉那书架中的药包,只在东巷的巷口,却是见着那簇天罗蕊了。

  他本身便功力深厚,见着卫青晕倒后,他便佯装昏迷,待到那些人将他与卫青丢到暗牢中,他趁着看守的人不备,在灯座上留下了线索。

  只那天罗蕊的药力到底是极为霸道的,何况他体内似乎留下了不少毒性,暗卫们都在战王府中,他却是不敢贸然的回去。他寻思许久,总算想起来问题出在哪儿了,故而他趁着凤妩与景子安打斗时,趁机将书架子弄到,更是将书架中藏着的药包给暴露了出来。

  “此番是本王疏忽了,本以为在东营中,断无人敢动手,怎知竟还是落入了旁人的圈套中。”司湛皱了皱眉头,手指沾了水,在桌案上写下一个人名。

  屠凤梧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你确定是他?”

  司湛沉吟了片刻,解释道:“那日他曾到过本王的房中,只说祝贺本王娶得如花美眷……”他默了默,却是不想告诉屠凤梧,正是因着那人提到了鸢鸢,他方会放下戒心,“如今想来,那日他并非是来道贺,而是来看看,本王到底吸进了多少天罗蕊的气味。”

  如此一来,方是好下手准备迷晕他与卫青二人。

  “我会派人盯着他。不过你与鸢鸢的婚期很快便要到了,届时你应如何?”屠凤梧睨了司湛一眼,心中更是不痛快了些。

  若是他能狠下心来,方才便不应去救这人。可偏生,他最是受不得鸢鸢难过……

  司湛眸中闪过一抹光亮,他轻笑了一声,“本王等了两年,好不容易方等到这一日,便是死,本王亦是要回去的。何况有兄长在,本王还愁回不去?”

  起初他躲在暗处,不过是因着他找不到那幕后之人,后来找到人了,却又碍于身边并无趁手的手下,方是不得不静候机会罢了。现下有了屠凤梧帮忙,他自是不必再担忧。

  “本王还得再躲两日,不过……”司湛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胳膊,“本王不能回战王府,省得暴露了踪迹,打草惊蛇了。不过本王受了伤,却总不好在外头躲着,还需要一个妥当的藏身之处。”

  屠凤梧假装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只看向另一侧,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在这宅子中呆着好了,总归我留下了些下人,亦不至于担忧战王殿下无人照顾了。何况,我听人说,大婚前三日,未婚夫妻不能相见。”

  司湛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留不留得住本王,倒是两说了。”

  虽说现下他是受了些伤,只若是要摆脱这宅子中的侍卫下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那大婚前三日不能见面……听闻娇气包病了,他如何能待得住?

  屠凤梧开始后悔,早知晓如此,他断不会出来救他,若不是为着鸢鸢……他眸色一暗,收起面上的神色,只用一双满是戾气的眸子盯着司湛,“你在耍我?”

  什么不能回战王府,唯恐打草惊蛇,分明便是在耍他!若是战王府连主子都护不住,那司湛战神的威名又是从何而来?

  屠凤梧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站起身来,俯视着司湛,“早在你从暗牢中逃出来时,便与你的暗卫联系上了,费心演这么一出,不过是为着试探我罢了。”

  倒是他,因着方才将这人从悬崖边上带回来,亲眼见着那一场刺杀,便当真相信了司湛的满口胡言。

  若是当真如他所言,他发觉自己体内还有天罗蕊的毒性,那为何他却是敢独身闯东营却是无一人发觉?再有,那叫卫青的人,分明是与他一同被抓住了,现下他逃出来了,卫青却是不见了踪影,难不成不是司湛早便吩咐旁人将卫青带回去养伤了?

  知晓屠凤梧反应过来了,司湛却也不隐瞒,“你很聪明。但本王并非是在耍你。”他的手指在方才那人名上点了点,“这个人,不容小觑。若本王回了战王府,他断然会有所察觉,再者本王的暗卫虽是与本王联系上了,却不能时常出现在本王身边。”

  若是被那人知晓,他的暗卫频繁活动,却不是在找他,只怕是要露出端倪了。

  屠凤梧的脸色恢复了些许,却还是不大相信他,眼前的人,唯有在鸢鸢跟前方是那宠溺坦荡的君子,在旁人跟前,却终究是冷漠无情的战王。他掏出一方丝帕,问道:“除了那人,可还有旁人参与了?”

  “自然。”司湛勾了勾嘴角,眸中闪过一抹冷光,“虽说真正动手的只有一人,但能做到毫无踪迹可寻,却也少不得旁人的掩饰。他们不想本王娶鸢鸢,却又不能再在鸢鸢的身上动手脚,如此便唯有对本王下手了。正巧,若是本王背弃了鸢鸢,倒是合了那些人的心意了,一来本王声名扫地,二来亦得罪了镇国公府,倒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只可惜,那人知晓天罗蕊,他亦是知晓的。

  漏算了一步,便失了整个棋局。


  ☆、第两百三十八章 敞开心扉 上


  屠凤栖睡得迷迷糊糊的,身上的寝衣有些汗湿了,她不大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却发觉自己竟是被人抱在了怀中。

  “谁?”

  她睁开双眼,却见着那人正闭着双眸,身上的衣裳还未换下来,肩上还带着伤。

  “吵醒你了?”司湛声音沙哑,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松开了双手,想要直起身子,“本想抱着你待一会儿,怎知竟是睡着了,你若是不习惯,我可以到旁边待着。”

  他一动,肩上的伤口便抽痛了一下,还未完全直起的身子,一下子便又倒了回去。司湛无奈,只得苦笑一声,“我……”

  “你先别说话。”少女墨发散落在肩上,她慢慢地从司湛的怀中挪出来,杏眸含泪,咬着下唇泪汪汪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不过几日不见,他却是瘦了不少,加上肩上的伤,却是显得格外的狼狈。含着柔情的双眸下,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好一段时日不曾好好歇着了。

  “你,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确定他肩上的伤口不曾裂开,屠凤栖方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我,我以为你走了,他们都说你逃婚了,我以为你真的不想娶我……凤梧哥哥说,定要将你找回来……”

  大抵是太过委屈了,她竟是有些不知应说些什么。说这几日的惊慌不安?但看起来更是惊慌不安的人应是司湛才是,瞧着他身上的伤,大抵是逃出来的时候弄上去的。

  “傻。”司湛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带着薄茧的手捧起她的小脸,动作轻柔的将她面上的泪水儿擦掉,“不要谁,亦不会不要你。你是对本王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他很少在屠凤栖跟前自称“本王”了,除去生气的时候。

  “可你从未说过心悦我。”屠凤栖得寸进尺,双眼晶亮亮地说道。

  她知晓司湛这身打扮,定是还未回战王府。他先来看了自己,自然是说明,自己在他心中是很有些地位的。可她素来娇气,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却也不是假的,譬如上辈子的事儿,说不得这辈子当真是变了……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窗外仍是昏暗一片,他勾了勾嘴角,也不知晓是为何,心中竟是有些欢喜,“不过是一句话罢了,你为何这般在意?”

  “那你肩上的伤如何了?这几日你去了哪儿?我为何总找不着你?是谁将你带回来的,凤梧哥哥吗?”屠凤栖仰头看着他肩上的伤,双目平静。

  她总知晓如何叫司湛低头,偏生司湛却总拿她无可奈何。

  “鸢鸢。”司湛叹了一声,双手抱着她的肩膀,“我听外头的人说,我半点儿都不喜欢你,娶你是为着报答国公的恩情。那你知晓吗,其实最是心慌的人,应是我才对。我一回到昭都中,你便缠着我不放,这又是为何?我知晓自己终究会低头,只是我想知晓为什么。”

  怀中的娇躯僵了僵,似乎很是避讳这个话题一般。司湛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轻了几分,“不若咱们交换秘密如何?你不是很好奇,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见的第一面?”

  倒不是他怀疑屠凤栖的真心,只大抵人的好奇心总是太重,愈是在意,便愈是想要追根问底。

  屠凤栖瘪瘪嘴,知晓他亦是不安的。她往他的怀中拱了拱,却又担忧会碰到他的伤口,瓮声瓮气道:“你还记得当日我说,我曾做过一个梦么?”

  便在她方回到昭都中不久,她曾在镇国公太夫人跟前说过此事,当日他亦是在场的。

  司湛点点头,低头看着她,少女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了一般。他心下一软,再顾不得心中的那点不安,“别说了。你若是不想说,此生我都不会再逼你。”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大相信她的那个梦,能叫人在一夕之间发生改变,又如何会只是一个梦?只眼下瞧着怀中的人脸色,他又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判断,大抵那个梦,还是给她留下了阴影。

  屠凤栖抬眸瞪了他一眼,双眸通红,“那你方才又问起?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司湛果真拿她没有办法,却又有些哭笑不得,“好好,你说便是了。不过,那总归是一个梦,我不会死,会陪着你。”

  那不是梦,那是她的上辈子。

  屠凤栖闭着双眼想了想,司湛的怀抱太过温暖,带着他独有的清冽的气息。忽然之间,她竟是觉得上辈子的事情太过遥远,仿佛当真不过是当时的一个噩梦罢了。可她知晓不是的。

  “我梦见我一回到昭都,便被人算计,不得不嫁给了景子默。我跟着他过了十年,却是有三年被关在一个破旧的小宅院中。后来我便死了,被人腰斩而亡,尸首不全。因着外祖父他们早便被斩首了,在我的灵堂之上,竟是无一人是真正为着我难过。”

  她将脑袋贴近司湛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嘴唇有些发白,“后来你便来了,像一个盖世英雄一般,将害了我的人都斩杀了。不过,你亦被我的仇人给杀了,你死在了我的跟前,我什么都看见了。”

  司湛默了默,怨不得这小丫头一回到昭都,便待景子默很是不耐烦,原是因着在梦中,那人曾负了她。

  “所以若不是那个梦,你大抵会爱上景子默也说不定。”战王殿下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若不是那个梦,我大抵还真的会爱上景子默。不过,冥冥之中天注定,大抵是上天亦是觉得,你我更是般配一些。当日回昭都遇见你,我便下定决心,断不能叫你给跑了,我欠你一条命,既是如此,我便用余生来赔你。”少女咬咬唇,没敢告诉司湛,起初她只想着好好保护司湛,谁曾想,后来竟是渐渐动了心。

  但他确实有这叫人动心的本事。

  她不止一次想,若是上辈子她先遇见的人是司湛,这一切会不会很是不同?但上天予她重来便已是极大的恩赐,她知晓有些事情奢求不得。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噜~待会儿还要去写点司考真题~好吧,蠢作者也想成为更美好的人呢,哪儿能因为怕辛苦就放弃~

  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两百三十九章 敞开心扉 下


  司湛便是有再大的醋意,却还是被她给哄好了,“那你说话算话,你叫本王再离不开你,若你哪日想清楚了,觉得本王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本王不会让你走的。”

  他稍稍用力,将少女抱紧。

  什么梦不梦的,再有两日,怀中的姑娘,便是他的妻子了。那个可怕的梦境中的一切,永远都不会实现。

  “以往只觉得你是个榆木疙瘩,怎生如今倒是变得霸道了?过两日咱们成了亲,我又能逃到哪儿去?何况,自我想缠着你开始,我便是清醒的,战王爷这是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屠凤栖哼笑了一声。

  还有脸说她呢!先前也不知晓是谁的爱慕者,总不停的给她找茬!

  “你担忧我会变心,我何尝不担忧你觉得我轻浮?”屠凤栖抱着他的胳膊,闷闷不乐,“谁不知晓,是我这孝安郡主不要脸,非是要缠着王爷,若非如此,亦不会有人说,你本是不想娶我的了。我从未听你在我跟前说过,你会娶我,是因着你心悦我,纵然我再相信你,却终究还是会自我怀疑。我总在想,说不得,是因着我是唯一一个痴缠着你的人,总归你亦不想再浪费时间与旁人培养感情,便索性娶我算了。”

  她气性大,便越想越是气恼,当即便瞪了司湛一眼,委屈不已,“你说,你是不是这般想的?”

  “鸢鸢,你果真都忘了以前的事了。”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乖乖地窝在他的怀中,一如多年前,“可你忘了,我却是忘不了。那日我让卫茅去取的画儿,你可知晓上头画着的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晓!”少女低声嘀咕,撅着嘴巴道:“你别给我扯开话题,今日你若是不说个分明,我便不嫁了!为着将你找回来,我都累得病了,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嘴上虽是说着要“交待”,只双眸却是紧张兮兮地盯着而司湛的肩膀看,唯恐自己发了脾气,会惹得他乱动。

  “你娘还在世的时候,你曾经在镇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司湛知晓她是恼了,便也不绕弯子了,只道:“那你可曾记得,我亦是住在镇国公府的?父王说,咱们早便见过了,却是半点儿都不曾错了。”

  只是当时她人小,如今长大了,却是什么都忘了。但他却是忘不了的,如若不然,亦不会好心将她送回昭都了。

  从一开始便怀了旁的心思的人不是屠凤栖,而是他自己。他明知晓眼前的小丫头是当年那抱着自己的双腿,娇娇糯糯地喊着“战王哥哥”的小团子,明知晓她什么都忘了,却总忍不住接近她,叫她对自己心存感激。

  可惜她终究还是没能想起来。

  屠凤栖敲了敲脑门儿,若是算起来,那倒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到如今,她却只记得自己曾在镇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只当时发生了什么,遇见了谁,却是半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如此说来,你我之间却也是有些渊源的了。”少女歪着脑袋,望着司湛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唇角慢慢的勾起。

  她便说呢,前世自己那般愚笨,司湛竟是非要跟着自己去死,原是因着此人早便对自己动心了。偏生她是个傻的,只一心惦记着景子默,倒是错过了真正的良人了。

  “可你不记得了。”司湛委屈地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那姑娘看,心中不无郁闷的想,若不是那个梦,他与她怕是要错过了。

  他素来内敛,便是当真在意一个人,亦不会表现在面上,只如此一来,却是叫她生出了不安来,唯恐他会丢下她。

  “若是当真算起来,你我之间倒是扯平了。”屠凤栖不服气,“你瞧,我虽是忘了以前的事儿,只你亦不曾有任何的表现,若非是痴缠着你,只怕此生你都不会告诉我这些事儿了。”

  “是我错了。”司湛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小丫头的双眼又大又亮,里头满满都是他的影子。他不舍地伸出手,在她那张白白嫩嫩的脸上揉了揉,“我既是决定娶你,自是真的在意你,如若不然,我断不会委屈了自己。外头那些人说的,你不要相信,只要不是我说的,你都不要相信。”

  “那我要听你说,只要你说,我都信。”屠凤栖紧张地放缓了呼吸,望进司湛的眼底,“我要你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娶我。若不是,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以为我赶回来,你应是知晓我的答案了。”司湛轻笑了一声,终究是无可奈何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屠凤栖,我是真的想娶你,我这辈子,便是栽在你手中了。如此,你可是满意了?”

  少女咯咯笑出声来,狡黠地眨眨眼,却不知里头的动静竟是将歇在外头的空青给吵醒了。

  “姑娘,怎么了?”

  她吐了吐舌头,连忙朝着外头道:“无事,你睡吧!”

  空青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里头的二人却似乎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一般,皆是轻笑出声,愉悦至极。

  “我从未想过,当年那抱着我的大腿娇滴滴地撒娇的小团子,如今竟是要成为我的妻子了。”司湛抱着她,小丫头的身子娇娇软软的,与他的冷硬却是全然相反,“所幸还有两日便是大婚了,如若不然,我怕是要等不及了。”

  少女瞪了他一眼,龇了龇牙,按了按他肩上的纱布,“你还伤着呢!”

  司湛挑眉,“小伤罢了,昔日在战场上,这等小伤,不过两三日便恢复过来了。王妃是不相信为夫的能力?”

  似乎是为着证明自己一般,他恶意地顶了顶身子,火热的东西隔着布料,不怀好意地在少女的腰上叫嚣。

  屠凤栖忽的红了脸,心中不由暗自骂道,果真男人都是纵不得的,先前司湛那榆木疙瘩的模样叫人多放心,这才说通了,便开始蹭鼻子上脸了,呸!

  “睡吧,你这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我陪着你。”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将身上的锦被盖好。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少女不安地仰起脸来。

  司湛失笑,他等着不正是这句话?

  “自然,本王如今有家回不得,还等着郡主大人收留呢!”

  少女这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第两百四十章 猜出黑手


  大抵是当真累极了,又或许是牵挂许久的人终于回来了,屠凤栖很快便睡着了。倒是司湛,因着方才眯了一会儿,如今倒是不大困。

  他低下头来,便这般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姑娘。她又瘦了些,本便尖俏的下巴,似乎又小了些,玉肤墨发,睡着的时候最是娇气不过,叫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捧在手心宠着。

  这便是他的姑娘啊,等了许久,终究如期而至的姻缘。

  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小心地挪动肩膀,将少女搂得更紧了些。

  次日清晨,屠凤栖醒过来的时候,身侧早便没人了,只床榻上还带着些许余温,说明人才走了不久。

  她瘪瘪嘴,只觉得心头空荡荡的。空青一大早便见着自家姑娘一脸郁闷地坐在床榻上,还当她是又想起战王了。

  “姑娘。”空青取了温热的帕子,替那失神的少女擦了擦脸,宽慰道:“姑娘别想旁的了,方才太夫人那头已经将喜服送来了,姑娘可是要试试?”

  屠凤栖猛地回过神来,欢喜地从床榻上跳起来,“当真?”

  说起来这几日她忙着找司湛和生病,倒是忘了自己的喜服呢!

  空青见着她一扫先前的郁闷,便是连日生病变得苍白的小脸,都带上了一抹红色,亦跟着欢喜,“是呢,奴婢方才看了一眼,那喜服上头绣着的图案,可都是用金色的丝线做的,若是姑娘穿了那喜服,定是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漂不漂亮,她倒不是多在意,总归如今司湛算是被她拿捏在手心了,便是她人丑无颜,司湛亦是甩不掉她了。

  匆匆用过了早膳后,屠凤栖甚至来不及去正房请安,便迫不及待地取了那喜服来试穿。

  倒是当真如空青所言,上头绣着的图案,用的是金色的丝线,配着大红色的底料,却是美得惊人。她难得有性子慢慢地换上了那衣裳,尺寸方方好,正将她那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来。

  “姑娘可真好看。”空青歪着脑袋,赞叹道:“若是奴婢是男子,怕亦是要为姑娘着迷了。”

  自家丫鬟,总是带着些偏心的。

  屠凤栖揉了揉眉心,正欲与空青说话,却见着空青惊呼了一声,不过一瞬,便被人给拽到了房外。房门“嘭”的一声合上了,外头传来了连翘淡淡的声音,“姑娘有事,咱们先随便逛逛。”

  再然后,便听不到声音了。

  屠凤栖目瞪口呆,一回头,果真见着司湛正坐在桌案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微微红了脸,咬着下唇低声嗫嚅,“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还有些失望来着。

  “过来给我看看。”司湛朝着她招招手,那模样似乎在叫一只撒娇的小宠物。

  孝安郡主当即便瞪圆了双眼,鼓着腮帮子与司湛对峙了片刻,怎知还未分出个胜负,便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那男子却已站在她的跟前了。

  她哼了一声,双手却是不自觉地揪紧了裙摆,“你,你别靠这般近。”

  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司湛俯下身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尖,“真好看。”话毕又觉得不够,索性捧着她的脸,满目宠溺地在她的脸上蹭了蹭,“鸢鸢,鸢鸢——”

  屠凤栖面上嫌弃,双手却是抬起,抱着司湛的精瘦的腰肢,“那你是看上我的美貌了,方会想着娶我?”

  姑娘家大抵总是如此,被人宠爱时,便仿佛一个大傻子一般,总爱追根问底。

  司湛显然是摸清她的脾气了,故作烦恼的皱起了眉头,“可不正是因着如此?试问还有谁比本王的王妃更是美貌?”

  凤妩啊……

  屠凤栖瘪瘪嘴,软软的双手在他的腰上拧了拧,“你方才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司湛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坐下来,“我去找了你兄长,东营中有内**祟,如今我不便出面,便去拜托他帮我一把。”

  说得他多可怜似的!

  屠凤栖翻了个白眼,在他怀中扭了扭身子,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是谁?莫不是那个什么玉家的小公子?”

  先前景子安可非要揪着人家不放呢!

  左右现下有司湛,她却也懒得想这些事儿了。不过她倒是当真不喜欢那玉凌宴,瞧着虽是清风霁月的模样,谁知晓到底是如何呢?

  “倒是叫你给猜对了。”司湛奖励地在她的脸上啃了一口,“正是玉凌宴。“

  哦?竟还叫景子安给蒙对了。

  屠凤栖盯着看,“你是怎么知晓的?那玉凌宴瞧着似乎是个正人君子,那日我去东营,他还来与我说话呢!”

  还有这茬!

  司湛双眸一眯,冷冷地哼了一声,趁着他不在,便想着对他的小王妃下手?

  “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司湛毫不犹豫的端着一张冷脸给人上眼药,“他来找你,不过是为着叫你放松了警惕罢了。”

  毕竟若是依着寻常人的想法,愈是心中有鬼的人,便愈是不敢在人前出现。偏生玉凌宴反其道而行之,竟也阴差阳错的叫人忽略了他。

  屠凤栖深以为然,杏眼微微眯起,想起那日景子安说的话,一时之间竟是有了些眉目,“战王舅舅,我大抵知晓为何玉凌宴会如此了。”

  既是有了怀疑的人选,将一切的线索整合起来,倒似乎是不难了。

  少女掰着手指头,红润润的嘴唇张张合合:“我记得六皇子曾与我说过,那玉凌宴似乎很是仰慕景琉璃。偏生我早便与景琉璃结了仇,想必他是为着景琉璃出气儿了。”

  倒也是个有心的,偏生这心思用错了地方。

  司湛捏着少女的小手儿,想了一会儿,补充道:“那书架子是在元宵后做的,大抵是因着元宵那夜景琉璃自觉收了委屈,便到玉凌宴跟前抱怨了。当初随我去了天罗山的人中,便有丞相府的人,只我不曾注意罢了。”

  玉凌宴会挑这个时候,却也是有恃无恐了。一来昭德帝等人素来不喜他的婚事,若是玉凌宴能毁了这门婚事,于昭德帝一行人而言,却是极大的好事儿了。纵然知晓玉凌宴的所作所为,亦无人会过问。二来那玉凌宴亦是个有心计的,知晓自己在大婚前定会放松了警惕,下手倒也更是容易了些。

  不过,他到底是低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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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四十一章 怨起琉璃


  “此人心术不正,未免太过叫人讨厌了些,先前六皇子还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我倒是不信,如今看来,竟是六皇子一语成箴了。”可见有时候越傻的人,才看得越是通透。

  司湛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口,换来小丫头娇气滴滴的白眼。他不以为耻,反倒是觉得在她跟前放开自己,竟是无比的痛快。仿佛满腔的火热,终究是找着了发挥的地儿,一下子竟是有些收不住了一般。

  少女的红唇被他咬了一通,直至喘不过气儿来,屠凤栖方是推了推他的胸口,“战王舅舅!”

  那声音娇软甜糯,司湛听在耳中,险些便要失控。他连忙推开了坐在膝盖上的少女,干咳了一声,灼热的目光在少女的娇躯上扫了一遍,红着耳垂,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

  再迟有些,怕是要忍不住了!

  “噗——”屠凤栖捂着嘴巴,双眸似是弯月一般,盛满璀璨的光芒。

  司湛匆匆忙忙地去洗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正遇着从东营中回来的屠凤梧。那少年不着痕迹地扫了司湛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不大耐烦地哼了一声,“王爷这是要赖在镇国公府不走了?”

  司湛挑眉看他,倒是没了方才的羞赧,反倒是格外的冷静,“本王的王妃病了,本王这是在侍疾。”

  不要脸!

  屠凤梧咬牙切齿,便只鸢鸢当此人是个良善的了,在鸢鸢跟前乖得像只猫儿似的,到了旁人的跟前,却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

  司湛自是不知晓屠凤梧在骂自己什么的,只瞧着那少年的脸色,他便知晓屠凤梧定是在暗骂自个儿。但得到了孝安郡主的战王爷自诩是个大度的,自是不会与一个乳臭未干的“兄长”计较。

  他拍了拍新换上的衣裳,神色间带着些许自得,“本王不与你计较,省得日后兄长与本王为难。”

  若你不拍衣裳,还有些可信度。

  屠凤梧冷哼了一声,又不甘心地瞪了司湛一眼,只觉哪哪儿都烦得很。

  但终究还是将人留下来说了东营的事儿。

  “确实是玉凌宴在搞鬼。”屠凤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屏退左右,“六皇子早便留意玉凌宴了,书架子出事儿了,他便暗中差人查探了一番,知晓做书架子的主意,原是玉凌宴的主意。后来又有人说,玉凌宴虽不曾参与到做书架子的大部队之中,只却曾偷偷到过现场,似乎在书架子上放了什么东西。”

  这便错不了了,正好与他们的猜测相吻合。

  只便是如此,玉凌宴却是动不了的,至少在明面儿上动不了他。

  “你打算如何?现下玉凌宴知晓你已经逃走了,方才罗楼去战王府看了一眼,四周守着的人不少,起码有三批。”屠凤梧敲了敲桌案,在上头写了个“三”,缓缓道:“一为丞相府,一为皇上,还有……太后娘娘。”

  他别有意味地顿了顿,抬眸望向司湛,太后娘娘病重,却仍是不曾忘了这侄子,这关心却是有些过了。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秘密。

  司湛神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只你有秘密?”

  屠凤梧一怔,显然司湛对他的身世亦是有几分了解的,只不曾真正的触碰到最关键的东西罢了。

  他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满是苦涩,“你的秘密让你抱得美人归,我的秘密……”稍有不慎,便得连累鸢鸢陪着自己一同下地狱。

  不过,却也无妨,罪不及出嫁女,便是日后他当真出了什么事,有司湛护着,鸢鸢亦不会遭人为难了。

  司湛如今懒得探究他的秘密,只喝了一杯茶,道:“玉凌宴那头,本王自有处置的法子。不能在明面上对付他,正正合了本王的心意。”

  如若不然,还真是不能毁了那人呢!

  司湛神清气爽地回到玲珑阁中,此时那姑娘早便将喜服给换下了。他皱了皱眉头,有些遗憾,却也走上前去,揽着小丫头软软的腰肢,脑袋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查出来了,果真是玉凌宴做的。”

  声音郁闷得不得了。

  屠凤栖自是心疼不已,“说起来倒是我给你招了这等祸事儿,若是元宵那夜我能忍住,如何能招惹了景琉璃?”

  但她与景琉璃积怨已深,当时她自是不愿吃下这等暗亏,便暴脾气地即刻便报了个小仇。

  “你若是心疼我,成亲后便好好待我。”

  如今不要脸的人,却是变成了战王爷了。他恬不知耻地捏着少女的手,委屈道:“那玉凌宴果真是个伪君子,日后遇着这等人,你定是要远远的躲着,留给我来收拾他。既然他想得到景琉璃,我偏要他失望。”

  “你这般,怨不得这昭都中鲜少有人敢招惹你。”不过,这也是好的,若是司湛如外头那些自诩温润的君子一般,那岂不是整日整日的给她招蜂引蝶。

  “此番多亏了凤梧哥哥,如若不然,我还当真不知晓要怎么办了。”屠凤栖叹了一句。

  司湛的脸色一下子便变了,那屠凤梧可是个有心计的,在鸢鸢跟前端的是温润如玉,只在旁人跟前,那一身的戾气却是遮也遮不住了。

  此人最是阴险不过了。

  只在心上人跟前,司湛却是假惺惺地附和道:“鸢鸢说的是,若非是兄长帮忙,你我重逢之日,还不知晓要拖到何时。兄长真是本王见过的,最深明大义的舅兄了。”

  屠凤栖觉得他的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只奈何她还未来得及细问,便听得外头的人说,凤妩姑娘与璇玑公主来替她添妆了。

  原本因是几日前的事,只她忙着找司湛,几人倒是一时忘了这茬儿。眼下大婚在即,二人倒是想起此事来了。

  司湛哼了一声,“早不来晚不来,偏生是挑了今日。”

  屠凤栖脸都气红了,这老男人的脾气倒是愈发的大了,先前还端着一张冷脸呢,现下倒是变得没脸没皮了。

  果真男人都是宠不得的!

  虽说是添妆,只三个姑娘却也有好些时日不见了。屠凤栖穿着粉蓝白扣立领中衣,下头配了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头上梳了双螺髻,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作者题外话】:唔,更新来嘞~

  最近评论有点少呀,泥萌就没什么想和本宝宝聊聊的么?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有点傻~

  话说蠢作者一直想当一个高冷的作者,然而……好嘛,人设有点崩了╮(╯▽╰)╭

  今天是有加更的哦~


  ☆、第两百四十二章 自甘下贱?


  景璇玑拽着她的手说话,“听闻你病了,本宫可担心你了,现下瞧着你的气色不差,想必是无碍了。你也别担心了,皇叔定是会如期归来的,他有多在意你,本宫可都是看见了的。”

  屠凤栖含笑点点头,却也不说司湛现下正在玲珑阁中。凤妩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嘴角勾了勾。

  三人坐了一会儿,便渐渐说到了如今昭都中发生的新鲜事儿。

  “正是太常寺卿的儿子,也就是那位龚如心姑娘的庶兄,听闻是看上了一个妓子。一开始却也稀罕得紧,只后来却是渐渐没了兴致,这不,现下又宠上了旁人。那妓子却也是个性子烈的,听闻当初是个清倌儿,正是瞧着那男子满腔深情,方是进了那男子的后院。”景璇玑唏嘘不已,啧啧叹道:“可这世上的男子,又有谁能做到从一而终呢?”

  那女子的结局自是不大好的,龚如心的庶兄本便是个放浪形骸的,自得到了那女子后,倒也甜蜜了一阵,只后来却是慢慢的厌倦了。那姑娘亦是个不愿服输的,竟是趁着府中的人不备,抱着曾经龚家庶子给的信物,在夜里偷偷地沉了湖。

  “素来听闻龚家的教养好,可自打出了鸢鸢那事儿后,本宫却是再也不信这些了。”景璇玑唏嘘不已,“不过后来也有人说,龚家的庶子还是心悦那姑娘的,只奈何那姑娘竟是个不听劝的,又不愿意相信龚家庶子的清白,竟是做出了这等事儿。”

  倒是凤妩若有所思,说了些自个儿的见解:“我娘说,两个人在一起最是重要的不是感情,而是信任。”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高兴,“鸢鸢素来聪明,这等事儿你应是比我更是清楚才是。不过我却是觉得,死总比苟且地活着要痛快。”

  本是说着那姑娘的事儿,凤妩的话锋却是一下子便带到了别处。屠凤栖心头一跳,不禁想起前世凤妩后来遭遇的事儿,算算时间,竟是差不多了。

  “阿巫……”景璇玑却只当凤妩是在感慨那姑娘的事儿,亦顺着她的话说道:“本宫倒是觉得,龚家的庶子是真的背弃了他们之间的承诺,若是本宫,本宫断不会如此。”

  只寻常来说,公主殿下的驸马又怎么敢寻花问柳呢?

  凤妩低下头来,似乎在神游。

  待到二人走后,屠凤栖带着一脸沉重回到了玲珑阁中。司湛正好在院子里,见着她脸色不大好,自是心疼不已,“怎么了?”

  “战王舅舅,我觉得阿巫近来很是不对劲儿。”屠凤栖咬了咬下唇,若是依着凤妩以往的想法,若是有人欺负了她,她定是要教训回来的,偏生此生竟是说出了“死更痛快”的话儿来。

  大婚在即,小娇妻竟是在想着旁人。司湛皱了皱眉头,捏着她的鼻尖,“鸢鸢有心思想旁人,倒不如想想你我的大婚之夜要如何过。”

  这不要脸的!

  屠凤栖瞪了他一眼,竟也当真将凤妩的事儿抛于脑后了。总归还有一段时日,依着自己与凤妩的关系,凤家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应是不会再如前世那般逼迫凤妩嫁与一个老爷子了。

  “方才璇玑与你说了什么,怎生一回来,便不大开心?”司湛随口问道。

  这三个小姑娘只要凑到了一处儿,便总要说不完的话,从昭都中哪个青楼中有一个绝色的佳人,到哪个大臣家中的小妾竟是与管家有了苟且,便没有她们不能说的。

  屠凤栖转了转眼珠子,倒是与司湛说了方才景璇玑打听到的事儿。正巧空青亦在一旁,更是补充了一番,“倒也不全是如璇玑公主说的那般,那姑娘确实是个清倌儿,只奈何在被龚家的公子纳入房中前,便与龚家公子有了苟且,后来龚家公子房中的其他人,便说她是个不要脸的,姑娘家的贞洁最是重要不过,她既是不自爱,被龚家公子嫌恶了亦是活该。”

  屠凤栖一下子便瞪圆了双眼,“这如何能怪那位姑娘呢?”她自是站在姑娘家的立场上说话的,“若不是那龚家公子先对人家起了心思,人家总不能眼巴巴的上门儿献身吧?说到底,都是你们男人的不是!”

  躺枪的战王殿下倒是有些无辜,只见着自家小娇妻那气得通红的小脸,当即便毫无原则的谴责起那龚家的公子来,“本王亦是觉得是那龚家的公子不要脸,你我大婚在即,此事本王虽不能亲自出面,只亦是不能叫这等杀人凶手痛快了。待会儿本王便吩咐卫茅,龚家的公子是该好好儿的管教一番了。”

  屠凤栖的脸色这才是好了一些,她亦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只觉得心中有些不痛快罢了。这世间对女子总太过苛责,何况她亦曾经追在战王爷身后跑,若是那位姑娘是个自甘下贱的,那她岂不是更不要脸?

  司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心中虽是觉得好笑,却也觉得,到底是自己亏欠了小丫头。

  他伸出手,将她抱起来坐在膝盖上,“你是不是想到了旁的什么?”

  少女抿着嘴唇不说话。

  “若知晓你会在意此事,当初我应是主动些的。”

  只当初他竟是想着远离她,虽是对她有心,却从未主动过,如今想来,竟是当真委屈了她。

  有他这句话,屠凤栖还能说什么呢?说到底,她在意的亦不过只有司湛一人的看法罢了,旁人如何说,那是旁人的事儿,但司湛却是要陪着她一辈子的。

  “我只是觉得,那姑娘有些无辜罢了。”屠凤栖闷闷不乐地将脑袋埋在司湛的怀中,又想起凤妩的话,更是郁闷了几分,“阿巫说,夫妻之间最是重要的不是感情,而是信任。我却是不大认同这话的——”

  她抬头看了司湛一眼,正撞入他那双好看的眸子中,她盯着他眼中的自己,慢吞吞地说道:“若是我,我才不要你的信任,我嫁与你,本便是为着你的感情而来。若是只有信任,夫妻之间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岂不是要烦闷死?什么举案齐眉,我要的是情深不悔。”


  ☆、第两百四十三章 大喜之日 上


  她素来是个有底线的,虽说爱司湛爱到了骨子里,只若是有朝一日,司湛当真会如那龚家的庶子一般,与旁的女子有了旁的关联,她断然是忍不下这口气的。

  属于她的,无论是人亦或是物,谁也别想着惦记。

  她话音一落,司湛便道:“真是巧了,我待郡主大人正是深情。”

  这人真是愈发的油嘴滑舌了!

  屠凤栖笑了一声,却是想起了从前她与屠燕语吵架,那时她还是一个被爹娘留在昭都中的小姑娘,偏素来不愿服输。那日屠燕语看上了她的新镯子,她不想给,屠燕语便要抢,后来她宁愿毁了那镯子,亦不愿与旁人分享。

  那时候便有人说,屠家的三姑娘是个霸道的,日后还不知应有多刁蛮呢,分明是一家姐妹,竟是连个镯子都舍不得。

  可她是舍不得吗?

  并非是如此的,若是寻常镯子,她自然愿意送给屠燕语,偏生那镯子是她娘送回来的,上头镶了一颗火红的宝石,她稀罕得紧,自是容不得旁人觊觎半分。

  “想什么?”司湛察觉到她在走神。

  她抬起头来,捧着司湛的脸蹭了蹭,“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罢了。以前旁人都说我霸道,如今我长大了,倒是正好应验了这话一般。旁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偏生我要你只守着我一人,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你说错了。”司湛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本朝规定,所有的男子只能有一个妻子,你口中的‘三妻四妾’可触犯了大昭的律法。”

  这人竟会找话茬儿!

  屠凤栖哼了一声,蛮不讲理道:“那你说,你是不是也想着多几个妾室来伺候着?”

  还未过门呢,便这般霸道,偏生她气恼的小模样都叫司湛觉得着迷得很。

  他低头啃着她的嘴唇,“有郡主一个,本王便难伺候得很了,又哪儿来旁的心思去与旁人眉来眼去?”

  屠凤栖娇滴滴地瞪了他一眼,察觉到身下的不对劲儿,连忙从司湛的膝盖上跳下来,咬着下唇嗔道:“你,你不要脸!”

  “在郡主跟前,本王要脸作何?”司湛从善如流。

  郡主大人拎着裙摆跑了。

  少女的背影渐渐远去,司湛扫了空青一眼,恢复往日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挥了挥手,一个暗卫便落在了他的跟前。

  “太常寺卿家的事情,你去给秦隐送个信,让他好好解决,若是可能,最好算算旧账,本王记得一年前,龚如心似乎做了些叫鸢鸢不大高兴的事。”司湛冷声吩咐。

  暗卫应了一声,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空青目瞪口呆,这龚如心的名声早便坏了,现下王爷如此,似乎是要给龚如心来个“最后的一击”了。

  不过也好,省得那些人总惦记着自己姑娘。

  司湛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朝着屠凤栖消失的方向而去。

  有司湛在,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便在外头关于司湛逃婚的谣言愈演愈烈的时候,屠凤栖的大婚之日便到了。

  司湛已经回来的消息,便是白氏与慕氏都不知晓,二人在大婚前夜还到了屠凤栖的院子中,好生地开解了她一番,话语间更是带上了若是不想成亲,现下退婚却也是可以的。

  司湛在外头的树梢上黑了脸,亏得鸢鸢立场坚定,战王爷方是没有即刻从树上冲下将到手的媳妇儿带走。

  只见着自家姑娘这般懂事儿,白氏与慕氏却更是觉得战王委屈了她。大婚在即,司湛却是连人影都不见,着实是不大像话。

  嘴上最是抱怨着,只二人亦是不曾因着如此,便疏忽了屠凤栖的婚事儿。慕氏更是将自个儿压箱底儿的某些图册交给了小外甥女,那眼神中尽是不舍。

  二人走后,司湛亦是偷偷地回到了战王府中。

  次日,屠凤栖一大早便被桑支给摇醒了。因着昨夜太过紧张,她却是睡得不大安稳,醒来的时候,只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过了今日便好了,到了战王府,姑娘爱怎么睡,便怎么睡。”连翘顶着一张冷脸打趣。

  桑支嗔了她一眼,“胡说八道,王府中还有老王爷呢,姑娘嫁过去后,可不能忘了规矩。”

  在镇国公府不用每日去请安,可谁知晓战王府会不会有旁的规矩呢?

  连翘好心情的不与她计较。

  倒是素锦情绪不大高,看着桑支与空青有条不紊地给自家姑娘穿喜服,她端着桂圆红枣茶,屠凤栖就着茶杯喝了一口,见着素锦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素锦放下茶杯,“奴婢在替姑娘高兴呢!王爷待姑娘这般好,咱们姑娘嫁过去之后,定是会与王爷白头到老的。”

  只眉宇间的轻愁,却是怎么都化不开了一般。

  空青多嘴说了一句,“素锦是在担忧大公子呢!大公子在忙着王爷失踪的事儿,今日清晨便有些病了。”

  大公子的身子本就不好,只今日他却是要背姑娘出门的,纵然是病着,却也只强撑着。

  “罗楼说大公子吃了药,背姑娘出门自是无碍的。”素锦抛开心中的思绪,看着眼前换上喜服的姑娘,“姑娘可真好看。”

  大喜之日,纵然是有再大的事儿,亦是要往后推上一推的,只屠凤栖到底是担忧屠凤梧的身子,当即便让连翘过去看了。

  连翘回来后,她已经坐在铜镜前将墨发挽好了。凤冠是太后赐下的,喜娘们瞧着那精致的凤冠,忍不住打趣了几句,房中满是喜庆的笑声。

  连翘挤进来,凑到屠凤栖的耳边说道:“大公子无碍,不过是旧疾犯了,他让姑娘放心呢!”

  既是无事,那便好了。

  屠凤栖放下心来,客人们很快便到了,凤妩与景璇玑二人挤在她身边低声说着话儿,无外乎打趣她终究是如愿以偿了。

  只大喜的日子,找晦气的人亦是有的。

  傅虹影跟着一众姑娘进来,见着满身华贵的屠凤栖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与身侧的姑娘高声道:“孝安郡主可真是漂亮,便是不知王爷有没有这福气将人娶进门儿了。”

  本是说着吉利话的人,一下子都闭上嘴巴,一齐转过头去看着傅虹影。

  【作者题外话】:成亲啦~~%5C(≧▽≦)%2F~啦啦啦


  ☆、第两百四十四章 大喜之日 下


  在旁人的大喜之日说这些话,断然是没规矩的。便是心中再是不满,亦不应扰了人家的兴致才是。知晓战王不见了的人不少,只除去傅虹影,却是无人会如此放肆了。

  景璇玑一下子便冷下了脸来,又担忧屠凤栖难过,只瞪了傅虹影一眼,怒道:“傅家姑娘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在旁人的大喜之日妄言是非,这便是你们傅家的教养了不成?”

  傅虹影话一出口,便已意识到了不对,只她却也不愿意在屠凤栖跟前低下头来,“我说的都是实话!现下谁不知晓,战王根本便不在昭都中,这大婚不办也罢,偏生有的人不死心,还想着嫁与战王!”

  “闭嘴!”凤妩随手拔下景璇玑头上的簪子,只见一道冷光闪过,傅虹影头上的发髻一下子便散开了。她目光冰冷,本是娇艳的容貌,现下因着带了怒气,竟是变得有些阴沉,“王爷定是会来迎娶鸢鸢的,倒是有的人,跟在四皇子身后痴缠了这般久,却也不见人家说娶你,只怕真正不死心的人是你吧?”

  谁不知晓她傅虹影那点儿心思?只凤妩将那层遮羞布给扯开了,众人的目光亦是带上了几分兴味。

  本是大婚之日,却是发生了这等事,多少有些不喜。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还未说话,便听见瑶华长公主的声音响了起来,“先前本宫亲自来给孝安郡主添了妆,倒是不知在你这小辈眼中,本宫却也成了那等帮凶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来给屠凤栖添妆了,不为旁的,单只她镇国公外孙女儿的身份,便已是叫人不得不客气三分。只屠凤栖尚在病中,不曾亲自见着这些添妆的人罢了。

  傅虹影说她不死心,非要嫁给司湛,何尝不是在指责那些前来添妆的人,帮着她逼迫司湛?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事若关己,这些夫人贵女们素来是极有战斗力的,当下便揪着狼狈不已的傅虹影指责了一遍。

  瑶华长公主趁机走到屠凤栖的身边来,俯身道:“你放心,司湛不是那等不负责任的人,若他今日不出现,本宫亲自找他算账。”

  这是给她撑腰的意思。瑶华长公主从未给过任何人好脸,唯独对她,似乎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这可谓是天大的荣耀了。

  景璇玑挤眉弄眼,“瑶华姑姑说的是呢,皇叔可不是那等只会戏耍小姑娘的感情玩儿的人。”

  那“戏耍小姑娘的感情玩儿的人”,自然便是指四皇子景子默了。

  白氏与慕氏在前头忙活,瑶华长公主便当起了这长辈的重任,指使凤妩将傅虹影给丢了出去。

  只因着傅虹影的话,房中的人多多少少生出了些旁的心思,竟是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等着这场戏该如何收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见着一个丫鬟跑了进来,惊喜道:“王爷,王爷来了——”

  众人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头一个反应便是去瞧那新娘子,却见着屠凤栖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难不成人家姑娘早便知晓战王定是会出现,方才方是会这般淡定,甚至是瞧着傅虹影出丑,亦是不曾乱了分寸?

  瑶华长公主却是松了一口气,横眼扫了屠凤栖一眼,“你早便知晓会如此?”

  他们找遍了整个昭都,却仍是不见司湛的踪迹,难不成他一直躲在镇国公府中?

  屠凤栖弯眸笑:“长公主说什么,臣女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不过臣女对战王……王爷有信心,他不是那等始乱终弃之人。”

  房中众人再如何惊奇,司湛到底还是来了。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素日里面无表情的俊脸,竟也带上了丝丝笑意。屠凤梧挡在门外,身侧还站着三个身穿戎装的男子,俨然便是镇国公的三位公子。

  “我待会儿要去背鸢鸢出来,不过三位表哥倒是有些话想与王爷说说。”屠凤梧脸色苍白,轻飘飘地瞥了司湛一眼,转身走到房中。

  凤家三兄弟早便瞧这臭王爷甚是不顺眼了,现下终于等来了“公报私仇”的机会,自是不会与司湛客气。

  三人拎起长剑便冲了上去,怎知司湛早有准备,身后的侍卫一下子便冲到他的跟前来,卫茅身上带着伤,却也不甘示弱地吼了一句:“别打到我家王爷,他身上有伤!”

  正在房中的凤妩听得此言,连忙瞥了安安稳稳的坐着的屠凤栖一眼,待到见着她朝自己使眼色后,竟也半点儿都不忌讳地冲了出去。

  屠凤梧:“……”鸢鸢没未嫁过去呢,这便开始偏心呢,那司湛果真不是个好东西!

  闹了一场,吉时便也就到了。屠凤梧上前将屠凤栖背起来,长成少女的姑娘,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依赖地趴在他的后背上。

  他轻笑了一声,心头却是有些苦涩,这大抵是……这辈子他与鸢鸢最是亲密的时候了,今日过后,她是大昭的战王妃,他是她庶出的兄长,虽有关联,中间却也隔了一道鸿沟。

  此生都无法跨越。

  “凤梧哥哥,你身子不好,日后定要多加珍重,你是我唯一的兄长,断不能出了什么事儿了。”趁着四周喧嚣,屠凤栖在他耳边低声嘱托,“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亦不要瞒着我,我总归是念着你的。”

  到底是兄长,便是曾经有再大的隔阂,如今却也是亲亲密密得像一对儿真正的兄妹了。

  她想回头看一眼,却被屠凤梧死死地按住了双手,“别回头,不吉利。”

  “鸢鸢——”太夫人含泪看着她走远,却只唤了一声,便哭得无法自抑。

  司湛不来,他们担忧自家的孩子委屈了。司湛来了,却又舍不得孩子走了。

  屠凤栖呜咽了一声,愣是忍住没回头,直至司湛上前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往后你若是想外祖父他们了,我陪你回来。”

  她进了花轿中,耳边传来了喜庆的喜乐声,可她一心沉浸在离开镇国公府,前往一个全新的环境的悲伤中,一时竟只随着喜娘的话儿拜了堂,直至司湛掀开了她的盖头,她方是猛地回过神来,泪眼婆娑地盯着他看。


  ☆、第两百四十五章 新婚之夜


  “战王……我,我有些难过。”到底是姑娘家,加之这房中的人都被司湛遣了出去,她更是觉得自己仿佛孤零零一人般,可怜得不得了。

  司湛心疼地俯下身来,擦掉她面上的泪水儿,捧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小脸蹭了蹭……蹭掉了一层粉。

  “别怕,一切有我。”他柔声道。

  正是因着有他,她方是觉得心中安稳了些。

  二人还未来得及再说几句话,便听到外头传来了景子安的大叫声:“皇叔,今日本皇子可是要与你不醉不归啊!”

  不归你个头,过了今日我收拾你!

  屠凤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便要拎着裙摆杀出去。这下好了,方才那些风花雪月般的愁绪,竟是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司湛摸了摸她的脸,又抹掉一层粉,“你等我,若是饿了,先用些东西,在王府中不必讲究旁的规矩。”

  这哪儿能不讲究呢?

  屠凤栖瞪他,鼓着腮帮子将人推了出去。

  她去换了大红色的衣裳,卸了厚重的凤冠,本想着待会儿定会有旁的夫人们过来,怎知左等右等,旁的夫人不曾见着,却是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太后今日穿着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罗袍,在单嬷嬷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进来。许是因着今日高兴,她面上的病气却是少了些,瞧着很是精神。

  “太后娘娘。”屠凤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您竟是来了!”

  “好孩子,你与阿湛成亲,哀家自然是要来的。”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露出笑来,“你们定要白头偕老啊!”

  “太后娘娘——”到底是才成亲的姑娘,屠凤栖微微红了脸,又往后头瞥了一眼,“要不臣女差人去将战王舅舅……战……”她有些懊恼,竟是不知应如何称呼司湛了。

  太后失笑,“不必了,哀家便是来瞧瞧你,阿湛知晓哀家来了。不过哀家的身份,终究是不适合出现在这儿,你莫要介意。”

  “您说什么呢?您能来,臣女自是欣喜的,怎会介意呢?”屠凤栖咬了咬下唇,委委屈屈地攀着太后的胳膊晃了晃,“明儿臣女进宫去看您,您可不能嫌弃臣女。”

  “哎哟,这还叫娘娘呢!王妃该改口了!”单嬷嬷打趣。

  房中的其他人早便退出去了,太后面上带笑,屠凤栖低头揉了揉脸颊,低声唤了一句:“母后。”

  “好孩子,咳咳咳……”太后双眸闪烁,竟是带上了泪水儿。她拍了拍屠凤栖的手,扭头朝着单嬷嬷使了个眼色,单嬷嬷含笑点点头。

  “见着王妃,娘娘亦该是放心了。”单嬷嬷搀着太后的手,朝着屠凤栖行了个礼,二人缓缓地走了出去。

  在房中呆了好一会儿,司湛便回来了。他虽喝了些酒,只到底还是清醒的。见着坐在床榻上的少女,他勾了勾嘴角,缓步走了过去。

  行了合卺理,喜娘笑嘻嘻地将房门合上。屠凤栖紧张兮兮地握着双手,耳垂上一片通红。

  “饿了吗?”司湛伸手牵着她的小手,将小丫头按到自己的膝盖上。

  早便饿了呀!

  屠凤栖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肚子,眉眼间带着一丝撒娇,“我今日清晨只用了两块糕点呢,舅母说不能吃太多了。”

  可愣是撑到了晚上,亏得她一心想嫁给司湛,如若不然,定是要闹起来了。

  房中灯烛微动,司湛鬼使神差低头在她的嘴唇上啃了一口,单手将她的脸掰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被心上人这般肆无忌惮的盯着自己瞧,饶是屠凤栖脸皮再厚,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掩饰地端起桌案上的红枣炖雪蛤,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埋到碗里去。

  司湛被她这般鸵鸟似的做法逗笑,趁着她将汤匙举起来时,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巴。

  屠凤栖的脸更是红了几分,她瞪了司湛一眼,咬着汤匙示威地扬起了下巴,其中的挑衅自是不言而喻。

  司湛眸色一暗,随手将她嘴巴里的汤匙拿了出去,俯身咬了上去。

  到嘴的红枣炖雪蛤便这般被人抢走了,偏生自己好毫无反击之力。少女气鼓鼓地瞪着双眼将司湛推开,不顾自己早便通红的脸儿,“战王舅舅快些去沐浴更衣,我,我困了。”

  她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前世倒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等事儿。只景子默待她毫无真心,这夜自也不会顾及她的感受,只恨不得将她戳穿了才好。甚至第二日,她竟是险些都无法进宫了。

  姑娘家的第一回,总是叫人有些害怕的,纵然眼前的人是她心仪许久的男子。

  司湛哑然失笑,却也不与她为难,干脆利落的去将身上的衣裳换下,再回来时,便见着那姑娘正坐在床榻上深呼吸。

  “你很紧张?”

  屠凤栖正在企图说服自己呢,便听得司湛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身子,一时不查,竟是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她惊呼了一声,司湛忙伸手将人拽住,只不知是有意亦是无意,他竟是一下子压在了她的身上。

  “你,你快闪开。”屠凤栖慌忙伸手推他。

  司湛岿然不动,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你在害怕?”

  不知是不是错觉,屠凤栖竟是从他的话当中听出了几分挑衅来。

  她一梗脖子,心中暗道往前是一刀往后亦是一刀,她断不能叫司湛小瞧了自己。她哼了一声,仰头啃了司湛一口,红润润的嘴唇,正落在司湛的喉结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屠凤栖却是不大清楚了。她只记得自己咬了司湛一口,随后便听得司湛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终究是等到你了”,随后她只记得,房中的灯烛有些摇晃,她眼前的司湛变得模糊,他的声音有些粗重,带着难耐的悸动,仿佛要一下子将她吞到肚子里一般。

  她低声恳求:“不要,战王舅舅,那里不可以……不可以咬……”

  司湛咬着她的耳垂,额头上冒出层层热汗,他低头看着那姑娘,只觉得她的双眸中似乎盛了一汪清泉,清澈却妩媚。

  “你该叫我什么?”他用力往下压了压。

  “战王……湛哥哥……”

  房中的动静持续了许久,直待到外头的丫鬟们开始困乏地打呵欠,里头方是慢慢的安静下来。

  【作者题外话】:啊~蠢作者已经不造说啥好了……好好的电脑说崩就崩,有存稿有啥用呀,动都动不了,还不是得慢慢用手机敲回去╮(╯▽╰)╭想去跳个楼静一静……

  感谢各位看官大大们的留言,唔,尤其是每天按时报道说爱我的%3E3%26lt%3B我也爱你们哟~


  ☆、第两百四十六章 新妇入宫


  翌日一早,屠凤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似乎被马车的轮子碾过一般,险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无。温热的薄唇划过她的眼睑,她低哼了一声,如一只小猫儿一般,慢慢地睁开了双眸。

  司湛的双手搭在她细软的腰肢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她的身上流连,她撅起嘴巴,想起昨夜的荒唐来。

  倒是与前世有些不同,司湛待她如珍宝,除去最后几欲失控外,几乎不敢对她下重手。只便是如此,她仍是觉得自己的腰都要便他给折断了,最后她只得任由他胡来。

  “还疼吗?”司湛嘴角微勾,手掌轻轻揉捏她的细腰。

  若是身后的东西不曾硌到她的身子,她险些便要被司湛给感动了。只此时的感觉着实不大美妙,疲倦还未褪去,她却又被他带上另一个高峰。

  清晨胡来的下场,便是桑支与空青进来收拾床榻时,面上仍是带着调侃的微红。

  屠凤栖坐在铜镜前,盯着自己脖子的红色点点,懊恼地回头瞪了司湛一眼,只恨不得冲过去咬他一口。

  司湛早便换好衣裳了,此时见着小娇妻那娇滴滴的眼神,差点没忍住将身上的衣裳又脱下来。他心情极好地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脖子,“我的鸢鸢,真好看。”

  屠凤栖红着脸将他推开,“待会儿还要去向父王请安呢,你别胡来。”

  她将他推得远些,方是叫了桑支过来替自己梳妆打扮。

  司湛倚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画眉。弯弯的柳叶眉,双眸水汪汪的,被欺负的时候更是带上了几分魅色,总有叫人失控的本事儿。红润的嘴唇,小巧玲珑的耳垂……

  他看得愈发的入迷,只不过一会儿,屠凤栖便又回头瞪了他一眼,咬着嘴唇低声嘀咕了一句,“看什么看!”

  “看本王的王妃有多美。”司湛走到她跟前,扶着她站起身来,“走吧,父王该是着急了。”

  屠凤栖双腿发软,闻言只气呼呼地拧了他的软肉一把,“这怪谁呢?若不是你方才……”她羞得说不出话来,很不甘心自己竟是被一个才开荤的老男人给欺负了。

  “怪我。”司湛搂着她的腰,走出房门,“不过,也是王妃太过美貌。”

  不要脸!

  屠凤栖打掉他的手,怎知没了支撑,她竟是险些跌倒。司湛态度强硬地将她抱起,全然不顾四周的下人们戏谑的目光。

  战王妃满脸通红,一路上都不曾将脑袋抬起。

  司湛娶妻,老王爷自是欣喜异常,又见着屠凤栖满脸通红,心中更是满意得很。

  他将一个小印章交到屠凤栖的手上,含笑道:“这是本王给你的礼物,自今日起,你便是王府的女主子了,若是这府中有什么叫你不喜欢的人,只管打发了便是。”

  这当真是给足了屠凤栖面子了。

  屠凤栖接过印章,却也不曾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多谢父王。”

  “是本王要谢你才对,若不是你,说不得本王的儿子是要当一辈子的老光棍了。亏得几年前本王险些以为他另有所好,你知晓的,他身边那几个暗卫,长得都不赖。”老王爷揭起司湛的短来,倒是毫无顾忌,“原来他不是另有所好,而是在等那个对的人。”

  屠凤栖咬唇闷笑,前世她也以为司湛是另有所好呢,毕竟前世她死的时候,司湛早便过了而立之年,竟还是孤身一人。

  司湛眯了眯双眼,捏了捏手中的小手儿,“父王今日怕是喝多了,为着您的身子着想,这几日您还是不要沾酒的好。”

  这分明便是在公报私仇!

  老王爷一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苦着脸同屠凤栖抱怨:“儿子长大了,便由不得本王这老头子来管了。瞧瞧,这都管到本王的头上来了。”

  “父王放心,有我在,您爱喝多少便喝多少。”屠凤栖打定主意与司湛唱反调。

  司湛似乎半点儿都不在意如此一般,只心中却是暗搓搓地算计,今夜定是要好好儿的与娇气包算算账。

  在老王爷处待了一小会儿,二人便进宫去见了昭德帝,虚与委蛇一番后,方是到了慈宁宫中。

  太后早便等着了,见着二人来到,单嬷嬷亲自将二人迎了进来,“王爷与王妃总算是来了,方才娘娘差奴婢出来候着,瞧着倒是恨不得即刻见到新妇了。”

  新妇战王妃红着脸走进去。

  今日太后的精神不错,只面上却是擦了厚厚的粉,似乎是想要遮住病气一般。她带着笑意坐在上首,“哀家本还说,你们要去认认这宫中的旁人,应是不会这般快过来。”

  屠凤栖松开司湛的手,快步走到太后的跟前,挽着她的手臂亲昵不已,“是要去认人的,不过湛哥哥说,总归咱们是要去往封地的,这宫中的人知晓个大概便可。”

  何况依着昭德帝与皇后的心思,他们未必愿意叫司湛带她去认人的。虽说礼不可废,只司湛既是亲口提及,昭德帝自是乐意至极。

  故而这才是省下了些时间,早早地来到这慈宁宫中。

  二人奉了茶,方是坐下来。司湛顺着屠凤栖坐下,与太后之间隔得有些远,只太后却仍是忍不住笑开来。这大抵是自己的儿子离她最近的时候了,可见娶了鸢鸢,于他们母子而言都是好事儿一件。

  “阿湛说的是,这宫里的人,若是你不想打交道,不去认人亦是可以的,省得白费功夫。你的身份,终究是不同的。”太后赞同地点点头。

  正说着话呢,外头便传来了阵阵笑声,单嬷嬷走出去瞧了一眼,回来后便忍不住笑道:“是六皇子和璇玑公主来了,还有瑶华长公主亦是跟在后头。”

  屠凤栖半点儿都不意外那两个皮猴会来,倒是瑶华长公主,她还是有些忖那凌厉霸道的女子。纵然瑶华长公主不曾针对于她,她仍是觉得心慌。

  大抵这便是气场了吧,前世她见着司湛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呢?

  三人很快走了进来,瑶华长公主仍是冷着一张脸,一见着上头的三人,便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本宫听皇兄说,你们不想去认人?”

  天地良心,昭德帝与皇后根本便没有叫他们去认人的意思,如若不然,为何方才殿中只有他二人,这恶人先告状可当真是冤死了!

  屠凤栖一下子瞪圆了双眼,气鼓鼓地与司湛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朝着瑶华长公主行了个半礼,“公主见谅,并非是我与湛哥哥不愿去认人,而是那殿中本便没有旁人。”

  瑶华长公主应是厌恶昭德帝的,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景璇玑与景子安连忙出声,嚷着要小婶婶的礼物。

  这他们倒是备下了,纵然可以不去认人,只这二人到底是他们交好的,屠凤栖怎会落下他们的礼物?

  她从桑支手中接过两个锦盒,拎在手中晃了晃,眉梢微挑,“要礼物,不若先叫人。”

  司湛满目宠溺地望着她,甚至在景子安不满地怪叫一声后,轻飘飘地扫了景子安一眼。


  ☆、第两百四十七章 御赐头面


  天地良心,昭德帝与皇后根本便没有叫他们去认人的意思,如若不然,为何方才殿中只有他二人,这恶人先告状可当真是冤死了!

  屠凤栖一下子瞪圆了双眼,气鼓鼓地与司湛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朝着瑶华长公主行了个半礼,“公主见谅,并非是我与湛哥哥不愿去认人,而是那殿中本便没有旁人。”

  瑶华长公主应是厌恶昭德帝的,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景璇玑与景子安连忙出声,嚷着要小婶婶的礼物。

  这他们倒是备下了,纵然可以不去认人,只这二人到底是他们交好的,屠凤栖怎会落下他们的礼物?

  她从桑支手中接过两个锦盒,拎在手中晃了晃,眉梢微挑,“要礼物,不若先叫人。”

  司湛满目宠溺地望着她,甚至在景子安不满地怪叫一声后,轻飘飘地扫了景子安一眼。

  景子安捂着脸躲到景璇玑的身后,“鸢鸢你可当真是不讲道理,依着咱们的交情,你又何必非要占本皇子便宜!”

  “依着咱们的交情,你又何必非要见面礼?”屠凤栖嗤笑。

  景璇玑捂嘴笑,乖乖巧巧地行了个礼,狡黠地眨眨眼,“璇玑见过小婶婶,祝小婶婶与皇叔百年好合。”

  还是姑娘家贴心呢!

  小婶婶屠凤栖满意至极,将手中的锦盒交到景璇玑手中,又颇为挑衅的扫了景子安一眼,将手中的锦盒打开,露出里头的玛瑙镶玉匕首,正是景子安垂涎已久,偏生司湛便是不给他的那一把。

  景子安一下子便没了立场,谄媚地笑着靠过去,“小婶婶,本皇子服了你了还不成?”

  屠凤栖这方是将锦盒交到他手中,笑眯眯道:“乖侄儿。”

  那模样俨然是一个慈祥的好长辈。

  景子安心中颇不是滋味儿,不禁想起当初分明是自己先起了求娶鸢鸢的心思,如今抱得美人归的竟是成了皇叔,怎么想,怎么亏。

  他啧啧出声,望着与司湛靠在一起的姑娘,她今日穿了朱红色挑丝双窠云雁宫装,墨发挽成百花髻,上头别着四蝶琳琅金步摇,更是衬得她那张小脸白皙如玉。

  景子安心中颇是难过的想,他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美人儿,更是失去了最是敬佩的皇叔呢!

  他盯着屠凤栖看了太久,直到司湛冷眼扫了他一眼,他方是猛地回过神来,低声嘀咕:“分明当初是本皇子先起了求娶鸢鸢的心思,谁曾想竟是替他人做嫁衣了。”

  他唏嘘不已,却不曾见着景璇玑满目同情,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皇叔的醋意,寻常人可承受不起。

  司湛眯了眯双眸,“哦”了一声,将桑支手中最后一个锦盒丢到景子安的怀中,“既是如此,那凤妩的礼物便由你亲自交给她好了。”

  景子安大惊失色,“这可不成,那臭婆娘定要抽死我!”

  司湛神色淡淡,捏着自家小娇妻的手儿,仿佛不曾听到他的话一般。

  景子安只得认命。

  早知晓皇叔这般小气,他方才定是不会胡说八道。这下可好,又要去见凤妩那臭婆娘了!

  小辈们嬉闹了一番,太后的心情更是好上一分。她甚至对着景璇玑说了一句,“听闻你身子不大好,日后可要好好养着。”

  要知晓太后从不关心这宫中的其他人,景璇玑受宠若惊,连忙应道:“多谢皇祖母关怀。”

  瑶华长公主干咳了一声,双手搭在膝盖上,斜斜的扫了屠凤栖与司湛一眼,似乎想表达什么一般。

  屠凤栖被她看了个正着,却是半点儿都不能领会她的意思。

  她扯了扯司湛的袖子,圆溜溜的双眸中满是疑惑。

  司湛神色未变,牵着屠凤栖走过去,淡声说了一句:“姐姐。”

  瑶华长公主眉目舒展,却是嘴硬地哼了一声,接过丫鬟手中的红珊瑚头面,顶着一张十分别扭脸,交到屠凤栖的手中,“这是父皇在世的时候赏给本宫把玩的,如今你们成亲,这便是本宫赠与你二人的礼物了。”

  她有些不舍地扫了那红珊瑚头面一眼,当初为着得到这头面,她倒是费了好些功夫,方是哄得父皇将这东西交给了自己。

  如今想来,倒是有些伤感了。

  座上的太后猛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半晌,方是朝着无措的屠凤栖点点头,声音中带上一丝释怀,“瑶华这是喜欢你呢,这头面是先皇赐下的,当初皇后看上了这东西,瑶华可都舍不得给她。”

  如今却是取出来送给屠凤栖了,可见瑶华长公主对她亦是极为中意的。

  听得如此,屠凤栖也不再扭捏,只大大方方的将头面手下,“多谢公主。”

  她的称呼叫瑶华长公主有些郁闷,只她素来是个别扭性子的,虽说心中不大乐意,却也不曾说了出来。

  屠凤栖吩咐桑支将头面收好,便听得外头传来了宫人的声音,“参见四皇子、琉璃公主。”

  景子默与景琉璃?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一眼,毫不意外的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瑶华长公主亦是皱起了眉头,待到那二人走到里头,还未行礼,她便率先发难了:“琉璃?本宫记得,上回本宫已经让皇后好好管教你了,怎么如今竟又出来了?”

  景琉璃当着她的面儿对太夫人与屠凤栖出言不逊,后来她差人去与皇后说了此事,皇后倒是禁了景琉璃的足,只她记得,如今应还不是景琉璃能出来的时候。

  景琉璃一下子红了脸,不是羞的,是气的。她跺跺脚,正想着出声反驳,只司湛冷眼一扫,她打了个冷战,再不敢放肆,只规规矩矩道:“琉璃听贤妃娘娘说,皇叔与……与皇婶并未去认人,便擅做主张,到这儿来给皇叔请安。”

  瑶华长公主冷笑了一声,“请安?只怕是来亲眼瞧瞧,阿湛是不是当真回来了吧!”

  景琉璃脸色一白,强挤出一抹笑,“琉璃不明白瑶华姑姑的意思,琉璃只是关心皇叔罢了。”

  屠凤栖亦是不耐烦得很,只更叫她心烦的,还是景子默那肆无忌惮的目光。

  景子默站在景琉璃的身后,目光缱绻地盯着屠凤栖看,仿佛她是自己的珍宝一般。

  若是不知晓的,还当他们有过些什么呢!

  【作者题外话】:╮(╯▽╰)╭,本宝宝生气了~今晚就和这破电脑耗着,它要是修不好,我,我就更生气了哼╭(╯%5E╰)╮

  唔,今天看到有一个非常执着的看官大大,木有错就是辣个每天留言凤梧哥哥不能黑化的宝宝~很好你成功的引起本王的注意了~还有小骨头和花开、瑶瑶等等等等,泥萌的留言我都看到啦~爱你们哟么么哒~

  哈哈哈,好嘛还有一个看官大大问本宝宝今年几岁,唔,如果介绍男朋友的话,宝宝今天十六,平时都是八岁~


  ☆、第两百四十九章 小惩凌宴 上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往司湛身边挪了半步,避开景子默的目光。司湛握着她的手,挡在她跟前,低斥了一声:“跪下!”

  也不知晓他说的是何人,只景琉璃与景子默却同时跪了下去。二人的额头还带着些许冷汗,景子默握紧双手,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般,便是嘴唇都有些发白。

  景子安瞥了景子默一眼,忍不住低笑,他这皇兄果真是不长记性,竟是敢当真皇叔的面儿打鸢鸢的主意,活该他被皇叔压制!

  司湛目光冰冷,景子默只觉肩上似有千斤重一般,他知晓司湛是不喜了。

  “是侄儿放肆了,只是觉得皇婶变了不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景子默眸色微暗,低声道。

  司湛气势微敛,景子默松了一口气,满脸温润地道歉:“还未皇叔与皇婶莫要见怪。”

  “侄儿免礼,婶婶怎会忍心怪罪于你呢?”屠凤栖轻笑了一声,却一下子便叫景子默沉下脸来。

  她似乎毫无察觉,只笑眯眯地从桑支手中接过两个荷包,送到景子默与景琉璃手中,“这是婶婶给你们的礼物,礼轻情意重,虽说不是初次见面,只这见面礼却还是要准备的。还望日后侄儿与侄女多多关照,莫要叫我这当长辈的丢了脸面,嗯?”

  后头那个“嗯”可谓是意味深长得很,便是连瑶华长公主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既然人见到了,你们便回去吧,本宫还有话与母后说,你二人在这儿倒是不大方便了。”瑶华长公主下了逐客令。

  景琉璃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憋着嘴巴道:“瑶华姑姑要与皇祖母说话,为何偏只让本宫与皇兄走,这儿又不是只有本宫与皇兄……你干嘛?”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景子默拍了拍胳膊。景子默神色如常,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告退:“既是如此,那本皇子与琉璃便不耽误瑶华姑姑与皇祖母说话了。琉璃,走吧!”

  景琉璃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奈何景子默却似乎什么都不曾见着一般,愣是拽着她的手,将她给拽了出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分明便是来找皇叔的不痛快!”景子安瞥了一眼二人离去的背影,“若非昨日皇叔如期归来,那刁蛮的公主还不知应是有多得意,她最是恨不得鸢鸢丢脸了!”

  不过是因着幼时一次争吵罢了,竟也能记恨至今,一国之母的嫡女,倒是好生没肚量。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一眼,皆是不言不语。

  从慈宁宫中出来,屠凤栖坐在马车上,单手撑着下巴发呆。

  瞧着方才景琉璃的表现,她似乎并不知晓,司湛失踪是因着玉凌宴作祟,如若不然,方才她定不会如此的理直气壮。

  至于景子默,倒似乎是一个来找茬的一般,若非是自己早便与司湛表明了立场,说不得司湛便又要醋了。

  唔,大抵如今已经是醋了。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司湛一眼,那俊美的男子,现下正捏着茶杯轻轻摩挲,仿佛不曾察觉到她的注视一般。

  屠凤栖盯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挪到他的身边,仰头问道:“你生气了?”

  司湛冷笑:“本王气什么?”

  还说没生气呢,连“本王”都出来了。

  她委委屈屈地撅起嘴巴,腮帮子圆鼓鼓的,似乎是一只小松鼠一般,“你气什么呀,我早便说了我与景子默没有关联了,你这是不信任我?”

  若是他说“是”,她定是要与他闹的。

  司湛自个儿闷闷地想了一会儿,觉得小姑娘确实是挺无辜的,那景子默分明便是不怀好意,他断然不能中了那奸佞小人的诡计。

  思及此,司湛伸手将身侧的姑娘捞入怀中,双手正搁在屠凤栖的腰肢上,轻轻地揉着,“累了?待会儿回去好好歇着,玉凌宴的事交给我。”

  胆敢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这玉凌宴倒也是胆大。

  他的下巴抵在屠凤栖的头顶上,战王妃不耐烦地撇撇嘴,当她不知晓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不成?还未成亲的时候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成了亲便是一个老流氓!

  二人回到战王府中,司湛愣是拽着她进了书房,又吩咐桑支搬了一张贵妃榻在窗前。

  “你在这儿呆着,我去与卫茅说些事情。”安排好一切,他俯身亲了亲屠凤栖的额头,满目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屠凤栖忙不迭迟地点头,她巴不得司湛有事忙呢,天知晓他闲下来之后会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她捧着一本儿书窝在贵妃榻上,手边的桌案上放了好些精致的糕点。司湛瞥了一眼,觉得一切都很是合心意之后,方是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前,房中的姑娘便放下了书本儿,朝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鬼脸。司湛似有所查,含笑回头,屠凤栖连忙将书本儿挡在跟前,一本正经地盯着上头的图案。

  小姑娘便是小姑娘,连书本儿拿反了都不知晓。

  司湛摇摇头,无奈至极。

  新婚三日内不宜见血,司湛虽是不迷信,只为着守住自己的小娇妻,却也不介意偶尔守些规矩的。

  他吩咐卫茅:“这三日不宜见血,想必你应是能想出旁的法子来小惩玉凌宴一番。本王听闻太常寺卿家的孩子最是没规矩,先前那庶子不是还闹出了些乱子,他们既是这般在意女子的清白,不若便叫他家的姑娘嫁入丞相府,总归这也是大昭的权贵,丞相应是不会介意本王帮他一把。”

  卫茅闻音知雅意,面上最是端正,“王爷说的属下都明白了,玉家小公子在昭都中亦是个有名气的贵公子,想必龚家姑娘对这婚事亦应是满意的。”

  他眸中划过一抹冷光,如何能不满意呢?这下倒是有好戏看了,那玉家的小公子一心系在景琉璃的身上,景琉璃对此可是自得得很,若是叫她知晓,往日倾慕自己的人,转眼竟是与旁人有了苟且,却是不知她会不会气得疯掉。

  再有便是那龚家姑娘,一年前那姑娘曾参与到算计自家王妃一事中来,只当时无法处置了她,现下倒是等到了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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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五十章小惩凌宴 中


  不过半柱香,司湛便又回到了书房中。只屠凤栖却已靠在贵妃榻上睡去,白皙的小脸枕着白嫩嫩的小手,殷红的嘴唇微微抿起,似乎睡得不大安稳。

  司湛摇摇头,只上前将人凌空抱起,缓步走向新房。

  卫茅身上虽是带着伤,只到底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性子,报起仇来自是半点儿都不含糊,不过一夜,屠凤栖便听说玉凌宴出事了。

  消息自是空青带来的,她挤眉弄眼地与屠凤栖道:“那玉家的小公子,竟是与太常寺卿家的龚如心好上了。”

  正在画眉的屠凤栖手一抖,险些将柳叶眉化成一条毛毛虫。她扭头望着司湛,眼神交汇了一番,得到战王肯定的淡笑后,她沉吟了一声,将眉黛放回梳妆盒中,挑眉道:“哦?这是怎么了?”

  成功引起自家姑娘的注意,空青忽略一旁司湛冷飕飕的目光,兴致勃勃道:“这还是奴婢今日清晨听人说的呢!玉家小公子今日清晨,竟是被人从龚家姑娘的床榻上揪出来了。”

  龚如心?

  这姑娘竟也被牵扯进去了?

  屠凤栖诡异地想起了她那庶兄,有些幸灾乐祸,“哦?本王妃听人说,他们家最是讲规矩不过了,先前不是有一个姑娘在进门前交了身子,最后竟是被嫌恶了?这下龚家姑娘竟是做出了这等事儿,这可如何是好?”

  话中带着几分笑意。

  不是说他们家最是有规矩了?先前死的那个是个妓子,旁人说上一阵儿,却也过了。可如今出事儿的可是龚如心,堂堂的大家闺秀,竟是与玉凌宴做出了这等事来,着实是不好收场了。

  便是成亲了,这身上的污名,一时亦是不会被人忘却了。

  空青连忙接话:“奴婢亦是这般想的呢,先前不是说那位溺亡的姑娘如何的下贱,这才过了几日,报应竟是到了,大抵是上天开眼了吧!”

  空青满脸的钦佩,似乎很是痛快。

  屠凤栖扭头瞥了司湛一眼,忍住笑意闷咳一声,“好了,你们先先去。”

  空青还有一肚子的话未说呢,只待到见着司湛的冷脸后,她却是一下子噤声乖乖的退下了。

  屠凤栖捏着金崐点珠桃花簪往发上别,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带着莹白色的光泽,穿过发丝,将簪子稳稳地放到了发髻上。她轻笑了一声,“湛哥哥,上天开眼?”

  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司湛眼珠子不带动的盯着她的手指头,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把揪着那双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摩挲了一阵。

  “不过是小惩一番罢了,你不是不喜欢太常寺卿家的人?”他说。

  一下子便解决了两个人,倒是省心得很。

  “这倒也是了。”屠凤栖抿唇一笑,单手托着下巴,“其实她倒也未必有多无辜,若是她不想将此事宣扬出去,只怕昭都中无人知晓,她竟是与玉家的小公子……不过,她既是将此事传了出去,想必心中亦是有几分算计的。如此看来,倒是咱们给她做嫁衣了一般。”

  语气中竟颇为遗憾。

  空青还有些话未曾说完,司湛索性坐下,捏着小丫头的手指说道:“你知晓与那二人一同在房中还有何人吗?”

  竟还有第三人?

  屠凤栖饶有兴致地回握着司湛的手,好奇地瞪着双眼。

  偏生他竟又不往下说了,只捏着她的手指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屠凤栖下意识地将手抽出来,捏了捏自己仍带上酸痛的细腰,恨恨地磨磨牙。

  司湛却也不着急,只坐在她的身侧,静静地等着她做出决定。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屠凤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无奈地嗔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不要脸!”

  话毕在他的侧脸上啃了一口,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在询问他可以了吗?

  “倒也不是旁人,正是龚如心的庶妹,那庶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先前那位姑娘溺水身亡的时候,那位庶妹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司湛眯起双眸,顿了顿,又道:“似乎是瞧不起那位姑娘的出身与做派,关于那位姑娘不洁的说法,便是从她那儿传出去的。”

  这倒是有意思了,女子之间惯爱相互为难,便是连出了人命都能半点儿不在意。

  “湛哥哥知晓的倒是挺多。”屠凤栖赖在他的怀里头,哼了一声,“玉家的小公子,莫不是想要效仿娥皇女英?这姐妹二人都收入房中,倒是坐享齐人之福了。”

  司湛敏锐地觉得,此时他不应开口说话。

  可屠凤栖却是不在意他说不说话,只怒瞪了他一眼,道:“你若是出去找旁的女子,我定叫你知晓‘后悔’二字是如何写成的。”

  “家有悍妻,本王断不敢妄想外头的姑娘。”司湛道。

  “你再说一遍?”屠凤栖眯起双眼。

  司湛拽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我的意思是,我此生有你一个便够了,怎还会想着旁的姑娘?你知晓的,我素来碰不得旁人。”

  这倒是了。

  她家司湛有天生的缺憾,她倒是放心了不少。

  龚家姑娘丢了身子,偏生玉凌宴在她房中被逮了个正着,于情于理,玉凌宴是定然要娶龚如心了。

  此时太常寺卿家中正乱成一锅粥,龚如心穿着寝衣,捏着帕子无助地啜泣。她的母亲——常氏坐在她的身侧,拧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女儿该怎么办?”龚如心咬着下唇,泪眼婆娑,那模样甚是惹人怜爱,“女儿昨夜早早便歇下了,怎知夜里竟是发生了这等事儿,这叫旁人如何看待女儿?女儿与玉家小公子素来生分,又怎会与他……”

  她又羞又恼,只觉得玉凌宴叫自己丢尽了脸面,偏生与他们一同在房中的还有庶妹。

  清晨她醒过来的时候,便知晓事情是要不妙了。可纵然如此,她又能如何呢?先前庶兄带回来的那女子溺亡之时,她还说了些关于那女子太过放浪的话儿,现下竟是遭到报应了。

  自然,最叫龚如心担忧的,还不是要与玉家的小公子成亲,而是,而是那庶妹……自古嫡庶有别,她如何能与一个庶出的共侍一夫?这叫她日后在昭都中如何立足?


  ☆、第两百五十一章 小惩凌宴 下


  “娘知晓你受了委屈,可事已至此,你亦没有旁的法子了。那玉家的小公子,瞧着倒是个君子,丞相府素来贵气,你嫁过去,亦不算是委屈了。”常氏叹了一口气,眸中划过一抹阴沉。

  此事会传出去,倒也与她有几分关联。玉凌宴是个好夫婿,她自然不能叫自己的女儿错过了这等好机会。

  至于那庶出的……既是挡了她女儿的路,便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可是,可是女儿……”龚如心心中斟酌了一番,暗暗地咬咬牙。

  正如常氏所言,玉凌宴在昭都中亦算是个不错的结亲人选,若非是出了这等事儿,恐怕还轮不到她来捡这便宜。

  若说她当真有多在意自己的名节,却也未必。出了这等事儿,她虽是慌乱,只心中却未尝不是带了些许得意的。依着她的身份,便是嫁与玉凌宴,亦应是正妻才是。

  她年岁不小,常氏本便在替她相看,只看的那些人,不是家世太低,便是瞧不上太常寺卿,经此一事能将玉凌宴拿下,倒也算是好事儿一件了。

  思及此,龚如心面上染上一抹绯红,便是身上的酸痛都少了些。她舒了一口气,试探的开口道:“可是,如梦那边……”

  如梦便是那位庶女。

  常氏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被收拾妥当的床榻,又想到今日龚如梦那喜气洋洋的模样,不禁将帕子拧紧,“如梦?她既是想要好姻缘,为娘成全她便是了。”

  只看她龚如梦有没有福气接住这门好婚事罢了。

  龚如心含羞带怯地点点头,只觉心头的大石被人挪去。她依恋地倚在常氏的怀中,低声撒着娇,“有娘在,定不会叫女儿受了委屈的。玉家公子……女儿觉得若是此事能成,女儿倒也委屈了。”

  管他昨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要玉凌宴与她切切实实的发生了关系,他们的婚事便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便似玉凌宴有心要狡辩,亦是无可奈何了。

  玉凌宴确实存了推掉这门婚事的心思。此时他正冷着一张脸与太常寺卿龚云海解释:“玉某亦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玉某昨夜在府中睡得好好的,怎知一觉醒来,竟是到了令嫒的房中。玉某以为,这定是旁人的阴谋。”

  他满脸的正义凛然,似乎因着自己被人算计,很是气恼。

  龚云海面上带着三分笑意,眸中却是一片冰冷,“那依着玉家侄儿的意思,竟是本官的女儿擅自差人将侄儿掳到府中来?”

  玉凌宴虽不曾说话,只面上的神色,正明确的告诉太常寺卿,他正是如此想的。

  方才他在龚如心的房中醒过来,便见着她的窗前点了些香料,而那香料之中,还带了些催情的成分。想必昨夜他被带到那房中后,便是闻了那香,方会在不知不觉中与龚如心行了那等龌龊事。

  “无知小儿!”龚云海气得满脸通红,“本官的女儿素来守礼,在这昭都中无人不称赞,怎生到了你口中,竟是那等自甘下贱之人?说不得正是你起了什么心思,趁着夜深人静,想对本官的女儿如何!今日之事,本官非得替心儿讨回个公道不可!”

  听得此言,玉凌宴亦是恼了,“玉某做事素来光明磊落,龚大人莫要血口喷人!若你龚家的教养当真这般好,玉某又是如何到了你府中来?你女儿的房中,又为何会有青楼用的催情香?龚家姑娘不要脸倒也就罢了,何必非要揪着玉某不放?这等齐人之福,玉某无福消受!”

  “什么香?”龚云海皱起眉头。

  今日他下朝后来,便听得管家说,玉凌宴竟是与自己的两个女儿……他还未来得及过去瞧一眼,便撞见玉凌宴仓皇逃走。自家女儿失了清白,他自是要替女儿们讨个公道的,他差人将玉凌宴拿下,二人在这书房中已经僵持了好一些时候了。

  至于那催情香,他连女儿的房间都不曾进去过,更别说看到什么香呢!

  玉凌宴只冷哼一声,“龚大人倒是好演技!玉某在令嫒的房中发现了催情香,若不是令嫒设计玉某,那催情香又从何而来?一个大家闺秀,竟是在房中藏了这等腌臜之物,看来龚家的教养,亦不过如此!”

  龚云海脸色一白,玉凌宴又道:“还有,今日清晨,那丫鬟来得未免亦太过巧合了些,玉某有理由怀疑,这本便是一出设计好的戏码,为的不正是叫玉某有理说不清?”

  “可你对本官的女儿……这亦是事实,你总不能推脱了!”龚云海死咬着牙关,盯着玉凌宴道:“至于那什么香,谁知晓究竟是何人带来的!说不得是有的人想推脱责任,方会如此!”

  “催情香唯有青楼中方会有,龚大人既是一口咬定是玉某所为,不若便差人去查清楚,若当真是玉某,玉某绝无半句推脱。只若是令嫒动的手脚,届时龚大人亦应给玉某一个交待!”玉凌宴道。

  龚云海冷笑了一声,只吩咐了身侧的管家亲自带人去青楼询问。

  玉凌宴见状,心中亦是安定不少。有破绽总归是好的,他断定昨夜自己会出现在龚如心的房中是有人刻意为之,只受益的人是龚如心,他自然便将矛头指到了龚如心身上。

  只他却是没有想到,那背后之人根本便不是龚如心!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管家带着下人们回来了。他的脸色比方才出去的时候还要难看几分,待到见到玉凌宴后,目光中更是带上了轻视,仿佛玉凌宴便是那等始乱终弃之人一般。

  玉凌宴抿了一口茶,“查得如何了?”

  管家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站在龚云海身前,道:“老爷,都查清楚了。为了有备无患,奴才还将那老鸨给带回来了。”

  玉凌宴满不在意地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玉某应是可以走了吧?龚家的姑娘果真是下作,竟能做出算计外男这等事儿来,若是不知晓的,怕还当龚家的姑娘是没人要了!”

  他此话一出,管家便不顾礼节喝道:“丞相府的教养亦是不差,分明是自己买了催情香,为着推卸责任,竟是妄加指责一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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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五十二章 木已成舟


  “什么?”玉凌宴瞪大双眼,什么叫他买了催情香,为着推卸责任冤枉恭如心?

  龚云海却是明白了,“原是如此!”

  他挥挥手,管家走到外头讲过那穿着桃红色衣裳的老鸨给带了进来。老鸨向二人行了礼,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

  玉凌宴恶狠狠地瞪着她,“是你指证本公子买了催情香的?”

  老鸨被吓了一跳,连声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龚云海目光一冷,忙朝着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只吩咐了几个下人将玉凌宴拦下。

  玉凌宴气急,这老鸨分明是在说谎,他何时去买过什么催情香?莫说是买催情香,便是此人,他都不曾见过!

  “你说,是何人令你来污蔑本公子的?本公子从未见过你,又何来买香一说?”玉凌宴怒道。

  老鸨抖了抖身躯,飞快地抬头瞥了玉凌宴一眼,“公子确实不曾见过奴家,但公子身边的小厮,定是认得奴家的。约莫两日前,公子身边的小厮到了奴家的楼中消遣,还曾从奴家手中买了些香料,听闻是公子要的。”

  两日前……

  玉凌宴记得,两日前自己正为着战王失踪一事而欣喜若狂,又如何会有心思去买什么香?

  这分明是污蔑!

  “本公子从不曾让小厮去买过什么香,定是你受了旁人的指使在污蔑本公子!”

  “这不可能!”老鸨显然亦是有底气的,当即更是直言道:“那小厮与奴家楼里的姑娘说了,玉家的小公子心悦琉璃公主,那香料正是玉家小公子用来讨好琉璃公主的!只本打算去买上好的香料,怎知那小厮在楼里耽误了时间,方是不得不向奴家求助!若非是见着那小厮亦常常到楼里来,奴家是无论如何亦不会将香料卖给他的!”

  玉凌宴脸色一变,猛地握紧了双手。

  他确实曾吩咐了身边的小厮去买香料,还点名了定是要昭都中最是有名气的香坊中的香,怎知那小厮竟是阳奉阴违,竟然买了青楼中的催情香!

  玉凌宴面上浮上一层颓败之色,龚云海一眼便看出,他是无言狡辩了。

  “本官记得,方才玉家侄儿说过,若是此事是侄儿做的,侄儿定不会有半句推脱,现下已证明小女是无辜的,侄儿是不是应当履行自己的承诺?”龚云海眯眼道。

  玉凌宴愣愣的抬起头来,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若是他践行自己的诺言,只怕此生是与琉璃无缘了。可他们青梅竹马,琉璃虽是任性了些,却一直是他信心尖的明月,若非是如此,他亦不会冒险去算计战王……

  等等!战王!

  玉凌宴脑中灵光一闪,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怨不得他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带到龚如心的房中,原是因着战王动的手!

  也是了,战王素来冷漠,若是知晓自己对他下手了,他又怎会甘心咽下这口气?如今战王娶得如花美眷,他却是要痛失所爱了!

  玉凌宴不说话,龚云海却是觉得,玉凌宴定是在想旁的脱身的法子。他哼了一声,面上已是带上不悦,“玉家侄儿莫不是还要推脱?若是如此,便是闹到皇上跟前,本官亦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女儿没了名节,若是玉凌宴不愿求娶,岂不是要老死在府中?这倒也就罢了,太常寺卿府中断不会养不起一个姑娘,可坏便坏在,一个姑娘的名声毁了,定会连累府中旁的小辈,甚至是满族的小辈,都要背上一个污名!

  再有便是,若是心儿进了丞相府的门,他倒也能顺理成章的与丞相搭上关系了。谁不知晓丞相是皇后娘娘的父亲,而四皇子又养在皇后娘娘的膝下,若是日后四皇子登上大典,他们太常寺卿府却也能算上一个从龙之功了!

  这等好机会,他自是不愿放过!

  “龚大人,玉某是被人陷害的。”玉凌宴叹了一声,心中苦涩难言。

  若是应下这桩婚事,自己便会失去琉璃,若是不应……莫说是龚家,便是祖父亦是不会答应了。偏生他知晓自己是被人算计,却是无法对旁人说出——毕竟无缘无故的,司湛为何要针对自己?

  若是要深究,难免不会牵扯出些旁的东西。

  玉凌宴心中后悔不已,若是早知晓会如此,当初他应当手脚干净些,叫司湛再无法翻身才是。现下倒好,非但司湛安然的回来了,竟还叫自己翻了这般大的一个跟斗。

  龚云海挑眉,只差管家去将丞相请来。

  在战王府中的战王夫妇二人是不在意玉凌宴发生了什么事的,于这对小夫妻而言,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三朝回门的事儿。

  屠凤栖是从镇国公府出嫁的,现下的威远伯府早便没了当初的光鲜,她更是不想见到那些糟心的人。何况当日她成婚之时,都不曾请了威远伯府的人来,这昭都中的人多少亦是知晓她的态度的。

  讨好镇国公是大事,断不能马虎了。

  司湛肩上的伤因着这两日的折腾,虽是不曾重新裂开,却也不曾恶化了。他吩咐了卫青去将老王爷的藏酒搬了大半,带着早便备下的礼物,带着王妃踏上马车。

  屠凤栖昏昏欲睡地靠在他迎枕上。她被司湛折腾了两日,只觉浑身都是酸痛的,现下只恨不得扑过去邀司湛两口泄愤。

  偏生司湛不知何时竟是变得格外的会说话儿,当着她的面儿许诺日后定会轻些,只到了那时候,说过的话却又都不作数了。

  屠凤栖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任由他胡闹。

  她连着瞪了司湛好长一段时间,便是再迟钝的人,亦应是反应过来了。司湛扫了桑支几人一眼,几个丫鬟会意,识相的换了后头的马车。

  屠凤栖横他一眼,只觉哪哪儿都不痛快,还未成亲时司湛多好呀,只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宠着。如今成为了夫妻,他倒是连这点儿小要求都做不到了。

  果真男人都是会变的。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司湛给搂入怀中。

  “你别碰我,我还生气呢!”她气鼓鼓地推了推司湛的胸膛。

  司湛分毫不动,双手倒是收紧了几分,“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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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去看一眼啊,其实是去了结我的一个梦而已。哪儿来什么值不值得,就是不想留下遗憾啊~

  唔,话题又走远啦,爱你们哟~


  ☆、第两百五十三章 三朝回门


  他自然是知晓她在气什么的,昨夜她便说了今日要回门,定是不能折腾。偏生他嘴上答应了,却还是拉着她胡闹到了半夜。小姑娘娇弱,经不得累,今日清晨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黑的。

  司湛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他又不是柳下惠,心爱的姑娘便在怀中,如何能忍住不胡来?何况他分明已经很听话了,若不是今日要回门,他定是要拉着她再来一场的。

  屠凤栖瞪圆了双眼,闷闷地哼了一声,发誓再也不要搭理这不要脸的了。

  直至到了镇国公府,见着了自己的舅母,屠凤栖的脸色方是好了些许。

  慕氏牵着小外甥女儿的手坐下,心疼道:“才过了三日,竟又瘦了不少。他们战王府没有好厨子不成,连个姑娘都养不好!”

  才过了三日,便是当真瘦了,应当亦是瞧不出来的。

  慕氏分明是在给司湛上眼药。

  所幸司湛在前院与镇国公几人说话,方是没有听到这话,如若不然,说不得夜里又是一阵折腾。

  屠凤栖小脸儿微红,低声嘟囔:“哪儿瘦了,分明是二舅母看错了。”

  她满脸羞红的模样,多少告诉了慕氏,她在战王府过得断然是好的。

  也是了,司湛本便是万里挑一的男子,又有那等好的身世,若非是有不能碰女子的毛病,又总爱冷着脸,这盼着当战王妃的女子可不少!

  “不说这些,你在战王府可有受了委屈?若是司湛敢叫你吃苦,舅母头一个不放过他!”慕氏摩拳擦掌。

  白氏忙嗔了她一眼,当真是个不嫌事儿大的,“司湛到底年纪轻,若是胡来,你断不能纵着他。”

  鸢鸢进门那困倦的模样,她是见着了的。想必也是司湛终于娶到了鸢鸢,这方是忍不住有些孟浪了。

  虽说鸢鸢自幼便有主意,可到底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没了娘亲,万事便唯有她们这两个当舅母的念着。

  “大舅母……”屠凤栖的面上尽是一片绯红,“我知晓的,湛哥哥待我很好,父王亦是个好人,还有管家,他已经将府中的账本儿都交给我了。”

  府中的中馈,素来是掌握在主母手中的。她方过门三日,便已将中馈拿到手中,多少叫白氏与慕氏放心了些。

  看着二人满意的模样,屠凤栖亦不大好意思告诉她们,她嫌管账太累,又将账本儿还给管家了,只每月的十五让管家来汇报一次了事。

  司湛对此很是满意,新婚燕尔,他是半点儿都不想有旁的事情分去了小娇妻的注意力。

  用过午膳,屠凤栖与司湛倒也不停留了,只与镇国公府的众人告别,随后又回到了战王府中。

  屠凤栖心中虽是不舍,只司湛亦是说了,日后他们有的是登门的机会,倒也不麻烦。

  很快的,屠凤栖又注意到了旁的事情。

  玉凌宴与龚如心的婚事定得很快,不过半月,便传出消息,玉家小公子将于三月后迎娶太常寺卿家的嫡出姑娘。

  得知此事时,屠凤栖正懒洋洋地靠在司湛怀中,看着一本话本儿。对这结果,她却是半点儿意外都无。

  “倒是湛哥哥做了件好事儿。”

  司湛对于自己的年纪到底很是在意的,自新婚之夜屠凤栖脱口而出一句“湛哥哥”后,他便仿佛认定了这称呼一般,竟是不愿再听她喊“舅舅”了。

  屠凤栖抬头瞥了司湛一眼,“那位龚家的姑娘,本也应是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想来太常寺卿府上本应在烦扰此事才是,如今倒好,竟是阴差阳错的成了一桩美谈。”

  外头的传言她是知晓的,司湛担忧她在府中待得闷了,便常常叫连翘出去打探消息,一时间她知晓的消息,竟是比在闺中时还要多。

  便如龚如心与玉凌宴的婚事,现下知晓此事的人,无一不说这二人两情相悦,最终方会情不自禁,却也是情有可原。

  只仿佛大家都忘了龚如梦一般,若说是情有可原,那龚如梦一同出现在二人的床榻上,却又是为何?

  不过,总归是一个庶女罢了,大抵是无人在意的。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出神,司湛捏了捏她的小肚子,“你不满意?”

  “既是湛哥哥出手,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嗔了他一眼,白嫩嫩的腮帮子鼓起,“倒是不知晓,本应是咱们的报复,如今竟是成了好事儿,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罢了。”

  因着玉凌宴那小人,司湛身上还受了伤。便是大婚之日,他们夫妻二人,还是一人带伤,一人带病的呢!

  “明面上虽如此,只暗里头有多少无奈,只怕唯有玉凌宴知晓了。”司湛冷笑了一声。

  玉凌宴可是一心想着尚公主的,如今却是不得不娶了龚如心,他心中定是煎熬得很的。偏生司湛要的便是他有苦说不出,玉凌宴分明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却也不得不落入他设计好的圈套中。

  这便是算计他的下场。

  司湛面色发冷。

  “收收你身上的寒气!”屠凤栖瞪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拢了拢衣裳,“这可真是要冻死人了,便只我不嫌弃你这大冰山。”

  大冰山低下头来,定定地盯着她的双眼看。

  屠凤栖也不看书了,鼓着腮帮子瞪回去。她的双眼又大又亮,昔日司湛便很是喜欢。此时瞪得滚圆,眼中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司湛更是觉得迷恋。

  他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冰山?不若为夫让你亲自验证一番,为夫究竟是不是冰山。”

  话毕也不等小姑娘反应过来,便将人拦腰抱起,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诶诶诶?司湛你别,这还是白天呢……”小姑娘脆声道。

  只话说了一半,却又被他堵了回去。再然后,房中便传出了旁的声音来,隐约能听到男子带着暗哑的声音,“说,为夫是不是大冰山?”

  那姑娘的声音却是又娇又软,带着低低的哭腔,“不,不是……”

  她下回再胡说八道,便是傻子!司湛这人瞧着正经,骨子里最是个记仇的,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教训回来!

  房外的桑支满脸通红,只得抬头望天,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曾听到。

  【作者题外话】:唔,看到评论区有看官大大说到嫡妃凶猛_(%3Aзゝ∠)_啊,这就一言难尽了,写那本书的时候蠢作者正想着怎么养活自己呢(没错就是介么自立,夸我)然后就写了个大纲,碰巧过了个千字五块钱的全勤好歹一个月累死累活,终于是能靠码字挣点儿生活费了~所以匆忙之下,耗费的心血自然是没有现在这么多哒~那本书废话比较多,但毕竟是蠢作者的第二本书,本宝宝还是很自豪哒~第一本比较可爱一点,当时还是没有大纲就写了来着


  ☆、第两百五十四章 逆天改命


  自司湛成亲后,昭德帝便允了他一个月的假。与心上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等到司湛终于想起自己是有职务在身时,时间竟已过去了一大半。

  他决定带屠凤栖去踏青,而这踏青的首选之地,便是城郊的国安寺。

  说是踏青,实则不过是趁机去回忆一番二人的曾经罢了。

  屠凤栖再次虔诚地走上石阶,心中的感激却是半点儿都不少。

  “大抵你我此生再次相遇,当真是上天的安排,待会儿可要多捐些香油钱。”屠凤栖喘着气,从山脚走到山顶。

  她站在石阶的尽头,俯身瞥了下头来来往往的信徒,抿唇朝着司湛笑起来。

  人人都说国安寺最是灵验了,大抵这便是因着心中有一个信念,便觉得充满了力量。

  便似她追着司湛跑那会儿。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累不累?”

  怎么会累呢?

  只要想到,如今难得的姻缘都是上天的恩赐,她便有了走上来的力气。

  可她在司湛跟前,素来是个娇气的姑娘,当即是苦着一张脸道:“腿都酸了呢,可大家都说,若不是亲自走上来的,心中的愿望便实现不了了。”

  她仰头望着司湛,鼓着腮帮子,仿佛当真是累极了一般。

  “我以为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司湛牵着她的手,往浮生大师的院子走去。

  “若是湛哥哥说的是与你成亲这个愿望的,倒是真的实现了。但便是如此,我亦是带着感激的,便当是还愿了。”她一手提着裙摆,小脑袋四下观望,“我竟是没想到,再次来这国安寺,我竟已是有夫之妇了呢!”

  头一回来的时候,她还在迟疑,到底该不该靠近司湛。只如今她竟已成为了他的妻子,心中除去坚定,再无半点儿挣扎纠结。

  浮生大师似乎早便料到了他们会来一般,只老神在在地坐在院子中央。他身上仍是穿着那身僧袍,少年模样一如当初。

  “老衲便知晓你们会来。”浮生大师睁开双眼,将手中的佛珠丢到一旁,朝着司湛招招手,“来,老衲的好侄儿,让老衲好好瞧瞧你的命数可是变了。”

  “噗嗤——”

  屠凤栖捂嘴笑,看着司湛变了脸色,忍不住跟着学舌,“好侄儿——”

  司湛扫了浮生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便见着浮生大师跟前的茶杯中的茶,竟是泼到了浮生的脸上。

  少年和尚腾地从座上窜起来,“你这小儿好生没道理,老衲这可是为着你好,若不是有老衲相助,你如何能抱得美人归!”

  话毕又瞪了幸灾乐祸的屠凤栖一眼,继续念叨:“你这小姑娘也当真是忘恩负义,老衲为着你二人可是费尽心思,一个两个竟都不知晓孝敬老衲!”

  “大师这般模样,叫我与湛哥哥如何孝敬?分明便是你为老不尊!”屠凤栖歪了歪脑袋,笑嘻嘻地躲到司湛的身后。

  瞧瞧,有了靠山之后,便总爱仗势欺人。

  浮生叹了一口气,自以为隐晦的朝着屠凤栖使了个眼色,“还记得当初老衲与你说的话吧?”

  自然是记得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她点点头,从司湛身后走出来,“浮生大师可是有话要说?”

  浮生瞥了司湛一眼。

  “湛哥哥先出去等我一会儿。”屠凤栖会意,忙推了司湛一把。

  司湛不高兴地冷下脸来,这浮生老和尚果真是个讨人厌的,他今日来国安寺可是为着与娇气包来散心的,这老和尚竟是这般没眼力!

  可瞧着小姑娘鼓起了腮帮子,气鼓鼓地看着他,他却也不得点点头,再冷冷地扫了浮生一眼后,方是不甘不愿地走了出去。

  他并未走远,只站在门外,目光灼灼地望着站在浮生大师跟前的姑娘。

  “大师有何话要说?”屠凤栖拎起裙摆坐下,正背对着司湛,将浮生大师挡住。

  “阿湛的命格已改,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晓。”浮生难得地有些严肃,“老衲算了一卦,若非是你,他断不会有善果。如今一切看似平静,却也暗藏杀机,日后需小心。”

  “可是会有生命之忧?”屠凤栖声音颤抖。

  她本以为,若是自己与司湛成亲了,便定是能改变前世司湛为自己而死的命运。可浮生大师这一番话,却又叫她落入恐慌之中。

  司湛,司湛不能死……

  浮生大师笑了一声,慈眉善目得很,“此事谁也说不准,不过……如今他本便是在逆天改命,说不得日后亦会走上与前世全然不同的道路。老衲虽不问世事,但阿湛却是最得老衲欢心的侄儿,在此老衲便与你多说一句——”

  屠凤栖坐直了身子,便听得浮生大师道:“世上的事总无绝对,杀机之中未尝不是带着机遇。既是退无可退,不若便迎难而上,如此尚且有一线生机,求得余生安稳。”

  他说完这一句,便闭上了双眼,似乎有些疲倦。

  屠凤栖知晓,该说的,浮生大师都说完了。

  她站起身来,朝着浮生大师福福身,“多谢大师提点,有我在,断然不会叫司湛再走上前世的道路。大师的话,眼下我虽是不明白是什么的意思,不过凡事都讲一个‘缘’字,大抵日后我便会知晓,大师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浮生大师点点头,显然对此很是满意。

  见着浮生大师露出疲态,屠凤栖识相地告辞,调整了一番心情,嘴角上扬,转身朝着门外等得有些着急的司湛走去。

  “湛哥哥。”她眨眨眼,微微朝身后瞥了一眼,“咱们走吧,浮生大师该是累了。”

  她并没有与司湛提起方才浮生说的话的意思,司湛不悦地皱起眉头,手掌在她的腰间流连,“那老和尚与你说了什么?”

  别以为他瞧不出来,她的神色分明不如方才轻松了。

  屠凤栖拽着他的手走远,“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本不想与你说的,不过此事与你相关,我倒也就不隐瞒了。”她叹了一口气,停下步子定定地看着司湛,“浮生大师给你算了一卦,他说……如今的一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让你我多加注意。”

  【作者题外话】:嗷呜,四个字的章节名字好难起QAQ

  嘿嘿,每天看泥萌的留言,蠢作者总感觉自己很红~


  ☆、第两百五十五章 事发前兆


  其实从浮生大师的话中,她亦是能看出几分,司湛往后的日子虽不会平静,只大抵亦不会有性命之忧,如若不然,浮生大师便不会说那一番话了。

  不死,总归是好的……

  “你别听他胡说。”司湛捏了捏她的手,“浮生那老和尚,惯来没什么好话,先前他不是还说本王会尸骨无全,孤独终老?可现下我还不是娶了你?”

  这是不同的。

  屠凤栖目光复杂,她曾经历过的那一世,司湛是当真的命格过硬,甚至连终老都等不到,便随着她去了。尸骨无全亦是真的,司湛回到昭都的时候,便已是残废了。

  正是因着如此,她方会如此相信浮生大师说的话。

  “他还说了什么?”

  看得出来屠凤栖很是在意浮生大师说的话,司湛暗暗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竟又想到她提过的噩梦,大抵正是因着那噩梦,她方会格外的相信浮生大师。

  若是能叫她放心,自己日后万事小心,倒也并非是不可以。

  “他说,杀机中还带着机遇,若是退无可退,不若迎难而上,说不得还会有一线生机。我不是很明白这话……”

  司湛低声笑了笑,“那便等到明白的时候再说,现下最为重要的不是旁的,而是你我二人本是出来踏青的。”

  可不能叫那老和尚给扰了兴致!

  屠凤栖失笑。

  二人走远后,院子中的浮生大师方是吐出一口鲜血,龇牙咧嘴道:“这臭小子,也不想想老衲是为着谁……也罢也罢,老衲果真是个深明大义的人,日后整个天下都该来感谢老衲……”

  司湛的婚假已然过去,他虽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娇妻,却也不得不重新开始到东营处理堆积的事务。

  屠凤栖醒来的时候,床榻边早便没人了。她摸索了一番,闷闷地叹了一口气,心中自是郁闷得很。

  幼时她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爹爹便曾教过她念过一首诗,其中有一句便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彼时爹爹在她耳边说,若是有情人,自然是盼着朝朝暮暮的,若是不能如愿,心中总难免郁闷。

  她曾经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便是前世与景子默成亲后,她忙着替他登上帝位,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情情爱爱,如今与司湛待在一起久了,身旁突然没了司湛的踪影,她方是知晓,不能朝朝暮暮是多叫人无奈。

  桑支与素锦听到房中的动静,连忙走了进来。

  “姑娘,该起了。”桑支望着耍赖一般在床榻上翻滚的女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姑娘莫不是忘了,今日可是要进宫的。”

  若她不说,屠凤栖还当真便要忘了。几日前她便收到了景璇玑的帖子,只说让她与凤妩进宫叙叙旧,她心中思量着,正巧亦能去看看太后,便也就应下了。

  “唔,是该起了。”她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又问道:“王爷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竟是半点儿都不曾察觉。

  “天还未亮便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了奴婢们不必进来吵醒了姑娘。”素锦接话道。

  用过早膳,屠凤栖便坐上马车,朝着慈宁宫而去。

  太后的身子愈发的差了,便是在这等天儿里,亦是要盖着厚重的锦被。见着屠凤栖来到,她倒是打起精神来,与新妇说了些话儿,知晓屠凤栖与司湛过得不错,却也放心了。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太后面上便露出了疲态,看得屠凤栖好一阵心疼。

  单嬷嬷将她送出了慈宁宫,“娘娘的身子……此事不说也罢,奴婢唯一担忧的,便是战王与王妃了。届时没了娘娘在,王妃万事多叫小心,当日娘娘交给王妃的东西,定是要好好收着,日后定会有大用处。”

  至于用处是什么,便要看司湛的心思了。若他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那东西在,倒也多了几分成算。

  单嬷嬷的话叫屠凤栖心中的伤感更甚,前世太后娘娘亦是在今年……终究是天命不可违!

  到了景璇玑的寝宫,屠凤栖方是知晓,今日凤妩竟是不曾进宫来。

  景璇玑颇为抱怨,挽着她的胳膊道:“也不知晓你们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竟都没有空闲来与本宫说说话。你有皇叔霸着倒也就罢了,偏生阿巫亦是忙了起来,本宫的帖子送了过去,她娘亲还说,阿巫如今年岁大了,不能再轻易出门了。”

  可若是放在旁人家中,收到公主的帖,应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儿,便是日后要相看,亦会多一分筹码呢!

  偏生凤妩的家人不当一回事儿。

  本便是一同长大的姐妹,景璇玑说话亦是没了顾忌,低声嘀咕:“阿巫家中的人,亦太过没眼色了些,本宫瞧得起他们,是他们的福分,哪儿有将本宫往外推的道理?怨不得如今他们只能靠着阿巫祖父留下的名望过日子,人家凤淑家还知晓要攀着国公爷呢,到了阿巫家,说好听了是不攀附权势,说难听了,那便是泥古不化了。”

  屠凤栖抿着嘴唇,任由景璇玑在耳边嘀咕,心思却早便飘到了别处。

  她们对凤妩的了解,并不比旁人多多少。凤妩素来骄傲,既是有心与她们相交,自是不会像旁人那般,盼着她们提点自己的族人。前世她倒是曾听人提起过,凤妩的父母待凤妩并不亲近,凤妩自幼在祖父身边长大,与父母之间仿佛有天生的隔阂。

  但瞧着凤妩的意思,她并非是不想亲近父母的,如若不然,亦不会落下一个粗暴的名声了。要知晓,凤妩脾气不好,全是因着有人在她跟前轻视她的父母与幼弟,她方会发怒。

  前世凤妩最后成为了一个老头儿的小妾,最终被折磨致死……

  “鸢鸢,你在想什么?”景璇玑晃了晃她的胳膊,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屠凤栖“啊”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心中有些不安,“是阿巫的父母说她不便出门,除此之外,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其实在她成亲前,便觉得凤妩有些奇怪了。只当时她想的是,如今凤妩是她与璇玑的手帕交,便是她家中的人再没眼力,亦不该再如前世那般糊涂才是。

  如今她却是有些担忧了。

  【作者题外话】:啊,这两天的重点是凤妩╮(╯▽╰)╭


  ☆、第两百五十六章 子安闯祸?


  “他们倒不曾再说什么,只本宫觉得他们心中大抵是不痛快的。本宫差人去打听了一番,还有人说,她的爹娘觉得若不是咱们二人,凤妩便不会到军营中与男子厮混了。这不,前几日哥哥突然来说,凤妩竟是不去军营了。”景璇玑顿了顿,道:“本宫觉得,阿巫这般喜欢东营,若非是迫不得已,她定是会过去的。现下她竟是不去东营了,你说,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大抵是当真要出事了。

  屠凤栖咬着下唇仔仔细细地回忆,前世亦差不多正是这时候,突然传出了凤妩要许配人家的消息。前世凤妩容貌倾城,最差亦应许一个权贵的庶子,只不知为何,她爹娘竟是将她送到了那老头儿的家中当妾室。

  偏生凤妩性子烈,最终竟也当真去当了妾室,一时间倒是叫昭都中的人唏嘘不已,后来不过半年,便传出来凤妩身亡的消息。

  正想得入迷,便见着景子安一脸气急败坏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先是抬头看了景璇玑与屠凤栖一眼,随后失望地垂下脑袋来,郁闷道:“那臭婆娘竟是当真不进宫来了?”

  他哼了一声,有些气恼。

  景璇玑见状,不禁有些好奇,“哥哥这是怎么了?”

  景子安抹一把脸,“还不是凤妩那臭婆娘,不是说你送了帖子过去请她?”

  “可阿巫爹娘说,她已经不能再轻易出门了。”景璇玑不得不将方才对屠凤栖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

  景子安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他冷笑了一声,“好一个没有眼色的凤府!”话毕觉得镇国公府亦是姓凤的,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方才本皇子亦是猜到几分,她应是不会进宫来,便去了她府上。怎知凤妩没见着,竟是见到了她娘,也不知晓这人是不是傻,竟是差人将本皇子给赶出来了,还说什么,这是他们家的事儿,凤妩如何,与本皇子没有关联。”

  头一回见着将皇子往外赶的人,若非是因着有与凤妩的情分在,他定是要大闹一场了。

  “亏得本皇子先前还以为,那臭婆娘是恼了本皇子了,方会再也不去东营了,原是本皇子想差了。”

  这分明便是凤妩家中的人,愣是要将凤妩给拘起来了!

  可凤妩那般一个爱折腾的性子,又一心向武,若是日后当真不能再出门,她怕是要郁闷死了吧!

  “你做了什么事惹得她恼了?”屠凤栖敏锐的发觉,景子安的目光之中,竟是带着一抹心虚。

  景子安一愣,干咳了一声,将脸扭开,“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话罢了。”

  话虽这般说着,他却是不大自然的红了脸。

  天知晓那臭婆娘竟是个经不得说的,不过是提了一句,她竟是提着剑,追着自己暴揍了一顿。

  恐怕问题还当真出在了景子安那句话上头。

  “定是哥哥说了什么不当说的话,阿巫方会与本宫生分了。”景璇玑撅起嘴巴,幽怨的盯着景子安,“如今倒是好,鸢鸢成亲了,便是唯一一个能与本宫说话的阿巫都没了,哥哥你赔我!”

  “本皇子也没说什么——”景子安无辜地揉了揉鼻尖,“好吧,本皇子说便是了。鸢鸢成亲后,本皇子提了一句,总归本皇子与那臭婆娘亦算是青梅竹马了,不若本皇子亦求娶她算了,省得日后娶了一个娇滴滴的贵女,没由来的叫本皇子烦心!”

  “……”屠凤栖默然,半晌后方是开口道:“你除了求娶人家,还会做些什么?”

  先前他亦算是求娶过自己的,现下倒是好,竟是将主意打到凤妩身上了,怨不得人家要躲起来。

  “本皇子说的是实话呀,那臭婆娘虽是粗暴了些,可本皇子与她熟悉呀,省得日后娶了旁的贵女,倒是束手束脚了。”景子安反驳道。

  “可你忘了,纵然阿巫再粗暴,终究是一个姑娘,你在一个姑娘跟前这般说话,未免有些孟浪了。”屠凤栖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戳开他的脑袋,瞅瞅里头装着的可是米浆,“何况,阿巫的家世……”

  便是景子安是真心求娶,最多亦不过是当一个侧妃罢了。凤妩性情高傲,又怎会去当景子安的侧妃,没由来的磋磨了这些年的情分。

  “罢了罢了,待我回王府后,差人多加注意阿巫那头的动静便是了。”屠凤栖有些头疼,她还不确定,凤妩如今不能出门,是在躲景子安,亦或是她爹娘又起了如前世那般的心思。

  景子安怪叫一声,“这可与本皇子没有关联,本皇子断然没有想到,那臭婆娘竟也会害羞!”

  何况,何况依着他与凤妩的情分,若是要求娶,自是不会叫她居于人后,如若不然,那得多委屈呀?

  景璇玑拍了拍桌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哥哥又乱说话,什么叫阿巫亦会害羞?若是阿巫因此不搭理本宫了,本宫定要你好看!”

  兄妹二人因着凤妩的事儿小小地争吵了一番,待到屠凤栖好不容易将人劝停下时,二人都已红了脸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六皇子愿意求娶阿巫,于阿巫而言自是一件好事。这件事情究竟如何,咱们还不知晓,现下争吵亦是毫无意义,不若等我查清楚了,再来与你们商量。”屠凤栖思忖了下,开口道。

  二人只得暂时熄火。

  屠凤栖回到战王府中,便听闻司湛竟是回来了。她去了书房找他,便见着他正捧着一本医书,拧着眉头看得入迷,便是连她的脚步声都不曾听到。

  他似乎有些心烦,眉头紧锁,捏着医书的手指微微泛白,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的。

  “湛哥哥。”屠凤栖拎着裙摆走过去,在他的身侧坐下,探出脑袋望了一眼那医书,“怎么忽然想看医书?”

  往日他不是最爱看兵书?

  司湛一手拿书,一手搂着她的腰肢,叹了一句,道:“父王病了,今日管家去请了太医。”

  “什么?”屠凤栖一惊,她竟是不知晓此事。

  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来,自己竟只顾着与景璇玑商量凤妩的事儿,倒是连自家的事儿都忘了,着实有些不该。

  【作者题外话】:诶嘿嘿,昨天有看官大大评论,说到现言_(%3Aзゝ∠)_蠢作者倒是有个想法,但是估计要等到十月份才能开坑,不过现言好难写的样子嗷呜,怕写不好QAQ考完试打算建一个读者群,大家一起耍神马的,想想就很开心~(%40%5E_%5E%40)~

  之前有过写影后重生文的想法,有一段时间蠢作者简直疯狂迷恋这种文,后来又爱上了末世丧尸,啧,一边害怕一边看,简直不要太带感哈哈哈


  ☆、第两百五十七章 凤妩被逼


  “你别自责。”司湛揉了揉她的头顶,“太医说是积郁成疾,倒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我心中有些不平静罢了,父王素来健朗,现下知晓他病了,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才会翻出医书来看几眼。

  积郁成疾?

  平日里瞧着老王爷似乎一副不羁的模样,她倒是不曾发觉他有什么好郁闷的。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大抵老王爷亦是有自己的秘密的吧!

  她想起平日里老王爷总爱抱着个酒壶子,不禁有些感慨。

  “那可得小心着些了。”屠凤栖抱着司湛的脖子,蹭了蹭,说起了今日的事儿。

  末了,她有些无奈道:“也不知晓阿巫现下究竟是怎么想的,若是她当真是因着六皇子的话恼了,未免有些不像她。我担忧此事并非这般简单,怕只怕是她出了什么事儿,竟是瞒着不与我说。”

  凤妩有多要强,再无人比她更清楚了。

  “还有太后娘娘的身子,你日后若是得空,还是多进宫瞧瞧,毕竟……”接下来的话便是不说,司湛亦是知晓的。

  毕竟,时日无多了……

  “嗯。”司湛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手掌顺着她的胳膊划过去,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屠凤栖无奈,“你怎这般黏人?”

  竟更个姑娘似的。

  屠凤栖以为,眼下有三件大事需要她去关注,一则是太后的身子,二则是老王爷的病,三则是凤妩的未来。

  这三件事儿中,哪一件事儿来得最快,她心中其实很是没底,直到连翘带来了关于凤妩的消息……

  彼时司湛已经将老王爷的好酒都收起来了,夫妻二人正在房中,一人看医书,一人看话本儿。

  连翘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这是出了什么事?”屠凤栖含笑放下话本儿,伸手推了推司湛的胸口。

  男人不悦地扫了连翘一眼,微微地松开了手臂,屠凤栖趁机从他怀中钻出来,坐到一旁,倒了一杯茶送到他的嘴边。

  “是凤妩姑娘那头的事情。”连翘脸色虽是难看,却也不至于乱了分寸,一五一十道:“先前凤妩姑娘不进宫,并非是因着生六皇子的气,而是被她爹娘给禁足了。今日昭都中的一个富商与人起了争执,竟是脱口而出,凤妩姑娘正准备进门当他的小妾。”

  现下不过过了半个时辰,昭都中的权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凤妩的爹娘竟是要将她卖给一个老男人当妾室了。

  屠凤栖手一抖,茶杯中的水险些泼到了司湛的脸上。她忙将茶杯放下,“你说什么?”

  凤妩的爹娘竟会如此?

  司湛安抚地搂着她的肩膀,示意连翘说下去。

  “奴婢顺着那老男人查下去,这方是知晓,凤妩姑娘的爹爹竟是欠下了赌坊许多银子,他还不起那些银子,人家赌坊的人便拿凤妩姑娘幼弟的性命要挟,只说若是半月内筹不到银子,便要杀了凤妩姑娘的幼弟。正巧那富商知晓了此事,又听闻凤妩姑娘最是美貌不过,便暗中与凤妩姑娘的爹爹联络,凤妩姑娘被禁足,亦是因着她爹娘担忧她跑了……”

  “放肆!”屠凤栖猛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拎着裙摆往外冲,“好一个凤府,竟是如此的不要脸,他们当本王妃是死的不成?”

  她千避万避,甚至不惜见凤妩送入军营中,竟还是躲不过前世的命运,这叫她如何能不气恼?

  何况不过是为着些银子,竟是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入那等人家家中当妾室,日后叫凤妩如何在昭都中立足?

  “这分明是要将阿巫往死路上逼!”她站定在门前,双手紧紧地揪着裙摆。

  连翘吓了一跳,还当自家姑娘是即刻便要去找凤妩的爹娘算账。只屠凤栖好歹还是有些理智的,心中虽是气恼,却还是强忍着一口气,等着连翘继续往下说。

  “姑娘切莫动怒。”连翘道。

  司湛已然放下医书,走到屠凤栖的身侧,握着她的手儿,“先听连翘说。”

  越是到了紧要的时候,越是不能乱了阵脚。

  屠凤栖咬着下唇,委屈不已:“可阿巫她……我本以为,若她进了东营,又与我交好,她的爹娘做事好歹需要掂量着些,怎知晓他们竟是如此的……阿巫是他们的孩儿,将自己的孩子往死路上送,我,我替阿巫心疼。”

  “如今还有挽回的余地。”司湛按着她的肩膀,心中却是升起了淡淡的疑虑,听着娇气包的意思,她分明早便知晓凤妩会出事一般。

  这又是为何?

  难不成,又是与那个噩梦有关?

  他敛下双眸,身上不自觉带上几分寒气。

  那个噩梦对她影响颇大,他不由猜测,只怕事实远非是如她说出来的那般简单。

  “王爷说得对,如今还有挽回的余地。”连翘连忙道,“奴婢还打听到,似乎凤妩姑娘的爹娘知晓了六皇子的意思。那日凤妩姑娘回到府中后,便知晓她将要成为旁人的妾室,心中更是悲愤难耐,便闹了起来,后来凤妩姑娘的爹娘便说,也不瞧瞧她是什么身份,竟是异想天开,还不若用她那张脸,给府中换取些真正有利的东西。”

  原是心如死灰了。

  屠凤栖心疼不已,“阿巫是个什么性子,我最是清楚不过了。若她爹娘当真想要关着她,她断然不会乖乖听话。想必亦是听了她爹娘的话,心中万念俱灰了。”

  凤妩本便以为,景子安是要娶自己过去当妾室,多年的情分岌岌可危。偏生回到府中,正委屈着,却又得知自己竟是要去给一个老头子当妾,任谁心中都会不痛快。

  若只如此倒也就罢了,偏那句“异想天开”,倒是叫她那一颗心都碎了。既是如此,倒不如听从了家中的安排,总归如今她是没了任何的盼头。

  “可我这般筹谋,她竟是半点儿都不能领会我的意思,我心中却是更恨她不去争夺。”

  凤妩的出身虽是个大问题,只亦并非是没有解决的法子的。再如何落魄,有她与景璇玑在,总不至叫她为着些银子,便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见着她为凤妩气恼,司湛有些吃醋,却也不得不替凤妩解释了两句,“只怕她是不好意思再见你们,她素来要强。”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两百五十八章 凤妩身世 上


  往坏了说,便是总太拧了些。但凡凤妩开口,屠凤栖与景璇玑自不会坐视不理,可她们之间的情分何其珍贵?凤妩断然不会利用她们之间的情分,倒不如认命了干脆!

  屠凤栖在司湛怀中颤抖着身躯,此时她脑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凤妩会死!

  “连翘下去安排,本王与王妃要去找凤妩……”

  “皇叔,皇叔带本皇子一个!”景子安从外头冲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皇叔,本皇子也要去!”

  司湛扫了他一眼,不禁想起凤妩会出事,倒也与景子安有些关联。再看看怀中泪眼婆娑的小娇妻,战王爷一下子便沉下了脸来,“你去做什么?去添乱,还是去与凤妩打架?”

  景子安瞪大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本皇子自然是去救凤妩那臭婆娘了!本皇子的人,旁人如何能动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却是不曾退让了半分。

  司湛淡淡道:“王府不会给你备马。”

  若是要去,他便唯有自己想法子过去。

  景子安松了一口气,好歹让他跟着了。亏得他聪明,一听到消息,便急匆匆地骑了马从东营赶来,现下那马儿正好用得上。

  可等他们都到了凤妩家门前,方是知晓,凤妩竟是跑了!

  事情便发生在不久前,凤妩知晓自己即将为妾的消息传了出去后,便与她爹闹了一场,二人不欢而散后,凤妩娘亲却又提起,若是凤妩不去当妾,她唯一的幼弟便要没命了。

  昔日凤妩总护着幼弟,如今却觉得满心都疲倦得很。她心中不平,却又无人诉说,便索性提刀打了出去,这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人便已不见了。

  凤妩的娘亲季氏牵着凤妩的幼弟,站在门前破口大骂:“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罢了,那富商家中有什么不好的?进门了便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若不是有她那张脸,旁人还瞧不上她呢!当真以为凤府还是当年那勋贵不成?如今破败至此,能为家中讨些好处,她竟还不愿意了!”

  凤笙虽不曾说话,只眉宇间亦是带着不喜,倒是默认了母亲的意思。

  屠凤栖与司湛便站在不远处,看着季氏骂得痛快,心中却是一阵悲凉。

  她从不知晓,凤妩的处境竟是如此的艰难!当初她只当凤妩不过是家族没落罢了,再如何,总不至太过狼狈。

  只今日见着此番情态,她方是知晓,自己竟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凤妩。便是连亲娘与一心爱护的幼弟,竟都如此看待她,可知她在府中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可她竟从未提过一句,还尽力将这些家人护在身后,凭着自己单薄的身子,替他们遮风挡雨。

  “还说什么六皇子要娶她,也不瞧瞧她是什么人,一个姑娘,竟然混到军营里去,她能有多干净?现下人家愿意叫她过去当妾,还是抬举她了!”季氏啐了一口,道:“要是早知晓她会变成这般模样,我是无论如何亦不会叫公公将她带过去养着的,好好的姑娘,竟是养成了母老虎,这不是在坏了笙儿的名声么?日后咱们笙儿还是要进朝为官的,哪儿能有这等不识大体的姐姐?”

  她似乎是迫不及待地要摆脱了凤妩这污点一般,却也从未想过,若非是凤妩苦苦支撑,这昭都中如何会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景子安握紧双手,若非是身侧有卫茅拦着,他定早便冲过去了。

  纵然凤妩有千百般不好,这妇人断没有资格评判半句,若非是为着他们,凤妩何须如此?

  “连翘,吩咐下去,半个时辰内,我要知晓凤妩在哪儿。”屠凤栖亦是憋着一口气。

  她目光阴沉地扫了季氏一眼,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司湛捏了捏她的手掌,道:“咱们在醉乡楼中等消息。”

  若是还在儿等着,说不得这二人便要失控冲过去了。

  屠凤栖撅着嘴巴,不大乐意地抱怨:“这都是些什么人?阿巫哪儿有她说的那般不堪,何况瞧着她的意思,倒似乎还怨上我了。”

  凤妩好武,进东营于她而言断是最好的选择,怎生在季氏眼中,却是叫凤妩掉价儿了?

  没由来的叫人觉得恼怒!

  “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司湛牵着她的手,落在季氏身上的目光阴冷。

  所幸凤妩很快便被找着了。

  屠凤栖来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镜月湖的边儿上,手中捏着一颗颗的石子往湖里丢。

  屠凤栖唤了一声“阿巫”,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

  凤妩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湖水边上,一袭黛青色的衣裙,却是将她的身姿勾勒得愈发的动人。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待到认出来人是屠凤栖后,戚戚然的笑了笑,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屠凤栖拎着裙摆坐下,单手撑着下巴:“阿巫,你怎生躲到这儿来了?”

  她坐在凤妩的身侧,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来。

  她自然知晓凤妩为何要躲起来,想必是家中的事儿,到底是叫她心寒了。凤妩无处可去,便唯有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她不确定,凤妩会不会又回到府中,屈服于她的家人,继续走上如前世那般的道路。

  “鸢鸢,我觉得很奇怪。”凤妩答非所问,看着屠凤栖尖俏的小下巴,声音有些飘,“你说,为什么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要卖女求荣,我反抗了,错的人倒是成了我了。这是什么道理呢?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所以我就错了吗?”

  屠凤栖记得,前世的凤妩也是成为了那老男人的第十八房小妾,最后却是因为性情太过刚烈,死在了那老男人的折磨之下。

  她不知晓应如何去安慰凤妩,旁人家的姑娘,素来是捧在手心宠着的,便是她自幼便失去了娘亲,只记忆中的娘亲,却总是温柔的模样。

  但凤妩的娘亲却是不同……方才她在凤妩的家门前,见着季氏那般唾骂,心中却是替凤妩觉得委屈。

  “为什么呢鸢鸢,我也想要好好儿过日子呀,我也想像旁的小姑娘一样,想要无事绣绣花背背诗,想要风风光光的嫁人。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难呢……

  【作者题外话】:诶?今天要说点啥好呢,唔?聊聊抖森和霉霉谈恋爱了?可是我喜欢的是巴基哈哈哈哈哈

  好嘛,更新来噜,有人后天要考试哦,↖(%5Eω%5E)↗加油哈哈哈,四级其实不难哒,难的是六级嗷呜,还有司法考试┑( ̄Д ̄)┍

  爱你们哟~


  ☆、第两百五十九章 凤妩身世 下


  若是可以选择,谁愿意过得这般艰难?昭都中人人都说,凤妩最是个不像样的,分明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却偏要做些男子爱做的事儿,没由来的降了身价。

  可若是不如此,谁来撑起这个家?她自是羡慕那些,可以在爹娘的身侧撒娇的小姑娘,但她永远都有可以操心的事儿,又何来的时间去撒娇?

  身旁的姑娘低低的哭出来声音,屠凤栖只能僵直了身子坐在原地。她不敢回头看凤妩,凤妩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她定是不想自己看到了她这狼狈的模样。

  屠凤栖想,大概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艰难的吧。

  “自幼祖父便与我说,凤府的孩子,定要是个顶天立地的。祖父过世后,凤府没落,我一心护着的家人,如今竟是恨上了我。”凤妩哽咽了一声,委屈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顾着他们,念着他们,笙儿被人耻笑,是我去替他出气儿,家中没了银钱,是我当了祖父留给我的嫁妆,可到最后,我竟是成了最狼狈的一个。”

  不久前,她还在为景子安的话气恼,只觉得他是侮辱了自己,什么侧妃,她断不会如此自甘下贱,竟是上杆子的给人当妾!

  只后来呢?

  她竟是要被送到一个更是不堪的人家中,去当一个贱妾!

  “我不明白,为何他们竟是半点儿都不会心疼。不过是为着些银钱罢了,竟是要将自己的女儿推出去,我……”

  她当真有这般不堪么?不堪到,便是最亲近的家人,都恨不得即刻摆脱她……

  “不是的,阿巫!”屠凤栖再忍不住,连忙出声道:“不是你想的那般的,若我是你,定不会这般想的。”

  自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若是到了凤妩这一步,她断不会再乖乖听话了。

  “你不能听你娘的,如若不然,你这一生,便都要毁了。我知晓你在意他们,只事到如今,他们可曾顾念过你半分?”屠凤栖咬着下唇,掏出帕子给凤妩擦眼泪,“这些年你做的事情,还他们的生恩绰绰有余,没必要因着如此,便毁掉你的下半生。”

  “我知晓的。”凤妩哭了一会儿,目光忽的变得悠远。她似乎是被屠凤栖说动了一般,又似乎是想到了旁的事情,那张明艳的小脸上,竟是带上了些许解脱的快意。

  屠凤栖直觉不对,却又听得凤妩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屈服。我是权贵之后,祖父教养了我这些年,断不是为着叫我去给旁人当妾室的。凤家的孩子,自是应当堂堂正正的,他们再无法逼迫我了!便是他们用笙儿威胁我,亦不能再叫我屈服了!”

  那凤笙也不是个好东西!

  屠凤栖想到方才那满目不屑的小孩儿,心中更是气恼了几分。亏得阿巫为着这幼弟做了这么多的事儿,什么事儿不是先紧着他,可他倒是好,对待处处维护自己的长姐,竟也如此的放肆!

  凤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了屠凤栖的开解,她似乎一下子便想通了一般,只站起身来,拍了拍屠凤栖的肩膀,扯出一抹笑,“那日我本想着进宫与你们说说话的,怎知竟是出了这等事,倒是叫你们担忧了。”

  屠凤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再不会难过后,亦跟着站起身来,“那日六皇子还当是他惹恼了你,竟是叫璇玑给教训了一番,你可得好好补偿他。”

  凤妩神色不变,“他?他说了那些话,本便是欠教训!”

  二人结伴往回走,屠凤栖似是嬉笑一般,道:“也是你性子太倔,寻常人若是与咱们相交,怎会如你这般不开窍?但凡你说出我与璇玑的名号,谁还敢给你难堪?”

  凤妩脚步微顿,叹了一口气,“你知晓我的,若是想要借势,不若一开始便不曾结识。你放心好了,我虽不如你聪慧,只却也未必会吃了亏。先前是我顾念着亲人之间的那点儿情分,如今……情分需要还,我还便是了。”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仿佛自己说的,不过是句戏言,便是屠凤栖都忍不住想,还会开玩笑,那便是暂时不难过了。

  可她没有料到,凤妩再如何的耿直,亦是会撒谎的。

  屠凤栖亲自送凤妩回到府中,只季氏虽是忌惮她身侧寒气四溢的司湛,却也不曾给了凤妩好脸色看,那神色仿佛是在看自己的仇人。

  凤妩面无表情地与屠凤栖告别:“你亦无需太过介怀,如今你好不容易方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切莫因着我而坏了事儿。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心中自是有分寸的。”

  话毕扫了季氏一眼,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十分嘲讽的笑意。

  季氏哼了一声,低声骂道:“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了,左右不过是个赔钱货罢了!”

  凤妩仿佛不曾听到她的话一般,“鸢鸢,王爷……王爷是个好人,我知晓你心悦王爷,日后你们定是要好好儿过日子,你与璇玑过得好,我方是会安心。”

  “你倒似乎是在交待遗言一般!”屠凤栖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腕,扭头对着季氏端起王妃的架子,“若是有人敢与你为难,断无需客气,出事儿了有本王妃与王爷担着。”

  “杀几个人,本王不介意。”司湛淡淡道。

  季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不敢看二人一眼,便匆匆忙忙地扭头便走。

  凤妩嗤笑了一声,目送二人走远后,面上的笑意方是一下子收敛了起来。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泛着冷意。

  总归还是要有个了结的,人不能总依靠旁人……

  她自幼便知晓,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去争。大抵亦正是因着她总太过要强,方会叫爹娘都无法生出半点儿的怜悯之心来,仿佛她不过是个外人一般。

  不,她本就是个外人。早些年她便应是知晓了,自祖父过世后,无人会再将她当成孩子一般宠爱,她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也便只有她一人,渴望着那点儿温情,竟是自欺欺人一般,险些将自己都瞒过去了。

  可是凤妩,你该醒醒了。

  她冷笑了一声,朝着季氏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眸中再无半点儿温和。


  ☆、第两百六十章 婚事暂定


  待到回到战王府后,屠凤栖便收到了兄长送来的消息。

  司湛皱着眉头,不大耐烦地将那厚厚一沓的资料推得远些,“本王的人亦是能查到这些东西的,偏他多管闲事。”

  这屠凤梧当真是愈发的不要脸了,现下娇气包都成了他的妻子了,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病秧子,竟还总在娇气包跟前刷好感。

  屠凤栖推了他一把,嗔道:“这好歹是凤梧哥哥的一番心意,你若是不想看,便出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我一人看便是了。”

  她含笑翻开被修订成册的资料,心中暗自感叹屠凤梧的细心,“果真还是凤梧哥哥懂我,若是将这些东西随便送来,说不得待会儿便被我给丢了。”

  司湛冷着脸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吩咐了卫茅几句,随后又冷着脸走回来,伸手将屠凤栖手中的本子夺走,强硬道:“本王给你念。”

  他连叫屠凤栖碰屠凤梧的东西都不愿意,谁知晓那什么兄长哪日会不会突然想不开了,便要来与自己抢王妃。

  司湛对屠凤梧有诡异的敌意,屠凤栖只得摇头苦笑,“好好好,你念你念。也不知晓凤梧哥哥是怎么你了,偏生你便爱和他过不去,凤梧哥哥体弱,你让让他怎么了?”

  那语气,倒是与教训一个不懂事儿的小孩儿一般。

  司湛眉心一动,却是想到了旁的事情,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搭在屠凤栖的肚子上,“咱们成亲有一个多月了吧?”

  他都有些想要一个小娃娃了。

  怀中的小姑娘动了动身子,还不曾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探出脑袋想要看他手中的东西,漫不经心道:“是啊,一个多月了。诶?你不是说要念给我听,愣着做什么?”

  哦……司湛应了一句,低头盯着手中的本子,心中的思绪却是早便飘远了。

  还不成……小丫头自己都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他可舍不得叫她再去带另一个孩子,还是再过两年再说……

  卫茅很快便回到了,手中还拿着一个更厚的本子。上头记载的,俨然已是凤妩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瞧着倒是比屠凤梧那本子要纤细些。

  “……”屠凤栖无奈地瞪了司湛一眼,却见着他拿着屠凤梧送来的那本子,神色自然地低头看得入迷。

  屠凤栖知晓,他这是又在装模作样了。

  她对凤妩的了解倒是比旁人多了些,只见着那本子之后,却更是替凤妩心疼了。

  正如凤妩所言,她自幼养在祖父身侧,正是因着如此,她方是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自凤妩祖父过世后,她便回到爹娘的身边,只当时季氏早便有了凤笙,对于这个从小便不大亲近的女儿,更是没有什么感情。

  季氏是个庶女,当初能嫁入凤府,亦是她的福气了。只她的嫡母却不是个好的,自幼便将她当成货物一般,故而在季氏眼中,凤妩亦不过是个赔钱货罢了。偏生凤府没落,他们不得不倚仗着这个赔钱货过日子,如此一来,无论是季氏,亦或是凤妩的父亲,心中都不免有些不平。

  要知晓,凤妩用来养着凤府的银钱,都是她祖父留给她的嫁妆。只在季氏眼中看来这府中的一切,分明便是属于她的儿子凤笙的,凤妩这般“挥霍”,不正是要害得她儿子日后继承一个空壳子?

  偏生凤妩是个实心眼儿的,纵然季氏与凤江荣待她千百般不好,她却总顾念着彼此之间的亲情,只当不知晓那几人的心思一般,更是将凤笙当成宝贝一般疼爱。

  “这些年的付出,到底是喂了狗。”屠凤栖忿忿不平,圆润的指甲紧紧地揪着那本子,气得满脸通红,“为着养活他们,阿巫当尽了嫁妆,可他们的银子都藏在了哪儿?还想着日后给凤笙娶媳妇儿,他凤笙要娶亲,咱们阿巫便不用嫁人了不成?”

  连翘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晌后没忍住,冷着一张脸道:“倒是不用嫁妆。”

  将人送过去当小妾,要什么嫁妆?说不得还能换回一笔!

  “你觉得子安如何?”司湛给她倒了一杯茶,温声道:“消消气,凤妩是我下头的人,我自是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屠凤栖哼了一声,捧着茶杯,一双杏眼滴溜溜直转,“六皇子……他怕是不能吧,阿巫的家世到底不行。”

  便是当侧妃,亦是抬举凤妩了。

  “这世上,能做主子安的婚事的,只有三人。”司湛垂下眼帘,一一数道:“皇兄,皇后与太后。”

  昭德帝是景子安的父亲,自是可以做主景子安的婚事。皇后是景子安名义上的嫡母,若是她开口,多多少少会有些作用。最后一个,太后……景子安的祖母,当朝的太后娘娘,便是昭德帝亦得听她的。

  “便是皇后有心让阿巫给六皇子拖后腿,可皇上又如何会答应?阿巫家世如此,若是日后景子默娶了傅虹影,朝堂上的平衡,便有些不准了。”

  昭德帝费心经营了好些年,好不容易方是叫璇玑的舅舅与丞相分庭抗礼了,若是景子安娶了凤妩,无疑是落了下乘。

  “这倒是未必。”司湛捏着小姑娘的手指,看着她乖乖地窝在自己怀中,目光变得柔和,“近日边境屡遭外敌侵犯,多亏了将军的部下对敌有方,边境的百姓方是得以安定。此事你许是不知晓,不过大昭中的百姓,倒是对将军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丞相与大将军,一文一武,正正将朝堂中的势力压住。若是大将军得了好处,无疑会叫丞相处于劣势,丞相落了下风,便等同于景子默落了下风。

  “湛哥哥的意思是,现下皇上正愁找不到借口,将六皇子一派压下去?”屠凤栖一点即通。

  倒也是不曾说错了,依着昭德帝那等人的想法,他断然不会想要大将军的威名远超于他这当皇帝的,想必此时他心中,应是很不平啦。

  当初司湛大败大历,昭德帝便急不可耐的将人召回昭都,自此再不让司湛近了边关半步,唯恐这战王的名头,会比他皇帝的名头更是有用。

  “皇后更是巴不得子安娶了凤妩,至于太后那头……她会答应的。”司湛淡声道。

  解决了这三人,旁人便是有再大的意见,亦不足为惧了。

  【作者题外话】:呐呐,凤妩的婚事,本宝宝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作者,要啥给啥,泥萌得好好爱我╮(╯▽╰)╭


  ☆、第两百六十一章 子安心动


  “皇后更是巴不得子安娶了凤妩,至于太后那头……她会答应的。”司湛淡声道。

  解决了这三人,旁人便是有再大的意见,亦不足为惧了。

  “可阿巫与六皇子之间,也不知晓有多少感情在。若是六皇子日后遇着心仪的女子,或是阿巫遇到了心上人,这二人是断无可能分开了。”屠凤栖又开始操心起了旁的事情。

  六皇子那人,多不懂得怜香惜玉啊?对着阿巫这等绝色倾城的美人,亦是能够提刀上去砍,若是不知晓的,还当他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小姑娘家家的,担忧的倒是挺多。”司湛低下头来,啃了啃她的小脸,“你怎知晓子安总招惹凤妩,不是因着心悦她?”

  “这也太笨了些,旁人心悦一个姑娘——哦,我是说除了你之外的旁人。”屠凤栖顿了顿,对上司湛戏谑的目光,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想说的是什么,“旁人心悦一个姑娘,只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跟前来,更是不舍得伤了她半分,我瞧着六皇子倒似乎将阿巫当成仇人了,他定还在记恨,当年在宫中阿巫将他揍了一顿的事儿呢!”

  如若不然,怎么对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竟都能一路追着打?虽然大多时候,是阿巫在追着景子安在打。

  “我何尝不是将你捧在手心宠着?”司湛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似是惩罚一般,他在她红彤彤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引得怀中的小姑娘一阵战栗。

  屠凤栖身子发软,双眸含水,“你别闹,我在说正事儿呢!”

  可在战王眼中,每日与王妃一同“胡闹”,才是真正的正事儿。

  司湛将她抱起来,房中的丫鬟们识相地退了出去。

  他将小姑娘放到床榻上,望着瞪着双眸气鼓鼓的小人儿,笑道:“待会儿我再与你说,这世上的男子,并非都是一样的。”

  当然,若是娇气包能忘了这回事的话,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对待心仪的人,自是有不同的做法。他是恨不得每日都黏在她的身边,将她捧在手心宠爱,容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可景子安却是不同的,景子安待凤妩,不过是少年心性作祟,分明动了心,却担忧凤妩瞧不上自己,故而便只有不断地惹恼了凤妩,好叫她只能关注自己一个人。

  谁不知晓凤妩呢?容貌出众,最是美艳不过,东营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她呢,只等着凤妩先对谁动心罢了。景子安自然不会叫凤妩看上了旁人,倒不如痴缠到底。

  至于凤妩……若是不曾动心,如何为何会痛苦?

  天还未完全的变热,屠凤栖出了一身的汗,累得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说,司湛这人吧,以前瞧着似乎最是正派不过,便是碰一下手指头,他那张脸都能红一整日。如今成亲了,碰一下小手儿什么的,战王爷根本便瞧不上好么!

  “不要脸!”屠凤栖磨磨牙,鼓着腮帮子瞪着满脸餍足的司湛,“六皇子为何总爱欺负阿巫?”

  竟还在念着旁人的事情,可见是还有力气,司湛欺身而上,“本王也爱欺负你。”

  这个混蛋!

  屠凤栖被压制住,只得用目光控诉。

  因着此事到底与景子安有关,次日司湛便将景子安给请来了。

  二人也不知晓说了些什么,最终景子安只红着一张脸,出了书房的门。

  屠凤栖在与景璇玑说话,正提到昨日见到的凤妩,“也不知晓她究竟在倔什么,如今她的处境这般艰难,竟还想着瞒着咱们。那富商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有几个银钱罢了,本王妃还真想取了银票,砸穿了他的脑袋!”

  好叫他瞧瞧,总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亦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这般说,若是传了出去,旁人便要说你恃宠而骄了。说到底,这错处还不是在那富商身上的,本宫瞧着,是该砸穿了凤妩她爹的脑子才是!”

  景璇玑冷笑,若不是阿巫那个爱赌钱的爹,那些人便不会拿凤笙要挟,最终她爹竟还想着将凤妩送过去给人当小妾,以此换取钱财。

  两个姑娘皆是义愤填膺得很,偏生如今凤妩不开口,她们亦是无计可施。

  “湛哥哥与我说,六皇子待阿巫是不同的,你觉得如何?”屠凤栖坐近了些许,揉着鼻尖问道。

  景璇玑一怔,“皇叔的意思是……”

  “正如你所想的那般,与其看着阿巫落入那等境地,不若成全一对有情人儿,现下正是最好的时候,若是错过了,日后无论阿巫,亦或是六皇子,便唯有抱憾终身了。”屠凤栖咬咬牙,“我知晓你想让六皇子登上大典,但阿巫……”

  “你快别这般说。”景璇玑打断她的话,嗔了她一眼,道:“本宫又岂是那等只看得到权势的人?阿巫在本宫眼中,自是千百般好的。何况便是哥哥娶了阿巫,那亦不会有多少害处,起码战王府是与本宫牢牢绑在一起了。”

  这是自然的。她们自幼一同长大,司湛本就与景子安亲近,若是景子安娶了凤妩,不过是告知众人,战王府阵营已然站定。

  “倒是你与皇叔应当担忧,若是叫父皇生出了疑心,日后可如何是好?虽说皇叔从不曾在明面儿上表示什么,但只要有心,便总能发觉皇叔的偏颇。”景璇玑道。

  屠凤栖却是不担心这事儿,“湛哥哥是偏向六皇子的,这旁人早便瞧出来了。不过你既是认同这等做法,那咱们便得好生努力一番了,阿巫……再耽误不得了。”

  二人正说着呢,景子安便红着脸走进来了,待听清了二人说的话后,他只干咳一声,道:“不必劳烦妹妹与鸢鸢了,方才皇叔与本皇子说了,若是本皇子当真心悦凤妩那臭……咳咳,便需本皇子亲自去求娶。你们放心,本皇子断不会叫凤妩成为了旁人的妾室的。”

  他平日里虽是跳脱,只却也是个说到做到的。

  屠凤栖点点头:“倒也好,总归是你与凤妩之间的事儿,我亦不方便掺和太多。”又看了景子安的身后一眼,“湛哥哥呢?”

  “皇叔还在书房中。”

  【作者题外话】:唔嘿嘿,明天是周六,有加更哦~爱我吗爱我吗?

  今天很感慨,蠢作者觉得做人还是要有一颗感恩的心哒,所以蠢作者每天都在感谢网站和编辑,让我遇到了这么萌的泥萌%5B%5D~( ̄▽ ̄)~*哎呀真是缘分呐缘分~

  看到评论区泥萌都蛮好奇凤妩最后的归宿哒,要相信,每一个情节的安排,都是为了后面故事的进展,可能有的伏笔很深,但是当真相揭晓的时候,一定会是惊喜。

  所以凤妩的归宿,嘿嘿嘿~


  ☆、第两百六十二章 凤妩自杀


  屠凤栖含笑站起身来,推了景璇玑一把,“现下便只剩你一人了……我去书房中找湛哥哥了,你们自便。”

  景璇玑轻笑了一声,打趣道:“分明都成亲了,竟还这般黏糊,仿佛有谁会将皇叔给抢走了一般。”

  屠凤栖回头,毫不在意地承认自己的心思,“我便是担忧他被人抢走了又如何?你如今还没个心上人,断不会知晓我的心思。好不容易方能叫他名正言顺的属于你,自是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景璇玑小脸通红,瞪了她一眼,“便只会拿本宫开涮,待到阿巫的亲事定下后,本宫倒是仿佛一个嫁不出去的了一般。”

  只不过玩笑话罢了,屠凤栖摇摇头,转身朝着书房而去。

  屠凤栖本以为,依着凤妩的性子,他们定还有时间筹谋。那日凤妩说了不会妥协,屠凤栖便当真信了她的话。只意外仿佛总来得更快一些,还不待景子安那头传出什么消息来,凤妩却是想不开了。

  连翘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顾不得擦掉额头上的汗,“姑娘,凤妩姑娘出事了!”

  方才她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竟是险些被吓懵了。凤妩姑娘性子烈,只却是无人想到,她竟会选择了那般一条路。

  “出了什么事儿了?”屠凤栖忙站起身来。

  今日司湛去了东营,她本是想着,待到司湛回来后,便询问一番景子安那头的进展。只她却是不曾想到,凤妩竟是出事了!

  “姑娘去了便知晓了,若是有姑娘在,说不得还能劝劝凤妩姑娘。”连翘叹了一口气,道:“奴婢方才已经吩咐了门房的下人们去备马车,姑娘现下便能出门。”

  匆匆赶到了凤府的门前,屠凤栖早便被吓得白了脸。

  凤府门前挤满了人,一抹大红色的身影,正寂寥地站在屋檐之上。

  “阿巫,你要做什么?”

  屠凤栖拎着裙摆,一脸的慌张。她抬头看着站在屋檐上的凤妩,觉得自己一眨眼,凤妩就要从上面跳下来了。

  凤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裙,是她祖父替她备下的嫁衣。头上戴着大红色的珠花,凤冠的珍珠挽到了头发中。她生得极美,与屠凤栖的清灵不同,她的长相偏向于妖娆。很久很久以前便有人说过,昭都凤妩,见之不务。便是说,见到了昭都的凤妩,就要开始忘了自己本该做的事情了。

  屠凤栖有时候在想,若不是因着凤妩这张脸,凤妩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吧!但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

  凤妩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巧笑嫣然的站在屋檐上,半点儿都看不出赴死的悲伤。她甚至对着下头的屠凤栖招了招手,嬉笑着说道:“鸢鸢,我死了之后,你记得要告诉那些不曾见过我的人,告诉他们我是一个多么好的姑娘。”

  谁也别想要忘了她!

  所有人都要记着她的好,她才会甘心呢!

  自那日与鸢鸢相别后,她待在房中想了许久。她不知晓自己该怎么做,既不想忤逆了爹娘的话,更不将将自己的一辈子都赔了进去。

  她知晓的,娘亲并不喜欢她,更是因着她手中有大笔嫁妆,叫娘亲觉得是她抢走了本应是属于笙儿的一切。

  可笙儿是她的孩子,自己便不是了吗?在他们心中,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鸢鸢说,这些年的生恩,应是报完了,没必要再将下半生赔进去。

  凤妩自问自己并非是那等宽厚之人,只在对待自己的至亲时,总难免会心软。

  娘亲在她的跟前哭诉,只说笙儿是全家的希望,日后凤府崛起,便得靠笙儿一人。笙儿是她的亲弟弟,她断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笙儿去死。爹爹是她的父亲,父债子还,她既是有能耐,为何偏要见死不救?

  “若是笙儿没了,为娘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娘亲的话,便似乎是一根银针一般,戳入她的胸膛,叫她觉得几乎不能呼吸。

  原谅?

  她做了这么多的事儿,可曾有一人顾念着她半分?事到如今,竟还是她的错。

  凤妩低下头来,满目苍凉地望着下头的人。她只能见着屠凤栖拎着裙摆,着急地朝着自己喊着什么。

  她嗤笑了一声,胸口痛得要死,可为什么呢?为什么是他们原谅自己,而不是自己原谅他们?分明那个被亏待了的人,是她自己啊!

  每天每夜,她都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多余的人一般,她苦苦支撑,最终却还是无人会心疼她。终究是福浅啊,她这辈子终究是没有什么福气,受不来旁人的关怀。

  眼前一片模糊,凤妩张开双手,将手中的长剑丢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轻笑了一声,朝着屠凤栖挥了挥手,高声道:“鸢鸢,你定要好好儿的,你要记得那日我说的话。”

  ——王爷是个好人,我知晓你心悦王爷,日后你们定是要好好儿过日子,你与璇玑过得好,我方是会安心。

  屠凤栖的脸色忽的变得苍白,原来那日,阿巫竟是当真在交待遗言。她说自己自有应对的法子,原来那法子,竟是用自己的生命,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不可以,阿巫不可以死!

  她好不容易方是叫阿巫与皇室搭上了线,凤妩怎么可以死?若凤妩死了,那她先前的谋算,岂不是一场笑话了?

  她说过的,前世凤妩曾劝过自己,今生她定是要帮着凤妩避开那等祸事。

  “阿巫,不要——”

  妩媚娇艳的少女从屋檐上一跃而下,那身妖娆的红嫁衣飞舞,仿佛一只美丽的蝴蝶一般。下头的人皆是屏住了呼吸,为这般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消逝而感到惋惜。

  屠凤栖双手攥紧了裙摆,抬脚想要冲出去将凤妩给接住了。但她才迈开了步子,就被后面的人给推了一把。屠凤栖跌倒在地,回头瞪着那人。

  原是凤妩的母亲,屠凤栖怒目而视,忍不住骂道:“你还是不是凤妩的娘亲?眼睁睁的看着你自己的女儿去死,天底下哪儿有你这么狠心的娘?”

  那妇人却是冷笑了一声,眸中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凤妩一跃而下,嘴角嘲讽的勾起。屠凤栖甚至听到她说,死了才好。

  【作者题外话】:诶?电脑卡了一下,上一章节说到啥来着?好像是凤妩的归宿_(%3Aзゝ∠)_有一个总爱的评论区剧透的作者,不知道泥萌会不会有点心累哈哈哈,蠢作者忍不住嘛~

  爱你们哟哟哟~~


  ☆、第两百六十三章 赐婚圣旨


  “噗通”一声响,屠凤栖沉重的闭上了双眸。她想起她与凤妩初遇的时候,那个总是提着长剑,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侧的少女,那个提起东营便会神采飞扬,提起幼弟便会露出笑颜的姑娘,竟是这般没了。

  她曾以为自己能够阻止一切,只在这一刻,她竟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分明知晓凤妩最后会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她最好的姐妹,便这般没了……

  一双黑色的长靴停留在她的跟前,屠凤栖低声呜咽,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来,“湛哥哥,阿巫她……”

  司湛俯下身来,见她抱起来,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凤妩没事。”

  她眨眨眼,乌溜溜的大眼中满是泪水。凤妩可都从屋檐上跳下来了,怎还会没事儿呢?

  司湛示意她看过去。

  人群被侍卫驱散,那被围在中央的人很快便露了出来。方才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的少女,现下正被少年搂在怀中,满眼泪水,却瞪大双眼。

  “我,我要自杀,你来给我垫背做什么?”

  凤妩瞪着景子安,咬着下唇,既是悲伤,又是欣喜。

  若她不是这等出身的姑娘,是不是便有可能配得上喜欢的人?

  纵然这些年来,她努力想要做得更好,只有些差距却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失一般。她亦多想如鸢鸢那般,喜欢便去追,便是无法如愿,亦不会留下遗憾。

  偏生她不可以,偏生她有太多的顾虑,有太多的不足。

  景子安疼得龇牙咧嘴,待到见着凤妩的泪水儿后,便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坐直身子,“你莫要哭啊,本皇子这不是赶来救你了么,你哭什么?”

  他拍了拍凤妩的脑袋,奈何平日里总太过放肆,一下子竟无法掌控好力道,更是将凤妩头上的凤冠给拍了下来。

  上头的珍珠散落在地,景子安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满眼无辜的看着凤妩,解释道:“本皇子不是故意的啊,谁,谁知晓它是个脆皮的……要不日后本皇子赔你一个更好的?”

  “这个蠢货!”屠凤栖扶额,忍不住一头扎到司湛的怀中,“亏得湛哥哥不是六皇子,如若不然,我怕是要被逼疯了。”

  这等时候,最是应当好好儿安慰凤妩一番啊,这是在做什么呢!

  凤妩双眸带泪,拎着裙摆从景子安的身上爬起来,“你怎么来了?”

  她还当自己是再无机会见到景子安了,虽说平日里她总爱暴揍他,可是方才她想的竟是,若是能再见景子安一面,便是死也无悔了。

  景子安胸膛还疼着呢——

  “本皇子不来,你这臭婆娘岂不是要去见阎王爷了?真是,死倒是没死成,竟是险些将本皇子给压死了!”

  “压?”屠凤栖再次低声吐槽,“还未成亲呢,便胡说八道,当真是好不要脸。你们天家的人,都这般不要脸么?”

  司湛几乎都要怀疑,近日她看的不是什么话本儿,而是压箱底的画册了!

  “咳咳!”战王爷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暗哑,“别闹,如若不然,本王回去便要压你。”

  “……”天家的人果真是不要脸!

  景子安哼了一声,态度强硬地拽着凤妩的手,随后趾高气扬地望着季氏,“这位便是皇子妃的母亲了吧?”

  “你说谁是皇子妃?”凤妩双眼一眯,没忍住推了他一把。

  景子安眼神示意她别闹,季氏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显然不大相信,六皇子要求娶自己女儿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臣妇正是阿巫的娘亲。”季氏低声道。

  竟是叫六皇子见着这赔钱货自杀的情景,也不知晓会不会惹怒了六皇子。偏生凤妩是个傻的,竟是连这事儿都不与家人说,难不成是想着叫大家伙儿都被六皇子怪罪不成?

  季氏心中想的是什么,景子安只消一眼,便看得分明。他冷笑了一声,“既然你们不想要这女儿,本皇子便不客气了。本皇子可舍不得自己的女人吃苦头,今日的事儿,本皇子看在你们是本皇子的亲人的份儿上,暂且放过你们一马!”

  “是是是,殿下大恩大德。”季氏连忙谄媚道。

  这可是天家的人,若是凤妩当真进了天家的门,日后笙儿还愁没出息不成?莫说旁的,便只六皇子小舅子的名头,便能叫笙儿很有面子了!

  看往后谁还敢瞧不起他们!

  “公公,来传旨吧!”景子安冷声道。

  何公公将手中的圣旨抖开,一众人连忙跪下,凤妩被景子安抓住双手,只得硬着头皮与他并肩而站。季氏与凤笙正跪在凤妩的跟前,仿佛是请罪一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国公之孙女凤妩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三子年已长成,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凤妩待宇闺中,与皇三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凤妩许配皇三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何公公念完圣旨,含笑对着凤妩道:“凤妩姑娘,接旨吧!”

  凤妩迷迷糊糊的将圣旨接过——娴静大方,温良敦厚?

  这是糊弄谁呢?谁不知晓她昭都凤妩的名声,最是个粗暴无礼的。皇上没疯了吧,竟是要要她去给景子安当正妃?

  “慢着!”季氏从地上站起身来,瞪着凤妩手中的圣旨,“凤妩何时成了镇国公的孙女儿了?凤妩她明明是……”

  “圣旨上说的,还会有错不成?”何公公面上带笑,眸中却是透着一股冷意,“这位夫人怕是不知晓,方才在金銮殿,镇国公已经答应认下凤妩为孙女儿了。现下镇国公府正在给凤妩姑娘准备院子,想必待会儿便有人来接凤妩姑娘过去了。”

  “不,这分明是强抢,凤妩她不是镇国公府的人,她只是一个旁支,她是凤笙的姐姐!”季氏尖叫道。

  若是依着他们的说法,那日后风光的岂不是镇国公府?出了一个皇子妃的人,是他们旁支,不是嫡支!

  “笙儿,笙儿快去和你姐姐说,她不要去镇国公府,她是咱们家的人,笙儿快去——”季氏推了身边的凤笙一把。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圣旨到啦~这对CP泥萌吃不吃?

  好啦,明天考试的宝宝加油哟~干巴爹!!


  ☆、第两百六十四章 别再逼我


  何公公皱起了眉头,屠凤栖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朝着何公公福福身,笑道:“许久不见公公,公公近来可是安好?”

  何公公见了她,眉目舒展开来,“原是战王妃,杂家深居宫中,倒是说不得好还是不好,总归不是辜负了主子的信任罢了。”

  “公公说笑了,谁不知晓皇上最是信任的人,便是公公您了呢?”屠凤栖说着话,趁机塞了一个小荷包给何公公,“劳烦公公公跑一趟了,我们阿巫最是个耿直的性子,若是有得罪了公公的地方,还望公公莫要见怪。”

  一句“我们阿巫”,分明是给凤妩撑腰的意思。

  何公公倒也不是个不识趣儿的人,只将荷包收起来,行了个礼,“杂家瞧着,凤妩姑娘倒是个真性情的,与六皇子最是般配不过,如若不然,皇上亦不会急着将这门婚事定下来了。杂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先回宫去了,皇上还等着杂家回去报喜呢!”

  “劳烦公公了。”屠凤栖笑得柔和。

  待到何公公将一众内侍带走后,她方是冷下脸来,“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

  话毕又瞪了景子安一眼,先前还没发现,现下倒是觉得,景子安怎这般瘦弱?瞧瞧那张娃娃脸,不知晓的,还当他才十三呢!

  这可如何去保护阿巫?

  皇宫中住着的,可都是些吃人的女人,若是景子安不能好好保护凤妩,依着凤妩耿直的性子,岂不是要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目光中带上丈母娘的挑剔的战王妃越看越是不满意,待到回到战王身边后,便忍不住问道:“这昭都中只有他一个还未成亲的男子不成?我瞧着他与阿巫似乎不大合适啊!”

  司湛哭笑不得,这是当真拿凤妩当女儿了?

  可她明明还是个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呢!

  “看他们怎么办。”司湛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子安远比你看到的要厉害。”

  如若不然,如何能带着一个景璇玑在宫中生存下去?明面儿上是昭德帝在护着一双儿女,实则却是景子安与景璇玑在自力更生罢了。

  屠凤栖不甘不愿地哼了一声,深深地觉得,自己先前定是被什么给蛊惑了,竟是给凤妩找了这般一门婚事。

  眼下凤笙正如季氏所言,伸出双手揪着凤妩大红色的袖子,扬起小脸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凤妩。

  “长姐,你不要走,笙儿不想你走。”凤笙道。

  景子安皱了皱眉头,忍住将这小屁孩一脚踹开的冲动,冷声道:“这时候倒是知晓她是你长姐了?当初你们逼着她去给旁人当小妾的时候,怎无人说她是你们家的人?”

  景子安目光太过冰冷,凤笙到底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当即更是慌忙松开了凤妩的袖子,带着哭腔道:“笙儿知错了,笙儿再也不嫌弃长姐了。长姐你不要走,笙儿会舍不得你的。”

  凤妩满心酸涩,竟是不知应如何是好。

  正如景子安所说,先前他们要将她送去给旁人当小妾时,怎生不记得她亦是家中的一份子?现下她“飞上枝头”了,这些人却是说舍不得她了。

  “长姐,求求你,不要走……”

  “对啊阿巫,你看笙儿这般舍不得你,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这些家人?”季氏看出凤妩神色间的松动,继续道:“之前是娘的不是,娘向你道歉好不好?阿巫,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爹也是逼不得已,才会想出那样一个法子。家里能依靠的,便只有你一人了,爹娘也是没有办法……呜呜,阿巫,你去了镇国公府,日后府里可怎么办?你爹是个混不吝的,若是没了你,笙儿便要完了……”

  季氏愣是挤出了两滴眼泪,凤笙见状,亦是跟着嚎出声来,“长姐,你不要走,你若是走了,笙儿日后可怎么办?长姐最疼笙儿了,长姐不能丢下笙儿不管啊——”

  凤妩目光复杂,心中仅有的一丝留恋,在季氏与凤笙的哭诉中消散。

  她走了,府中怎么办,笙儿怎么办?

  可方才她想要去死的时候,季氏和笙儿怎不说,她若是死了,笙儿要怎么办?凤府要怎么办?

  从小祖父便与她说,要顾念着凤府,要顾念着自己的家人。只事到如今,可曾有任何人顾念过她?

  笙儿怎么办?

  凤府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办?!

  凤妩神色悲伤,季氏与凤笙仍在哭泣,叫人觉得无比的厌烦。

  景子安皱了皱眉头,凤妩的手渐渐变得冰凉。他猛地眯起双眸,往日的跳脱褪去,露出了天家儿女的威严来,“都给本皇子闭嘴!”

  他喝了一声,季氏与凤笙声音一噎,似乎不曾想到,他竟是会在凤妩开口前说话。二人皆是憋红了脸,却又不敢再放肆。

  凤妩摇摇头,低声道:“娘,笙儿,你们不必再逼我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间似乎被一团酸涩的梅子给哽住一般,那股酸气冲上眼眸,模糊了视线,“我只问你,若是今日没有六皇子,没有这赐婚的圣旨,你们可是要看着我去死?”

  方才她什么都看见了,她的娘亲,口口声声的说着“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的人,竟是将冲过来救她的挚友推倒。

  她分明不想自己活!

  季氏目光闪烁:“阿巫,娘也是没有办法,娘,娘这般疼爱你,怎会看着你去死呢?娘只是来不及去救你罢了,何况,何况你不是没事么?”

  好一个“你不是没事么”!

  凤妩双手捂着眼睛,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没事,是啊,我没事,我还活着,不仅仅是活着,还得了一门好婚事,在你们眼中,我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便是你们的好女儿,待到我没了利用价值,我便是一个死不足惜的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是仇人!”

  季氏一怔,凤笙亦是吓了一跳,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长姐”。

  若是往常,凤妩定是舍不得再气恼,只恨不得将这唯一的弟弟搂在怀中,好生安慰一番,正如每回凤笙在学堂中被人欺负了之后,她去找人算账那般。可这次她没有,她只放下双手,用带着眼泪的双眸,定定地看着他们,一瞬间仿佛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遥远。

  【作者题外话】:有一个私人的问题,蠢作者大后天上完课,直到七月份前都没有课了,那么我是选择留在学校,还是回家复习呢?蠢作者不是要考司法考试嘛,在学校都没办法安心看书,但是回家的话住叔叔家里,应该就不敢不看书了(本宝宝老害怕他们家的人了)。可是回了家,就代表着不能看巴基不能玩电脑不能刷手机了~_(%3Aзゝ∠)_不知道该怎么办,各位看官大大们有啥好的建议么QAQ嗷呜怎么办~


  ☆、第两百六十五章 亲情,爱情


  “长姐,笙儿知错了,你不要丢下笙儿好不好?”凤笙似乎当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一般,哭着喊道:“长姐笙儿知错了,你不要生气,笙儿会乖乖听话,你不要跟着这个人走。”

  凤妩失望哽咽了一声,“笙儿,你听好了,事到如今,不是我想不走,便能不走的。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对待我这长姐的?我疼你爱你,是因着我们是一家人,祖父说过,一家人应当互相扶持,我自认为不曾有半点的对不起你们,我曾为你们遮风挡雨,可我不能陪着你们一辈子。我有自己的人生,前半生我为你们而活,如今总该给我一个机会,去为自己而活。”

  凤笙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只却是能看得出来,凤妩是非走不可了。他一下子便停止了哭泣,恶狠狠地瞪着凤妩,“你走你走,你不是我长姐,我长姐不会这样绝情,我长姐不会这样自私!娘说得对,你永远都只顾着你自己,你拿走了祖父留给我的家产,你是个自私鬼!”

  凤妩猛地一愣,“你说什么?”

  季氏死死地咬住下唇,目光中满是痛恨,显然心中的想法,与凤笙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是飞上枝头了,便想着抛弃家人,这不是自私,又能是什么?

  是啊,镇国公府多大的权势,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如今凤妩不仅仅是被镇国公认下当孙女儿,还要成为六皇子的正妃了,日后若是六皇子能坐上那位子,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可这皇子妃,可是半点儿都不顾及自己的家人,还恨不得将他们推开呢!

  季氏道:“既然如此,你便走好了,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要不是看在你日后能够为笙儿提供些好处,谁要求你?”

  仿佛方才的那一幕幕,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季氏牵着凤笙的手,目光中满是冷漠。

  凤妩“呵”了一声,终究还是她奢求了,还以为与他们说道理,他们便能理解自己了。

  可若是当真能够理解,又怎会有这么多的事儿呢?不过是为了些银钱,便能将她给卖了的人,怎么会真的将她当成了家人?

  从头到尾,所谓的一家人要互相扶持,都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纵然她为了这家子去死,都无人会为她掉半滴泪,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

  “既是如此,那便这样吧,自此我凤妩与你们再无半点儿关联,你们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日后有什么事,你们也不要去找我,我与你们……再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凤妩疲倦至极。

  景子安心疼得很,偏生对着凤妩名义上的家人,纵然凤妩不认他们了,他亦不能在明面儿上给了他们难堪。

  季氏“嘭的一声将门关上,景子安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一抹阴沉。

  没有关系,他们既是叫他的女人吃了亏,他怎么也不会叫他们好过的。宫中有的是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他总会替凤妩出一口气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亦算是落幕了。屠凤栖默不作声地盯着凤府的大门,方才若非是司湛拽着她的手,她当真是要拔下自己的簪子,将季氏与凤笙都戳死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阿巫到底哪儿不好了,我都要气死了!”

  瞧瞧那两个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这些年来,阿巫为着他们做了事儿还少了,莫说旁的,便只凤妩为着养活他们,甚至将自己的嫁妆都当完了,这分明是要逼着凤妩去死啊!

  偏生这一家子竟都是些不知感恩的,还当是阿巫欠了他们的一般,只恨不得将阿巫给榨干了方是罢休!

  当真是气死人了!

  屠凤栖狠狠地跺跺脚,“湛哥哥,我不管,若是你不帮着我教训他们,这个月你都别想与我睡同一个房间了!”

  飞来横祸!

  司湛苦笑一声,不由感慨道:“王妃这是当凤妩当成女儿来养着了?便是待本王,都不曾见着你这般上心。”

  “天地良心,我待你方最是上心!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若是我待你不上心,我大可出去找一大堆姑娘送到你床榻上去……诶诶?司湛你又发什么疯?”她话还未说完呢,司湛便将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在怀中一阵挣扎,气鼓鼓地瞪着双眼看他。

  司湛沉着道:“既然如此,那本王还是不要让你起了给本王找姑娘的心思好了。本王的床榻,只有你一个人能躺着……”

  然后战王妃便从马车一路躺到了王府,甚至直到夜里,还有些没法儿恢复过来。

  景子安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干咳了一声,顺势牵着凤妩的手往前走,“你莫要难过,日后有本皇子疼你……本皇子的意思是,日后你便是本皇子的人了,本皇子不会叫你受了委屈的。咱们这便去镇国公府,本皇子可都与国公爷说好了,日后你便是镇国公府的姑娘了,出嫁事宜,都不会比旁人差,无人会再欺负你了。”

  分明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话,凤妩却是觉得心头微暖。

  从未有人会保护她,在旁人眼中,她仿佛永远不会受伤,不会痛一般。

  “谢谢。”凤妩低声道。

  景子安脸一红,亦是有些不大自然,“你别这般说,本皇子还未经过你的同意,便去向父皇请旨,说到底还是本皇子怠慢了你。不过你放心,本皇子会对你好的,便像,便像皇叔待鸢鸢那般,日后你若是要继续去东营,本皇子亦不会阻碍你,你只要开心便好。至于旁人,都交给本皇子来解决。”

  凤妩轻轻地“嗯”了一声,难得顺从地跟在景子安的身后。片刻后,她又说道:“不去了。”

  不去东营了。

  她想要去镇国公府,是因着她知晓,依着自己原本的家世,断然是配不上景子安的。虽说昭都中无人不知晓她的身世,只若是被记在了嫡支的宗谱上,她亦算是嫡支的人了,至少旁人在明面儿上挑不出一丝错处。

  景子安踏出了第一步,她总不好再退缩。至于东营,那虽曾是她的梦想,只若是为着景子安放弃曾经的梦想,却也并非是不可以的。

  何况她年岁渐长,本便不合适再在东营中呆着。总归在皇子府中训练,亦是可以的,她并非那等不懂规矩的人。

  【作者题外话】:啊_(%3Aзゝ∠)_我闺蜜说,既然要考试,就不能再整天想着玩手机玩电脑了,想到要告别手机电脑,蠢作者悲痛欲绝……

  好嘛,为了考试,还是回去好了,心好累嗷QAQ

  爱你们哟,尽管回家了,更新还是要继续的,大家放心惹~


  ☆、第两百六十六章 弹琴赏月


  二人头一回敞开心扉说话,既是害羞,又是忐忑。

  景子安紧张得双手直冒汗,声音变得非常低,“那个,以往的事情,你不要介意,日后本皇子不会再与你打架了,你,你若是想打本皇子,本皇子也绝对不会还手的。不过你也得答应本皇子,新婚夜的时候,你不能将本皇子踹下床去,如若不然,本皇子可不会再让着你了……嗷,凤妩你这臭婆娘,竟敢拿圣旨打本皇子!”

  景子安一声怒喝后,前头便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架声。

  跟在后头的内侍摇摇头,暗道璇玑公主说的果真不错,这还当真是一对儿冤家!

  不过瞧着凤妩姑娘竟还能继续殴打殿下,想必心情亦会恢复了,待会儿回宫倒是可以向璇玑公主交待了。

  却说屠凤栖被战王一路这样那样,直至马车停在了战王府门前,她竟都腿软地无法动弹。

  “都怨你!”

  被司湛抱着走进王府中,屠凤栖一张小脸红彤彤的,“这下府中的下人可什么都知晓了,若是传到了父王那儿去,我还如何见人?”

  司湛面不改色,“父王巴不得你我如此。”

  呸,这个不要脸的!

  屠凤栖一口气还未出完,便又被司湛丢到了床榻上,身体力行了一番“他的床榻上只能有她一个女人”。

  日落西山,到月上柳梢,屠凤栖方是缓过劲儿来,睁开睡得迷迷糊糊的双眼,盯着坐在灯烛下看兵书的司湛,怒道:“司湛,瞧瞧你做的好事!”

  她一把将身上的锦被掀开,再将寝衣的衣摆拿起来,露出带着异样的痕迹的细腰,“你是不是把劲儿都用在我身上了?瞧瞧这儿——”她指着上头大大的手掌印子,恨得直咬牙,“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啊!”

  她皮肤娇嫩得很,司湛还未用什么力气呢,偏生还是留下了痕迹。

  瞧着小娇妻腰上的掌印,司湛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坐在床榻边上,心疼道:“是我的错,下回定不会如此了。”

  话毕又取了药膏在她的腰上涂涂抹抹。

  屠凤栖仍是不解气:“你每回都这般说,偏生没一回是做得到的!”

  她才不信司湛的话呢,他便是一个大骗子,旁人是枕边风最是有效,偏生司湛到了床榻上,说什么都不作数了!

  忒不要脸了!

  用了晚膳,屠凤栖嫌躺在床榻上太难受,所幸便搬了椅子,坐到了司湛的正对面,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看。

  烛光下的战王,仿佛不是一个真人一般,他眉眼间带着沉着的冷漠,偏生因着面对她,徒添了几分柔和,连带着那张俊美的脸,亦是多了些暖意。

  司湛被她看得不大自然,连带着兵书都变得索然无味了。偏生她似乎什么都不知晓一般,唇边带着一抹笑,小小的梨涡中显露出来,却是温柔至极。

  他放下兵书,无奈地叹气一声,“鸢鸢,你看着本王,本王没办法做别的事情。”

  只想着将她搂入怀中,好生亲热一番。

  他的目光火热得很,屠凤栖被他看得脸红,娇气十足地哼了一声,“不看着你,我能做什么?”

  还不是司湛今日折腾了她一番,如若不然,平日里这个时辰,她早便准备睡了……至少是在床榻上了。

  司湛自知理亏,只将兵书放好,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既是没有睡意,不若出去走走。”

  与王妃一同赏月什么的,总归是极好的。

  王府中有一个池塘,因着要迎娶屠凤栖,本是荒芜的池塘,如今竟是种上了荷花,现下荷花虽不曾开花,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池塘边儿上有一个小亭子,司湛吩咐了卫茅,将他的琴搬了过来。

  屠凤栖坐在他的对面儿,撑着小脑袋满目崇拜地盯着他看。她没有想到,司湛竟是连弹琴都会。

  月色如水,凉亭中的男子轻拨琴弦,悦耳的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动听。

  一曲毕后,屠凤栖索性垫着裙摆扭了扭身子,歪着脑袋看着司湛。

  他还是如初见时那般,只似乎又大不相同。眉眼仍如往日那般俊朗,神色间的冷漠却已经不见了。

  这便是她这辈子,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啊……

  “怎么办啊王爷——”屠凤栖懒懒的倚靠在桌案上,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眸中满是纯真的笑意。

  她明明是一只小狐狸,却总爱装出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来,好似这般就能让人放松了警惕一般。

  司湛拨弄琴弦的手一顿,抬头疑惑的看着她。

  “我可什么都不会呢!比起这昭都中的贵女来,我文不成武不就,王爷是不是觉得亏了?”她半点儿都不害羞,似乎便是等着司湛来说些好话一般。

  司湛静默了一会儿,伸手隔着桌案将她捞到自己的跟前来,双眼对上屠凤栖那双清澈的眸子,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屠凤栖却能从中听出温柔来。他说:“没有,你只要会爱本王就好了。”

  屠凤栖眉开眼笑。

  她当然会爱他了。

  她仰起小脑袋,含笑在司湛的嘴巴上啃了一口,手肘却是不小心碰到了琴弦,发出一声脆响。

  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可不能再乱动了,如若不然,便该是碰坏了你的琴了。”

  便是她再不懂这些,亦是知晓这琴应是非凡的。

  偏生在司湛眼中,她远比琴重要。他隔着那琴,将人捞到自己的怀中,屠凤栖惊呼了一声,险些将那琴碰翻在地。

  “想学吗?”司湛在她耳边轻声道。

  她点点头,笑道:“可惜年纪过了,便是再想学,亦是无可奈何了。”

  她重生回来的时候,便已经十三岁了,寻常姑娘家学才艺,都是自幼便开始练习的了。偏生威远伯府中的人,从未替她想过半分,待到她想学习的时候,却早便过了年纪。

  便是前世,她都只是一个光会算计人,却不会这些才艺的皇子妃。

  司湛握着她的手,似乎是无意一般,薄唇从她的耳垂上划过,“那我教你。”

  屠凤栖天真地点点头,她可羡慕那些雅致的人了。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章~


  ☆、第两百六十七章 太后病重


  只她到底是太天真了,司湛这人何时正经过呢?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便将她的衣裳给扒了下来了。

  “司湛,你这个……混蛋……”小姑娘哼哼唧唧。

  司湛轻笑:“我这不是在教你么?乖,良辰美景,断不能辜负了。”

  辜负你个头,她若是再信司湛,便是个傻子!

  “傻子”王妃第二日很显然又没能按时起来,直至景璇玑与凤妩一同来拜访她,她方是眯着双眼,懒懒散散地走到前厅。

  景璇玑见着她这模样,只捂着嘴巴与凤妩嬉笑道:“皇叔娶了鸢鸢,倒是将她惯得更是放肆了些,以往在镇国公府中,太夫人便不曾让她过去请安,现下倒是好,咱们都到了府中了,她竟还在补眠。”

  也是战王府本就她一个女主子,老王爷亦是个宽厚的,自屠凤栖过门后,便说了她不必去请安。

  屠凤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待到日后你成亲了,你便知晓我为何不能来迎接公主殿下的大驾了。”

  景璇玑一下子便红了脸,只瞪了她一眼,啐道:“旁人都说,成亲后的女子,总与闺中的姑娘大不相同,起初本宫不信,如今本宫倒是觉得很是在理了。鸢鸢你的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二人笑闹了一阵,屠凤栖方是问起了凤妩在镇国公府中的情况。

  “我现下住在玲珑阁隔壁的院子。”凤妩笑了笑,道:“大祖父与大祖母都很好,二位夫人也都待我如亲女儿一般,你不必担忧。”

  镇国公府中没有姑娘,景子安求到了镇国公的头上,他既是答应了,便自是将凤妩当成亲孙女儿一般了。

  有一个当皇子妃的孙女儿,倒也不是坏事儿。因着担忧她心中会有负担,白氏亲自开导了她一番,只说她待到镇国公府中,本便是两厢受益的事儿,让她不必有心理负担。

  “这是自然,若是早些年将你要过来,只怕这镇国公府中,定是要没有我的地位了。你如今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倒是便宜六皇子了!”屠凤栖酸溜溜道。

  若是叫司湛见着了,怕是又要说她将凤妩当成女儿一般了。

  三人说了一会话,景璇玑忽然道:“哥哥的婚事定下来了,想必过几日,便应有一场宫宴了。”

  依着惯例,是该叫昭都中的权贵认认这新皇子妃的。

  “届时阿巫定要好生准备一番,好叫那些眼热的人知晓,咱们阿巫断然是个不输于任何人的美人儿。”屠凤栖道。

  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三人索性一同用了午膳,方是各自散去了。

  凤妩一走,屠凤栖便冷下了脸来,“凤府那些人可是处置了?”

  瞧着凤妩方才那模样,虽不说有任何的不开心,但只要那些人还在,于凤妩而言,便不是一件好事儿。

  连翘素来负责外头的事儿,当即只如实道:“奴婢今日收到了六皇子的信儿,殿下要亲自处置。”

  便凭他?

  屠凤栖哼了一声,有些不悦:“他能做什么呀?难不成提着刀去砍了那几个人?罢了罢了,总归日后阿巫是要成为他的皇子妃的,我便不掺和了。”

  但若是景子安处置得不好,她定会进宫找他算账。

  日落时分,宫中果然传来了旨意,皇后娘娘为凤妩举办了一场宫宴,便在三日后。

  屠凤栖在自己的嫁妆中翻翻找找,翻出好些时兴的首饰,便差人送去镇国公府,还十分霸气地表示,定是不能叫凤妩被旁人比了下去。

  她有了可以操心的事儿,三日倒也过得极快,仿佛不过是在她不断的翻翻找找中,宫宴的时辰便到了。

  她今日穿了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下头配着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如墨般的长发挽起,梳了一个百花髻,发上别着嵌宝石云形金簪,端的是华贵妩媚。

  司湛今日不能进宫,只盯着屠凤栖的细腰看了而半晌,不大是滋味道:“鸢鸢这是进宫给谁看?”

  打扮得这般好,亏得今日进宫的都是些女子,如若不然,他非要将她身上的衣裳都扒下来不可。

  屠凤栖正对着铜镜抹口脂,闻言回头娇滴滴地嗔了他一眼,“湛哥哥便会胡说,我这不是去给你长脸么?人人都说战王最是个不解风情的冷漠之人,这是我成亲后头一回露面儿,自是不能落了下风。”

  她素来是个记仇的,定是要叫那些误会了司湛的人好看!

  司湛无奈,只亲自将她送到宫门前。

  屠凤栖带着丫鬟进宫,头一件事儿自是去看了太后。

  慈宁宫中的药味愈发的重了,见着她来到,单嬷嬷迎了上去,低声道:“娘娘今日清晨还说,王妃许是会过来,便吩咐了奴婢在此候着。现下娘娘正在与瑶华长公主在里头说话儿呢!”

  屠凤栖点点头,跟在单嬷嬷身后走进去。

  太后躺在床榻上,瑶华长公主手中端着一碗药,眉眼间带着不耐烦,动作却是半点儿都不曾怠慢了。太后费力地将汤匙上的药咽下,瑶华皱了皱眉头,凑上去闻了闻那药味,“这药味真是叫人不喜。”

  她又瞥了太后一眼,似乎很是厌烦,道:“你若是想继续与本宫吵架,最好还是喝完这碗药,如若不然,本宫可不会替你照顾你的儿子!”

  她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差,只到了这时候,却叫人能够轻易地分辨出,她是真的在意太后的。

  太后虚弱地靠在迎枕上,咳了好几声,“瑶华……咳咳,哀家知晓你是个心善的。”

  她似乎很是努力,方能将一句话说完。

  屠凤栖脚步一顿,正想着转身走出去,瑶华长公主便抬起头来,“你来了。”

  声音淡淡,仿佛最是寻常不过。

  屠凤栖走过去,太后面上一喜,“鸢鸢来了。”

  许是有些激动,她竟是又咳了起来,惊得单嬷嬷连忙差人去请了太医。倒是太后满脸坦然,喝下一杯温水后,含笑对着屠凤栖道:“都是老毛病了,偏只她爱操心。”

  单嬷嬷与她几十年的情分,见着她这般,自是担忧得很。

  屠凤栖低下头来,“嬷嬷也是担忧您的,总归将太医叫来了,还能放心些呢!”


  ☆、第两百六十八章 太后薨逝 上


  也不知晓是为何,今日的太后竟是话多得很,只拉着屠凤栖的手儿,从司湛幼时细细说起,“阿湛是个好孩子,幼时倒也并非是如今这般冷漠,只被人说得多了,方会渐渐收起了自己的心思,变成了如何这模样。他是王府唯一的孩子,一举一动难免都被人看在眼中。”

  她微微眯起双眸,似乎见着当年小小的孩子,歪着脑袋与老王爷撒娇的模样。

  舍不得啊……

  她还未与自己的儿子相处够呢!

  “子安的婚事定下来了,阿湛亦该是放心了。子安那孩子,倒是不怕阿湛的冷脸,怨不得阿湛为着他的婚事,都求到哀家的头上来了。凤妩是你的密友,哀家料想,她应是不差的。璇玑自幼体弱,瑶华……”太后扭头看向瑶华长公主,“哀家知晓,当年是哀家害了你,你若是一心想要去找那人,哀家……哀家不会再拦着你了……”

  瑶华低头不语,双眸中却早便带上了泪水。

  这如何能一样呢?那人还是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她却早便嫁做人妇,不仅仅如此,如今她已是丧夫女,再去招惹那人,岂不是给他找不痛快?

  “他为人太过招摇,若是当年他能如如今这般,哀家如何会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哀家想保护你,若那人成为了驸马,无论谁成为了皇帝,都不会叫你痛快了。你是帝姬,便是昭德帝亦不如你高贵。你自幼心高气傲,那人与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屠凤栖听得迷糊,再看瑶华长公主握紧了双手,她识趣的什么也没说。

  所幸太后很快便扯开了话题,“哀家这一生,欠下了太多人情。这世上哀家最是对不起的人,便是旌德了。”

  她叹了一句,目光悲凉。

  屠凤栖鼻子有些酸,忙打断了太后的话,“您快别说这些了,六皇子这才定下了婚事,您难道不想等着他带皇子妃来给您敬茶?”

  太后话多得叫她害怕,仿佛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般。她攥紧了裙摆,强挤出一抹笑。

  瑶华长公主扫了她一眼,在太后将药喝完后,将药碗递给单嬷嬷,“时辰到了,宫宴该开始了。”

  太后咳了几声,看着二人走了出去,嘴角溢出一抹鲜血。单嬷嬷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扑上前去,“娘娘——”

  “无碍的。”太后笑着说道。

  人这一生既是走到了尽头,纵然再想留,亦是无可奈何了。

  所幸她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如今都算是幸福安稳,亦不算是带着遗憾而去了。唯独旌德……

  “哀家对不起他……”

  宫宴上,屠凤栖有心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方是等到宫宴结束,她便急匆匆地回到战王府中。

  只叫她觉得奇怪的是,司湛并不在书房中。问了下人方是知晓,司湛竟是去前院找老王爷了。

  待到她赶过去时,老王爷早便喝得醉醺醺的了。他手中仍是捧着一个酒壶子,神色落寞地低声喃道:“老了,终究是老了……本王等了这些年,终究还是一场空……”

  “父王这是怎么了?”屠凤栖拎着裙摆走过去。

  司湛坐在老王爷的对面,清清冷冷的月光洒落,正照在他的侧脸上,竟是带上了三分悲凉。听到屠凤栖的声音,他扭过头来,双目通红,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

  屠凤栖心头一慌,方想着开口,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钟声响起。她猛地攥紧了裙摆,强扯出一抹笑,“这是谁在胡闹,大半夜的,竟是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

  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攥着裙摆的双手,亦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力气,将裙摆抓出一道道褶皱。

  仍在醉酒中的老王爷身躯一震,手中的酒壶子掉落在地。他忽然站起身来,背部佝偻,遥遥的望着皇宫的方向,“芸儿……”

  司湛目光幽深,眼底深处渐渐升起一股雾气。他握紧了双手,青筋暴起,静静地站在原地。平日里冷漠的俊脸,此时却是带上了悲伤。

  直至管家匆忙跑进来,方是打破一屋子的寂静,“王爷,太后娘娘……”

  司湛缓缓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知道了,本王这便与王妃一同进宫。”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喉间的酸涩压下,转身牵着屠凤栖的手往外走,“去换一身衣裳,咱们即刻进宫。”

  屠凤栖回过神来,脑中却还是乱糟糟的。她几乎不敢相信,不久前还与她说话儿的人,现下竟是没了!

  怨不得方才太后的话那般多,怨不得她仿佛再交待什么要紧的大事儿一般。

  她想起先前太后交给她的荷包,连忙握紧了司湛的手,冲到自己的房中,将放在梳妆盒中的荷包取出,小心地藏到了床底下的暗格中。

  荷包中的东西,她还未来得及看,只瞧着太后待那荷包的态度,想必那定是个十分重要的东西。

  既是如此,还是好好藏着为妙。

  司湛与屠凤栖换了衣裳,匆匆赶到慈宁宫时,殿外早便跪了满满一地的人,以皇后为首的妃嫔们,正捏着帕子悲泣。昭德帝站在前头,双手垂在身侧,似乎很是悲伤。

  见着司湛来到,他先是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地摇摇头,“太医说,母后能撑到今日,亦是……罢了,瑶华还在里头,你进去吧……”

  二人走进殿中,只见着单嬷嬷正在替太后换上寿衣。而瑶华长公主身穿一袭火红的衣裙,正失神一般坐在一旁。她低垂着脑袋,双手搭在膝盖上,仍是如往日那般高贵端庄。只若是细瞧,便能发觉,她的双手在颤抖,连带着肩膀亦是在小幅度的耸动。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司湛与屠凤栖走进来了。

  “长公主。”屠凤栖低声唤了一句。

  瑶华长公主猛地抬起头来,屠凤栖这才见着她那双通红的眸子。她扯了扯嘴角,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你们来了。”

  本不过最是寻常的一句话罢了,只听在屠凤栖耳中,却是多了几分同病相怜。

  她走过去,蹲在瑶华长公主的身前,将脑袋枕到了她的膝盖上,低声道:“长姐别怕,有我们在。”

  【作者题外话】:更新~

  唔,明天就要回家啦~%5C(≧▽≦)%2F~好吧其实也没有多高兴,毕竟这意味着痛苦的备考时光就要来啦~评论区有看官大大说到更文的问题,备考不会影响更文哒,人就这么点爱好,不更文活不下去,就是介么一个勤劳的好宝宝~

  还有就是关于完结的问题_(%3Aзゝ∠)_蠢作者也不知道啥时候完结,大概的故事情节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快的话十月份,慢的话……反正也不会过年QAQ


  ☆、第两百六十九章 太后薨逝 下


  她是知晓亲人去世的痛苦的,当初娘亲随爹爹而去时,她便如今日的瑶华长公主一般无助。

  便是在前世她有了自己的孩儿,她仍是想着回到从前,给那个跪在灵柩前的自己一个大拥抱,告诉她不必害怕。

  瑶华长公主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本想忍着的,只母后竟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她方才从宫宴上回来,便听得殿中传来了单嬷嬷的哭声,她甚至来不及将衣裳换下。

  “当年本宫亲眼看着父皇没了,如今又亲眼看着母后离开。”她带着哭腔说道,“现下本宫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嫁给了驸马,她没了自己的爱人。

  先皇逝世,她没了最大的倚仗,不过一夕之间,便从最是尊贵的长公主,变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室之后。

  如今太后没了,她方是恍然发觉,自己竟是孑然一身了。

  “来人啊,带长公主下去换衣裳。”司湛沉着一张脸,吩咐了殿中的宫人,“将殿中不适合出现的东西都撤下去。”

  宫人扶着瑶华长公主下去之后,屠凤栖方是站起身来,站到司湛的身侧,伸出手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

  司湛低下头来,她咬了咬下唇,“我会一直陪着战王舅舅的。”

  自成亲后,她便不曾再叫他“战王舅舅”了,今日这般,竟叫司湛觉得心中的悲伤少了些许。

  他看着那个红着双眸,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愿丢下自己一人的小姑娘,一股暖流从胸口慢慢蔓延到四肢。他捏了捏她的鼻尖,毫不犹豫地握紧了她的手,“我没那么脆弱。”

  太后的后事自有人操持,他们最应当担忧的不是旁人,而是太后已去,昭德帝会如何处置他们。

  司湛不便在殿中久留,待到瑶华长公主恢复冷静,他便带着屠凤栖走了出去。

  昭德帝仍站在方才的位置,只神色间的悲伤,却是全没了踪影。他背对着月光,威严的目光在司湛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如此便能看出,司湛在殿中做了什么一般。

  他盯着司湛看了半晌,司湛神色如常,甚至连一丝悲伤都无,直至殿中渐渐传出了瑶华长公主的哭声,昭德帝方是抿了抿嘴唇,淡声道:“战王与王妃到后头去吧!”

  屠凤栖心头突突直跳,她直觉昭德帝之所以会盯着司湛看,大抵正是因着那个荷包。

  太后的丧事不可谓不隆重,只最是叫人咂舌的,却是昭德帝待司湛的态度。太后还未发丧,昭德帝便下旨受封战王,封地正在凉州。

  凉州地处边界,却远不如旁的边城那般繁荣。相反,与凉州交界的,正是最是刁蛮无礼的郦国人。

  郦国人最是难缠,更是因着与凉州之间隔了一座毒气环绕的千骊山,郦国人屡次三番地骚扰凉州百姓。现下镇守在凉州的,正是贤妃娘娘的兄长。那人在凉州待了好些年,人传便是说他是凉州的土皇帝亦是不为过。

  将凉州封给战王,无疑在朝堂上明示,昭德帝是有多不喜欢战王。

  偏生昭德帝爱面子,朝堂之上更是假惺惺道:“战王在边关待得习惯了,正巧凉州与郦国交界,想必依着战王的能耐,应是能替朕好好保护凉州的子民。”

  便只差明着说,他是让战王去送死了!

  司湛面不改色:“臣定不会辜负了皇兄的嘱托。”

  太后将于三日后发丧,司湛却是要在两日内离开昭都,昭德帝心眼小得叫人不齿,偏生又无人敢反驳了他。

  退朝后,司湛便到了慈宁宫中。

  殿外仍跪着一众妃嫔命妇,瑶华长公主守在殿中,白色的蜡烛,将她那张脸也映得惨白。

  司湛站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在灵柩中的人身上。他低声道:“皇上让我去凉州,后日便该启程了。届时长姐一人留在昭都中,若是遇着麻烦,只管去找秦隐便是。”

  正在抹眼泪的瑶华长公主听得此言,只瞪大了双眼,“凉州?母后方才去了,他便这般急着要对付你了不成?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本宫这便去问问他,他是不是想着逼死母后唯一的儿子!”

  尖锐的指尖戳入掌心中,她红着双眸,恶狠狠地瞪着金銮殿的方向,“当初若不是母后去求了镇国公,他如何能坐稳今日这位置?若早知晓会如此,当初本宫便不该放任母后扶他上位,镇国公待他有恩,他却狠心害死凤玲珑,如今母后没了,他便想要对付你了不成?本宫断不能叫他得逞了!”

  司湛按住她的手,沉着脸摇摇头,“长姐不必气恼,比起昭都,我更喜欢凉州。如今娘娘去了,我若留在昭都之中,反倒是不利,说不得皇上哪日便起了将我彻底除掉的心思。凉州虽地处边境,只当初我能击退大历的进攻,如今便能打败郦国人。”

  瑶华长公主怒道:“便是如此,他亦不应如此待你!”

  “可他是皇帝。”司湛沉声道,“他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如今是大昭的帝王,便是长姐过去闹,亦不过是落得一个飞扬跋扈的名声。”

  瑶华长公主仿佛一下子没了所有的力气,只跪坐在太后的灵前,“是啊,他是皇帝……”

  如今的昭德帝,早便不是当初那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了。他拥有掌控天下的能耐,他是君主……

  “你,一路小心。”瑶华长公主动了动嘴唇,抿着嘴唇落下泪来。

  门外,一抹白色的裙摆飞快地划过,不过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入夜后,皇后寝宫中传出了阵阵说话声。

  昭德帝与皇后对立而坐,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皇上还有何烦恼?战王受封凉州,日后会如何还不知晓。除去了心腹大患,皇上这是在为何而发愁?”

  殿中只余下了几个心腹,皇后亲自给昭德帝倒了一杯茶,护甲从茶杯上略过,“太后已去,日后便无人再护着战王,皇上应是高兴才是。”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仿佛有抚平人心中烦恼的魔力一般。

  昭德帝伸手端起茶杯,“皇后有所不知,战王虽被朕打发到凉州,只太后手中还有一个东西,于朕而言十分重要。那东西若是落到了战王手中,只怕朕这儿皇位,亦是要保不住了。”

  【作者题外话】:凉州会开启一个新的篇章,也是一个过渡性的章节~然后后面的秘密就会慢慢地被揭晓啦,比如凤梧哥哥的身世啦,司湛到底是哪个人的儿砸啦,鸢鸢会不会怀孕啦,璇玑会嫁给谁呀,最后登基的人又是谁之类的~

  爱你们哟~


  ☆、第两百七十章 搜查王府


  皇后微微挑眉,“什么东西,竟是这般重要?”她轻笑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怨不得这几日皇上让何公公搜了一遍慈宁宫,原是在找东西。”

  昭德帝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那老妖婆将东西藏到哪儿去了,他搜遍了慈宁宫,竟是毫无踪迹。此物一日找不着,他的心便一刻也安定不下来。

  战王若是得到了那东西,无疑是如虎添翼,迟早会将他从这皇位上拽下来。

  “朕已经差人去打听过了,那老妖婆没了的那夜,瑶华与屠凤栖均是在她身边。朕觉得,她断不会将那东西交给瑶华,故而那东西要么便是在慈宁宫中,要么……便是在战王府。”昭德帝越往下想,脸色便越是阴沉。

  皇后垂下眼帘,轻声道:“这倒是简单了,皇上既是怀疑战王私藏了些什么,找个借口去战王府搜一遍便是了。”

  昭德帝双眼一亮,皇后继续道:“皇上先前搜查了慈宁宫,想必亦是被旁人察觉了异样,既是如此,不若便将计就计,便说是太后宫中丢了东西,届时便能光明正大地进战王府了……”

  殿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窗外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过,直落到了冷宫的门前,她方是将面上的黑色布巾取了下来,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瑶华,本宫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黑影低喃了一句,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本是平静的双眸,一下子便变得幽深晦暗,冒出森森的冷光。

  屠凤栖吩咐了丫鬟们收拾东西,因着日后都要待在凉州,她又素来是个念旧的,挑挑拣拣,愣是塞满了四辆马车。

  空青忍不住笑道:“咱们姑娘这是要摆出王妃的架子呢,莫说旁的,便只运着这四车的东西过路,定是要将这沿路的劫匪都给引出来,届时王爷便又能立个大功!”

  这只会胡说八道的!

  屠凤栖没忍住扑过去拧她的嘴儿。

  司湛的东西倒是不多,除去一些衣物,旁的东西都留在了王府的库房中。

  因着前两日老王爷深夜望月,竟是受了凉,屠凤栖便吩咐了厨房,给老王爷熬了些药。

  她去了书房找司湛,却正见这儿秦隐正与司湛说着些什么。

  见着她进来,秦隐先是一怔,随后似笑非笑道:“王爷待王妃果真是不同的。”

  莫说旁的,从前柳絮在战王府中时,便是她再想靠近书房,亦会被卫茅给拦下来,只留在门口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如今屠凤栖却来去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司湛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朝着屠凤栖伸出双手。屠凤栖走过去,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湛哥哥,我听闻父王病了,你要不要随我去前院看看?”

  司湛还未说话,秦隐便道:“王妃这会儿还是不要去前院为妙,下官方才接到消息,宫中的禁卫军便要过来了。听说是太后宫中不见了一个手镯子,那玉镯子本是太后娘娘最是喜欢的物件儿,本是打算陪葬的。只不知是谁,竟是这般大胆,皇上现下正派人一家一家地搜查,只说务必要将玉镯子找出来。”

  秦隐话毕,竟是冷笑了一声,自是不屑至极。

  以往太后还在世的时候,却是不见昭德帝这般上心,如今这般,倒是有些过了。

  司湛抿唇不语,屠凤栖却是眉心一跳,想起自己藏在床底暗格中的东西。她握着双手,面色不变,“秦大人可知晓,皇上是什么时候知晓那玉镯子不见了的?本王妃倒是常常进宫见太后,倒是不知太后有什么喜爱的玉镯子。”

  说不得这是昭德帝在找旁的东西。

  秦隐想也不想,“便在太后娘娘薨逝的那夜,皇上便暗中差人搜了一遍慈宁宫,还是瞒着长公主的,似乎是说担忧长公主发觉后,会闹起来。”

  “秦大人觉不觉得,皇上要找的,许是并非是玉镯子,而是旁的更为紧要的东西。”屠凤栖望向司湛,嘴角微勾,“譬如太后娘娘曾用于保命的东西。”

  秦隐愣了一会儿,双眼一眯,“这般说来,王妃知晓皇上要找的是什么了?”

  “若是本王妃不曾猜错,皇上要找的东西,便在本王妃的手中。”屠凤栖扯出一抹笑,眸中带着些许不确定。

  若是那东西这般重要,只怕昭德帝便翻遍了战王府,亦是要将东西给找出来了。

  司湛眉梢微挑,拽着她的手,“做得好。”

  昭德帝如今怕是要急得上火了。

  不过半个时辰,搜查的军队便要来了战王府。

  屠凤栖端着一碗药走到前院,正巧见着何公公带着禁卫军走进来。她放下药碗,眉眼带笑,竟是半点儿都不见生分地寒暄道:“原是何公公,不知公公来王府,是为着何事?”

  何公公看了司湛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屠凤栖身上,应道:“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只太后娘娘的玉镯子不见了,皇上便吩咐了杂家出来找找。”话毕顿了顿,随口问了一句,“王妃这是做什么?府中可是有人病了?”

  屠凤栖勾了勾嘴唇,无奈至极,“还不是父王,那日知晓王爷将要前往凉州,父王便有些感伤,这不,一不留神,竟是感了风寒。”

  何公公沉吟了片刻,倒也不揪着此事不放了,只扭头对着司湛道:“王爷,您看……”

  司湛冷着脸点点头,吩咐身侧的卫茅:“带公公的人下去找找,总归是太后娘娘的心爱之物,想必若是没了那东西,娘娘亦会不大习惯。”

  他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卫茅拱手应“是”。何公公不必亲自去搜查,倒是与司湛说起话儿来了,“果真是圣心难测,王爷日后到了凉州,想必亦不会辜负了皇上的期盼。”

  何公公端着一张笑脸,朝着身侧的小太监点点头,眸中带着歉意,“老王爷既是病了,不若顺便请了太医过来瞧瞧。说起来杂家跟在皇上身边亦是有好些年了,只纵然如此,仍是看不透皇上的心思。不过,皇上应当是有孝心的,如若不然,亦不会为着一个玉镯子,便恨不得将昭都翻了个遍了。”

  司湛与屠凤栖皆是不说话,只等着何公公继续自说自话。


  ☆、第两百七十一章 搜到荷包


  何公公倒也不介意二人的反应,待到那小太监走后,他索性背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屠凤栖,“杂家听闻,太后薨逝的那夜,王妃似乎便在慈宁宫之中?”

  这话倒是有些不好听了。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半点儿也不退让地对上何公公毫无温度的双眼,“哦?公公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妃确实见过太后娘娘,只本王妃觉得,依着战王府的地位,本王妃还不至为着一个镯子,便做出什么丢了体面的事儿。公公亦是宫中的老人了,想必这点道理,亦应是知晓的。”

  何公公似乎被她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杂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皇上心中有疑惑,杂家亦不过是替皇上办事儿的罢了。”

  好一个不要脸的皇帝!

  屠凤栖冷笑道:“难不成依着皇上的意思,还得搜本王妃的身不成?本王妃身为战王的妻子,公公莫要胡说,以此来羞辱本王妃!如若不然,便是闹到皇上跟前,本王妃亦是要讨一个公道的!”

  面上虽是如此,屠凤栖心中亦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儿,看来那荷包中的东西果真是十分重要的,如若不然,昭德帝亦不会做到这一步了。

  何公公干笑了两声,摸着鼻子道:“是杂家无礼了。”

  可依着皇上的说法,最有可能拿了那东西的人,便是王妃了。若是不搜一遍屠凤栖的身,只怕皇上会怪罪。

  何公公沉思了一会儿,似是无意一般歪了歪身子,竟是将屠凤栖腰上的荷包给扯了下来。

  屠凤栖一惊,拧着眉头后退了两步,待到见到何公公手中的荷包后,她脸色一变,冷声喝道:“何公公这是要做什么?”

  司湛亦是极快地反应过来,只上前一步,将屠凤栖挡在身后,“何公公这是在挑衅本王?”

  他眯了眯双眼,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何公公的身上,吓得何公公生生的往后退了两步,方是稳住身形。

  “杂家不过是依着皇上的吩咐办事儿罢了。”何公公捏着嗓门,声音尖锐。他的手指正碰到荷包中一块硬硬的东西,那感觉却是与皇上要找的东西有些许相似。

  再看屠凤栖那惊慌的神色,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举起手中的荷包,“王妃为何这般惊慌?莫不是这荷包里头装着的,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身边的宫女忍不住道:“难不成堂堂的战王妃,竟是个眼皮子浅的?”

  “闭嘴!”屠凤栖气得满脸通红,隐隐间似乎又带着些许心虚。她咬了咬下厨,“你将东西还给本王妃!这儿里头装着的不是什么玉镯子,是太后娘娘还在世的时候交给本王妃的东西,是一块玉!”

  巧了,皇上要找的东西,亦是用玉做成的东西!

  何公公心中已经笃定,荷包中的东西,便是皇上千方百计想要拿回来的东西了。

  “王妃恕罪,杂家得将这荷包交给皇上,若皇上说这荷包中的东西,可以交给王妃保管,杂家定会将东西还给王妃。”

  他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目光不屑。

  “公公这般笃定本王妃荷包中的东西便是皇上要找的东西?公公方才分明说了,皇上要找的是玉镯子,只如今却是拿着本王妃的玉佩,这又是为何?难不成是趁着如今太后娘娘没了,便想着欺辱到王爷的头上来?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倒是不知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皇上!”屠凤栖道。

  被她这般一激,何公公气急,只将荷包打开,将里头的东西一把拽出来,“王妃既然这般不依不饶,杂家便告诉您好了,皇上要找的根本便不是玉镯子,而是这个……”

  “玉佩?”屠凤栖挑眉,看着何公公手中雕着自己名字的玉佩,“这是太后娘娘特意给本王妃寻的暖玉,难不成皇上是要找本王妃要一块暖玉?既是如此,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只要皇上开口,本王妃自不会藏私!”

  何公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在他手中的东西,分明便是一块玉佩!

  不,不是这个……

  何公公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苍白,“这……”

  “何公公方才口口声声说,本王的王妃私藏了太后娘娘的东西,这块玉佩是太后娘娘赐下的,若是何公公不信,大可去查探一番。只本王的王妃受了委屈,不知这笔账,何公公觉得应当如何算?”司湛适时开口道。

  何公公脸色灰白,呐呐的将玉佩放回去,“是杂家看错了,呵呵,王妃莫怪,杂家这便掌嘴,杂家错了……”

  他举起手来,做出一副要掌嘴的姿态。所幸太医来了,正好打断了他的做戏。屠凤栖冷冷的哼了一声,满脸不悦地与司湛一同将太医带进去。

  太医诊治完,何公公带来的人亦刚好搜查完毕。

  司湛与屠凤栖满脸不悦地看着何公公带着人出去。

  “何公公今日有些奇怪。”直至再看不到人后,屠凤栖方是低声道:“依着那日他给阿巫传旨的时候,分明不是这般冲动的一个人。他这般,倒似乎像是想要告诉咱们些什么。”

  一个总管太监,竟是这般冲动,着实是不大合常理。

  当然,亦有可能是因着何公公亦是个踩低捧高的,瞧着司湛落势了,便懒得给他们好脸色看。

  司湛握着她的手,淡淡地应了一声。

  何公公……

  桑支从里头跑出来,“姑娘。”

  二人一齐回过头去,桑支道:“果真不出姑娘所料,那些人连姑娘的暗格都搜到了,方才奴婢们收拾好的东西,亦是被翻乱了。不过姑娘叫奴婢藏起来的东西,倒是无人发觉。”

  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玉,上头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也不知晓这是什么紧要的东西,竟是叫人这般在意。若不是姑娘先前让奴婢将东西藏到了药罐子中,只怕是要被翻出来了,这些人可真是霸道,竟是连姑娘房中的那盆花都不放过。”桑支低声嘀咕。

  司湛将玉接过,看着上头的花纹,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怨不得他想要将这东西找出来,若是本王不服他,单凭这东西,便能叫他从皇位上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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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七十二章 半块虎符


  屠凤栖咂舌,“我瞧着这东西倒是有几分眼熟,却是记不起是什么了。当初太后娘娘将东西交给我时,便曾嘱托于我,定是要将这东西收好了,还说日后这东西许是能保住你我的性命。”

  “这是虎符。”司湛将虎符收起来,“当初先皇逝世,因着担忧昭德帝会与太后为难,将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昭德帝手中,一半则是在太后手中。军营中的将士们认物不认人,若是没有虎符,谁亦无法调动将士们。”

  正是因着如此,昭德帝方是急着将东西找出来。若是没有另一半的虎符,他始终不过是只拥有一半倚仗罢了!

  “这倒是个好东西了!”屠凤栖面上并未有任何的波澜。

  只怕昭德帝是担忧,她拿走了虎符,司湛便会借用虎符,来将他赶下皇位了吧!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司湛挑眉,朝着皇宫的方向瞥了一眼,眸中不带一丝温度,“如今天下大定,我断不会生出乱子来。朝堂权谋算计一旦出了错,到头来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故而只要昭德帝不曾逼得他不得不奋起反抗,这虎符于他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

  “你下去将东西都收拾好便是了,咱们明日应是该启程了。”屠凤栖对着桑支道。

  明日……

  昭德帝果真是个心眼儿小的,若是再留司湛一日,他便能看着太后出殡了。偏生那当皇帝的竟是无耻至此,偏是要司湛留下遗憾,他方是觉得痛快。

  “至此一别,却不知何时还能回到昭都中了。”屠凤栖叹了一声,靠在司湛怀中,“父王一人留在昭都中,却是叫我甚是担忧。湛哥哥,父王当成不愿意跟着咱们走?”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是父王的选择。”

  哪儿有他那个心上人,他便会留在哪儿。

  “但愿到了凉州,你我便能当真过上安稳的生活。”

  不过这大抵是不可能的了。

  次日一早,屠凤栖便与司湛一同告别老王爷,踏上前往凉州的路。

  出城的时候,屠凤栖方是想起来,她竟是忘了与镇国公府的众人道别。只马车渐行渐远,她只掀开了珠帘,回头看了城门好几眼,心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远远的,她似乎见着城门那儿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只一转眼,那少年便又不见了踪影。她摇摇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是凤梧哥哥呢?

  定是她看错了。

  一行人消失在天际,罗楼方是随着自家公子走出来。

  屠凤梧仍紧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罗楼看得心酸,“公子既是舍不得,方才为何姑娘看过来的时候,为何要躲开?”

  姑娘分明是在看自家公子的。

  苍白的嘴唇微微扬起,屠凤梧摇头道:“自她嫁与司湛,我便再无任何干涉她做决定的可能。如今她要走,我何必来烦扰她?叫她知晓我舍不得,说不得便又要哭鼻子了。”

  让他看着她哭,他是断然做不到的。若是如此,还不若不见面。

  罗楼耸耸肩,心疼之余,却又忍不住有些抱怨:“公子若是早些发觉自己心思,如今便不会只能远远的看着姑娘了。偏生公子不想害了姑娘,如今竟只能看着姑娘跟着旁人远走。”

  “看着她走,又有何不可?”屠凤梧轻笑。

  至少在司湛身边,她是安全的。

  “走吧,该回去了。”

  微风拂过,白衣少年却早便不见了踪影。

  凉州路途遥遥,桑支早便提醒了,若是不赶路,许是三个月便能抵达。

  许是担忧屠凤栖在马车内闷着了,司湛竟是带着她骑马前行。乌风还不知晓当初那娇气滴滴的人儿,如今竟已是自己的女主子,见着她仍是一副万般嫌弃的模样。

  “大抵这便是同性相斥了。”屠凤栖颇以为然,“乌风定是个姑娘,待咱们到了凉州后,我便要给她寻一门亲事,省得她整日爱与我发脾气。”

  凉州……

  司湛目光悠远。

  虽说昭德帝只给了他两天时间,只这两天,便已足够他查清楚一切了。凉州地处郦国交界,常年遭受郦国人入侵,却无人愿意奋起反抗。

  如今凉州的刺史,正是贤妃的兄长温良白。听闻此人最是好大喜功,偏生又是个没能耐的,只将凉州的百姓折腾得苦不堪言。因着温良白是贤妃的兄长,亦勉强算是个皇亲国戚,故而竟无人敢为难于他。

  在凉州划地自封,全然不将朝廷放在眼中,这分明是昭德帝给他的下马威!

  司湛嘴角微抿,屠凤栖低声嘀咕:“也不知晓皇上是怎么想的,他便不怕咱们收拾了温良白之后,亦开始划地自封?”

  届时他昭德帝便是有再大的能耐,只要凉州的百姓们认可了司湛,谁还拿他当一回事儿呢?

  只不过是抱怨一句罢了,她心中更是清楚得很,司湛断不会做出这等事儿来的。自古便是忠良之辈最是受罪,如若不然,昭德帝亦不敢这般放肆了!

  司湛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搂着她的腰肢,“委屈你了。”

  似凉州这等苦寒之地,他的娇气包素来是个娇贵的,却甘愿跟着他到凉州区受苦,他心中既是感动,却又觉得愧疚。

  “委屈?”屠凤栖回头看他,双眸中满是温情,“湛哥哥这是什么话,我早便说过了,我能吃苦。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算是委屈。”

  回应她的,是司湛愈发收紧的怀抱。

  三个月后。

  离凉州不远的罗山城,两个模样俊朗的少年,带着几个侍卫走进了客栈中。大堂中人来人往,略瘦弱些的少年点了一桌好菜,拖着腮帮子与小二寒暄。

  “这位小哥,敢问凉州离此处还有多远?”少年露出一个十分清爽的笑容,唇角带着一个浅浅的梨涡。

  他双眸清亮,身上穿着上好的锦袍,瞧着倒似乎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一般,不谙世事得很。

  与他并坐在一起的少年,倒是比他要高些,眉眼俊朗,却是多了几分冷漠,叫人不敢靠近。

  小二“哟”了一声,笑道:“约莫天黑前便能到,小公子这是要去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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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七十三章 初到凉州


  凉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寻常时候还好,虽是有不少外族的商户往来,只若是碰到了郦国人来袭时,凉州内的百姓,可都巴不得从城中跑出来逃命呢!

  小二满脸怜悯地看着那小公子,忍不住替他感到可惜。听闻郦国人荤素不忌,若是这般娇弱的一个小公子遇上了郦国人,那可当真是狼入虎口了!

  小二想得入迷,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他忙抬头四下看了一眼,便见着那高个儿少年正冷冷的盯着自己看。

  小个子少年嘻嘻一笑,“小哥莫要见怪,我家兄长最是个平和的性子,只平日里瞧着有些不近人情罢了。”话毕叹了一声,眉宇间带上了些许忧愁,“我听说,凉州一带贸易最是繁盛,不知可有此事?”

  外族人若是想要与大昭的百姓互通有无,寻常时候都会走凉州这条路子,正是因着凉州城内有一条专通贸易的官道,温良白方是甘愿在凉州待了好几年。莫说旁的,便只凉州的赋税,便是十分的可观。

  何况,朝廷还曾下了召令,因着凉州百姓多贫,在凉州贸易之辈,只消交十分之一的赋税即可。但屠凤栖猜测,依着温良白的性子,许是不曾将这召令当一回事儿的。

  “凉州一带贸易确实繁盛,只小公子这般过去,怕是不大妥当。如今已是炎夏,虽说郦国人多在深秋之际进攻凉州,但为着小公子的安危着想,小公子还是多带些人马为妙。”

  小二扫了他带来的人一眼,除去那高个儿少年外,这些侍卫之中,竟只有两个人是健壮些的,除此之外,无一不是些弱不禁风之辈,瞧着倒是与姑娘无异了。

  屠凤栖挑眉,“哦?竟是如此?”她似乎有些不相信,眯着双眼道,“可我出门的时候听人说,凉州有温大人守着,最是个安全的地方。如若不然,我亦不会为着替祖母寻一块上好的皮子过冬,便与兄长到这儿来了。小哥可莫要诓骗于我,如若不然,我定要恼了你了!”

  她孩子气的撅起了嘴巴,瞧着倒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小二四下瞥了一眼,确定无人注意自己后,方是低声道:“什么有温大人守着,凉州便最是安全不过,小公子怕是被人骗了。这温大人最是个霸道的性子,平日里只顾着寻欢作乐,何曾在意过凉州百姓的死活?若不是他是贤妃娘娘的兄长,谁愿意让他来管着凉州?”

  刺史三年一换,偏生温良白却是在凉州待了近十年,若是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断然是不可能的。

  屠凤栖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亦跟着低声道:“竟有这等事儿?难不成朝廷竟也不管管?我出门的时候听人说,似乎那什么战王受封了,这封地便是在凉州,难不成有战王在,那温大人竟也敢如此放肆?”

  小二用“你果然太年轻了”的眼神看她,“什么战王,有温大人在,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亦没有用。这凉州早便是温大人的天下了,先前从凉州那头过来的人还说了,人家温大人根本便不曾将战王放在眼中,说是论起辈分来,人家姐姐还是战王的嫂子呢!我估摸着啊,等到战王来了,那位温大人定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瞧瞧了!”

  小二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得掌柜的叫了一声,他连忙闭上嘴巴,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屠凤栖捏着茶杯,笑眯眯地与司湛道:“左右不过是一个妾罢了,竟也能算湛哥哥的嫂子,这人当真是好生不要脸!”

  这温良白的脸面亦太大了些,仗着自己是贤妃的兄长,便在凉州为非作歹,倒是叫人觉得反感。

  “不过,方才那小哥儿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只怕这位温大人,正想着怎么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呢!”

  司湛捏了捏她的手,不屑道:“既然如此,那便来好了。”

  他还不信区区一个温良白,便当真能翻得了天不成?

  “卫茅查到的消息中说,温良白从未将朝廷的话当一回事儿,可见其猖狂。”她喝了一口茶,眨眨眼,“湛哥哥,不若咱们明日给他一个下马威如何?”

  她倒是不怕事儿。

  司湛自然不会拒绝。

  次日一早,温良白便收到了消息,只说再有一个时辰,王爷的车驾便应是到了。

  他坐在上首,神色间带着些许自得,下头坐着的人,正是凉州内有权有势的人家。

  “战王的车驾便要到了,本官虽久居凉州,却也知晓战王是咱们大昭的战神。不过一个王爷,竟是被打发到了这等苦寒之地,也不知晓圣上是个什么意思了。”温良白眯了眯双眼,冷哼一声,“诸位想必亦是知晓的,本官的妹妹,正是宫中的贤妃娘娘。虽说贤妃不如皇后,只在皇上跟前,亦是有几分脸面的。”

  下头的人连声应是,一副赞同至极的模样。

  正如温良白所言,凉州不过是个苦寒之地,他们在凉州中虽有几分权势,只到了昭都,却是不够看的。放眼整个凉州,能够与宫中的人搭上线的,便也只有温良白一人了。如若不然,他们还未必会当真服他。

  温良白颇为自得地点点头,“旁人本官倒也不多说了,这王爷一来,只怕咱们的好日子亦是要到头了。我温良白在凉州这些年,别的不说,对诸位断然是不曾有过半分的不好,眼下为了大家伙儿的利益,本官以为,诸位与本官,更应是同心协力,对抗外敌!”

  “温大人说的是,没道理咱们守了这些年的凉州,却要拱手让给一个无知小儿!”一人高声附和,“不过是靠着祖上的庇护得了个王爷的名头罢了,什么战王不战王的,若是当真这般有能耐,何必到凉州来?”

  他可都听人说了,这昭都中的权贵子弟,便是有再好听的名声,亦不过是靠着旁人的打拼罢了。想必那战王亦不过如此了,什么自幼便征战沙场,说不得便是带着侍卫上去随意逛了两圈儿,后来便强占了旁人的好处罢了。


  ☆、第两百七十四章 下马威 上


  “方才战王的人来报,再有一个时辰,他们的车驾便是要到了。诸位以为,你我可是要出去迎接?”温良白干咳了一声,面上神色愈发得意,“本官昨日偶感风寒,怕是不能及时出去迎接了,咳咳……”

  他咳了好几声,目光却是紧盯着下头的人瞧。

  “这,只怕不大妥当吧?”一人站出来,拱手道:“凉州日后便是战王的地盘,便是诸位心中有再大的不满,亦不应落下把柄才是。”

  “纪念,你胆子小便算了,总归大人不去,我亦是不会去的!”纪念话音方落,方才附和温良白的中年男子便站了出来,满脸愤然地骂道:“不过是个劳什子王爷罢了,便是落下了把柄,他又能如何?”

  纪念面露难色,“可是,若是叫战王不痛快了,只怕他会上报朝廷,届时温大人自然无碍,咱们这些小人物倒是要遭殃了。”

  那人呐呐地望了温良白一眼。总算是不再说话了。

  温良白扫了纪念一眼,却也强作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摆摆手道:“纪念说的很是在理,本官是皇上的大舅子,那战王自是不敢为难本官。若你们担忧受本官牵连,还是去城门候着为妙。”

  “温大人英明。”纪念连声赞道。

  从刺史府中出来,纪念便回到了自己的府中。他方才踏进大门,便听得管家来报,只说府中有贵人来访。

  纪念面上不喜,快步走向前厅。

  只见着前厅之中坐着两个身穿锦袍的少年,那小个子的少年正端着茶杯,满目嗔怪地瞪着高个儿少年,似乎在抱怨些什么。

  待到纪念走近了,方是听到那小个儿少年说话的声音,“湛哥哥果真有远见,竟是在这凉州中亦安插了人手。皇上本是想将你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如今看来,却是给了湛哥哥扬名的机会了。”

  若问司湛最是擅长的是什么,只怕大昭之中无人不知晓,那便是打仗了。

  凉州常年遭受郦国侵扰,昭德帝本是想叫司湛面临内忧外患的境地,偏生司湛似乎早有安排,如此一来,昭德帝原本的计划,却是要功亏一篑了。

  纪念大步走进来,跪下行礼:“属下见过王爷、王妃!”

  屠凤栖被吓了一跳,再低头看那跪在司湛跟前的男子,掩嘴轻笑,目光戏谑。

  “咳咳,起来吧。”司湛有些不大自然。

  今日清晨,他便与屠凤栖率先离开了车驾,提前一步进了凉州城了。只碍于二人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好乱走,他临时起意,便来到了纪念府中,还换来了屠凤栖好一阵打趣儿。

  纪念站起身来,面上恭敬不已,“早前便听闻王妃最是个温柔娴静的性子,如今一见,竟是果真如此。王爷能娶到王妃,倒是福分了。”

  他倒是会拍马屁!

  司湛神色微松,只怕应一句“这是自然”了。

  倒是屠凤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儿道:“谬赞罢了,传言信不得。”

  她若是个温柔娴静的,便不会非要女扮男装跟着司湛到处胡闹了。

  “王爷初到凉州,不若让属下的人带王爷出去逛逛?听闻车驾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到了,王爷与王妃正巧可以巡视一番新封地,约莫两个时辰后过去,便也就合适了。”

  依着温良白那张狂的性子,定然是不会按时出现在城门口的。

  “不必了,本王与王妃正打算去王府看看。”司湛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约莫三个时辰,倒也就可以了。”

  温良白让他等多久,他便以牙还牙,只叫温良白脸面扫地不可。

  纪念眉梢一挑,心道王爷果真还是那个王爷,温良白自恃身份,却是不知自己已经招惹了多大的麻烦。

  “王爷说的是,不懂规矩的人,是该给些教训。”纪念垂下眼帘来,声音中透着几分冷意,“不过,王爷的府邸,正安排在上一任刺史的旧宅之中,虽说那地儿清雅,却到底不甚合适了。”

  战王受封,整个凉州便都属于他了。既是要过来长住,府邸自是应当是这凉州中最好的府邸。

  偏生温良白借口来不及修建王府,竟是打发了几个人去收拾了上一任刺史的府邸,只说什么,这才是凉州城内最是雅致的府邸,想必远道而来的战王应当是喜欢的。

  “无妨,本王喜欢清静,倒是要多些温良白的安排了。”司湛捏着屠凤栖的手儿道。

  他自是知晓温良白在此事上的不尽心,但比起旁的地方来,那上一任刺史的宅子,倒是最合适不过了。雅致些好,如此他便能与王妃独处了,谁也别想着来打扰。

  二人走后,纪念便换了一身衣裳,约了几个相熟的人一同去城门外候着了。

  虽是清晨,但空气中却早便带上了一股闷热,叫人觉得不甚心烦。

  桑支与素锦坐在车驾中,空青进进出出,一会儿说“这凉州怎生这般远”,一会儿又说“能看到城门了”,倒是很有热情。

  桑支正给绣花儿,慢悠悠地与素锦说着话儿,“这凉州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贫瘠些,不过当初姑娘在寺庙中守孝时,却也是吃过苦头的,想必应是很快便能适应了。”

  素锦本是在一旁发呆,听得此言,只笑道:“桑支姐姐觉不觉得,比起旁的封地来,凉州倒似乎更是适合王爷。”

  正巧连翘从外头进来,听得此言,挑眉“哦”了一声,示意素锦往下说。

  “这本不过是我个人的一些愚见罢了,你们愿意听,我便说说。”素锦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那位的本意,应是要叫咱们王爷内忧外患,一面儿有温良白大人的打压找茬,一面儿又有郦国人的侵扰,若是王爷处理得不好,说不得会被一个刺史踩在脚下。不过你们看,王爷最是擅长的便是打仗了,郦国人自然不在话下。还有那位温大人,听说是个混不吝的,若是王爷抓住了他的把柄,这凉州的刺史便该是换人了。”

  这正是给了司湛培养自己心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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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七十五章 下马威 下


  连翘似乎不曾料到她竟是有这等见解,当即也十分感兴趣地坐下来,“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温良白既是在凉州待了这些年,要找到他的把柄自是不容易,何况他的所作所为,皇上只怕早便心中有数了,届时便是王爷有证据证明温良白在凉州不办好事儿,皇上亦是能找借口压下来。”

  所以要扳倒温良白,倒也并非事实一朝一夕的事儿。

  素锦吐了吐舌头,“所以说这是我的愚见了,我只想到了后头的好处,却是没想到王爷要如何应对眼前的麻烦。不过王爷这般有能耐,想必应是会有法子的。”

  连翘点点头,“你说得对,王爷应当是有法子解决的。”

  她本还想问素锦是如何想到这些的,只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得外头的空青惊呼了一声,再次掀开珠帘跑了进来,“咱们到了!”

  因着知晓战王要到了,城门处早便有不少人在候着了。为首的男子约莫有三十岁,身穿一袭黑色的衣裳,神色算不上恭敬,见了那车驾,还回头与身边的人说了一会儿话儿。

  桑支从马车上下来,朝着那人福福身,“敢问可是温良白温大人?”

  那人见了她,却也不客气,只抬着下巴道:“温大人昨日受了凉,竟是得了风寒之症,现下还未出门呢!这位姑娘是……”

  “哦,原是如此。”桑支木着脸点点头,也不管他了,只拎着裙摆回到了马车内。

  便当众人以为,她定会指挥车驾进城时,马车内却又出来了另一个身穿青衣,还带着佩剑的女子。那女子扫了众人一眼,扬声道:“温大人既是还未出门,那咱们便等他一会儿好了。”

  她与后头骑着马儿的男子对视了一眼,微微的点点头。那男子调转方向,回到了队伍的最末尾,低声交待了几句,便见着护送车驾的侍卫们,竟是四下散开到树荫底下去了。

  这是打定主意,非要等到温良白出来迎接了。

  刺史府中,得知消息的温良白冷笑了一声,“等?那便让他们等着好了,本官现在可是个病人,想必战王应当是不介意等等本官这病人。”

  日头愈发的大了起来,桑支几人在车内纳凉,偶尔听到外头传来的阵阵议论声。

  空青坐在最外头,听得最是清晰,只气红了脸,怒道:“这温大人好生无礼,咱们王爷要来,依着规矩,他是要出门迎接的。谁不知晓他是要给王爷一个下马威?”

  听听外头的人都说了什么——

  “什么叫便是到了皇上跟前,那温大人亦是有几分脸面的,叫咱们王爷等上一会儿,倒也不碍事儿——他有这般大的脸,为何那贤妃还不得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这等小人,便也只能在这些愚民跟前耍耍威风了!”

  “你急什么,总归吃苦头的不会是咱们。”连翘抱着长剑,懒懒的闭上了双眸。

  姑娘说了,温良白若是不来,便等到他来为止。

  若是灰溜溜地进去了,那才真是没脸了!

  不过想必那温大人亦不敢太过放肆,下马威可以有,只若是过分了,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等上一个时辰便是了。”桑支丝毫不在意外头的议论声,手上的绣花针来来去去,很快便勾勒出一朵花儿,“总归王爷与王妃不在这里头,叫他们知晓,他们等了大半日的,竟是辆空车,届时气恼的便不是咱们了。”

  可不是么?

  前头那辆十分华丽的马车里头,可是半个人都没有的。

  正如连翘几人猜测的那般,直过了一个时辰后,温良白方是带着一众心腹缓缓而来。

  桑支早有预备,不待温良白开口说话,便已站出来道:“来者可是温良白温大人?”

  她容貌虽是出色,只身上却是穿着丫鬟的衣裳。温良白扫了她一眼,便不耐烦地摆摆手,“本官不与一个丫鬟说话!”

  显然是要等着王爷与王妃来附和他了。

  偏生前头那马车却是半点儿动静也无,桑支见状,只柔柔一笑,便又钻回了马车内。

  姑娘说的果真不错呢,这温大人想必不会想听她一个丫鬟说话的。既是如此,那便不能怨她了。

  四周安静得很,温良白双手背在身后,身侧站着的正是他的妻儿。显然这些人平日里在凉州横行霸道惯了,竟也不觉得温良白这般不恭敬有任何的不是。

  偏生马车内无人说话,仿佛是恼了温良白如此不给面子一般。

  温良白亦是端着一张冷脸,不愿意再开口说话,省得坏了气势。

  如此一来,却是有些尴尬了。纪念在后头低头闷笑,眼见着温良白额上渐渐冒出了热汗来,他状似好心一般,开口提醒道:“听说贵人们都爱用下人传话的,莫不是方才那位姑娘,本是想着与温大人说话?”

  温良白气恼,他堂堂的一个刺史,当今皇上的大舅子,在战王跟前却是如此的低贱不成?

  本还打算开口询问一番,被纪念这般一说,温良白倒是没了再次开口的意思,只咬牙站在前头,一副与战王对抗到底的模样。

  他便不信了,那什么战王,竟是敢叫他站到天黑!

  温良白能忍,他身侧的温思雅却是撅着嘴巴怨了一句,“什么人啊,本姑娘还从未被人如此为难过呢!”

  她在凉州内,便宛若公主一般,谁敢与她为难?

  温良白眸色一暗,恨恨地哼了一声,面上更是不满至极。

  这一个时辰比方才的一个时辰更时候痛苦,方才桑支一行人等在城门外的时候,日头还未变得这般毒辣。眼下温良白一行人等着,倒仿佛是在火炉上烤了。

  早前来的人,譬如纪念之流,早便占了旁的阴凉的地方。偏生温良白自恃很有些脸面,更是不愿意挪动了半步,只定定地站在原地与桑支一行人僵持不下。

  人群中的女眷晒了一个时辰,便有些撑不住了,手中的帕子都要被汗水给浸湿了。

  温思雅将手中的帕子丢开,指着那马车叫道:“我不等了!什么战王,分明是要给我们难堪罢了!”

  她气呼呼地拎着裙摆,扭头便走。

  还未走了几步,便听到一个十分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呀?”


  ☆、第两百七十六章 嚣张臣女


  循声望去,便见着一个身穿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配着百褶如意月裙的姑娘挽着一个容貌出众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姑娘戴了一个为毛,肩头披着烟青色的披风,估摸着是为着遮挡风尘的,瞧着轻巧好看,却又带着几分稳重。

  她走近了,方是松开了男子的手臂,歪着脑袋笑道:“方才本王妃还在说,怎么这车驾竟还不进来呢,原是被温大人给拦下了呀!”

  温良白脸色发白,冷声道:“王妃可莫要误会了本官,王妃的车驾会停在城门外,可并非是本官拦下的。倒是王妃与王爷,竟是一声不吭的,便进城了,倒是叫下官好等!”

  方才还在发怒的温思雅,目光胶着在司湛身上。她面上漫上一层粉红,只觉那男子方是自己心中最是完美的夫婿。

  再有,他竟是战王……这等身世,配她却也是不差的。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仗着温良白看不清自己的神色,幸灾乐祸地吐了吐舌头,“哦?本王妃进城,竟还需要温大人的允许不成?这倒是本王妃孤陋寡闻了,只听闻凉州最是个好地方,这不,一下子没忍住,竟是与王爷先进去了。”她往司湛的身边靠了靠,挡住温思雅的目光,“再者,本王妃分明交待了丫鬟,待到温大人到了之后,定是要告诉温大人,本王妃与王爷已经进城了,倒是车驾还需要温大人帮忙安排一番。桑支,你没有告诉温大人么?”

  桑支缓缓地走过来,面上带着恭敬,应道:“奴婢本想着与温大人说的,只温大人似乎不大爱与奴婢说话。为着不降低了温大人的身价,奴婢便只有在此处等着王妃与王爷回来了。”

  “啧啧,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屠凤栖嗔了她一眼,又朝着温良白道:“这是对不住,竟是叫温大人受苦了。也是本王妃的疏忽,本以为温大人来到的时候,应是在清晨才是,本王妃竟是没想到,温大人竟是冒着烈日来迎接王爷与本王妃。温大人果真不愧是贤妃娘娘的兄长,这规矩最是叫人舒心不过。”

  话毕,她撒娇一般,仰着脑袋问司湛,“王爷,臣妾说的可对?”

  司湛目光柔和,隔着帷帽划了划她的小鼻尖,“调皮。”又转头冷冷的扫了温良白一眼,那目光叫人胆寒,“温大人,有礼了。”

  温良白心头郁结,这王妃倒是个牙尖嘴利的,明着是在说他讲规矩,实则却是在讽刺他仗着自己是贤妃兄长的身份,便想着给她下马威,却是不知到头来竟是被她给摆了一道。

  他想要开口反驳,奈何司湛的目光太过瘆人,竟是叫他有一种感觉,仿佛只要他开口说话,那男子便定是要拧断他的脖子一般。

  他一时有些失神,还未想清楚要怎么做,温思雅便上前一步,直逼屠凤栖,“你这女子好生无礼!我爹爹怎么是来等你的了?你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屠凤栖惊呼一声,意味深长道:“那依着这位姑娘的意思,温大人不是在等王爷与本王妃,倒是在给本王妃下马威了?”

  她声音轻柔,不带一丝威胁。温思雅眼珠子一转,“我可没说这话——”

  可她的眼神,分明便已经是承认屠凤栖说的话了。

  屠凤栖沉吟了一声,桑支便已拧着眉头上前,冷声斥道:“好大的胆子,在王妃跟前竟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快向王妃赔罪?”

  温思雅冷笑,“赔罪?想得美!”

  “赔罪,或者死。”司湛声音冰冷。

  他双眸幽深,却并未看了温思雅一眼,反倒是与温良白迎面对上。温良白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司湛身上的气势毫不客气的压过去,温良白吓了一跳,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待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司湛了。

  “雅儿,道歉。”温良白挤出一抹笑,为着不在众人跟前彻底地没了脸面,终究是选择息事宁人,“叫王爷见笑了,雅儿年纪小不懂事,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什么年纪小,她还刚及笄不久呢!

  屠凤栖撇撇嘴,心中忍不住暗暗地给司湛记上一笔,这烂桃花,当真是无论走到哪儿,都尽会给她找麻烦!

  温思雅不甘不愿地道了歉,面上却满是愤懑,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她在凉州中素来体面,眼下却是要在众人跟前,向旁的女子低头,这于她而言,自然是极大的屈辱了。

  温良白皮笑肉不笑道:“内子设了晚宴,王爷初来乍到,便当是欢迎王爷来到凉州了。”

  “嗯。”司湛应道,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只低头把玩屠凤栖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心中暗自盘算,定要叫人从昭都送些护手的膏药来,省得日后凉州的风沙,吹伤了王妃的小手儿。

  嗯,还有旁的一些女儿家用的东西。

  屠凤栖掩嘴轻笑,“王爷的意思是,劳烦温大人了。我家王爷最是个话少的性子,温大人见笑了。也是王爷年纪小的时候没有个如温大人这般体贴的父亲,竟是将王爷养成了这般一个沉闷的性子。”

  这自然又是一番暗讽了。

  温良白的脸都绿了,但总归是碍于人多,不曾发怒了。只瞧着他的脸色,倒是真真切切地与他们结仇了一般。

  他哼笑了一声,转过头去,“下官还有事,便先走了。”

  空青适时地开口问了一句:“可是因着温大人身体不好?若是当真如此,那倒是要好好休息了。”

  屠凤栖嗔怪地低声斥责,“不可胡说!温大人哪儿需要休息呀,这儿凉州的百姓们,可都得倚仗着温大人呢!莫说旁的,便知咱们的府邸,还需要温大人差人引咱们过去呢!温大人,本王妃倒是从昭都中带了些好药来,若是温大人需要,只管开口便是,不必与本王妃客气的。”

  俨然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温良白甩袖而去。

  屠凤栖靠在司湛胸口咯咯笑出声来,司湛低头无奈道:“你呀——”

  语气中竟是没有半点儿责怪,反倒是带着满满的宠溺,仿佛她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纵着她一般。


  ☆、第两百七十七章 鸿门晚宴 上


  屠凤栖娇滴滴地挽着他的手臂,“湛哥哥——”尾音拉得长长的,又娇又软,“湛哥哥不喜欢我这般模样么?”

  她故意背对着众人,稍稍的掀开了帷帽,露出小巧的下巴,似是挑衅一般勾了勾嘴唇。

  司湛忙将她的帷帽盖回去,唯恐旁人见着自家小娇妻的容貌,“不许胡闹,风沙大。”

  什么风沙大呀!

  屠凤栖撅着嘴巴低声哼哼,分明便是这人爱醋,唯恐旁人见着了自己的容貌。

  温思雅嫉妒不已,待到见着司湛飞快地将帷帽盖回去之后,她拧了拧帕子,想起先前曾经的某些流言,譬如这王妃本是很不得战王的心意的,更是个无颜女。

  怨不得要戴着帷帽了……

  温思雅自觉发现了屠凤栖的秘密,扭着腰肢从屠凤栖身旁经过,忽然,她脚下一歪,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一般,猛地伸出双手,将屠凤栖头上的帷帽拽掉。

  白色的帷帽落在地上,温思雅看也不看屠凤栖一眼,便脆声道:“哎呀,当真是不好意思,我竟是将王妃的帷帽给扯掉了。若说这凉州与昭都最大的不同,便是这儿的姑娘们,从便会因着自己容貌鄙陋,便遮遮掩掩的,王妃……”

  她转过脸去,这才看清了屠凤栖的模样,竟是与想象中全然不同。

  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玉,如黑葡萄一般的双眸带着灵动的狡黠,鼻尖小巧,樱桃小嘴红润非凡——这分明是一张美人脸!

  屠凤栖捏着帕子,如方才温思雅一般“哎呀”了一声,眨眨眼,道:“倒是本王妃孤陋寡闻了,这凉州中的姑娘们果真是非凡,也亏得姑娘提醒了本王妃,如若不然,本王妃当真是好奇的很,为何姑娘竟是有这等胆色在人前晃悠。”

  温思雅屈辱至极,只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儿。

  屠凤栖满目怜惜,“是本王妃说错话儿了,姑娘莫要哭。”

  温思雅再受不住,只跺跺脚,咬着嘴唇飞快地拎起裙摆跑开。

  司湛帷帽捡起来,戴回屠凤栖的头上,“回去吧。”

  显然他很是不悦,自己千方百计想要藏住王妃那张小脸,偏生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女人,竟是将鸢鸢的帷帽给掀开了。

  他警告地扫了一眼四周围观的众人,直至再无人敢盯着屠凤栖看,方是抿了抿薄唇,心头却是在温思雅的名字上,划了一个血红色的大叉。

  竟会坏事儿的!

  却说温思雅回到府中后,气急败坏的将房中的东西都摔了一个遍,却觉得心头的怒意竟是半点儿都不曾减少了。

  她尖叫一声,将丫鬟放到手边的茶杯掷出去,滚烫的茶水烫到丫鬟的脚尖,丫鬟却是不敢出声。

  “哟,谁招惹了我们家大姑娘?”一个男子自门外走进来,瞥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房间,坐到温思雅的对面,“都出去吧!”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温思雅抬起头来,双目赤红,“你来做什么?怎么,今日没有去寻花问柳,倒是管起我的闲事儿来了?”

  温思儒舔了舔嘴唇,“妹妹以为,如今这凉州中最是美貌的人是谁?今日见了那位,为兄倒是觉得,再是风情万种的姑娘,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温思雅瞪了他一眼,“那可是战王妃!”

  她心中正气恼着,原本这凉州中的姑娘,除去家中那位,便无人能与她相比了。偏生如今来了个战王妃,无论家世容貌,竟都比她远胜出一筹,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温思儒也不生气,只道:“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又是什么?别跟我说,你对那位王爷没有旁的想法。若是你当真如看起来这般坦荡,方才也不会想着将人家的帷帽给掀了。”

  见着温思雅神色间有些许松动,他继续道:“那可是战王,要是成了他的女人,别说是凉州了,就算是到了昭都,旁人也是要给你几分脸面的。你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温思雅抿了抿嘴唇,“你以为我不知晓这些?可你方才亦是见着了,战王眼中,只有那个贱人一人!”

  “这还不简单?”温思儒眸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待会儿晚宴上,你好好表现。我便不信,还会有人不喜欢送上门来的姑娘。何况是如我妹妹这般美貌的姑娘,那战王迟早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而此时,屠凤栖还不知晓,有人竟是又将主意打到了她男人的头上。

  王妃娘娘正在收拾东西,新府邸空荡荡的,仿佛被抄过家一般,若非是府中的景致不错,她都想要出去再买一处宅子了。

  虽是在边关,但瞧着上一任刺史倒是个有品位的,府中的一切都是按着江南的宅子的规格来建造的,倒是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桑支几人是头一回自己收拾新府,自是兴奋得很,只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出来,方是罢休。

  因着今夜还有一场鸿门宴,屠凤栖早便挑好了要穿的衣裳。便是在昭都中,她亦是不会输了任何旁人,眼下到了凉州,更是不能大意了。

  一来这是她头一回在凉州的贵族圈子中露面儿,若是打扮得寒酸了,难免会叫人瞧不起。二来,亦是因着她的私心作祟了,便冲着温思雅看司湛那眼神,她便觉得自己定是要叫那人好看!

  她穿了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瞧着倒是十分的娇俏,带着新妇独有的娇羞,那满脸的幸福甜蜜,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空青在她身后捂嘴笑:“姑娘这是恼了那位温姑娘了。”

  如若不然,何至于特意挑了一身衣裳,非要气气那位温姑娘。

  “不过是一个刺史的女儿罢了,奴婢瞧着,她的眼睛倒是要长到头顶上去了。这大抵便是,老虎不在猴子当家了吧!”桑支冷笑。

  便是在昭都中,亦无人有这般大的脸面呢!

  但若是论起身份来,自家姑娘不仅仅是战王妃,更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也不知晓那温思雅是哪儿来的自信,竟是看上了王爷!

  【作者题外话】:又耽误更新了,这种日子还真是一言难尽啊……明天大概就恢复正常了,把东西从叔叔家搬回来了,还是自己家里呆着舒服_(%3Aзゝ∠)_,之前忘了带电脑充电器,现在只能省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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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七十八章 鸿门晚宴 中


  屠凤栖面上并无任何波澜,只眯着双眸扭过头去,看着司湛问道:“湛哥哥,我这般打扮可是好?”

  司湛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好。”

  待会儿会去晚宴的,可并非只有女子,还有旁的男子呢!

  说起来还是要怨温思雅,如若不然,娇气包亦不会被激起了斗志,愣是盛装打扮了一番。

  王府离温府有一段距离,待到屠凤栖与司湛来到时,温府门口早便集聚了不少人了。

  见着二人到来,方才还在说笑的人,皆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步子方,纵然是心有不甘,仍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进了温府的大门,屠凤栖方是知晓,温良白当着凉州的刺史,是有多痛快。厅堂内的摆设奢华至极,竟是连前朝的屏风,都随意地放在一旁,仿佛是为着炫耀什么一般。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一眼,暗暗将心中的话压下。

  无妨,他们最是担忧的不是温良白太高调,而是怕他自此夹起尾巴做人,如此倒是有些无趣了。

  毕竟要收服凉州,头一个要解决的人,便是这温良白——从目前的局势看,温良白是头一个要收拾的人,亦会是最后一个。

  司湛与屠凤栖的位置在上首,温良白与司湛并肩而坐,身后坐着他的妻子与侍妾,那姿态俨然是将自己当成了土皇帝一般。

  二人坐下后,温良白斜着眼睛睨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得举起酒杯,“今日战王远道而来,为表敬意,本官先干为敬!”

  他豪爽地将酒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继而转头看了司湛一眼,似乎是等着他给自己回应一般。

  司湛却专注地给王妃倒茶,温声道:“你不能饮酒。”

  温良白干咳了一声,“王爷待王妃果真是深情得很,怨不得旁人都说,王爷是巴不得将王妃捧在手心宠着了。”

  分明是挑刺儿的一句话,偏生司湛与屠凤栖竟都不当一回事儿。屠凤栖甚至微微低下头来,咬着下唇故作娇羞了一番,惹得身侧的桑支险些没笑出声来。

  司湛与温良白相看两厌,索性今日这场晚宴亦不过走个过场罢了,温良白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晚宴可以开始了。

  身穿玫红色衣裳的舞姬自外头涌进来,在厅堂中翩翩起舞。屠凤栖托着腮帮子,目光在厅堂中扫了一个遍,敏锐的发觉温思雅竟是不见了踪影。

  在她的下首,还坐着两个身穿华裙的姑娘,似乎是温良白的庶女。其中穿着粉色襦裙的姑娘眨眨眼,仰头朝着屠凤栖道:“王妃娘娘可真美——”

  屠凤栖抿唇一笑,一副不堪夸耀的模样。

  那姑娘见状,更是捂着嘴巴轻笑出声,“王妃娘娘方才可是在找姐姐?”不等屠凤栖回答,她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姐姐可是凉州中最是有名气的才女呢,只怕如今姐姐是去准备才艺了。听闻王妃娘娘是昭都中的贵女,不知王妃娘娘可是有什么拿手的才艺?”

  屠凤栖疑惑地歪着脑袋,“你的姐姐是?”却并不回答那姑娘的话。

  粉衣姑娘吐了吐舌头,面上尽是天真无邪,“我姐姐是温思雅,我是温思兰。”

  屠凤栖点点头,似乎是为了验证温思兰的话一般,堂中的舞姬竟是一下子便退了出去。一个身穿烟青色襦裙的姑娘,面上遮着轻纱,抱着古筝从外头缓缓走进来。

  她的发丝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眸似是含情一般,只定定地看着司湛。

  她坐在堂中,纤细白嫩的手指微微挑起,悦耳的琴声倾泻而出,一下子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温思兰笑了笑,低声道:“姐姐果真是多才多艺呢!”

  一曲弹毕,温思雅方是站起身来,朝着上首的人福福身,声音清脆:“雅儿献丑了。”

  她将面上的轻纱掀开,露出那张姣好美貌的小脸,余光挑衅地瞥了屠凤栖一眼。

  温良白对此很是满意,只朗笑道:“方才本官还说,雅儿这丫头平日里最是爱热闹,竟是不见了踪影,原是去准备惊喜了。”

  他饮一杯酒,直夸得温思雅面上一片羞红。

  温思雅咬了咬下唇,似是无意一般,抬头看着司湛,却发觉司湛根本便不曾注意到她。

  司湛正要将屠凤栖手中的酒杯抢走,王妃娘娘杏眸微瞪,气鼓鼓地与他对峙,显然对着凉州的清酒很是感兴趣。

  温思雅心中恼怒,“雅儿听闻,王妃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想必王妃亦是个德才兼备的女子。王妃觉得,方才雅儿的曲子弹得如何?”

  啊——倒是不错的。

  屠凤栖收起面上的娇俏,端着一张脸,含笑望着一脸倔强的温思雅,“倒是不错,温思雅姑娘不愧是凉州的第一才女,这一首《凤求凰》倒是叫人耳目一新。莫说旁的,便只这胆量,就叫本王妃甚是惊叹。在昭都中,可无人会选这首曲子。”

  当她是耳聋的不成?

  屠凤栖横眼一扫,不甚威严。

  温思雅咬着下厨,丝毫不愿示弱,“既然如此,不知臣女有没有这等福分,见识见识王妃的才艺了。”

  她便不信了,这战王妃竟还能弹出比她更动听的曲子来。她自幼练琴,便是教习的嬷嬷,亦是赞不绝口的。

  屠凤栖确实不能。

  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声音慵懒,“温思雅姑娘才艺出众,本王妃自愧不如。”

  温思雅面上有些得意,只还不待她开口说话,屠凤栖便继续道:“若说本王妃的拿手好戏,倒不是什么旁的才艺,而是插花。不知温姑娘可曾听说过,这插花啊,最是讲究了。本王妃旁的不会,唯独在选花儿上头别有天赋,这桃花啊,来一朵,本王妃便剪一朵,倒是很有些趣味。”

  她眯眼而笑,目光在堂中众人身上扫了一个遍,直压得众人再不敢抬头看她,她方是满意得笑了一声,“王爷,您说臣妾说的对吗?”

  司湛神色淡淡,“王妃说的,自然是对的。”

  倒是温思雅一下子便涨红了脸,什么插花,这女人分明是在羞辱自己。那一口一个“桃花”的,说的不正是自己?

  【作者题外话】:司湛这个魅力boy,又给鸢鸢找了个情敌哈哈哈,来自单身狗的幸灾乐祸嘿嘿嘿


  ☆、第两百七十九章 鸿门晚宴 下


  她楚楚可怜地抬起头来,泫然欲泣地看着司湛,“臣女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王妃竟是如此咄咄逼人,倒是叫臣女好生无地自容。王妃在王爷跟前,莫不是亦是这般的得理不饶人?”

  这是要挑起内部争端?

  屠凤栖亦如她那般,楚楚可怜地咬着下唇,一副不小心说错了话的模样,“啊,不是这样的——本王妃素来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叫温姑娘觉得委屈了。王爷,臣妾是不是说错话儿了?”

  司湛扫了温思雅一眼,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本王便喜欢王妃这有话直说的性子。”

  温思雅再次落败。

  方才她还特意查探了一番这战王妃,旁人都只说,屠凤栖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又是皇上亲封的孝安郡主,最是个娴静温柔的性子,平日里更是与公主之流交好,规矩自是最出色不过的。

  她本以为,这战王妃不过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罢了,她自幼在凉州长大,最是个大方热情的性子,比起不懂情趣的闺阁女子而言,她自问更是风情万种,便不信依着她的能耐,还会奈何不了区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

  偏生如今与屠凤栖正面对上,她方是觉得不对劲儿。这战王妃看似柔弱,实则字字诛心,面上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是能叫人自惭形秽。

  她捏着裙摆,一时竟不知应如何是好了。

  温思儒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风流的笑意,这才是有意思,比起那些木头人一般的闺秀,这小辣椒才最是有滋味。

  “咳咳,雅儿失礼了。”温思儒朝着温思雅使了个眼色,举起手中的酒杯,“我代雅儿向王爷王妃赔罪。”

  他走上前来,满脸真诚地站到了司湛的跟前。

  司湛淡淡的应了一声,并没有举杯的打算。温思儒却也不尴尬,反倒是兀自笑了笑,朝着屠凤栖眨眨眼,仿佛二人很是相熟一般,“王爷这性子,果真是冷漠到不行。”

  他将酒杯放到自己的嘴边,忽然一个踉跄,酒杯中的清酒一下子便洒了出来,正泼到了司湛的衣裳上。

  司湛脸一黑,抬头冷冷地看着温思儒,似乎是忍着自己的怒意一般,“温公子这是何意?”

  那声音冷得彻骨,温思儒一下子便愣在原地。直至屠凤栖含笑扯了扯司湛的袖子,司湛方是将面上的寒气收起来,冷着脸拍了拍衣裳上的水渍。

  分明是再高冷不过的举动,偏看在屠凤栖眼中,却是多了几分委屈。

  她安抚地低声道:“好了好了,衣裳湿了去换一套便是了。”话毕扭头望着温思儒,“想必温公子亦不是有意的。”

  温思儒回过神来,背后却已被冷汗浸湿。他干笑了一声,“是,是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吩咐了一个小厮,将司湛带下去换衣裳,随后方是颤抖着双腿,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温思兰忍不住捂着嘴巴笑起来,“兄长倒是失礼了,不过臣女还是头一回见着他这般失态呢,王爷可真威风!”

  她身侧的姑娘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似乎对此很是不屑。

  倒是她这个小动作,叫屠凤栖微微侧目。不过,那姑娘很快便又恢复了那满脸麻木的模样。

  温思兰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一般,只挪了挪身子,离屠凤栖更是近了一些,“王妃娘娘在昭都中,果真是最擅长插花?昭都是什么模样的呀?王妃娘娘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与臣女说说?”

  她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双眸中带着清澈的光亮,简直叫人不忍心拒绝。

  屠凤栖自诩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自然也不会想着拒绝这等可人的小姑娘。王妃娘娘托着腮帮子想了想,眯着双眸道:“昭都确实是个好地方。”富贵如云,当然前提是有命享受,“与凉州到底是不同,却又各有特色,日后你到了昭都,便会知晓昭都究竟是何模样了。”

  不过瞧着他们倒是没什么可能风风光光的回去了,屠凤栖目光有些怜悯。

  温思兰咬着下唇惋惜地叹了一声,方才趁着屠凤栖说话的当儿,温思雅已经悄然告退了。她是来给温思雅打掩护的,现下温思雅已经走了,她自问与屠凤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自然也就故作沉思,低头捧着茶杯,仿佛在发呆。

  屠凤栖亦是低头盯着茶杯,只半遮掩的双眸中,却是带着别样的光芒。

  这庶女当她是瞎子不成,温思雅那花孔雀起身走了,除非她是瞎子,如若不然,还会看不到?

  只是她亦没有心思去拦下温思雅了,有人上杆子地去送死,她自是不会介意。

  想要勾搭她的男人,自是要付出些代价才是。

  晚宴上好一阵觥筹交错,众人心思各异,在见着温思雅悄然离席后,更是各自在心中猜测了一番,再看上首坐着发呆的王妃,神色间不免带上了些许同情。

  再怎么说,终究亦是嗝儿可怜人儿。以往在昭都中再是有身份,到了凉州,还是得任人拿捏。

  屠凤栖只当不曾见着众人的目光,只她却是注意到,温思兰旁边的姑娘正欲言又止,似乎想要提醒她些什么,只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偏她双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纠结,仿佛为自己的懦弱很是不齿,却又不得不如此一般。

  屠凤栖冷冷地嗤了一声,怎生在这些人眼中,司湛便是这般一个守不住清白的人不成?

  且等着看吧,总归吃亏的人断然不会是她。

  屠凤栖抿了一口茶,不过片刻,便听的哦后院传来了尖叫声,听着似乎很是凄惨。

  众人身躯一震,也不知晓为何,竟是不约而同的看向屠凤栖,便差上前来告诉她——战王中了温思雅的美人计!

  屠凤栖脸色不变,倒是温温柔柔地扭头对着温良白道:“这声音听着似乎是温思雅姑娘呢,也不知晓是出了什么事儿,本王妃觉得,这声音倒是有些凄惨呢!”

  温良白嘲讽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蝼蚁一般,“这战王才去换了衣裳,后院便传来了雅儿的声音,王妃你说奇不奇怪?”


  ☆、第两百八十章 司湛发怒


  “是啊,倒是真的很奇怪呢,莫不是温思雅姑娘竟是不顾名节,去找了王爷?那可真是了不得了,我家王爷最是个脾性差的,温大人还是赶紧差人去请大夫为妙,省得王爷伤了温思雅姑娘,倒是不好交待了。”屠凤栖捏着帕子,擦了擦嘴巴,面上尽是关切。

  果真是个傻子呢——

  温思兰掩嘴低笑,谁还不知晓呢,现下只怕战王是美人在怀了,这傻子王妃竟还在异想天开,还心大到让父亲去请大夫。

  她笑着说道:“王妃过虑了,这等伤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大夫便能看的。”

  屠凤栖看着她面上的笑容,觉得此话很是在理。

  可不是么?

  司湛那力气,若是当真伤了温思雅,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大夫,便能医治好的。

  也是那位温姑娘太过倒霉了些,竟是招惹上了这般一个煞神。先前在昭都中,便是对司湛有再大的想法,亦是无人敢直接对着司湛上手的,便是自诩与司湛青梅竹马的柳絮姑娘,都只敢将矛头对准了她这等弱女子。

  这凉州的姑娘啊,便是胆儿大,与昭都中的姑娘不同的!

  屠凤栖继续低下头来吃糕点,吃了一会儿,觉得众人的目光着实太过灼热,“你们看着本王妃做什么?本王妃脸上又没有花儿!还是你们觉得,本王妃应当差人回王府给温思雅姑娘带些药材过来?是要百年的人参,还是上回皇上赐下来的灵芝?”

  笑吧笑吧,待会儿你便笑不出来了。

  众人纷纷摇头,还人参灵芝呢,只怕待会儿战王与温思雅一出来,她这王妃便要成为弃妇了。

  一个丫鬟匆匆忙忙地从后院跑了出来,衣裳上带着星星点点的鲜血。她惊叫了一声,“噗通”一声跪在了堂中,“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姑娘,大姑娘她……”

  说话吞吞吐吐的,倒是叫人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了。

  大姑娘出事儿了,这不,丫鬟都到前院来搬救兵了。这战王也真是按捺不住,竟是在这晚宴上,便对人家温思雅……怨不得吓着这小丫鬟了!

  温良白得意地看着屠凤栖一眼,问道:“大姑娘怎么了?不必着急,你慢慢说话。”

  他便不信,这王妃还能呆得住。

  屠凤栖确实是有些待不住了。她拎着裙摆站了起来,擦了擦手,将帕子随手丢在桌子上,“本王妃过去看看吧,不过本王妃可是将丑话说在前头了——”她的目光在堂中转了一圈,慢慢地眯起双眸,气势十足,“方才王爷可没让温思雅姑娘过去,是她非要趁着王爷换衣裳的时候去了后院的,现下出了事儿,可不是我家王爷的过错。”

  那位温思雅姑娘,心眼儿这般坏,出了事可怪不得司湛。

  “这种事情,一个巴掌可是拍不响。”温思儒像模像样地分析道,“若是战王坐怀不乱,雅儿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亦无可奈何。王妃不必再为王爷开脱,这事儿大家都是见着了的。”

  这明晃晃的把柄,所有人都见着了!

  屠凤栖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确实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不过我家王爷一个巴掌拍不响,却是能将你们家姑娘给拍死的。本王妃自幼便跟着嬷嬷学规矩,在昭都中,可没有大家闺秀会做出这等事儿了。想来温思雅姑娘亦是个有胆识的,只这胆识放过了地方,便是没规矩了。”

  话毕也不等温思儒再说话,她便抬着下巴走出去。

  耽误了这些时候,司湛应是要回来了。

  方才那丫鬟这会儿才继续说道:“大姑娘的手,断了……”

  也不知晓战王是如何下的手,竟是生生的将大姑娘的手给踢断了。方才她从后院过来的时候,大姑娘的血吐了她一身,那胳膊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的模样,却是诡异极了。

  丫鬟话音方落,司湛便带着一身的寒气从外头走进来了。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方才那身衣裳,只脸色阴沉地可怕。

  他直接走到了屠凤栖的身侧,似乎很是不高兴。

  “好了好了,我知晓你受了委屈了。”屠凤栖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抚慰,“你不也没吃亏么?人家好好的姑娘,没了一根胳膊,日后可还要如何去找旁的男子?”

  竟是叫人家姑娘再嫁不出去了,真是罪过罪过啊!

  温良白恼怒大喝:“司湛,你欺人太甚!”

  他猛地将手边的茶杯丢出去,要知晓他在成为凉州刺史之前,还是一个将领,想来司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断不会有太大的能耐。

  偏生他还是低估了司湛,司湛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茶杯便调转方向,朝着温良白的脸而去。

  带着凌厉的罡气的茶杯从温良白的脸便擦过,他忙后退了两步,方能稳住身形。再看司湛,早便牵着屠凤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那模样仿佛再是轻松不过。

  温良白气急攻心,竟是生生的吐出一口鲜血,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司湛道:“你,你这个……”

  他还未想要要如何辱骂司湛呢,司湛便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阴冷至极,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温良白一噎,司湛道:“温大人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是上杆子的给人当妾。可惜本王只爱王妃一个,温思雅碰了本王的衣裳,本王废了她的手,很公平。”

  温家人气得都不知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怒瞪着司湛,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一般。

  司湛冷笑了一声,仿佛不曾看到温家人愤恨的目光一般。他自十三岁便在沙场上与人拼命,杀过的人不数不胜数,多少人恨不得他去死,他若是太过在意,早便没了性命了。

  “本王不管先前凉州是如何的,现下凉州是本王的封地,不管你们心中再如何的不甘心,最好都给本王忍着,如若不然,本王可不知晓自己会做出什么。”司湛嗤笑了一声,昭德帝果真是低劣,找来的帮手亦是没能耐得很,除去会耍些小手段外,还不如战场上的敌人干脆。

  要杀便杀,不杀便滚,耍些妇人的手段,未免叫人觉得不喜!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正常时间更新~爱你们哟~准备吃晚饭哈哈哈哈


  ☆、第两百八十一章 鸢鸢吃醋


  “还有——”司湛脚步微顿,扭头看了一眼温思儒,“若是下回本王再看到有人想打王妃的主意,本王可不会手下留情。”

  温思雅是废了胳膊,但若是有人胆敢对娇气包起了什么心思,他非要那人再立不起来为止!

  直到司湛与屠凤栖走后,众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便是绝对的实力了吧?

  往日里温良白再是猖狂,在司湛的压制下,竟都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不过这王爷到底是太年轻了些,在这凉州中争地盘,可不是在战场上杀敌。温良白盘旋在凉州多年,如何会轻易叫一个臭小子给压了下去?

  这温家与战王,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众人的心思如何,司湛可是管不着的。现下他正搂着自家小王妃,委委屈屈地将控诉:“那女人碰了本王的衣裳!”

  若非是还在外头,他都要将身上的衣裳给脱下来了!

  屠凤栖亦是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摸着自己的指甲,慢悠悠地扫了司湛的衣裳一眼,“哦”了一声后,冷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王爷行情倒是不错,这才刚到凉州,便有姑娘要上来投怀送抱了,还是刺史的女儿呢,若是方才昭都中,那便是公主了呢!”

  她可不是方才瞧着的那般淡定的,虽说心中笃定,司湛定不会中了温思雅的美人计,可她心中便是不痛快。

  司湛接不接受人家是一回事儿,人家投怀送抱又是一回事儿。她还是要生气的!

  司湛哑口无言,谁知晓那女人怎么一回事儿,他分明什么也没做,偏生那女人以为自己有多大的魅力一般,趁着他换衣裳的时候闯了进来,还想要动手帮他脱衣裳。

  那声音恶心得他差点没忍住将人给掐死了。

  也亏得他还记着自己的身份,知晓虽是要与温良白闹翻了,却也不能闹出人命来,如若不然,不好看的便是他了。

  他忍了好久,才将心中翻腾的杀人的念头给压了下来,只废了那女人的胳膊了事。

  平白被一个女人给碰了便算了,偏生还因此而惹恼了王妃。

  司湛有小小的后悔,若是早知晓如此,还是将人给掐死算了。王妃总不会小气到同一个死人计较吧?

  他半晌不说话,又恢复了以往那闷葫芦的模样,屠凤栖更是气恼了,只转过身去,拧着司湛的耳朵,恶狠狠道:“你在想什么?还在想方才那个姑娘不成?你说,你是不是动了什么心思,是不是想要学那些不要脸的要去纳妾?”

  若是司湛敢说“是”,且看她不掐死他!

  司湛闷闷地捏了捏她的腰,“本王在想,方才应该将那女人给掐死的。”他不要脸地将王妃的手拿起来,贴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声音清朗得很,“本王便只有一颗心,只能为你一人跳动。”

  好像谁在意似的,男子可都是鬼话连篇的!

  屠凤栖横眉竖目,“你休想给我扯开话题,你说,是方才那个女人好,还是我好?算了,总归你说了我也是不会信的,你们男人都是鬼话连篇的,当初我便是信了……”景子默的话——

  他娘的,一时气恼,竟是差点儿说漏嘴了。

  屠凤栖连忙捂着嘴巴,心中忍不住学着凤妩一般,蹦出了些不大得体的话。偏司湛耳聪目明,竟是什么都听到了。

  这下他倒是不着急了,只眯着双眸,俊美的容颜上覆上一层寒冰,“当初你便是信了谁的话,嗯?”

  “没有,没有任何人的话!”屠凤栖挺直了腰肢,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你休想我会被你带歪了,分明是你到处招蜂引蝶,那些姑娘们见着你,都挪不开步子了。先前在昭都中便是如此,现下倒是好了,到了凉州,倒是来了个更胆儿大的!”

  仿佛她这正妃是个透明人儿一般!

  屠凤栖越想越是委屈,方才她还被那些没眼色的人给挤兑了,只恨不得冲过来告诉她,这战王妃是要换人了。

  可她是堂堂的孝安郡主呀!

  这些人当真是没眼色的,区区一个温思雅,还能与她相提并论?便是看在她的家世上,司湛亦是不敢休妻好吗?

  “还什么《凤求凰》呢,本王妃是不会弹琴怎么了?本王妃和公主打架的时候,她温思雅还不知在哪个角落喝奶呢!”

  王妃娘娘嘴巴一撅,杏眼中的眼泪便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了。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把,撅着嘴巴狠狠地推了司湛的胸口一把,“我容易吗我,好好儿的福不享,偏偏要跟着你来凉州受苦,糟糠之妻还不下堂呢,谁知晓一转眼的空档儿,便有人想要将我给挤走了。”

  司湛摸了摸鼻子,觉得确实是委屈她了,只将人一把搂入怀中,“是我错了,我不该放过那个女人的,叫她活着膈应了鸢鸢,是我的不是。下回若是再有人过来,我定拧断了她的脖子,将脑袋带回来给你当毽子踢。”

  这还差不多!

  屠凤栖娇气十足地哼了一声,这才勉强放过了司湛,“那你可要说话算话,这些人没一个是心好的,都只想着算计咱们。”

  倒也不是没一个是好的,似乎那位温思柔姑娘倒是不错。

  可惜她不会领情!

  回到王府中,屠凤栖已经完全的冷静下来了。

  她换了一方新的丝帕,上头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桑支新绣出来的花样儿,在这凉州中可是头一份儿呢!

  “温良白瞧着倒是个有勇无谋的,似乎不足为惧。”屠凤栖捧着茶杯,今日的发生的事儿都回忆了一遍,“可他在凉州中待了这些年,竟还能如此的风生水起,又是为何?”

  她方才仔细观察了一番,温良白有勇无谋,只仗着自己的身份便毫无顾忌,似乎很是鲁莽。他的女儿温思雅和他并无二样,亦不过是个听了旁人的话,便一头往前冲的人。

  温思兰虽是有些小心思,只亦是不足为惧。她那点儿手段,在屠凤栖跟前可是不够看的。面上虽是装着可怜,偏生那张皮戴得不大稳,不过一会儿,便露出了马脚。

  温思儒……纨绔子弟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第两百八十二章 高人指点


  “仿佛他们家中的人,都不过如此一般。”屠凤栖轻叹了一声,温良白的妻子与妾室都很是低调,整个晚宴,她竟是不曾将注意力放到那些人的身上。

  只怪那些人太过安分了些,倒是对比得温良白更是没脑了几分。

  可若说温良白当真如看起来的那般,那为何当初能够在凉州之中站稳脚跟?虽说他背后有贤妃,可凉州中的人,连司湛这等真正的勋贵都不放在眼中,更别说只是一个贤妃的兄长了?

  “我让卫茅重新查了温良白的资料。”司湛在给屠凤栖挑出好的葡萄,这凉州旁的不说,唯独瓜果比昭都中甜了好几分,而南端又与郦国相邻,郦国的荔枝最是好吃不过了。

  屠凤栖眨眨眼,“莫不是他背后有什么高人在指点?”

  如若不然,温良白又哪儿来的脑子,竟是能够掌控凉州呢?

  所幸卫茅很快便回来了,正如二人猜测的那般,温良白的背后,还当真是有高人指点。不过,这高人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就是了。

  “皇上?”屠凤栖敲了敲桌案,张开了嘴巴。

  司湛极为上道地往她嘴巴里投喂了一颗葡萄,卫茅道:“正是皇上。十多年前,皇上便是有意让温良白到这凉州来的,明面儿上是说,温良白将士出身,凉州需要一个武将镇守,便将温良白给指派过来了。随后皇上还派了心腹,直到温良白彻底掌控了凉州,方是将人给撤了回去。”

  这倒是有意思了,从未听说过昭德帝待贤妃有多深情,如今竟是为了温良白做到这一步,其中的深意,叫人觉得很是有意思。

  “宫中的女人大多不简单。”屠凤栖抿了抿唇,此事贤妃定然也是知晓了,若是放在旁人的身上,说不得这是多大的荣耀了,偏生贤妃竟还能守口如瓶,要么她便是当真不在意,要么便是心思太深。

  “属下倒是觉得奇怪,自从皇上的人撤回去之后,温良白竟也能稳得住,这倒是有些不同寻常了。温良白的处事风格并未有任何的改变,有时候做出一些决定来的时候,倒似乎皇上的人还子啊暗中指导一般。”

  可人是确确实实的撤走了的,没道理将是能瞒过战王府的暗卫。何况他还去求证了纪念,纪念亦是很不解。

  “我倒觉得,皇上下了好大一盘棋。”屠凤栖扯过司湛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卫茅不忍直视地别开眼,方才王爷还抱怨那个温思雅碰了他的衣裳,将衣裳给弄脏了呢,转眼便满目宠溺的放任王妃拿他的袖子当帕子,做人果真是太双标了。

  司湛“嗯”了一声,看着屠凤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替她开口:“十多年前便开始布局,为着的便是将我给打发到这凉州来。”

  也不知晓该说昭德帝聪明,还是该说他糊涂,若是将心思放在朝堂上,大昭还怕什么呢?

  好好的凉州,愣是被昭德帝给折腾成了如今的模样,不仅仅每年要遭受郦国的进攻,更有温良白这等贪官欺压着生存本就不容易的百姓们。

  为着给他添麻烦,昭德帝倒是很有耐心。

  “单说这一点,咱们便输给皇上。”屠凤栖将脑袋靠在司湛的胸膛上,“咱们便不会拿百姓们的生存开玩笑。”

  朝堂上再多的纷扰,总不至牵扯到百姓的身上,如若不然,本便是处于弱势地位的百姓们,如何还有生存的余地?

  终究是他们太过心善了些,做不来这等缺德事儿。

  卫茅叹了一口气,“王妃说的是,为着给王爷添堵,皇上确实是废了不少心思。只到最后受益的人是谁呢?还不是郦国人和温良白,属下瞧着,温良白倒是愈发的嚣张了,不正是仗着他是被皇上亲自指派到凉州来的?这凉州中的百姓,都要给温良白给吸得只剩下骨头了。”

  也就昭德帝心大了,竟拿人命不当一回事儿。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可惜前世她一心都在景子默的身上,虽是知晓司湛后来到了凉州,到后来怎么样了,她竟是半点儿都不记得。大概上辈子,她对司湛印象最是深刻的时候,便是司湛没了胳膊,瞎了双眼,却满目温柔地看着自己的那一刻吧!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如今方是后悔,却已是来不及了,竟是半点儿忙都帮不上。亏得前世她为了景子默机关算尽,如今竟总有一种无力感,有些束手束脚的,似乎当真变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般。

  “无妨,想必温良白亦待不了多久了。”司湛揉了揉垂头丧气的小姑娘的脑袋,“今夜咱们如此相逼,依着温良白的性子,怕是要忍不住了。”

  温良白可不是个柔顺的性子,在他跟前装懦弱这一招倒是不大管用的,对付这种人,伪装断然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若是要将他彻底的压下去,便唯有比他更是强横几分,如此方是有一线可能。

  何况,唯有逼得温良白不得不搬出背后的帮手,他们方是好“对症下药”。

  屠凤栖点点头:“这倒也是了,亏得温良白是那等性子的人,若是他是个能忍的,咱们倒是要费上好些力气了。”

  总归来都来了,总有一日他们会扳倒温良白的,倒也不着急。

  几人说了一会话儿,瞧着天色不早了,屠凤栖方是打了个呵欠,眯着双眸去沐浴更衣了。

  王府平静了好几日,因着在晚宴上与温良白闹了不愉快,司湛又将人家姑娘的手臂给废了,如今凉州中的权贵,倒是没敢上门来拜访。

  司湛与屠凤栖似乎半点儿都不着急,只偶尔打发身边的丫鬟出去打探消息,瞧瞧温府那头有什么动静。

  空青对此很是有热情。

  “那位温思雅姑娘的手臂,倒是彻底的医治不好了,听说温良白温大人很是气恼,冲着前来看病的大夫发了好一通脾气,只大夫便是再有能耐,亦是没有办法啊,谁叫那位温思雅姑娘是个不要脸的!”

  确实是不要脸了些,分明王爷都有了自家姑娘了,那为温思雅姑娘竟是想出了这等主意,倒是下作得很!

  若是在昭都,这温思雅姑娘怕是要缴了头发去当姑子了。

  空青很是忿忿不平,只每日都巴不得听到温思雅又不好了的消息。

  司湛与屠凤栖倒是没有这般轻松。


  ☆、第两百八十三章 贤妃挑唆 上


  过了半个月,王府仍是一片寂静,凉州的权贵们似乎忘了司湛与屠凤栖一般,倒是温思雅的伤势更是叫人关注一些。

  “倒仿佛是有人故意为之一般。”屠凤栖拧着眉头,手中捧着一本游记,在上头写写画画,“温思雅的事儿闹得这般大,为着的正是叫大家伙儿忘了咱们的存在。”

  人人可都关注着那位温思雅姑娘的伤势,还有谁在意区区一个王府呢?如此一来,众人忘记了战王府,似乎更是理所当然了些呢!

  只是不知,这究竟是谁的主意罢了。

  “无妨,总归该着急的不是咱们。”司湛捏着她的手,低声道。

  虽说战王府无人来拜访,只司湛却还是拎着自己的令牌,愣是入驻了凉州的驻军军营。

  因着凉州与郦国相邻,为着保护凉州的百姓们,城中本是养着好些驻军的。人数却也不算多,比起东营来,司湛倒似乎更是得心应手。

  温良白虽是将士出身,只这些年来他自诩身份高贵,自是不耐烦再与那些一身臭汗的将士们打交道。加之昭德帝有心放任凉州被侵,温良白多多少少亦是明白了些皇帝的意思,自是顺理成章的荒废了那一批驻军了。

  得知司湛要去接手,军营中的将士们倒是好一阵兴奋。他们与温良白是不同的,唯有在战场上拼搏过的人,方是知晓其坚信,对于大昭的战神,更是多了几分尊重。

  “湛哥哥,你说温良白是不是傻,竟是放任着你却与驻军们打交道,这岂不是在给你添加助力?”

  司湛神色淡淡,温良白自然不是傻的,凉州的驻军虽是对他很是尊敬,只到底是十多年不曾活动过,如今军中的人多老残,不过是拿着军饷混日子罢了。便是有心想要为凉州出力,那些被忽视已久的将士们,亦是有心无力。

  何况有的人想要守住凉州,有的人却只想继续混日子,他要收服众人,倒是比想象中的要艰难。

  所幸,他也不着急。

  “不过这驻军,大抵也没什么用便是了。”屠凤栖叹了一口气,托着腮帮子看着司湛,“但我相信湛哥哥,只要有一个契机,湛哥哥定是能再次成为大昭的战神哒!”

  小姑娘握紧了拳头,一副为司湛加油鼓劲儿的模样。

  司湛揉揉她的脑袋,嘴角带笑地“嗯”了一声。

  而此时,昭都中亦是同样的不平静。

  司湛走后不久,老王爷的病便愈发的重了。偏生他还瞒着众人,悄悄的到了皇陵中,只说日后要在皇陵中度过余生。

  能得知消息的人极少,其中便有昭德帝。

  贤妃身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眉目温柔,手中还握着一串儿佛珠。她跪在地上,满脸虔诚的模样沉静温和,叫人心生好感。

  在她的身后,昭德帝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偷偷摸摸地到了皇陵中,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旁人还以为是朕亏待了他呢!”

  贤妃笑了笑,对此亦是不解,“臣妾亦是不明白呢,按理说如今战王不在昭都中,老王爷更是应当好好的颐养天年才是。先前臣妾倒是听宫中嘴碎的丫头们提过,老王爷近来身子似乎有些不好,这忽然去了皇陵,莫不是想要了结什么心愿吧?”

  她知晓的东西不少,多半是昭德帝在她跟前说漏嘴的,这其中便包括老王爷对先太后的情意。

  她这般一说,昭德帝更是不喜了几分,“他这是什么意思?人都死了,他还想去替那人守着坟墓不成?当真是可笑!也不知晓父皇是怎么想的,当初竟是如此倚重他,他也不是景氏的人,不过是被皇祖父养大罢了,竟还成了个王爷!”

  说起这件事,昭德帝便觉得很是气恼。司旌德那老匹夫,根本便不是他们皇室的人!不过是当年他父亲替皇祖父挡了箭死了,皇祖父怜悯,便将他接到身边养着,倒叫司旌德与先皇养出感情了!

  先皇最是信任的二人,便只有镇国公与司旌德,还真当人家当亲兄弟了!偏生人家这“亲兄弟”,到头来竟是还在觊觎自己的女人!

  “若是叫父皇知晓,他的好兄弟在他死后,不仅仅是当了他儿子的……咳咳,还惦记着他的女人,不知晓他会不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昭德帝嘲讽道。

  贤妃敏锐地意识到,昭德帝方才忽然改口的话之中,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轻轻地抿了抿唇,“皇上说的是呢,不过老王爷也是个有心的,旁的不说,战王倒是个将才。”

  “哼!”昭德帝冷哼一声,司湛确实是个将才,若是他不是司湛,自己还能重用他,偏生司湛是……

  昭德帝越想越是郁闷,纵然他知晓,如今的司湛对皇位没有兴趣,可只要司湛活得痛快了,他心中便是不喜。都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他司湛便比旁人要高贵?

  先帝的遗腹子,太后的亲儿子,若是早出生那么一年,这天下便不是他的了!

  “也得看他有没有命去当这将才了,朕要的就是他不痛快!”昭德帝道。

  贤妃垂下眼帘来,温柔道:“皇上说的是,如今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区区一个司湛,自然不足为惧的。”

  昭德帝喜欢来找她说话,亦正是因着她这温柔的性子。贤妃的嘴巴够紧,又与旁的女子不同,她知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如若不然,他亦不会偏偏选了贤妃的兄长,去凉州给司湛添堵了。

  “哼,有朕在一日,他司湛便只能被朕压在脚下!”

  便是正儿八经的帝子又如何,如今这天下,还不是属于自己的?

  昭德帝不无得意地想,亏得太后是个精明的,早早地将司湛交给了司旌德抚养,如若不然,司湛那臭小子,只怕一出生,便是要被他了结了!

  贤妃仿佛不曾见着昭德帝面上的得意一般,低声喃喃:“臣妾有一件事情倒是想的不大明白呢,臣妾从未听说过老王爷曾经与哪个女子……”她小心地瞥了昭德帝一眼,似乎怕他发怒一般,“倒是在太后娘娘薨逝的时候,臣妾觉得肚子有些痛,便在慈宁宫中歇了一会儿,结果竟是听到了些不该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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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八十四章 贤妃挑唆 下


  她听到了什么?

  昭德帝猛地回过神来,冷冷地盯着贤妃,“你知晓了什么?”

  贤妃似乎被吓了一跳,神色有些慌乱,“臣妾,臣妾本想瞒着此事的,只想到皇上在臣妾跟前素来是毫无隐瞒的,臣妾自是不想瞒着皇上。那日臣妾在慈宁宫中,似乎听到了战王称呼瑶华长公主为长姐……皇上,臣妾以为,此事皇上还是留意着些,若是这其中有什么秘密,皇上定是不能被旁人给蒙蔽了。”

  她说完这一番话,颇为担忧地看着昭德帝,“臣妾知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事情,是臣妾不能知晓的。臣妾担忧皇上,今日亦不过是提醒皇上一句罢了。总归臣妾这寝宫清静,臣妾素来不爱与人往来,皇上知晓臣妾不会害了您的。”

  昭德帝心中震惊不已,他虽在贤妃跟前说漏了不少消息,只关于司湛的身世,他却是警惕地从未提起过。谁知晓,贤妃竟还是知晓了!

  他扯了扯嘴角,“爱妃有心了,此事朕会留意的。”

  可此事他早便知晓了。

  贤妃点点头,叹了一口气,“皇上莫要责怪臣妾多管闲事,只是战王……若臣妾猜得不错,战王的身世应当是不简单的。若是如臣妾那日见着的那般,臣妾心中倒是有些疑惑,按理说有老王爷与镇国公在,太后娘娘大可叫战王……”她顿了顿,见着昭德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可太后娘娘却是叫战王认旁人当父亲,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秘密?”

  她的意思是,莫不是司湛根本便不是先皇的儿子,故而太后方是想要藏着司湛,想叫众人都不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

  昭德帝面上震惊,他竟是从未想过此事。当初他知晓司湛是太后的儿子时,倒是惊讶了许久。

  后来太后倒是暗示过他,司湛永远不会与他抢皇位,她只想要司湛好好地活下去。

  昭德帝后来想了许久,在与皇后商量了许久之后,方是确定了,太后许是担忧他这新帝会对司湛下手,方是不得不将司湛送给了司旌德,以此保住司湛的性命。

  毕竟新帝登基后,这先皇的嫡皇子的身份便很是尴尬了,太后会这般做,倒也无可厚非了。

  “还有老王爷,这也真是奇怪了,便是他对太后有情,亦不该将司湛接过去养着才是。这可是先皇的孩子,老王爷整日面对着心爱的女子与旁人的孩子,竟还能如亲生父亲一般慈爱,臣妾自问是做不到这一步的。”贤妃低声喃喃,却不知她的话竟是在昭德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谁能对着一个情敌与心爱的女子的孩子这般和颜悦色?何况司旌德待司湛,远非是和颜悦色可以形容了,便是说当成亲生的儿子亦是不为过。

  难不成司湛竟是司旌德的孩子?

  一层一层的疑虑涌上心头,昭德帝再待不下去,只匆匆忙忙地起身而去。

  贤妃亦跟着站起身来,只她却定定地看着昭德帝离去的背影,勾了勾嘴唇,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风中一般,“皇上,臣妾这可都是为着您好呢!”

  她低笑了一声,瑶华,但凡是你要守护的,本宫都要毁掉!

  终有一日,本宫要叫你如本宫一般痛苦!

  昭德帝从贤妃的寝宫中出来后,便直奔御书房。景璇玑正在御花园中赏花儿呢,见着昭德帝匆忙的背影,她耸耸肩,转身同凤妩道:“也不知晓父皇这是怎么了,以往父皇去贤妃娘娘那儿,出来的时候可都是心平气和的。”

  这贤妃娘娘虽不爱过问后宫中的事儿,更不爱与旁人争宠,只每每叫人印象深刻,便是宫中来了新人,父皇每月可都要去好几趟贤妃娘娘那儿的。

  凤妩笑了笑,“我也听人说过贤妃娘娘,似乎曾经是瑶华长公主的闺中密友,后来一个嫁了人,一个进了宫,倒是没有消息再传出来了。不过贤妃娘娘大抵是个心善的,上回我还见着她从景琉璃的手中救了一个宫女!”

  景璇玑挽着她的手臂,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感叹道:“若是鸢鸢在昭都中便好了,本宫竟是有些想念她了。”

  凤妩亦跟着叹了一句,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知晓,日后再见屠凤栖,怕是有些难了。

  “也不知晓日后你成亲,鸢鸢会不会回来。”景璇玑有些感慨,“若是鸢鸢不在,本宫总觉得少了很多趣味儿。”

  不过依着父皇对皇叔的忌惮,想必鸢鸢他们是不会回来的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有些无奈。

  终究还是他们太弱了,若是……

  也罢,日后的事情,谁能想得到呢?

  *

  屠凤梧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今夜他竟是梦见了日思月想的那位姑娘。

  小丫头穿着粉嫩嫩的襦裙,本是拎着裙摆满脸欣喜的朝着他跑过来,怎知跑了一半的路,竟是冲出了一群穿着怪异的衣裳的人,将那满脸欢快的小姑娘给劫走了。

  屠凤梧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细细密密的冷汗,他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小姑娘尖锐的叫声,叫着他去救她。

  三个半月,竟是已经这般久了。

  屠凤梧起身点亮了房中的灯烛,恍惚间想起罗楼曾经说过,凉州不是个好地方,凉州的刺史很是怪异,说不得战王与鸢鸢会有麻烦。

  他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本还打算就此做个了结,偏他还是放心不下,既是如此,不若便再帮她一回好了。

  屠凤梧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同时又忍不住暗嘲自己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凉州中,屠凤栖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今日司湛去了军营中,也不知晓他是怎么做到的,竟是在凉州中寻了好些颇有志气的少年,现下司湛正忙着训练这些少年们,指望着日后他们能成为新的驻军。

  来人屠凤栖倒也是认识的,那姑娘的容貌与凤妩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偏冷艳的模样,只比起凤妩的坚韧来,眼前这位姑娘倒是有些怯弱了。

  【作者题外话】:唔,爱你们哟~


  ☆、第两百八十五章 庶女思柔 上


  温思柔不安地坐在位置上,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我,臣女是来向王妃道歉的,那日大姐姐她做了那等事,臣女本该是告诉王妃的,只是臣女却是因着担忧,便,便……”

  后头的话,她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双眸含泪,望着屠凤栖欲言又止,眉宇间倒是当真带着歉疚的。

  屠凤栖神色淡淡的点点头,“你不必愧疚,这本就不是你应当做的事情,本王妃知晓你的处境,你这样做亦是无可厚非,本王妃不会怪罪于你的。”

  “不是的。”温思柔显然没有被屠凤栖说服,只低声道:“王妃娘娘是个好人,是臣女太过胆小了,如若不然,亦不会害得王爷与父亲翻了脸,更是害得大姐姐伤了手臂。”

  屠凤栖心中有些冷然,这姑娘脑子是有病吧?她还是头一回见着会心甘情愿的将罪过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的人,仿佛发生什么事儿,都是她的错一般。

  大抵是被勾起了兴趣,屠凤栖难得地笑了一声,颇为真诚,“你是真的不必自责,温思雅会如此,不过是因着她咎由自取。何况依着她的性子,你便是站出来又能如何,说不得还会被她责怪你多管闲事呢!”

  她紧盯着温思柔看,似乎想要看出她面上有没有任何的伪装一般。

  温思柔面上仍是带着愧疚,听了屠凤栖的话,虽是有些认同,却并未顺着她的话开始抹黑温思雅,反倒是替着温思雅解释:“大姐姐受宠,此番起了这等心思,亦是情有可原的。这凉州中好不容易来了个有身份的男子,莫说是大姐姐,便是臣女都,都觉得战王俊朗非凡……”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顿了顿,又道:“不过大姐姐还是很好的,日后想明白了,便不会这般了。”

  屠凤栖愈发地觉得她有意思,“哦?这般说来,你亦是想当王爷的女人?”

  温思柔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是的,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觉得战王殿下是个好人罢了。臣女,臣女是有心上人的……”

  她微微低下头来,面上羞红一片,倒是叫人觉得格外的柔美。

  倒是不曾辜负了她名字中的“柔”字。

  眼前的姑娘可真是个小白兔呀!

  屠凤栖敲了敲桌案,倒是不知这白兔是真的白兔,还是披着兔子皮的狐狸了。

  “你有心上人?”

  “嘘——”温思柔连忙压低了声音,“王妃莫要告诉旁人才好,臣女是一个庶女,若是此事传了出去,父亲定然不会放过臣女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与本王妃说这些?难不成,你想用自己的秘密来讨好本王妃?”屠凤栖叹了一口气,颇是遗憾地摊开双手,“你亦是知晓的,现下本王妃还比不得你父亲呢,你若是想要讨好本王妃,不若去讨好你父亲。”

  瞧着温良白的女儿,一个两个都是容貌出色的,再有那日坐在他身后的女人们,想亦知晓温良白亦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若是温思柔的娘亲争气点儿,想必温良白还是会好好待她这女儿的。

  温思柔张了张嘴巴,有些挫败地捏着自己的裙摆,“王妃娘娘不相信臣女。臣女不是为着来巴结王妃娘娘,臣女只是觉得对不起您,与您说这个秘密,亦是为着叫您知晓臣女的诚意罢了。”

  小白兔颇是无辜,只怕对天发誓了。

  屠凤栖一时有些疑惑,难不成竟是她看错了不成?温思柔当真只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小姑娘?

  可她还是觉得不安心。

  “正如你所言,本王妃确实不相信你。”屠凤栖索性也不隐瞒了,只捧着茶杯絮絮叨叨道:“可你亦不能怨本王妃呀,本王妃在昭都中没吃过什么苦头,便是宫中的公主,在本王妃跟前亦是给低一头的。本王妃初来乍到,你父亲与姐姐却是叫本王妃吃了大亏,眼下你又来拜访本王妃,你叫本王妃如何相信你?”

  她这话很是在理,温思柔亦知晓是自己太过苛求人家了,只红着小脸,嗫嚅道:“臣女知晓的,此番确实是父亲和大姐姐做错了。臣女虽不受宠只待到臣女回府后,定会帮着王妃好好劝劝父亲。毕竟这凉州是王爷的地盘,父亲如今再是有能耐,终究不过是个刺史罢了。”

  她看得通透,只唯独面上仍是带着几分羞涩,瞧着倒是十分的拘谨。

  屠凤栖应了一声,领了她的好意,“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强求,凡事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若是劝不住,亦不必自责。总归你的心意,本王妃与王爷都心领了。”

  “王妃,你真好。”温思柔的小脸更是红了几分。

  可不是么?这般温柔贤淑的女子,怨不得人人都说她好,都说战王娶了她,是战王的福气呢!

  温思柔在府中待了好一会儿,方是起身告辞了。她还告诉屠凤栖,她是偷偷溜出来的,如今温府中不大太平,因着温思雅的伤势,人人都将战王夫妇当成大敌,她为着出来,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屠凤栖送她出门的时候,正巧遇见从军营中回来的司湛。

  温思柔倒也是守规矩,只垂着头,飞快地躲到了一旁。

  司湛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再看向笑意盈盈的屠凤栖,挑了挑眉梢。

  屠凤栖随口道:“这位是温大人府中的三姑娘,王爷说巧不巧,臣妾当初在闺中时,亦是三姑娘呢!这不,今日三姑娘来拜访臣妾,左右臣妾无事可做,便顺便送她出来了。”

  温思柔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分,从司湛的角度,便只能看到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他冷着一张脸点点头,对这女人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捏了捏屠凤栖的小手,“本王等你一同用午膳。”

  便是让她快些将人送走的意思了。

  屠凤栖笑着点点头,一副温柔的模样,“王爷放心好了,三姑娘是个可人儿,臣妾心中喜欢她呢!臣妾送她到门口,便回来陪王爷用膳。”

  直待到司湛走进去之后,温思柔方是抬起头来,一脸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当真是要吓死臣女了,王爷这气势可当真是叫人害怕得很。”

  哦,这倒是正常的反应。


  ☆、第两百八十六章 庶女思柔 下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是呢,王爷素来是这般,当初在昭都之中,旁的姑娘可都不敢靠近他,只说什么煞气太重,承受不来。”

  唯独她是一个慧眼识珠的。

  温思柔暗自咂舌,“那大姐姐可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过王爷在王妃跟前,倒是没那般可怕,可见王爷待王妃是真的好呢!”

  她脸红了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一般,扭扭捏捏地走出了王府。

  将人送走后,屠凤栖便回到了府中,与司湛一同用午膳。

  “湛哥哥觉得,温思柔来王府是为着何事?”

  午睡的时辰,屠凤栖穿着一身梨白色寝衣,懒洋洋地靠在司湛怀中。

  司湛的手放在她的腰肢上,如今他正在孝期,虽说这“孝”并无几人知晓,他竟难得地守规矩了一回。

  一年内不能行房,如今方过了四个月,倒是有些难熬了。

  “她方才与我说话,倒是不曾提到王府中的情况,仿佛是当真为着来与我说话的一般。最是奇怪的是,我竟觉得她是真的无辜。”屠凤栖幽幽道。

  也不知晓是怎么了,她竟是觉得温思柔虽是懦弱了些,只却是叫人觉得很舒服。

  起初她倒也怀疑过,说不得这一切都是温思柔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可若是当真如此,温思柔为着的又是什么?

  “她还与我说了她的心上人。”屠凤栖道。

  司湛沉吟了一会儿,“你若是好奇,不若让连翘去查查她那心上人是何人。”

  莫说是屠凤栖,便是他都不相信,温思柔冒险来拜访,却只为着与屠凤栖说了一会儿话。

  若是没有旁的企图,谁会出现在敌人的家中?

  “说不得是为着她那心上人。”屠凤栖闷闷道。

  这温府中的人,可真是不简单,便是区区的一个庶女,竟都叫人这般捉摸不透。

  屠凤栖打定主意要查清楚温思柔究竟要干什么,第二日连翘便传来了消息,只说昨日温思柔偷偷溜出去的消息,到底是没能瞒过温府中的人,温良白气恼至极,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儿,将温思柔打了一顿。

  “听闻伤得不轻。”连翘道。

  她今日清晨查到了些东西,只关于温思柔心上人的事情,倒是暂时还没个头绪。

  “温思柔容貌出色,素来有‘凉州第一美人’之称。只她为人低调,又是个懦弱的性子,故而比起飞扬跋扈的大姑娘与娇俏可人的二姑娘,倒是有些不大出彩了。”连翘木着一张脸,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道出,“温思柔的生母是沐姨娘,听闻沐姨娘曾是昭都人,只后来不知为何攀上了温良白,便成了温良白的妾室。”

  看温思柔便知晓,沐姨娘容貌绝艳,初时倒也曾受寵过,只后来因着她性子太过绵软,温良白方是渐渐忘了她。纵然如此,对于这个生出了三姑娘的沐姨娘,温府中人还是很有些尊重的,只说沐姨娘最是个温柔良善的性子,比起夫人来,倒是叫人觉得舒服。

  “比起沐姨娘来,温良白的正妻倒是恰恰相反了。明面儿上那正妻是个不起眼的,只暗地里却是个惯爱与人为难的,温思雅会长成如今的性子,除去有温良白的功劳外,温夫人亦是功不可没。听闻温夫人对沐姨娘很是嫌恶,连带着对温思柔亦是没个好脸色。”

  正是因着长期被温夫人欺压,温思柔方是愈发的懦弱。但听人说,这温思柔姑娘倒是如她的姨娘一般是个心善的。虽说她不受宠,但府中的下人们,倒很乐意与她相处。

  “这倒是有意思了。”屠凤栖低哼了一声,一个被嫡母苛待的庶女,非但是不曾记恨嫡母与嫡姐,却是养成了一个白兔般的性子。

  温思柔怕是不简单。

  “我在昭都中见过不少姑娘,其中自然亦是有如温思柔这般被嫡母苛待的庶女,只这些庶女,多为明面上懦弱,暗地里却最是个狠毒的。偏温思柔却是与旁人不同,若说她当真是一点儿旁的心思都没有,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屠凤栖轻叩桌案,沉思道。

  “姑娘说的是。”连翘亦是不信温思柔当真是看起来的那般无害,“若是放在寻常人家中,温思柔这等不受宠的庶女,便是再良善,府中的下人哪个是没有眼色的?对于这等被主母苛待的庶女,不上前踩上两脚便是客气了,如何还会想要与之相处?能这般不动声色地将府中的下人收服至此,若说温思柔没点儿真本事儿,确实是不大可能。”

  只可惜的是,他们亦只能查到这么点儿消息了。许是温思柔的戏演得太好,竟是无人觉得奇怪。

  很快,屠凤栖便知晓温思柔的那个心上人是谁了。

  “父亲曾对沐姨娘有恩,后来沐姨娘成为了温良白的妾室,那孩子正流落凉州,正好被沐姨娘给认了出来?”屠凤栖捧着手中的资料,上头还有那男子的画像,瞧着倒是与寻常人并无什么不同。

  连翘连连点头,“奴婢查到,那男子便住在温府的不远处。只那男子是个商户,时常在郦国与凉州间往来,温良白嫌恶人家没出息,纵然知晓温思柔对那男子有意,亦是不曾应允了这桩婚事。旁人都说,温良白是瞧着温思柔长得好,便想着用着庶女换取旁的利益。”

  这在昭都中亦是常见的,莫说是庶女,若是有诱饵够大,便是将嫡女送过去,亦是使得的。

  “正巧这几日,那男子似乎又去了郦国,临走前还与温思柔说,此番从郦国回来,若是攒够了银子,便要带着温思柔远离凉州,自此再无人敢为难她了。”

  听着倒是叫人觉得十分的动心。

  只屠凤栖仍是觉得不对劲儿,“若是这般说来的话,那温思柔来寻我,便是为着得到暂时的庇护?”

  好叫她能安然地等到那男子归来?

  在这儿凉州中,有不少人皆是以走商为生。那男子会如此,倒也不奇怪了。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连翘摊手,道:“毕竟姑娘与王爷再如何,凉州都只能属于王爷。若是那日晚宴上,温思柔是当真存了想要帮姑娘的心思,只到后来,见着王爷与姑娘竟是敢当众落了温良白的面子,想必温思柔便动了心思。”

  “可我并不打算帮她,我可不是这么好讨好的。”屠凤栖冷笑。

  她可不爱管旁人家的闲事儿。

  连翘耸耸肩,示意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做不得真。


  ☆、第两百八十七章 思柔相邀


  待到司湛回来后,屠凤栖便将今日与连翘的猜测道出。她托着腮帮子,眯着双眸道:“只怕这位温姑娘是打错主意了,我虽瞧温良白不顺眼,只亦是不会为着她,便去开罪了温良白。”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司湛却另有想法,“头一回上门,至少她叫你觉得有好感,纵然心中有所怀疑,却并不如同待温思雅一般厌恶。只怕她在你跟前提起她那心上人,亦是有意为之,只要你查到了那男子,她再与你多往来几次,说不得你便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他的王妃,素来是有个温柔娴静名声的。许是在温思柔眼中,屠凤栖已经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便是知晓屠凤栖会插手的可能性极小,她仍是愿意去冒险。

  “查清楚了她想要干什么,我倒是放心了。”屠凤栖舒了一口气。

  正如司湛所言,比起温府中旁的那两个姑娘来,温思柔倒是叫人觉得更顺眼些。不过,也只是一些罢了。

  她们终究是敌人。

  “温思柔的性子,倒是和贤妃有几分相似。”司湛忽然开口,似乎是再回忆一般,“我查到的消息中,人人都说贤妃是个良善的性子,平日里最是温柔不过,与宫中的宫人相处得极好。贤妃不爱管后宫中的事儿,却正是因着她不爱惹是生非,叫皇上对她高看了几眼。”

  温思柔在温府中亦是如此,便是温良白再不想她与那男子成亲,待温思柔亦是不算差的。

  “烦人!”屠凤栖嘀咕了一句。

  司湛拍了拍她的脑袋,“烦心的事交给我即刻,你如今到了凉州,还不曾出去过,不若明日让连翘与你一同出去走走。”

  凉州与昭都多有不同,上回他们进城的时候有些匆忙,倒是不曾仔细地逛过。既然如今有空闲,不若便出去走走,也省得她在府中待得闷了。

  屠凤栖嘴上虽是应下了,只却还未来得及出去,便接到了温府的帖子。

  那帖子还是温思柔送来的,只说有要事相商。

  屠凤栖猜测,温思柔应是等不及了。听说自她被温良白好一番教训后,温良白亦是猜到了她来找屠凤栖的目的,故而已经请人给温思柔相看了。

  可温思柔那情郎,如今还不知在哪儿呢!

  “王妃可是要去?”桑支替屠凤栖找出一身衣裳,整了整裙摆,“奴婢觉得,这帖子既然能送到王府来,说不得温府的其他人亦是知晓此事的,若是王妃过去了,他们起了什么坏心思,倒是……”

  这倒是了。

  温思雅的胳膊废了,她素来是温良白和温夫人的宝贝,如今爱女被废,她这半个罪魁祸首若是到了温府,说不得还当真会被那些人给拆了。

  “不去。”屠凤栖干脆地将帖子丢到一旁,“她请本王妃,本王妃便要过去不成?本王妃可是战王的妻子,若是被区区一个庶女给请动了,岂不是没脸?”

  她虽不讨厌温思柔,可这不代表着她愿意提温思柔出头。

  她才不要趟这趟浑水!

  只她没想到的是,三日后温思柔竟又送了一个帖子来,这回倒是不叫她到温府去了,而是约了她去凉州中的茶楼中听戏。

  温思柔诚意十足,更是不曾在帖子中提起她那个情郎,屠凤栖心中暗暗衡量了一番,若是她猜得不错,温思柔这是打定主意要见她了,若是她不去,说不得再过三日,那姑娘便该是要到王府来了。

  也罢,总归是要去见她一面的,这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好了。

  屠凤栖查人去给温思柔回了话,便换上一身衣裳,带着连翘与桑支出门了。

  温思柔与她约了在城中的“翠悦轩”见面,听连翘说,这翠悦轩倒是个好地方,寻常人家是去不起的。翠悦轩中的装潢,与昭都有几分相似,只放在屠凤栖眼中,却是有几分东施效颦的意味了。

  她坐在雅间中,堂中的戏子咿呀咿呀地唱着些她听不懂的小曲儿,小二张罗着布菜,只说这是温思柔姑娘早便交待下来了的。

  说来也奇怪,屠凤栖以为,依着温思柔的性子,若是知晓她要来赴约,想必早便应到了才是。偏生今日温思柔竟是还未到场,似乎是被什么事儿给耽误了一般。

  “莫不是又想算计姑娘?”桑支不免警惕道。

  她对旁的姑娘将屠凤栖约到茶楼来有些反感,先前那位屠家的大姑娘,便曾想到算计自家姑娘,当日若不是有战王在,说不得如今自家姑娘便不能坐在这儿听戏了。

  “应该不会。”连翘分析了一番,道:“给姑娘送帖子的丫鬟,正是温思柔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她亲自将帖子送到奴婢手上,还曾与奴婢说过,若是温思柔姑娘来迟了,还请姑娘多等上一会儿。”

  正说着话呢,几人便见着温思柔带着自己的丫鬟出现了。只那丫鬟,却不是往常跟在她身边的那个。

  她没有戴帷帽,神色怯弱,似乎还带着些许慌乱。待到见着朝楼下看的屠凤栖后,她嘴唇一白,暗暗地朝着屠凤栖使了个眼色,又咬着下唇瞥了自己身侧的丫鬟一眼,竟是有些忌惮。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朝着连翘低声道:“咱们出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人?”

  连翘略一思忖,再想到温思柔的怪异之处,“十来人,都在外头守着呢,可是要将人都叫进来。”

  谁知晓会不会又有什么陷阱呢!

  屠凤栖摇摇头,看着温思柔带着丫鬟慢慢地走上来,“暂时不必,再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瞧着方才温思柔的神色,分明是有人胁迫了她,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温思柔慢吞吞地走到了雅间中,她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一般。她身边那丫鬟神色不善,只碍于屠凤栖在场,却只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你来了。”屠凤栖笑眯眯地朝着桑支挥挥手,桑支示意温思柔坐下。

  温思柔咬着下唇,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她不大自然地握紧了双手,眼神中带着几分慌乱。似乎是为着叫自己平静下来一般,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奈何手一抖,茶水竟是溅到了衣裳上。

  【作者题外话】:嗯哼,温思柔确实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呢,然而是谁掌控了温府呢?这倒是一个问题啦_(%3Aзゝ∠)_

  今日的更新来噜,凉州会发生大事儿哒~

  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两百八十八章 茶楼遇刺 上


  “这……”她抬起头来,看了自己身边的丫鬟一眼,“我的衣裳湿了,你去给我取一身新的衣裳上来,便在马车的暗格之中。”

  丫鬟似乎很是不满,却还是冷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待到她出去后,温思柔方是松了一口气,看了下头的戏子一眼,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王妃娘娘快跑,我父亲和大姐姐要杀了你,那个丫鬟和下头的戏子便是他们派来的人——”

  她话音方落,门便被人撞开了,正是方才那个丫鬟。

  此时那丫鬟正怒气冲冲地拎着一把剑,带着寒气的刀刃直指着温思柔,“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早便知晓你要坏事!”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楼下的戏子听到动静,只俯身将藏在桌子底下的家伙都抽出来,杀气腾腾地跃到楼上来。

  屠凤栖做出一副慌乱的模样,躲到连翘的身后连连尖叫,“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本王妃是战王妃,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那丫鬟面上不见一分慌乱,只拎着长剑扑过来,“什么战王妃,过了今日,亦不过是地底下的一抹冤魂罢了!如今整个茶楼中的人,都是温府安排下来的人马,你便是叫破了喉咙,亦是无人会来救你的!”

  她鄙夷地看着躲在连翘身后的屠凤栖,只觉得这女子着实是失了贵族的仪态,出事儿了竟只会躲到丫鬟的后头。

  不过,便是这丫鬟有再大的能耐,亦不能带着她逃出去便是了。

  丫鬟一声令下,一众人皆是扑了过来。

  温思柔想要阻止他们,奈何她才扑过去,便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她吐出一口鲜血,近乎绝望地叫道:“王妃快逃!”

  屠凤栖亦是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了,她面上更是惊慌了几分,似乎被这些刺客给吓着了一般,本是有些红润的小脸儿,竟是变得苍白。

  她颤抖着双手,在连翘的掩护下,朝着后头的窗户退去。

  丫鬟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身后戏子装扮的刺客,便上前将连翘给缠住了。那丫鬟似乎很是得意,看着屠凤栖与桑支慌乱逃窜,“战王妃不是很有能耐么?若不是因着你,我家大姑娘亦不会变成一个废人!”

  想起家中因着废了胳膊,变得瘦弱不堪的大姑娘,丫鬟是恨不得即刻便了结了屠凤栖。

  眼看丫鬟的长剑便要刺到屠凤栖跟前了,却突然从她身后窜出了一群暗卫,愣是将她与桑支牢牢护在身后。

  丫鬟一怔,似乎不曾想到会如此一般。不过片刻的失神,她的胳膊便已被暗卫的大刀刺穿。

  暗卫暂时占了上风,屠凤栖却并非放松了警惕。方才那丫鬟说了,这茶楼中的人,都是温府安排下来的,只方才进门时,连翘竟是不曾发觉了任何异样,这又是为何?

  见着有人将屠凤栖救下,温思柔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动了动身子,朝着屠凤栖喊道:“王妃快跑!”

  她接近其中一个刺客,猛地抱住那人的腰肢,那人猝不及防,却也丝毫不留情地将她甩到了屠凤栖的身边。

  “咳咳,王妃快走,这些人会杀了你的,这茶楼中的人都是父亲安排下来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屠凤栖有些愣神,只定定地盯着温思柔看。

  若是温思柔当真在伪装,那付出的代价未免有些大了?能对自己下这般狠的手,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

  仿佛是为了验证温思柔的话一般,不过一会儿,楼下便又涌上一群人,暗卫渐渐落了下风。

  温思柔朝着窗户看了一眼,一咬牙,竟是猛地站起身来,推着屠凤栖往窗户而去,“王妃快走,到了外头,便无人敢为难你了,我已经让丫鬟去军营找战王了,你快些走——”

  屠凤栖听进了温思柔的话,再看了连翘一眼,连翘点点头,她方是走到了窗户旁。

  只因着在二楼,离楼下还是有些饿距离的。屠凤栖抿了抿唇,温思柔朝着她伸出手,“王妃抓着我的手跳下去,我不会害你的。”

  似乎是担忧屠凤栖不相信她一般,她抬眼望着屠凤栖,眸中满是愧疚,“先前是臣女大意了,臣女不知晓父亲竟是吩咐了人盯着我,我本想着约王妃来见一面,却是不知父亲竟是安排了人手来刺杀王妃。臣女出门的时候让丫鬟去东营找人了,很快便有人来救王妃了。”

  屠凤栖知晓,此时由不得她不信了。

  她抓着温思柔的手,毫不犹豫地往窗户上爬。方才那丫鬟察觉到二人的动作,眸色一暗,竟是不顾暗卫的阻拦,猛地冲了过来。

  暗卫也不客气,大刀穿透了丫鬟的肩胛骨,偏生那丫鬟仿佛不怕痛一般,仍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屠凤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温思柔握紧她的双手,因着背对着那丫鬟,却是不曾发觉那丫鬟的动作。待到丫鬟冲过来时,温思柔被吓了一跳,险些便要松了手。

  她想要挡住那丫鬟,奈何她手上还拽着一个人,自是不敢轻易动弹。

  此时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众人围在下头,看着那倒挂在窗户上的姑娘,连连惊呼。

  屠凤栖下意识地躲开了丫鬟的长剑,只丫鬟却是诡异的勾了勾唇角,方向一转,本是朝着她的脖子而去的长剑,竟是忽然朝着她的肩膀而去,似乎是想要挑下她的衣裳一般……

  等等!

  屠凤栖瞳孔一缩,再听到下头的人似乎在喊着“战王来了”之类的话,她竟是一下子便知晓了这丫鬟的意思。

  这场刺杀,本便不是朝着她的性命而去的,而是想要叫她在众人跟前丢了脸面。若是丫鬟的诡计得逞,毫无疑问她的衣裳将会被挑下来,堂堂的战王妃,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光了身子,不仅仅是她的贞洁不在了,便是司湛亦是要跟着丢脸。

  若她不过一个寻常的姑娘倒也就罢了,此事被旁人说上一阵儿,倒也就过了。偏生她的身份是司湛的王妃,司湛如今正在做什么?

  ——正在训练新兵,若是王妃在人前失了仪态,无疑是叫司湛方才寻来的新兵蛋子们轻视了司湛,说不得司湛的努力便是要功亏一篑了。

  好算计!


  ☆、帝两百八十九章 茶楼遇刺 下


  屠凤栖不禁要为暗地里的策划者鼓掌了,不过如今还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看着那丫鬟的长剑朝着自己的肩膀而来,而温思柔一脸惊慌,神色间已经带上了些许绝望。

  脚下是高楼,身前是长剑。屠凤栖一眯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早便藏在袖子中的簪子拿去,狠狠地朝着温思柔的手划去。

  温思柔手上一痛,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松开了屠凤栖的手。

  温思柔尖叫一声,只见着一个身影飞快的从人群中窜出来,似乎想要将屠凤栖接住。只屠凤栖见了他,却是随手抓着了茶楼屋顶上垂下来的绳索,愣是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雅间中的人与窗下的人显然没想到,她竟是反应得如此的快。在暗恨她竟然拽住了那绳子的时候,不禁又气恼至极,只恨他们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女子罢了,竟是忘了将茶楼上的东西都给撤下来。

  这本是一个月前为着迎接战王来到,茶楼中掌柜的用来挂灯笼的绳子,怎知晓屠凤栖身姿轻盈,竟是借着那根细绳,不至于落入下头的人的怀中。

  “谢天谢地,王妃没事儿便好。”温思柔拍了拍胸口,方才还想着将屠凤栖的衣裳挑下的丫鬟,此时已经瞪着双眼,不甘心地倒在了窗前。

  下头的人似乎有些不满意,只张开了双臂,朝着屠凤栖喊道:“王妃莫怕,温某这便来救您!”

  这个贱人!

  屠凤栖气得牙痒痒,她倒是不曾想到,温府的人竟还有这等算计。若是方才她没反应过来,岂不是正落入了温思儒的怀中?

  这与被众人看光了有什么差别?

  想必温良白亦是想到了,若是情况紧急,她说不得会为着避开那丫鬟的长剑,便自动从窗户上跳下来。届时便是她还穿着衣裳,只落入了温思儒的怀中,温思儒再胡说八道一番,下头的百姓们还不得误会了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细绳摇摇晃晃,桑支好几次想要冲出来救她,只雅间中的刺客,却是一次次地将她拦下来。

  屠凤栖咬着下唇,方才她分明已经听到有人喊着司湛来了,只为何如今竟是还不见踪影。

  温思儒眯了眯双眼,面上尽是温柔,他知晓屠凤栖定是在等司湛,只他们既是有了计划,自是不会叫司湛及时赶到。

  眼看细绳已经慢慢地支撑不住她的身子,屠凤栖低头看着温思儒,稳住心思想着要如何躲开温思儒的怀抱。

  温思儒还不知晓屠凤栖在想着怎么躲开他,他只张开双手,似乎是等着屠凤栖掉下来一般。

  屠凤栖看了好一会儿,便听得耳边传来了温思柔的尖叫声:“王妃小心!”

  原是一个身穿戏子服的刺客,竟是从窗户冲了出去,拎着长剑朝着那根细绳砍去。

  细绳被砍断,屠凤栖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觉得自己似乎是失去知觉了一般。她还想着如何避开温思儒那伪君子呢……

  所幸,在她即将落地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飞快地冲出去,一把将温思儒推开,张开双臂接住了坠落的屠凤栖。

  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屠凤栖松了一口气,牢牢地抱着司湛的脖子,“楼上的刺客恐怕是死士。”

  司湛此时还未回过神来,方才他匆匆赶来的时候,竟是被一群人给挡住了。他能看到屠凤栖挂在细绳上,奈何那群人却是纠缠着他们不放,他心中着急,便再顾不得旁的,只将挡在自己跟前的人都震开,便冲了过来。

  所幸,他赶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我来迟了。“司湛声音颤抖。

  若是方才他来迟一步,他的王妃便要成为一滩肉泥了。

  屠凤栖反倒是比他镇定,只拍了拍他的手臂,从他怀中跳下来,目光发冷地看着被司湛一把推开,撞到墙上吐血不止的温温思儒,“方才王爷为着救下本王妃,倒是有些失了仪态了,误伤了温公子着实是抱歉,不过想必温公子是不会介意的。”

  温思儒吐出一口鲜血,什么不会介意?他心中介意的很!

  可他却是不能这般说的!

  “方才温三姑娘说,整个茶楼中的刺客,都是温大人安排的,倒是不知温大人想要做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儿,屠凤栖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日前温大姑娘想要对我家王爷行不轨,我家王爷为着自保,误伤了温大姑娘。此事是王爷鲁莽了,只当初本王妃亦是向你们道过歉了,本王妃还曾说过,若是温大姑娘需要,本王妃这里还有些从昭都中带来的药材,只温大人却是拒绝了本王妃的好意。现下温大人又是想要干什么?”

  她在昭都中,便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好手,旁人都只当她是个温柔单纯的小姑娘,如今到了凉州,她的演技倒是更好了一些,便是瞧着,都叫人觉得心疼不已。

  温良白不是想要在众人跟前毁了她的清白么?既然如此,她便以牙还牙好了!

  温思儒道:“你血口喷人!”

  “既是血口喷人,那你为何这般巧出现在这里?”屠凤栖步步紧逼。

  温思儒眸中划过一抹惊慌,他倒是没有想到,这战王妃竟是精明至此。

  司湛终于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当即只握紧了屠凤栖的手,沉声道:“是与不是,待会儿便知晓。”

  方才他来的时候,便已经将身边的暗卫带出来了。想必再过一会儿,楼上的刺客便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

  “你,我不过是好心想要救王妃!”温思儒道。

  不过一会儿,卫茅与连翘便从上头下来了,只二人见着司湛后,却是露出了挫败的神色。

  楼上的暗卫已经悄然退下,只方才那些刺客,亦是全部服毒自杀,他们竟是来不及留下一个活口。

  桑支扶着温思柔走出来,屠凤栖目光愈发的冰冷,眼下没了证据,唯一的证人便是温思柔了。

  只她心中亦是知晓的,温思柔断然不会供出了温府来。

  温思儒面上得意,“我早便说了,我来此不过是碰巧罢了,若非是见着王妃,我定是不会到这儿来的,谁曾想你们竟是误会我了。”

  他端的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一时倒是叫人信了几分。


  ☆、第两百九十章 思柔坦诚 上


  既是没有证据,屠凤栖自不好当众给了温思儒难堪,只低头一笑,嘴唇发白,柔柔弱弱的甚是可怜,“想来是本王妃误会了温公子,只是温公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些。方才温三姑娘在雅间中……也是了,想必是方才三姑娘太过惊慌了,方会说错了话,险些叫本王妃冤枉了好人。”

  推卸责任谁不会呢?不过是假模假样地说几句客套话罢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屠凤栖认错干脆,倒是叫温思儒没了借题发挥的余地。他恨恨地瞪了被桑支扶稳的温思柔一眼,甩了甩袖子,愤然离去。

  围在四周的人渐渐散去,司湛牵着屠凤栖的手,转身上了回王府的马车。温思柔似乎有话要说,被桑支扶着上了后头的马车。

  车帘子将喧嚣隔绝,司湛猛地将屠凤栖搂入怀中,闷闷不乐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头上,“若是方才我来迟一步……”

  天知晓他方才有多慌乱,只差没将那些挡路的人都给杀了!

  “我早便听到你的声音了,放心,浮生大师说了,我这人福大,轻易是死不了的。”

  她竟还有心情安慰司湛。

  屠凤栖面上带着几分不在乎,只唯独她自己知晓,方才她自己亦是被吓了一跳,那些刺客来势汹汹,天知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方才我分明听到有人说你来了,怎么竟是耽误了这般久?”屠凤栖冷静下来,便开始分析形势了。

  司湛仍是依依不舍地搂着她,只恨不得将人给装到心中去,“方才突然冲出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竟是挡住了我的路。我急着来救你,便将那些人都给震开了。”

  如若不然,他还当真是来不及将鸢鸢给接住了。

  “今日的事情,倒是叫咱们有些猝不及防。”屠凤栖知晓司湛心中仍带着些许后怕,只握紧了他的双手,道:“温思柔来的时候,我本以为温良白是要杀了我,谁知晓竟是要毁了我的清白。”

  瞧着那些人的阵势,分明是要将她给就地解决了。

  “也是我大意了,大庭广众之下,他温良白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亦是不敢当真斩杀了我。若是我能早些反应过来,说不得便不会吓着你了。”屠凤栖微微红了脸。

  可温思柔一来到,便嚷嚷着温良白要杀了她,再者那丫鬟亦是一副凶狠的模样,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便中了温良白的计。

  “也许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你。”司湛想了想,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后来发现既然杀不了,索性便毁了你的清白好了。方才温思柔的丫鬟来到的时候,我正在军营中训练新兵,后来那些兵蛋子便跟着我出来了。”

  若他猜得不错,温良白确实是想要杀了屠凤栖的,后来想要毁掉她的清白,不过是不得已的退而求其次罢了。

  “他知晓我在意你,若是我过去之后,发现你……我定是要在那些新兵跟前失了仪态,如此倒也能叫我没了威信。”司湛神色愈发冰冷,只暗恨自己竟是疏忽了。

  也亏得鸢鸢无事,如若不然,他不仅仅是要失去了最爱的妻子,这凉州中亦无人会将他当一回事儿了。

  为着一个女人便能疯魔的人,想来众人亦是不会再信他了。

  “不过湛哥哥方才在那些新兵跟前将挡路的人都给震开了,想必亦是叫他们心中震撼不少。”屠凤栖的小脑袋在司湛的下巴上蹭了蹭,“可见上天还是帮着咱们的,温良白费心筹谋了这一出,却还是叫湛哥哥占了便宜。”

  温良白本是要毁掉司湛,叫司湛给旁人留下一个为着妻子便能疯魔,懦弱无能的印象。怎知司湛在众人跟前露了一手,竟是阴差阳错地见识到了司湛的真本事儿,倒也是意外之喜了。

  “比起你来,旁的都不重要。”司湛双臂收紧,什么立威,若是与鸢鸢比起来,自都是不值一提了。

  “本是温思柔邀我去听戏,如今出了这等事,倒是不知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屠凤栖将话题扯开,大杏眼中满是疑惑,“若说她是想要算计我,可她亦是被那些刺客给伤着了,我方才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倒是觉得她的行事作风不似作假。她为着救我废了好一番力气,若说她这般能装,那我倒是要佩服她了。”

  可若说此事与温思柔没关联,却又是不可能了。帖子是温思柔的丫鬟送来的,很显然是温思柔亲自约了她,后来茶楼中竟是被温良白安排了满楼的刺客。再有便是,是温思柔差丫鬟去请了司湛,如此方是能叫温良白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温思柔……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屠凤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想明白,司湛心情有些不好,索性便抱着她,闭上双眸小憩。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屠凤栖与司湛回到了王府中,温思柔方是来向二人解释清楚了一切。

  “自那日回到府中后,不知是何人告诉了父亲,臣女偷偷出门见了王妃娘娘,父亲气恼,便与臣女说,臣女与澜哥的婚事,他是断然不会答应的。臣女与澜哥哥两情相悦,父亲竟是棒打鸳鸯,臣女没有法子,便想着向王妃求助。”温思柔咬了咬下唇,竟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臣女知晓,王妃心中对臣女一直都是有怀疑的,臣女当初会来找王妃,亦是为着澜哥哥。”

  屠凤栖定定地坐在一旁,闻言只与司湛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猜得果真不错,温思柔会冒险出来见她,果真是为着那个相好。

  温思柔面上有些难堪,似乎是为着自己竟是有这种心思觉得羞恼,“臣女知晓,臣女这般做是不对的,可是臣女没有办法。澜哥哥去了郦国,归期不定,臣女害怕父亲会趁着这段时日,将臣女许配给了旁人。臣女认识的人中,便只有王妃有这能耐帮臣女了。为了澜哥哥,臣女只能……只能昧着良心,来做这些事儿了。”

  她本是个纯良的性子,如今为着能够与心上人相守,纵然知晓自己做的不对,却还是选择来讨好屠凤栖。

  【作者题外话】:惹,今日弟弟带女票回家,蠢作者是掌勺大厨_(%3Aзゝ∠)_然而,科科,宝宝也是头一回做完整的菜呀……忘了放盐神马的,简直不堪回首。

  好啦,更新来噜,爱你们哟,么么哒,考试的看官大大们加油↖(%5Eω%5E)↗


  ☆、第两百九十一章 思柔坦诚 下


  “本王妃未必会帮你,你亦知晓你自己是在利用本王妃,可你我素来没什么交情,本王妃不是傻子。”屠凤栖冷着一张脸,想起今日的事情,“何况你瞧,因着你,今日本王妃竟是险些没了性命。”

  温思柔低垂着脑袋,“是臣女鲁莽了。臣女先前给王妃送信的时候,父亲与母亲只当是不知晓,臣女便以为他们亦是想着借这个机会,与王妃和解的。后来王妃应了臣女的邀请,要与臣女一同到茶楼听戏,此事被父亲知晓了。臣女出门的时候察觉了不对劲,便吩咐了丫鬟去请战王,谁曾想竟是正巧被算计了个正着。”

  她咬着下唇,懊恼不已,“若是早知晓会如此,臣女定不会多事儿,亏得王妃无碍,如若不然,臣女倒是要愧疚一辈子了。”

  “我家王妃福大命大,只温三姑娘既是愧疚,为何不在众人跟前揭穿了温大公子的真面目?你分明知晓温大公子会来到茶楼前,为着的便是毁了我家王妃的名声,纵然茶楼中的刺客都服毒自尽了,可若是温三姑娘开口,我家王妃亦不会蒙受这等冤屈了。”空青冷哼了一声,直说得温思柔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桑支瞪了空青一眼,“莫要胡说!再如何,那也是温三姑娘的家人,温三姑娘能出来护着王妃,奴婢们便该是感激不尽了。”

  “方才那位姐姐说得对。”温思柔红着双眸,忍着眸中的泪水,哽咽道:“臣女本该是站出来为王妃作证的,是臣女险些害得王妃没了性命,如今却又因着自己的私心,隐瞒了事实。”

  空青仍是忿忿不平,说得倒是好听,总在出事后方是哭哭啼啼的来认错,似乎这般,便能叫人忘了她曾经的过错一般。

  可若是当真有心认错,为何在事发的时候不曾勇敢地站出来?自然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可自家姑娘会如此,都是这位温三姑娘给害的,现下她竟还有脸在姑娘跟前哭!

  “臣女没有想到,父亲他们竟是怀了这等心思,若是臣女知晓如此,臣女断然不会将王妃约出来。臣女知晓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臣女无颜再见王妃。”温思柔低声啜泣。

  屠凤栖眯了眯双眼,如此说来,温思柔却是要因着此事,便放弃她本来的目的了?

  桑支起身将温思柔送了出去,空青双眸瞪圆,气呼呼地盯着温思柔的背影,忍了忍,终究还是低声嘟囔了起来,“奴婢便看不得这等爱哭的人,做错了事情,竟只会哭哭啼啼!莫说旁的,便只到了如今,只要她愿意站出来,姑娘便不会白白受了惊吓。可她偏不说,明面儿上待姑娘有多恭敬,谁知晓她到底想的是什么!”

  屠凤栖正头疼呢,听得空青的抱怨,只扯了扯嘴角,“算了,她也算是坦荡了。”

  至少温思柔在她跟前从未想过推卸责任,温府是她家,温思柔会想着包庇温府,却也是情有可原了。

  “日后少与她往来。”司湛淡淡道,心中对空青的话颇以为然。

  难得得到认可,空青亦是跟着道:“王爷说的是,日后若是有温三姑娘的帖子来,奴婢定不会叫它出现在姑娘的跟前。”

  屠凤栖无奈,只得应下,“好,我知晓了,日后定不会再与温思柔往来了。”

  便是他们不说,她亦是不会再与温思柔往来了。

  毕竟她看不透温思柔,此人看似坦荡,可她却偏觉得温思柔并非是她见着的这般的。

  但碍于今日温思柔亦算是救了她的性命,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桑支回来后,便被空青拖到一旁说小话了。空青对于今日的事情很是耿耿入怀,光是听着旁人描述,空青便觉得自家姑娘是经历了九死一生。

  “那个温思柔当真护着姑娘了?”空青眨眨眼,心中狐疑,“莫不是你对那温思柔有了好感?”

  “恰恰相反。”桑支四下看了一眼,忽然凑到了空青的身边,压低声音,“我觉得奇怪,仿佛今日的一切,不过是一出被人排练好的戏一般,温思柔虽也受了伤,可我便是觉得她很奇怪。”

  故而她对温思柔非但没有好感,更是多了几分怀疑。

  “不过,也许亦是我想多了,连姑娘都看不出温思柔有什么奇怪的,大抵那温思柔是真的是个好人。”

  可是若当真如她们打听来的那般,温思柔是个温柔良善的好人,为何她会屡次三番的选择偏袒自己的家人?依着寻常的说法,这等有善心的人在这时候,应是会选择大义灭亲才是。

  想不明白。

  桑支耸耸肩,与空青对视一眼,决定暂时放下此事。

  屠凤栖对于温思柔始终带着怀疑,故而在温思柔走后,她特意吩咐了连翘去查清楚温思柔与她那位“澜哥哥”之间的事儿。

  不过半个时辰连翘便带着她想要的消息回来了。

  正如先前看到的那般,那男子的父亲曾对温思柔的姨娘有恩,后来温思柔的姨娘在凉州中见着了那孩子,便很是善待。如此一来,温思柔倒是与那男子渐渐熟悉了。

  正所谓日久生情,那位宁之澜公子虽出身市井,却是个极有志向的,温思柔渐渐对其生出了感情。宁之澜不愿意叫温思柔受了委屈,常年来往与郦国与凉州之间,为着的便是赶紧攒够钱,好将温思柔迎进门。

  只他不过是一介商户,自是入不了温良白的眼的。这不,自从温良白知晓宁之澜与温思柔之间的感情后,便起了阻挠二人的心思。如今温思柔是不能轻易去见外男的,温良白还曾暗地里差人去给宁之澜添堵,亏得宁之澜警觉,如若不然,怕是要死在郦国了。

  “不是说郦国与凉州之间隔了一座山?千骊山毒气环绕,这位宁公子又是如何能够安然无恙地来往与郦国与凉州之间?”屠凤栖问道。

  连翘“哦”了一声,连忙解释道:“郦国与凉州之间本是有旁的小路走的,那小路需要绕道,寻常时候,只有商户会走那小路。那小路边上是悬崖峭壁,行军打仗的时候是走不了的,故而方会说,郦国与凉州之间隔了一座千骊山。”


  ☆、第两百九十二章 兄妹争执


  她去看过那儿的地势,那羊肠小道,正修在了千骊山的边儿上,手边便是悬崖峭壁,若非是有旁的需求,寻常人断然不会冒险。

  “这般说来,这位宁之澜公子为着娶到温思柔,倒是舍得吃苦。”屠凤栖若有所思。

  这位宁之澜的来历太过正经了,竟是半点儿破绽也寻不出。

  连翘查了他祖上好几辈,得出的结论仍是这位宁之澜公子是个十分普通的男子,至少在身份上,不会有任何的作假。

  “奴婢还去查过此人出卖的货物,无非便是一些郦国的特产罢了,挣些小钱不成问题,攒上两三年,倒也能勉强将温思柔娶进门。”连翘顿了顿,“奴婢曾担忧他的身份有假,还曾去过此人的家中。宁之澜父亲已经去了,如今孤身一人住在一个院子中,奴婢翻了翻那院子,里头并无任何异样。”

  莫说旁的,便是多出来的银子都没有。若是宁之澜当真是温府安排下来的人,那宁之澜家中应是会留下些许证据才是。

  “罢了。”屠凤栖揉了揉眉心,这几日想温府的事情,叫她觉得有些烦心,“总归不过是一个温府罢了,便是他们有再大的能耐,亦不至于收买一个人来做戏。”

  费心安排一个宁之澜,却并不打算动用,那又有什么用呢?

  至少目前来说,她还看不出来宁之澜有任何的作用。无人会安排一个无用之人来干扰视线,如此耗时耗力,得不偿失。可宁之澜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他家世太过清白,清白得叫人找不出一丝错处来。

  见着她面上露出了疲态,连翘十分识相地退了出去。

  在屠凤栖怀疑温府的时候,温府亦是同样的不平静。

  温思雅躺在床榻上,满脸怨毒地将丫鬟手中的茶杯砸到地上,“不是说此番定是能叫那贱人给我偿命?演了一出好戏,却还是叫人家安然无恙地逃走了,这便是他们说的,定是要给我讨回一个公道?她不是最有主意吗?平日里算计自己人倒是在行,如今怎么不行了?”

  她的发丝散落在肩头上,先前的得意已尽然变成了阴郁,因着这段时日吃了不少苦头,她那张脸消瘦不少,看着倒是更可怕了几分。

  此时她瞪大了双眼,怒气冲冲地盯着床前的丫鬟,“怎么,都是哑巴了不成?我让他们去教训屠凤栖,怎么倒是险些将自己搭进去了?那个谁不是最有主意?先前在父亲跟前这般有脸面,如今赔了父亲的死士,还叫屠凤栖给躲过了一劫,她的脑子是被狗吃了不成?”

  丫鬟缩了缩身子,“大姑娘慎言,若是叫,叫她听到了……”

  “听到了又如何?如今受苦的人是我!她不过是仗着自己入了姑姑的眼,便想要踩到我头上来罢了!她算什么破玩意儿?我才是爹爹的嫡女!”

  温思雅嘴上骂着,随手将枕头丢到地上,却仍是觉得不解气。

  她恨恨的咬咬牙,若非是因着那人入了姑姑的眼,如今这府中做主的是谁,还真是说不定!

  便是因着是那人是姑姑的人,整个温府,竟只能在那人的欺压下过日子。旁人觉得温府自是风光不过,只唯独他们自己知晓,便是父亲,都只能听那人的话做事儿!

  “脑子被狗吃了的人不是她,而是你这嫡女!”温思儒阴沉着一张脸从外头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心头更是不喜,“自从她开始给父亲出主意以来,你我的地位便一降再降,便是母亲在她跟前亦是要低一头。你最好认清楚形势,她已经不是你我能轻易责备的小可怜了!”

  如今他们整个儿温府都需要倚仗那人,温思雅竟还有胆子在房中胡说八道?

  “呵呵,你愿意被她踩在脚下,我可不愿意!”温思雅冷笑,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温思儒,“她不是说了,定要叫你抱得美人归?怎么,听说你被战王打伤了?真是可怜!”

  她目光嘲讽,只叫温思儒更是气恼,“再如何,也比你这废物要好!”

  比起温思雅来,他受点小伤根本便不算什么,养上几日便能好了。可是温思雅呢?不仅仅是废了一只胳膊,在凉州中的名声亦是变得不堪。眼下哪家正经的儿子,还想要娶她呢?

  “还不都是你给我出的馊主意?”温思雅气急,怨恨地瞪着温思儒,“明明你我才是亲兄妹,你竟是帮着一个贱人来害我!如今我变成了一个废人,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那个贱人心思歹毒,迟早有一日,你会被她给害死!”

  要不是那个贱人,她便还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要什么有什么。可是自从那贱人入了姑姑的眼之后,一切便都变了。

  “再如何,她也不会给父亲帮倒忙,更不会看到一个男人便想要贴上去!”温思儒冷冷地扫了温思雅一眼,“今日之事,虽是不能如预期想的那般除掉屠凤栖,但司湛的实力父亲已经知晓。再有,屠凤栖远非你我看到的那般简单,我奉劝你一句,日后还是不要想着找她的麻烦!”

  便是她都无法在屠凤栖的手下讨得了好,更别说眼前这个蠢货了!

  温思儒话毕,也不等温思雅答话,便继续道:“若是想要活命,日后管好你的嘴巴。今日她不动你,不是因着忌惮你的身份,而是她懒得与你计较。她是姑姑看上的人,你是斗不过她的。所以日后也莫要再想着攀上高枝再来报复她,不过是徒劳罢了。若她当真狠下心来,便是你攀上了高枝,她亦是能叫你在出嫁前丧命!”

  他握紧了双手,看着满脸愤恨的温思雅,心中不忍,却是不得不做出一副万般厌恶的模样来。

  温思雅脸色一白,“那日分明是你说……”

  “是我说的,所以我才来与你说这一番话。”温思儒抿了抿唇,“我今日来见你,亦是因着我心中愧疚。我确实看上了屠凤栖,但我不该给你出主意。她什么都知晓了,日后你我还是不要再想着与她斗气,省得害了自己。”

  温思儒抬脚走了出去,温思雅却是白了一张脸。

  她竟然这般厉害了?

  温思雅恨恨的咬了咬牙,兀自攥紧了锦被。

  屠凤栖收到了昭都中的来信,她离开昭都的时候,景子安还未来得及处置凤妩家中那一窝子不省心的。

  景璇玑知晓她挂念此事,特意写了一封信,来告知她此事。


  ☆、第两百九十三章 凤妩近况


  自凤妩搬进了镇国公府后,凤府的人便很是愤愤不满,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指责凤妩忘恩负义,有了靠山,便一脚将家人给踹开,这等作为着实叫人不喜。

  待到太后出殡后,景子安便开始着手处置凤府那一家子。因着到底是凤妩的家人,景子安倒也不曾下了狠手,只差人带了凤老爷去赌坊,使得本便欠下巨债的凤老爷更是雪上添霜。

  凤老爷自然想过去求助凤妩的,只镇国公府的人又岂是那等没眼色的?不待凤妩知晓他来过,人便已经被赶走了。

  凤老爷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便唯有变卖了最后的家当。待到季氏发觉不对劲儿时,讨债的人已经上门来了。没了凤妩在,他们自是斗不过那些凶神恶煞的。季氏带着凤笙住到了客栈中,凤老爷仍在求助。

  后来有一日,季氏出门的时候,竟是见这儿凤老爷与一个青楼的姑娘走在一起。原是凤老爷早便在外头有了人,如今凤府没了,他自是不耐烦再见到季氏,便打着出去求助的幌子,偷偷摸摸地与那外室住到了一处儿。

  季氏悲痛欲绝,只冲上前去与凤老爷厮打了起来,怎知她一个不查,竟是将那外室给打伤了。那外室报了官,凤老爷还在一旁给她作证。

  季氏这方是知晓,没了凤妩,她与凤笙什么也不是。当初凤老爷不敢将那外室带回家,便是因着担忧凤妩这暴脾气会将他给赶出去。如今凤妩不认季氏了,他便变得无所顾忌,只恨不得尽早摆脱了季氏才好。

  季氏掏光了身上的银子,方是能从官府中出来。当然,这其中也少不得景子安的暗示了。季氏闹了这般一出,脑子仿佛通透了不少,回到客栈中,她便收到了凤老爷送来的休书。她与凤笙身上没了银子,被客栈的掌柜的给赶了出去。

  二人流落街头,过了好一段苦日子,直至有一日凤妩从东市路过,见着二人形如乞丐,心生不忍,亲自掏了银子安置好了二人,季氏与凤笙方是得以安定下来。但大抵是经受了一番折磨,季氏竟是主动提出,日后不想再在昭都中给凤妩丢脸,只趁着凤妩不备,带了些银子与凤笙一同回了乡下的老家。

  凤妩自是追过去了,季氏自知亏待了这个女儿,如今她算是什么都没有了,若不是女儿有良心,说不得她与凤笙便要饿死街头了。凤妩有了一门好婚事,她与凤笙断不能再给凤妩添麻烦了。好劝歹劝,季氏终究是将凤妩给劝回了昭都。

  景璇玑在信中感叹,亏得季氏最终想开了,如若不然,她倒是不知晓应如何是好了。那到底是凤妩的娘亲,若是凤妩当真狠下心来弃他们不顾,且不说旁人是如何想的,便是凤妩心中都不痛快!

  “昔日我还当六皇子是个单纯的,没想到他竟也有这一手。”屠凤栖攥着手中的信,一双大杏眼中满是惊叹。

  可不是么?当初景子安在国安寺中被她轻而易举地套了话,后来种种迹象更是表明,景子安不过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少年。谁知晓他作起妖来,竟也能这般的厉害。

  且不说旁的,单说在对付凤妩的家人这事儿上,便是无可挑剔了。他知晓凤妩看重家人,如此不仅仅是教训了季氏与凤笙,更是修复了凤妩与那二人的感情。

  至于凤老爷,景璇玑在信中虽是不曾细说了,只话里话外,皆是透出一种“凤老爷亦不会好过”的信息。

  也是了,凤老爷自以为摆脱了季氏,却不知晓同时他也失去了凤妩这个女儿。他身上本便没什么银子了,那青楼女子又是个重利的,只怕到头来,凤老爷还要被他这“真爱”给坑一把了。

  当真是大快人心!

  司湛扫了满脸兴奋的王妃一眼,冷着一张脸将她捞入怀中,“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若是这都处置不好,这些年白跟着本王了!”

  是啊,人家只是跟着你罢了,你可不曾教过人家什么东西!

  屠凤栖眼神中满是鄙视,捏了一把司湛腰间的肉,“可惜我不能回去参加凤妩的婚事了,待到出孝后,六皇子便应是去迎娶阿巫了。”

  不仅仅是凤妩的婚事她不能去,便是日后景璇玑的婚事,她亦是无法参加了。

  当真是遗憾得很!

  “也不一定。”司湛搂着小娇妻,双眸微眯,“是如今的皇上不让咱们回去,若是换了个皇帝……”

  他们便能回去了。

  “对了,我看这几日有不少夫人递了帖子到王府来,要不趁着现下我有空闲,便办一场小宴如何?”屠凤栖瞪了他一眼,将话题扯到别处。

  换个皇帝又怎是件容易的事儿呢?六皇子景子安与他们虽是亲近,只他似乎永远都长不大一般,比起重新崭露头角的景子默来,似乎差了一大截。

  景璇玑的书信中还提到了一件事儿,那便是老王爷不知为何,竟是跑到了皇陵去,昭德帝似乎又生出了什么怀疑。

  不过景璇玑不知晓司湛的身世,只当昭德帝是怀疑老王爷要去皇陵中捣乱。她很快便话题扯开,又说到了近来贤妃娘娘与昭德帝似乎很是亲近,连着好几日,昭德帝都去了贤妃娘娘的宫中,竟是惹得皇后都发了好几通脾气。

  景璇玑只幸灾乐祸,只看在屠凤栖眼中,更多的却是一个信号。贤妃的兄长是温良白,皇帝频频留宿贤妃宫中,想必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了。

  她要在他们开始行动前,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给温良白出谋划策。

  “先前你在众人跟前露了一手,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加入到驻军之中来。旁人许是不知晓那日的刺杀究竟是谁下的手,只凉州中的权贵们,心中应是清楚的。咱们击败了温良白的死士,倒是叫那些人都动了心思了。”屠凤栖懒懒地窝在司湛的怀中,双手搂着司湛的脖子,满目欢喜地在他的侧脸上啃了一口,双眼亮晶晶的,“湛哥哥真厉害!”

  无心插柳柳成荫,大抵亦不过如此了吧。温良白打得一手好算盘,倒是没想到最后竟还是便宜了她与司湛。

  司湛眸色微暗,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小姑娘红润润的嘴唇,“你想做什么便去做。”

  其实他倒是查到了些许眉目了,只心中仍是不大确定罢了。

  【作者题外话】:唔,更新来噜~所以泥萌都能猜出,有哪些人是有问题的咯?灰常棒,也许真相奏是泥萌想的那样。

  所以蠢作者有没有男票这个问题……canijustkillmyself%3F我选择狗带_(%3A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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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九十四章 爽利简氏


  但小姑娘既然爱操心,他自然亦是愿意的。凉州是他的封地,办一场小宴,倒也能叫她早日在凉州的圈子立足。

  “湛哥哥,你真好。”屠凤栖咯咯发笑,双手更是紧紧地搂着司湛的脖子不放。

  她素来是个闲不住的人,大抵因着前世要操心的事儿太多,纵然是重生了,她仍是忍不住为司湛筹谋。亏得她的夫君是司湛,若是旁人,便要觉得她爱管事儿了。

  司湛低下头来,蹭了蹭她的脑门儿,“但你不能累着自己了,旁的事情交给桑支和连翘便可,你只需要在小宴的时候露面便行了。”

  不过是些地方权贵罢了,司湛不觉得他们有这般大的脸面,能够亲自叫王妃为他们操心。

  屠凤栖自然应下。

  “若是有什么事情,定是要记得让连翘来找我。”

  “我知晓的。”屠凤栖轻笑。

  仿佛是上回在茶楼中遇刺后,司湛便更是在意她的安危了。

  有女人的地方便会有八卦。

  早在昭都的时候,屠凤栖便知晓,男人有男人们收集信息的方式,女子亦是有女子的法子。后院中的女子知晓的事情最是隐秘,若是与夫人们交好,便总会有意外的收获。

  到了小宴这日,但凡是收到了屠凤栖的帖子的人家,都带着自家姑娘来了。这不仅仅是王妃的小宴,更是相看的好机会。

  王府是依着江南的规格修建的,屠凤栖与司湛来到之后,便也按着南方的风格收拾了王府,因着二人出身尊贵,带来的东西又很是非凡,故而本是荒芜破败的王府,经过断断的一个多月,便已变了模样。

  温良白是凉州的刺史,本是负责监察郡,县的官吏。只昭德帝刻意放任,温良白的权力似乎并不受任何的限制。除去刺史,凉州的属官有同知、通判,分别掌财政、刑法、治安等。

  今日来的人之中,便有同知的夫人——简氏。简氏是个爽利性子的,素来瞧不上温夫人的作态,故而王府的帖子一到,她便表示定会依时到来。

  事实上,简氏还早到了些许。

  她过来的时候,屠凤栖方才将司湛送出门去。王爷近来脾气有些怪,许是因着先前屠凤栖险些出事,如今他要出门,总爱腻着屠凤栖,非是要人送到门外为止。

  正巧简氏便在这时来到了。

  她一下了马车,便见着司湛正固执地攥着屠凤栖的手,素来冷漠的俊脸上,带着些许委屈,薄唇微微抿起,双眸紧盯着王妃的嘴唇看。

  这是他们之间的老规矩了,屠凤栖倒也不曾注意到简氏来了,只踮起脚尖,在司湛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湛哥哥放心,今日我不出门,不会有什么事的。”

  司湛这方是满意了,转身骑马走远。

  简氏在一旁看得惊奇,战王冷漠,唯独对王妃仿佛百般宠溺,倒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她亦不曾揪着此事不放,只上前行了礼,笑道:“臣妇担忧王妃初来乍到,会有些顾不来的地方,便自动请缨,先旁人一步过来了,还望王妃莫要笑话臣妇多管闲事。”

  三两句便解释清楚来意,屠凤栖自是欢喜至极,只与简氏一同进了府,“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本王妃确实有些烦心的事儿呢!”

  她才到凉州不久,便只有在温府中见过凉州的夫人们,方才她还担忧待会儿会认不出人,如今有了简氏,倒是放心了不少。

  纪念说了,同知的夫人是个可用的。

  “王妃这府邸,倒是比旁人家的不同。”简氏边走边看,心中却是暗暗的赞叹,果真这才是大家风范,处处透着精细。反倒是温府,将什么奢华的东西都摆出来,却是叫人觉得太过浮夸。

  世家与新贵,终究是不同的。

  简氏来到后不久,旁的夫人亦是陆陆续续地到场了。起初众人还有些拘谨,但简氏仿佛知晓屠凤栖想知晓的是什么一般,连着抛出了几个话茬儿,竟是将气氛都调动起来了。

  一场小宴下来,屠凤栖倒是知晓了不少消息。简氏倒也不久留,只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这凉州中的人,倒也并非是人人都愿意居于人下的。身居高位,最是重要的除去民心,还有利益权衡,当利大于弊之时,想必人人都知晓会如何选择了。”

  她的话中透露出了两个意思,其一是温良白民心不稳,凉州中的权贵看似服气,实则心中未必没有旁的想法,如今不过是等着看站哪一边更是有利罢了。至于这其二,倒是表达得有些隐秘了,既然人人都在权衡利弊,那同知亦自然是如此的。可今日简氏主动来帮忙,便是在告诉屠凤栖,她已经站好队了。

  倒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

  屠凤栖依依不舍地挽着她的胳膊,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一般,“简姐姐日后若是得闲,只管到王府来寻本王妃,总归本王妃在凉州中亦没什么朋友,简姐姐这性子本王妃喜欢得很。”

  简氏亦是爽朗一笑,“有了王妃这话,臣妇定会常常上门来叨扰,不过——”她眨眨眼,想起今日在王府门前那一幕,自是羡慕不已,“说不得王爷会将臣妇赶出去也说不定,臣妇可不敢与王爷抢人。”

  屠凤栖红着脸嗔了她一眼,那模样甚是可人。

  将简氏送走后,屠凤栖便回到了王府之中,耗了一整日与夫人们聊天,她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司湛炫耀她的成果。

  “温府中有三位姑娘,温思雅自是最出彩的一个。温夫人待庶女不好,温思兰是个有主意的,自幼便巴结上了温思雅,寻常时候过得倒也不算差。唯独温思柔,听闻因着曾经多次被温思雅奚落,鲜少出现在人前,也便这几年长大了,温良白觉得她有了利用价值,方是会在宴会上带着她出现。”屠凤栖拧着眉头,房中烛光闪烁。

  司湛从军营中回来后,便见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原是在分析温府中的人。

  她画了好几条线,从那群夫人的口中得知,温夫人很显然不是个有脑子的,如若不然,亦不会叫自己苛待庶女的名声传得人尽皆知了。

  “我觉得这给温良白出主意的人,应当是他们府里的人。”屠凤栖道。

  司湛懒洋洋地扫了她画得满满当当的宣纸,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温思兰的名字下头点了点,“这个人。”

  【作者题外话】:这几章字数都有两千一百多诶,唔嘿嘿,加量不加价,宝宝奏是世界上最好的作者~别说话,吻我(* ̄3)(ε ̄*)


  ☆、第两百九十五章 太后往事


  屠凤栖挑眉,温思兰?

  她对温思兰的印象,便也仅限于那日的晚宴上,温思兰帮着温思雅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当时她是如何想的?温思兰虽有些小心思,只亦是不足为惧罢了。

  “温良白方到凉州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位谋士。”那位谋士,便是昭德帝的心腹了,“这位谋士在温府中的地位极高,温思兰最喜欢往这位谋士的院子里跑。”

  司湛冷笑了一声,而从他得知的消息之中知晓,这位谋士于温思兰的姨娘亦是有些不清不白的。温良白十多年前到了凉州,彼时他的孩子已经全部出生了,可卫茅去查了温良白的资料,当初温良白从昭都中带出来的孩子,只有两个姑娘。

  那么这多出来的一个姑娘,又是从何而来?

  凉州中的人对温良白不甚熟悉,自是不知晓他忽然多出了一个女儿。待到他安定下来后,众人亦只当他本便是有三个女儿的了。

  “多出来了一个?”屠凤栖又皱起了眉头,这事儿那些夫人们倒是不知晓,可见温良白将此事瞒得紧。

  “那位谋士消失后,温思兰的姨娘亦是跟着不见了踪影。如今留在温府中的,只有温思柔的姨娘。”司湛微微蹙眉,卫茅将所有的资料都整合到了一起,可他却是觉得事实远非这般简单。

  “不大像。”屠凤栖摇了摇头,“也许温思兰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她那日在晚宴上的表现,不像是个极聪明的人。”

  自打到了凉州之后,她便知晓自己要对付的人,是个极聪明的人。分明那人也在算计着他们,那人对他们了解不多,却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机里安排好一切,叫他们根本便无力反击。

  “那日在茶楼中,连翘说她根本便察觉不到练武之人的气息。”司湛敲了敲桌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那张帖子可还在?”

  帖子是连翘拿进来的,若是有人在帖子上动了手脚,叫连翘一时失去判断力,倒也不奇怪了。

  “自然是在的。”屠凤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书架旁打开了一个暗格,从里头取出了一张带着花纹的帖子。

  司湛捏着帖子看了两眼,果真如他所料的那般,帖子上确实是涂了些能叫人暂时失去内力的东西。只时效不久,故而屠凤栖在茶楼中听了一会儿戏,待到温思柔来到时,连翘早便恢复了,正是因着如此,连翘方是不曾发觉了不对,只当是自己的失误了。

  “明日我差桑支过去问问,这帖子究竟是谁准备的。”屠凤栖扭过头去,将脑袋埋到了司湛的怀中,“我总觉得似乎有人故意给咱们捣乱,也许重要的根本便不是这背后出主意的人是谁,而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发生。”

  这一件件的事儿,虽也危及了她的安危,但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

  司湛眸中划过一抹赞赏,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猜得不错。”

  真正的大戏,并不是这凉州中的争端,而是边境外渐渐靠近的大军。

  “郦国人那头有了些异动,若是本王猜得不错,温良白应是打算让凉州内部乱起来,届时郦国人趁机进攻,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凉州失守,他这王爷要么是战死沙场,要么便是收拾东西回京请罪。无论哪一个,于昭德帝与温良白而言,终究是极为有利的。

  “那我还要不要继续咬着温府不放?”屠凤栖咬着下唇问道。

  战场上的事情她不懂,只若是要给温府添堵,她却是做得到的。总归不过是对付一群女人罢了,她对此很是在行。

  “温思兰应是温良白那几人推出来的鱼饵。”司湛瞥了一眼天色,索性抱着屠凤栖便往房间走,“当然,也不排除她当真是正主的可能,毕竟那人狡猾得很。”

  但无论如何,日后再见着温思兰,是断然不能大意了。

  凉州中的战王与王妃猜了许久,却终究猜不出谁方给温良白出主意的人,而在昭都中,昭德帝却已经查到了他想要知晓的消息。

  贤妃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腕上挂着一串儿佛珠,素净的衣裳纤尘不染,如墨般的长发只挽了一个髻,用了一根木簪子别住。

  “皇上的意思是,战王的身世果真是如臣妾猜得那般?”她给昭德帝倒了一杯茶,静静地看着昭德帝。

  昭德帝眉头紧锁,自他自以为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后,心头便很是不安。索性这宫中还有贤妃,贤妃从不争宠,还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出主意,比起皇后来,他似乎更喜欢温柔娴静的贤妃。

  “先太后还在闺阁中时,便与父皇和司旌德交好,当初谁也没想到太后会成为父皇的皇后。太后待父皇与司旌德仿佛兄长一般,后来父皇娶了太后,司旌德还曾闹上门来。“昭德帝脸色阴沉,也亏得是他父皇了,若是他,他定是要治司旌德一个大不敬之罪了。

  据他查到的消息说,太后似乎并不喜欢父皇,当初太后会嫁与父皇,不过是因着父皇的逼迫罢了。皇子求娶,旁人断无拒绝的理由。

  而司旌德待太后亦很是不同,父皇与司旌德一同长大,会看上同一个女子,亦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儿。

  贤妃抿唇笑了笑,“也许是老王爷将太后当成了妹妹,妹妹嫁人了,他心中有些不平,自也是正常的。”

  “若是当真如此倒也就罢了,可朕查到的资料中分明说了,司旌德待那老妖婆的感情不简单。他为了那老妖婆终生不娶,只因着担忧旁人会亏待了司湛,这番情意,朕不信只是兄妹之情!”昭德帝脸色愈发的阴沉。

  先皇待那老妖婆有多好,他是知晓的,幼时母妃便曾与他说了,若说先皇心中还有一点温情的话,那么这一丁点的感情,只能是属于当时仍是皇后的老妖婆的!

  皇祖父将司旌德养大,赐予他旁人没有的荣耀,他却恩将仇报,与先皇用抢女人!

  “哼!”昭德帝甩了甩袖子,“太后怀上司湛的时候,先皇已经病了。二十一年前,太后与先皇一同去观看了狩猎,当时司旌德亦是在场的。寻常时候宫中的女人无法与外男接触,狩猎断是个最好的机会。司旌德痴恋那老妖婆,好不容易等到父皇病重,朕便不信他能呆得住。”

  何况那时间,倒是正好与怀上司湛的时间对上了。

  【作者题外话】:就说嘛,司湛的身世才不简单呢……也许还能更难一点嘿嘿嘿~


  ☆、第两百九十六章 宫妃怨恨


  “许是太后……许是皇上误会了太后,老王爷平日里最是个光明磊落的性子,臣妾以为,他应是不会做出这等事儿。”贤妃小心翼翼道。

  昭德帝扫了她一眼,“贤妃,你终究还是太单纯了。”他叹了一口气,却又觉得贤妃不顺着自己的话说,方是真正的尊重自己,“罢了,你也就是这个性子,亏得今日在你跟前的是朕,若是旁人,便要与你翻脸了。”

  他反复确认的消息,还会有假不成?

  贤妃低下头来,掩去眸中的冷光,面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羞愧的微红,“臣妾只是不想皇上误会了老王爷,毕竟都是一家人,战王的身世,也是臣妾多嘴了。若当日臣妾不曾在皇上跟前胡说八道,便不会有这些事儿了。”

  “你啊,朕早便怀疑司湛了,如今你既然提起,不过是正巧叫朕落实心中的猜测罢了。司湛究竟是谁的儿子,这皇位都只能是朕的,只是朕心中不舒坦,当年太后那老妖婆宠冠后宫,朕的母妃日夜以泪洗面,如今那老妖婆虽是去了,可她的儿子在朕手中,还不是任由朕折磨?”昭德帝冷冷的笑了一声,至于查清楚司湛的身世,不过是为着叫自己更安心罢了。

  若司湛当真是个野种,日后要除掉他,倒也更是理所当然了。

  昭德帝心中笃定,司湛定是老王爷的儿子,他在贤妃寝宫中呆了好一会儿,方是起身走了出去。

  他仿佛已然解决了心腹大患一般,神色轻松,甚至隐隐带着些许自得。

  司湛再出彩又如何呢?总归不过是个野种罢了!

  贤妃望着昭德帝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嘲讽。她捏了捏手腕上的佛珠,似是低喃一般,“终究不是正统,再如何也学不像。”

  声音低弱地要散在风中一般,只有她身边的宫女听了个分明。

  “去与凉州的人说吧,皇上已经对战王生出疑心了。”她轻笑了一声,眸中的阴沉嘲讽尽数散去,只余下满目的欢喜,“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一回瑶华要怎么办……”

  瑶华,你可是会痛苦?

  你若痛苦,本宫心中方是痛快了……

  身侧的宫女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余下贤妃一人在殿中。

  她低声说道:“本宫说过的,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初她无能为力,竟是生生错过了本应是属于自己的缘分。如今她已不再是当初那只会哭泣的小姑娘,她要当日那些叫她痛苦的人,比她更是痛苦十分!

  指尖用力,贤妃手腕上的佛珠竟是被捏碎了。她似乎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胸口,双眸却是平静得很,仿佛一潭早便没了波澜的死水。

  远在凉州的屠凤栖打了个喷嚏,手上却是拿着温府的帖子。

  仿佛是示威一般,前几日她才请了凉州中的夫人们到王府中开了个小宴,现下温府便亦办了一场小宴,不同的是,前几日她不曾给温府下帖子,如今温府却是给她递了帖子。

  “谁知晓她们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姑娘不若推了。”空青嘟囔。

  屠凤栖将帖子放到一旁,“不去不行。”

  温府这分明便是在挑衅于她,前几日她方是给凉州的权贵们留下了一个好印象,若是此时退缩,无疑会功亏一篑。那温夫人亦是个有能耐的,她断然已经猜到了自己定是不会推辞!

  “到了温府小心些便是了。”屠凤栖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本还打算多给温夫人找麻烦呢,如今那温夫人倒是自己找上门儿来了,倒也是省了她的力气。

  只是这场博弈,谁胜谁负,如今却是看不出来的。

  因着决定要去温府参加小宴,屠凤栖自是要好好准备一番的。温夫人在帖子上说到,此次小宴,主要是为着叫她熟悉凉州的风情,想必到时候来温府的人,皆是会提到凉州的风俗。

  屠凤栖想了想,索性约上简氏一同出去逛逛。

  得知她要出门,司湛自是担心的很,屠凤栖无奈,只得让司湛送着她来到了与简氏约好的地方。

  她与简氏约好在凉州最是有名的胭脂铺子跟前见面。

  简氏早便到了,见着屠凤栖与司湛一同从马车上下来,她只挤了挤眼睛,朝着二人行了个礼,“臣妇见过王爷,见过王妃娘娘。”

  司湛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扭头替屠凤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莫要再出事了。”

  天知晓上一回他有多慌乱,只一想到她会出事,他便浑身发冷。

  屠凤栖推了他一把,嗔道:“我知晓的。”

  司湛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方是一步三回头地骑马走远。

  简氏满脸羡慕,“你家王爷可真是个痴情种子,亏得先前还有人说,战王娶了王妃是被逼无奈,如今臣妇算是见识到了,若这还是被逼无奈,那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旁的是心甘情愿的了。”

  屠凤栖俏脸微红,只跺跺脚,“简姐姐又笑话我!”

  她的杏眼很是好看,瞪圆的时候毫无气势,仿佛一只炸毛的小松鼠一般,叫人心生怜爱。

  简氏揶揄地看了她好几眼,方是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一个鲜艳的荷包。那荷包上绣着一层一层的花纹,用的丝线皆是大红大紫,只组合到了一处儿,却又觉得好看得很。

  “温夫人的小宴是为着叫你熟悉凉州的风情,这荷包是臣妇亲自绣的,虽不算是什么精细的东西,但凉州中的姑娘们,素来喜欢这些鲜艳的东西。”

  屠凤栖好奇地接过那荷包,盯着上头奇异的图案,“这倒是与昭都中不同。”

  昭都中的贵女多崇尚素雅,荷包上头绣着的无一不是素净的花花草草。

  简氏笑了笑,顺势挽着屠凤栖的手臂往里走,“这凉州有趣儿的事情多了。方才那荷包可不是用寻常的布料做的。你是不知晓,凉州中的妇人们,有时候会取了木皮子做成衣裳和被褥,臣妇做的这荷包,便是用树皮做的。”

  屠凤栖十分感兴趣,一手挽着简氏的手,一手却是掏出荷包来举到眼前,洁白的底料确实不如绸缎精细,但摸着却很是有韧性,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有趣儿。”她眯眼笑了一声,万般珍重地将荷包挂在腰间。

  简氏见状,只摇摇头,状似无奈一般,带着她走进胭脂铺子里头,“王妃日后是要长居凉州的,待到王妃适应了凉州的风气,便知晓这些都不过是寻常罢了。”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噜*%5E_%5E*有个看官大大说,鸢鸢好像越来越笨了,嗷呜,检查了一下大纲,好像是有点心软了,大概是因为恋爱了哈哈哈~

  好啦,蠢作者会调整大纲哒,毕竟咱们是毒后啊啊啊哈哈哈

  还有看官大大说,可以把更新时间改为中午,泥萌觉得怎么样(*%2Fω\*)


  ☆、第两百九十七章 偶遇,身份


  二人走到店中,又上了二楼,简氏边走边与她说话,“温家的大姑娘,听闻她的伤倒是好了不少,如今已经能够下床来走动了。不过那手臂到底是废了,瞧着虽是没什么,但人人都知晓她是个废人了。温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现下正在给她相看呢!”

  以往温思雅倒是个有志气的,看遍了凉州中的公子哥儿,竟无一人入了她的眼。

  “温家这两兄妹倒也真是有意思,一个是眼高手低,自恃身份谁也瞧不上。一个却是个风流的人物,只恨不得将凉州中的姑娘都抬进他温府的大门。纵然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这性子倒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知晓她爱听温府的事情,简氏索性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道出。

  屠凤栖听着她提到温思儒,不免皱起了眉头。先前在茶楼前,她对温思儒可谓是没一个好印象。以往她见着的人,便是心中再龌龊,终究是要掩饰一二的,倒是这温思儒,仿佛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思一般。

  可温思儒给她的感觉,却并非是那等无脑之人。单从那日在茶楼前,他能极快地反应过来,并洗清自己的嫌疑,便能看出他亦是个聪明人。

  但若当真是个聪明人,当日在晚宴上,他便不该帮着温思雅招惹司湛。

  整个温家的人都透着一股怪异,仿佛每个人都在伪装,叫人瞧不清他们的真面目。

  “温家中可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本王妃瞧着,温大人能坐稳这凉州刺史的位子,想必身侧应是有什么能人的。”屠凤栖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说什么秘密一般,“本王妃听王爷说,温思兰姑娘似乎很是不简单。”

  简氏一怔,脸色怪异地看着她,“这是谁与王爷说的?”

  她似乎知晓什么内情,屠凤栖歪着脑袋四下打量了一番,“难不成竟是当真如此?”

  前头引路的小二已经停下了,简氏看了他一眼,示意丫鬟上前将人带走。她与屠凤栖走到一旁,避开众人。

  “此事究竟如何尚无人知晓,臣妇也是听旁人说的。温思兰的姨娘跟人跑了,那人本是温大人身边的谋士,对温思兰很是不同。后来有一日人忽然消失不见了,温大人竟也不气恼,便是姨娘没了,也不曾迁怒了温思兰半分。臣妇曾听人提起过,似乎是说那位谋士的身份不简单,温大人担忧那人回来之后发觉他亏待了温思兰,这才是敢怒不敢言。”

  “你别看温思兰平日里似乎是个眼皮子浅的,可她最是有主意。上回在晚宴上,温思雅还不曾开口呢,温思兰便知晓人家要做什么。今日王妃既是提起,臣妇便多说几句,温思兰确实不简单,日后王妃若是遇上了她,能躲便躲着吧,谁知晓她究竟是真的眼皮子浅,还是装的!”简氏嘟囔了一句,一抬眼便看到温思雅与温思兰正走进一楼的大门。

  屠凤栖顺着简氏的视线看过去,便见着瘦得不成样子的温思雅穿着红色的衣裙,满脸怨恨地瞪着自己。

  而在温思雅的身旁,温思兰似笑非笑地低着头,神色很是怪异。

  屠凤栖将视线收回来,简氏叹气,“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看来往后臣妇可不曾再与王妃说旁人的事情了。”

  二人皆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既是在此处见了温思雅,自然是不打算再待下去了。总归凉州这般大,去别处也总比与温思雅起了争执要好。

  屠凤栖与简氏走下楼梯,温思雅双目瞪圆,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颤抖,“屠凤栖!”

  她咬牙切齿地走过来,正挡在屠凤栖的跟前,“你……”

  “大姐姐。”温思兰扯了扯温思雅的袖子,面上仍是带着天真浪漫的笑意,“大姐姐莫要再与王妃娘娘起争执了。”

  她的话很有些作用,温思雅咬着牙,面目扭曲地盯着屠凤栖看了好一会儿,方是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说话了。

  温思兰见状,歉疚地福福身,“大姐姐脾气不好,还望王妃莫要见怪。许久不见王妃,不知臣女有没有这个荣幸,与王妃一同随便走走?”

  屠凤栖狐疑地盯着她,随便走走?她身边的温思雅眼珠子可都要瞪出来了!

  “今日怕是不成了。”屠凤栖摆摆手,如温思兰一般笑了笑,颇为遗憾,“今日本王妃与简姐姐约好了,待会儿本王妃还要与简姐姐一同去买些首饰。”

  温思兰“哦”了一声,“竟是这般不巧了,臣女本还想着代大姐姐向王妃道歉呢……”

  “道什么歉?”温思雅尖叫一声,猛地将温思兰推开,指着她的鼻尖道:“凭什么要给这个贱人道歉?是她害得我变成一个废人,你竟还要巴结她?以往我是如何待你的,我还没死呢,你便急着讨好这个贱人了?”

  她狠狠地瞪了屠凤栖一眼,只觉得此人当真是世上最是讨厌的人,“温思兰,莫不是你也想学着那个人,急着攀上高枝来报复我?”

  温思兰被她推得后退了好几步,面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她磨了磨牙,若不是父亲早有交待,她还不想与温思雅一出出门呢!

  她想到今日父亲在书房中说的话,只要她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父亲便会给她寻一门好婚事,届时她便再也无需在府中受苦了!

  “还有你——”温思雅骂完温思兰,猛地转过身来,逼得屠凤栖后退了好几步,“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我亦不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仿佛要对屠凤栖动手一般。连翘忙冲过去,挡在屠凤栖跟前。

  温思雅被连翘的冷脸吓了一跳,脚步一顿,竟是往后倒去。温思兰惊呼了一声,连忙扑了过去。

  温思兰扑过去的时候,正好推了温思雅一把,本来已经站稳了的温思雅,正撞到了楼梯上,随即整个人都仰倒在地上。

  “好痛!”温思雅抱着胳膊站起身来,已经大好的胳膊被撞了一下,竟又开始渗血了。

  温思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姐姐,对不起……”


  ☆、第两百九十八章 再遭算计


  屠凤栖静静地看着看似愧疚不已的温思兰,嘴角嘲讽地勾起。

  温思兰咬着下唇,伸出双手想要上前扶着温思雅。温思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抱着自己的胳膊恶狠狠道:“别给我装,你是故意的!”

  温思兰双眸蒙上一层雾气,“大姐姐,我不是……我本是想来救你的,王妃的丫鬟太吓人了,我不小心撞到了大姐姐,不能怪我的……”

  她连连摇头,眼中却是一点儿愧疚都没有,反倒是带着些许报复的快意。

  “温大姑娘的伤口裂开了,温二姑娘还是赶紧将人带回去医治吧!”屠凤栖冷声道,“本王妃的丫鬟不过是想要保护本王妃罢了,温二姑娘莫要冤枉了本王妃的丫鬟!”

  温思兰呐呐地闭上了嘴巴,扶着痛得皱起了眉头的温思雅往外走。

  “也不知晓这两姐妹是想要做什么!”简氏撇撇嘴,又扫了屠凤栖腰间的荷包一眼,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亏得方才你躲得快,如若不然,这二人怕是要赖着你不放了。”

  屠凤栖并未察觉到简氏的小动作,只看着渐渐消失不见的温思雅与温思兰,仿佛是在想什么一般。

  半晌,她方是回过神来,接着简氏的话道:“对啊,今日这一出,倒是叫我有些想不透了。”

  难不成温思雅出门这一趟,便是为着在她跟前将自己弄伤?

  简氏挽着她的胳膊,“罢了罢了,总归这一家子还有得闹腾。”

  这倒也是了,谁知晓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

  屠凤栖低头看着简氏挽着自己的胳膊,目光闪了闪,含笑将手抽出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温思雅回到温府中,还未将胳膊给包扎好,温夫人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她的院子中。

  “娘,你怎么来了?”温思雅皱着眉头,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丫鬟出去。

  温夫人脸色十分难看,“你和温思兰出去干什么了?”

  温思雅不大耐烦地低头摆弄自己的胳膊,“能去干什么?上回在晚宴上,她不是还幸灾乐祸我伤了胳膊?我不过是叫她吃些苦头罢了!”

  其实是温思兰今日忽然来寻她,只说自己在晚宴上做错了事儿,为表歉意,温思兰约了她一同出去挑些首饰衣裳作为补偿。

  “为娘早便与你说了,不要相信任何人,你偏不听,现下倒是好,又被温思兰那小贱人给摆了一道!”温夫人满脸不悦,盯着温思雅的胳膊看了半晌,既是心疼,又是气恼,“你瞧瞧,才刚好的胳膊,又被那小贱人给折腾得裂开了!”

  温思雅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总归她的胳膊是废定了,倒是温思兰那头,知晓自己伤了胳膊定不会放过她,她竟是主动送了好些时兴的首饰过来。温思雅对此很是满意,要知晓自从那人不再任由她欺压后,她能够得到的首饰,便只有府中的份例了。

  “再有两日便是小宴了,为娘许是会顾及不到你。”温夫人叹了一口气,怜爱地抚摸着温思雅的脸,“雅儿,你和儒儿是为娘唯一的依靠了,为娘希望你们都能好好儿的。”

  温思雅皱着眉头道:“娘你在说什么呢,这几日我便待在府中,还能出事了不成?倒是那头的那个人,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若是敢为难你,我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雅儿,别闹。娘知晓自己该怎么做,这几日你避着那人一些,如今她正得势,咱们是斗不过她的。”

  如今便是连老爷都待那人十分信任,她们孤儿寡母的,又有何能耐与那人抗衡?儒儿知晓避其锋芒,可雅儿……

  温夫人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去。只盼着那人能够看在她们都是一家人的份儿上,不要太过为难雅儿了。

  屠凤栖与简氏逛了一圈儿,回到王府中时,司湛早便从军营中回来了。她买了好些有趣儿的东西,见了司湛,她拎着裙摆跑了过去。

  司湛手中拿着一根桃花玉簪,瞧着倒是有几分熟悉。屠凤栖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惊喜道:“这是……湛哥哥从哪儿找来的?我记得当初它分明被陆老三给打飞了!”

  这桃花簪子她认得,正是她十三岁那年,司湛送她的生辰礼物,后来在国安寺中那簪子还救了她一命呢!

  司湛按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别到她的发髻上,“不是原来的那根簪子。”

  因着先前屠凤栖在茶楼中遇刺,他便起了再给她做一个暗器的想法。这簪子与从前那桃花簪有些不同,簪子里头的银针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屠凤栖摸着头上的簪子,笑嘻嘻地靠在司湛怀中,“这般说来,我竟是戴了个凶器在头上了。”

  她竟是有些欢喜。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儿了。”屠凤栖想起了今日在胭脂铺子中发生的事情,“温思兰与温思雅竟都出现了,我看不透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过,我猜测应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司湛神色淡淡,并无任何的波澜,“我知晓了,军营那头我已经叫人盯着了。过两日的小宴,你记得带上暗卫和连翘。”

  若是温府要动手,便应是在那日了。

  屠凤栖点点头,转而又忘了这事儿,与司湛一同去用了晚膳。

  两日一晃而过,这一日屠凤栖特意带上了简氏送的荷包,穿了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缎裙,腰间挂着那色彩鲜艳的荷包,竟是半点儿都不显得怪异。

  待到了温府中,屠凤栖倒也不曾受到了任何的冷遇。因着先前在王府中举办的那场小宴,好几个眼熟的夫人与她一同说了一会儿话。

  温思柔与温思兰皆是出现在了小宴上,倒是素来高调的温思雅不见了踪影。温夫人来得有些迟,待到众人都坐下后,她方是匆匆忙忙的从后院跑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府中出了点事儿,竟是耽误了时间。”温夫人面上带着疲倦,目光落在屠凤栖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屠凤栖不明所以,暗暗地捏紧了茶杯。

  温夫人端坐上首,冷冷地笑了一声,目光中难掩阴霾。

  简氏微微靠近屠凤栖,低声道:“温思雅怕是又病了。”


  ☆、第两百九十九章 剧毒荷包


  她扫了一眼屠凤栖腰间的荷包,眉梢带着爽利的笑意,眼中却是掺进了旁的东西,“王妃的衣裳,倒是与荷包相衬得很。”

  屠凤栖嗔了她一眼,“你平日里不是不大关注这些?怎生今日倒是觉得本王妃的衣裳与荷包相衬了!”

  简氏挤了挤眼睛,不说话了。

  屠凤栖倒也不介意,只等到小宴结束后,她却是被温夫人给留了下来。连着她一同被温府的下人拦下的人中,还有简氏。

  “自那日与王妃在胭脂铺子中起了争执后,小女便卧病不起,臣妇心中着急,还望王妃能给臣妇一个交待。”温夫人站在一群下人的正前方,目光狠厉,周身带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简氏往屠凤栖身后躲了躲,屠凤栖皱了皱眉头,“温夫人这是何意?大姑娘身子抱恙,与本王妃有何关联?莫不是这是温夫人新想出来的招数?”

  温夫人冷笑了一声,“怎会与王妃没有关联呢?大夫来给小女诊治过了,小女之所以会病重,全是因着王妃给小女下了毒!”

  “放肆!”桑支喝了一声,睨了温夫人一眼,“休得污蔑我家王妃!”

  “本王妃不曾对大姑娘下毒。”屠凤栖淡淡道,“那日本王妃碰都没碰过大姑娘,更别说下毒了。大姑娘摔倒的时候,是二姑娘将她扶起来的,若是夫人不信,只管差人去胭脂铺子询问。倒是温夫人您,无缘无故的冤枉本王妃,意图将本王妃扣押下来,究竟是何用意?”

  “王妃先听臣妇将话说完。”温夫人紧盯着屠凤栖腰间的荷包,“王妃确实不曾碰过小女,只是王妃腰间这荷包,却是害了小女的元凶!”

  “什么?”屠凤栖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简氏。

  这荷包是简氏给她的,眼下温夫人却说,她这荷包中有毒?

  她一下子便冷下脸来,“温夫人莫要胡说,这荷包是简姐姐送给本王妃的,若是这荷包有毒,岂不是简姐姐要害本王妃?”

  温夫人挥了挥手,拦着屠凤栖与简氏的下人们全数退下,“王妃既是不信,不若便随臣妇去看看。”

  屠凤栖握紧了双手,面上淡定不已,心中却早便掀起了惊涛骇浪。简氏为何要害她?

  身侧的简氏不言不语,只垂着脑袋跟着她往温思雅的院子中走。这与简氏素来的风格很是不同,以往简氏在她跟前,素来是个话多的。

  屠凤栖咬咬牙,也说不准简氏本便是这等性子的人,只她太过相信纪念说的话,方是在见着简氏的第一面,便认为简氏是唔无害的。

  如今竟是被她给耍了一道。

  温思雅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要随风散去一般。

  一行人走到房中,温夫人盯着屠凤栖腰间的荷包,“王妃腰间的荷包,可是用箭毒木的树皮做成的?”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这本王妃可不知晓,这荷包是简氏送给本王妃把玩的,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倒是要问简氏了。”

  简氏缩了缩身子,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王妃的东西,臣妇怎会知晓是用什么做的?”

  她这是打定主意不认这荷包是她送的了!

  屠凤栖不免有些恼怒,飞快地在脑子中捋了一遍思路,想起她头一回见着简氏时,简氏便仿佛知晓她要做的是什么一般,主动在一众夫人跟前提起温府,让她能轻而易举地得知温府的消息。

  因着这一举动,她便当简氏是个爽利的性子,知晓该如何站队。后来简氏又说——“这凉州中的人,倒也并非是人人都愿意居于人下的。身居高位,最是重要的除去民心,还有利益权衡,当利大于弊之时,想必人人都知晓会如何选择了。”

  当时她只当简氏是选择了站在她这一头,她还觉得简氏果真是个通透的人。如今想来,那番话却是很有些意思了,这哪儿是在站队?分明是在博取她的信任。

  她素来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简氏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倒是叫她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又有纪念的保证,她自是不会再怀疑简氏的用心了。

  “简姐姐当真是个厉害的人儿呢!”屠凤栖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不管温夫人信不信本妃,这荷包不是本王妃的!”

  她便说那日温思雅与温思兰为何只在她跟前晃了一圈儿,便又回到了温府中,原是因着如此!

  若是她猜得不错,想必自她办了小宴的那日起,温府便在算计着她了。先是将简氏推过来,温府再放出风声跟着办了一场小宴,还说是为着叫她多了解凉州的风情,为着的便是让她与简氏见面。

  待到她与简氏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后,温思雅与温思兰便也跟着过来,届时出了什么事儿,倒是她的过错了。

  “王妃娘娘说这荷包是简氏的,它便是简氏的了不成?那日在胭脂铺子中,臣女便见着王妃带着这荷包了。若是这荷包是简氏的,她为何要害大姐姐?”温思兰从后头挤出来,道。

  “这倒是要问简氏了。”屠凤栖瞥了简氏一眼,“许是该说,要问温思兰姑娘了。”

  温思兰面上划过一抹心虚,“我,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我,我没有做过伤害大姐姐的事情。”她只慌乱了那么一瞬,便又恢复了镇定,“王妃那荷包,想必是上头的毒汁还未清除干净吧?箭毒木的毒汁若是碰了人的伤口,可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那日我大姐姐回到府中后不久,便觉得喘不过气来,不是中毒,又是怎么了?”

  温夫人的脸色略有缓和,起初她还不知晓自己的女儿是中毒了,还当她是乏了,便只差丫鬟过来问了几句。谁曾想到了第二日,温思雅的病情非但不曾有任何的缓解,反倒是愈发的严重了。待到大夫来到时,好生查看了温思雅胳膊上的伤口,她方是知晓,自己的女儿竟是中毒了!

  亏得那荷包上的毒汁不多,温思雅亦不曾直接碰到了荷包,只到底是沾染上了些许,纵然不致命,却也够温思雅喝一壶的了。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噜~

  自明天开始,更新时间就改成中午十二点咯?泥萌有没有别的意见嘿嘿?(????ω????)?

  看了今天的评论区,好像忽然多了好多评论~大家最近都比较忙,蠢作者也是哒,今晚终于把民法给干掉了_(%3Aзゝ∠)_大家一起努力变得更好吧哈哈哈%5B%5D~( ̄▽ ̄)~*

  简氏的秘密终于揭晓了,正如泥萌猜得那样,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啦~


  ☆、第三百章 鸢鸢被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妃没有做过的事情,断然不会承认。温夫人若是当真有所怀疑,不若便去同知府上搜查,看看这荷包,是不是出自简氏的手!”屠凤栖甩了甩袖子,将荷包丢到简氏的身上,转身便往外走。

  “慢着!”温夫人低喝了一声,下人们忙将屠凤栖拦下来,“我的女儿出了这等事儿,无论如何,你和简氏都不能走!来人啊,将王妃和简氏压下去,待到查清楚真相后,我自会还你们自由!”

  连翘拿着长剑挡在屠凤栖跟前,目光不善,“私自拘留皇族是杀头的重罪,你们不要命了?”

  她的目光太过瘆人,奈何那些下人仿佛不曾看到一般。连翘低头看了一眼,方是看到众人藏在腰间的软剑——这竟是一些带着武功的暗卫!

  这果真是一个阴谋!

  温夫人道:“臣妇并非想要为难于王妃,只是臣妇的女儿出了这等事儿,心中有些着急,难免会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儿。待到查出真相后,臣妇自然会将王妃送回王府。”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屠凤栖冷静不已,“你们胆敢将本王妃关在温府中,想必是闹出了什么事情缠住了王爷,如若不然,你们断然不会敢在司湛的眼皮子底下为难我。”

  “所以,你们对司湛做了什么?”

  她料定温夫人不敢杀了她,之所以会将她关起来,想必是有旁的用处。

  “王妃日后自会知晓。”温夫人挥挥手,身侧的下人们将屠凤栖与简氏牢牢围在正中央。

  “姑娘,奴婢护您冲出去。”连翘冷着一张脸,若是能叫姑娘逃出去,她便是死又如何?

  屠凤栖却是轻笑了一声,“不必了,既然温夫人说了,待到查清楚真相后自会还本王妃自由,那本王妃便等着温夫人来请本王妃出去。”

  如今冲出去毫无意义,说不得还会叫她的人受伤。不仅仅是如此,瞧着温夫人那一脸势在必得,想必温府中的人远不止这么点儿,她们能冲出这院子,却未必能够冲出温府。与其白费力气,不若便随了温夫人的意愿,在温府中好好待着。

  她倒是要好好地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算计她与司湛!

  “本王妃的丫鬟是无辜的,若叫本王妃知晓你们胆敢对她们下手,日后本王妃重获自由,定不会放过你们!”屠凤栖警告地瞪了温夫人一眼。

  连翘僵直了身子,片刻不敢放松。温夫人神色放松不少,“王妃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温府中,臣妇自不会为难无辜之人。”

  她往旁侧了侧身侧,让开步子,让下人们将屠凤栖带走。

  待到下人们将屠凤栖带走后,温夫人方是走到温思雅的床榻前,俯下身来摸了摸温思雅消瘦得不成模样的脸,“雅儿,你莫要辜负了为娘的一片苦心,娘都是为了你好。”

  *

  “王爷,王妃被温府的人扣留下来了。”卫茅的得知消息后,便急匆匆的找到了司湛汇报。

  郦国的兵马有了异动,他们的人已经查到,郦国的兵马已经驻扎在了千骊山的后头,便在等着机会进攻。

  司湛与纪念正在排兵布阵,郦国人已经驻扎,可这段时日竟是毫无动静,仿佛他们根本不打算侵犯凉州一般。与郦国人待在一起的人,正是温思柔那心上人——宁之澜。

  先前他们查宁之澜的时候,只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最是寻常不过的商户罢了。只如今他们方是知晓,这宁之澜竟早便与郦国人有了勾结!

  “人在哪儿?”司湛闻言,只放下手中的地图,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

  这果真是一场阴谋,他不应当相信温良白不敢在明面儿上对鸢鸢下手的!

  “王爷!”纪念亦跟着他起身,“属下随王爷一同……”

  “报——”

  纪念话还未说完,外头便传来了一阵通报声。一个士兵模样的男子飞快地跑了进来,跪在司湛的跟前,“王爷,郦国的军队动了!”

  司湛脸色一变,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鸢鸢才被温府的人给扣押了下来,郦国的人便有了动作,瞧着倒似乎是约好了一般。

  “郦国的军队正在朝着凉州的方向而来,眼下距离凉州不过十里。”士兵道。

  “那王妃……”卫茅迟疑了一瞬,望向司湛:“王爷,是先挡住郦国人,还是先去救王妃?”

  司湛握紧了双手,先挡住郦国人,还是先去救鸢鸢?依着郦国人的行军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大军便应是抵达凉州城门外了。若是要排兵布阵,很显然是没有时间再去救鸢鸢了!

  以往素来果断的战王,在这一刻竟是迟疑了。

  这便是温良白的目的了不成?一面儿是凉州百姓的安危,一面儿却是最爱的女子的性命,他该如何取舍?

  手上青筋暴起,司湛猛地闭上双眸,“温府那头怎么说?”

  “温夫人说,王妃的荷包上带着箭毒木的毒汁,害得温大姑娘中毒病重,王妃说荷包是简氏做的。温夫人便叫府中的人将王妃带走了,待到真相查清楚之前,王妃不能回来。”卫茅一五一十地交待。

  简氏!

  纪念心下一惊,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司湛的掌风便已将他给拍开。纪念的后了墙壁上,弹回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王爷!”纪念捂着胸口,“是属下大意了!”

  这些年来,同知与温良白不和不是什么秘密了,简氏更是曾多次在人前表示对温夫人的不喜欢。

  谁曾想,这一切竟都是假的!

  “报——”又一个士兵跑了进来,“王爷,百姓们知晓了郦国大军正在朝着而凉州而来的消息,现下城中已经乱起来了!”

  卫茅呐呐道:“王爷,不如属下先去让百姓们安定下来,王爷带人去救王妃?”

  他的本事儿虽不如王爷的大,只若是暂时地叫百姓们安心下来,想必亦是可以的。

  只是要如何对付郦国的军队,还是需要王爷亲自的安排的。若是王爷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回来……

  “不必了,速速去将将士们都召集起来,本王亲自去安抚百姓们。纪念,找一张最完整的地图,本王要知晓郦国人会从哪里进攻!”司湛面上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他挥了挥手,示意跪在地上的那两个士兵站起来,“你们继续盯着郦国人的动静,本王要知晓是谁将消息走漏出去的。”

  不过这人选,他心中多半已经确定了。

  温良白……若是鸢鸢伤了一分一毫,本王定用你全家性命给鸢鸢赔罪!

  【作者题外话】:关于凤梧哥哥的女票这个问题,蠢作者已经有了想法啦,不过正文里应该不会出现太多,会给他们独立的甜蜜蜜的番外,这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姑娘_(%3Aзゝ∠)_昨晚看了一集极限挑战,黄老邪那个“我破不了这个局,有人能破得了”给了蠢作者超级多灵感,凤梧哥哥的女票就因此而来啦~至于会发生个啥,蠢作者还没有完完全全地想好~


  ☆、第三百零一章 误信思柔?


  “那王妃……”

  “跟在王妃身边的暗卫可曾与旁人动过手?”司湛转身往房中走,随后将自己的长剑拿起来。

  卫茅摇摇头,如实道:“倒是不曾听说有人动手了,似乎是王妃自己想要留下的……属下明白了,属下这便下去召集将士们。”

  王妃不曾做过任何反抗,想必是知晓温府的人不会对她如何的。而温夫人胆敢对王妃动手,定是因着王爷这头出了什么乱子,王妃这是在隐晦的告诉王爷,只管做自己的事,王妃如今是安全的。

  怨不得王爷还有心情去与郦国人周璇,原是因着他看穿了王妃想要传递的信息。

  卫茅身形一闪,片刻后便不见了踪影。纪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司湛走进房中。

  夜色渐浓,屠凤栖打了个呵欠,扭了扭身子,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天色,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被温府的下人们关到了这房间里头,连翘她们不知被带到哪儿去了。温夫人不曾亏待了她,晚膳还是依着皇族的规矩送来的。

  只是门外守着两个侍卫,她方才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那二人都是带着佩剑的,想必亦是功力深厚的。

  想来也是应当如此,若是叫她跑了,温良白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也罢,待到司湛解决了手头上的事情,自会来温府救她。

  屠凤栖毫无压力地躺到床榻上睡觉。

  午夜时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屠凤栖猛地一惊,从床榻上弹起来,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下来,踩着鞋子躲到了床帏的后头。

  细微的开锁声过后,一个瘦小的身形悄悄地从门口闪了进来。借着月光隐约可见,白日里守在门口的那两个侍卫,现下正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似乎是晕过去了。

  那身影拎着裙摆走进来,还不忘警惕地转身将门关上。直至做完这一切,她方是蹑手蹑脚的走到床榻前。她掀开罗帐,低声唤了一句:“王妃娘娘。”

  那声音中带着惯来的怯弱,正是许久不见的温思柔。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从床帏后头走出来,借着月光盯着温思柔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并无恶意后,方是开口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臣女来救王妃。”温思柔低声道,“郦国人要攻进来了,王爷正守在城门外,应是没有时间来寻王妃了。臣女将门外的侍卫迷晕了,府中的下人们亦是被臣女的丫鬟给引开了。王妃随臣女来,您的丫鬟还在等着您。”

  屠凤栖挑眉,“可是她们说本王妃对温思雅下了毒,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本王妃不能走。”

  “王妃不会对大姐姐下毒的。”温思柔笃定不已,“王妃不是那等小人。臣女相信王妃,这件事情,定不会是王妃做的。”

  她咬了咬下唇,脸色有些难看,带着惯来的懦弱,“臣女听到母亲和父亲说的话了,大姐姐中毒,全是因着他们想要趁机将王妃关在府中。臣女不敢去与父亲对峙,便只有来将王妃带出去了。简氏已经被父亲放走了,如今府中只剩下王妃与您的丫鬟们了。”

  屠凤栖心中了然,从先前的交往中,她便知晓温思柔是个懦弱的,若是寻常时候倒还好,只若是涉及了家人,便是明知晓是错的事情,温思柔亦是会站在温府这头。

  若是温思柔站出来与温夫人对峙,她方是觉得奇怪呢!

  “怨不得方才本王妃被温夫人扣押下来的时候你不在,原是因着早便知晓真相了。”

  “王妃莫要怪臣女懦弱,臣女有自己的难处。若是当时臣女在场,只怕是要招惹祸事了。时间不多了,王妃还是快些随臣女来。”温思柔话毕,朝着屠凤栖招招手,“从这房间到臣女的院子不远,王妃还是先在臣女的院子里头待一会儿,待到天亮后,臣女便去找战王。”

  她倒是个良善的。

  屠凤栖跟在她身后,“你不怕温夫人会怪罪于你?他们好不容易方是找到借口将本王妃扣押下来,你却是趁着深夜,将本王妃偷偷给救走了。”

  “可臣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伤害无辜的人。”温思柔一把攥住屠凤栖的手,拽着她往外走。

  门外躺着的两个侍卫一动不动,温思柔与屠凤栖从那二人中间经过。外头一片寂静,便是连巡夜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

  屠凤栖似乎有些害怕,只紧紧地握着温思柔的手,“郦国人怎么忽然到凉州来了?不是说郦国人从不在炎夏侵犯大昭?”

  这还是她初到凉州时,在一家客栈中与小二打听来的消息。如今正是炎夏,郦国人却突然进犯,这其中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温思柔摇摇头,“臣女亦是不知晓是如何一回事儿,只王妃被关起来后,臣女便听府中的人说,王爷去了城门外。城中的百姓正乱着,王爷此时还走不开。臣女想着,现下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郦国人进犯的事儿上,正好给了臣女机会来救王妃。”

  她走得飞快,不过一会儿,二人便已经离开了方才关着屠凤栖的房间。

  屠凤栖轻笑了一声,似是低喃一般,猛地凑到了温思柔的耳边,“温三姑娘这是要带着本王妃去哪儿?”

  “去臣女的院子啊!”温思柔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方才臣女不是与王妃说过了?”

  确实是说过了,只屠凤栖却是不相信她。

  屠凤栖停下步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温三姑娘好演技,本王妃竟是险些便要相信你了。”

  温思柔皱了皱眉头,似乎很是不解。她看了屠凤栖好一会儿,眉宇间仍是带着些许畏惧,只双眸中的怯弱,却早便不见了踪影。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竟是有能耐将府中巡夜的下人都支开,还能轻而易举地潜入重兵把守的房间,将本王妃带出来,温三姑娘好生厉害!”屠凤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万般嘲讽的笑容,“温三姑娘究竟想要如何,不若直接说出来,省得本王妃猜着费劲儿。”

  温思柔抿了抿嘴唇,“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妃娘娘,不过你既是跟着我出来了,要回去便是难了。”

  【作者题外话】:标题为啥要用问号呢,因为鸢鸢根本就没有相信嘛~

  爱你们哟,今晚要复习到两点,嗷呜想想就觉得好困昂~


  ☆、第三百零二章 真相何如


  她举起手挥了挥,屠凤栖身后飞快地窜出了好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屠凤栖回过头去,“原是温三姑娘想要留下本王妃,若是早知晓是如此,本王妃便不应是与温夫人争执了。”

  她素来聪明,温思柔不敢大意,只朝着黑衣人点点头。屠凤栖只觉得后颈一痛,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待到她再醒过来时,她早便不在温府之中了。她掀开了身上的锦被,眯着双眸走到门外。

  门外守着四个侍卫模样的男子,除此之外,这院子中还站着不少身穿黑衣的男子。见着她走出来,那四个侍卫只将手中的长剑挡在门外。

  “王妃留步!”一人冷着脸,道:“眼下凉州中正不平静,若是王妃想要保住小命,最好还是乖乖呆在房中。”

  这是要软禁她的意思了。

  屠凤栖也不介意,只拎起裙摆坐在门槛儿上,托着下巴盯着方才那开口说话的暗卫,“既是如此,那本王妃不出去便是了。不过昨夜本王妃听温三姑娘说,郦国人似乎要攻入凉州了,还望这位小哥能够与本王妃说说,如今凉州中的形势究竟如何了。”

  她面上带着笑意,仿佛半点儿都不在意自己被囚禁了一般。

  那侍卫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属下不知晓。”

  主子特意交代了,这战王妃不容易对付,在主子回来之前,他们断不能被这女子给忽悠了。

  果真是如此!

  屠凤栖打了个呵欠,倒也不在意,“本王妃不过是想知晓外头的形势如何罢了,这院子早便被你们给重重包围了,本王妃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亦不可能从这里头跑出去,你们无需担忧。”

  若是她当真想要逃,早在温夫人派人来抓她的时候,她便应是冲出去了。

  当初便是逃不出去,如今她落入了温思柔的手中,想要逃出去,更是难上加难,她断不会白费了力气。

  那侍卫仍是不说话。

  屠凤栖倒也不觉得无趣儿,只托着下巴坐在原地,似乎是要与侍卫们倔到底一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当屠凤栖饿得忍不住想要起身的时候,温思柔便带着一个小篮子回来了。

  褪去了懦弱的温思柔,与往日仿佛是两个模样。冷眼的眉眼,眸中带着摄人心魄的锐利,隐隐还带着些许阴霾。

  她走到屠凤栖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王妃这是在打什么主意?这院子可不是温府,在温府中,王妃许是还有一丝机会逃出去,但在这院子中,便是王妃有三头六臂,亦是无法摆脱这些暗卫。”

  哦,她本便不打算硬碰硬。

  屠凤栖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伸手将温思柔挎着的篮子取过来,“这是本王妃的早膳?温三姑娘的动作倒是有些慢了,本王妃早便饿了。”

  温思柔眯了眯双眸,屠凤栖只当不曾看到她眼中的警惕。她拎着篮子走到房中,“温三姑娘高估本王妃了,既是落入了你的手中,本王妃便不曾想过马上出去。”

  她说的是“马上出去”,温思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冷笑道:“王妃倒是会审时度势。”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王妃从十三岁便知晓这个道理了。”屠凤栖咬着一个肉包子,幸福得眯着一双大杏眼。

  她十三岁便知晓识时务者为俊杰,然后威远伯府中的那几人,便被她折腾得不成模样了。

  温思柔坐在她的对面,“王妃不好奇么?为何是我将王妃给带到这儿来,温府中的人为何会这般听我的话,王妃难道都不想知晓?”

  这是在同她炫耀吗?

  屠凤栖道:“温三姑娘既是做出这等事儿,自是有你自己的道理的,本王妃只管等着湛哥哥来救本王妃便是了。”

  她说得自然,面上并无一丝担忧,似乎是笃定司湛定是会来救她一般。

  温思柔却觉得不大高兴,她费心设计了这一出好戏,为的的不正是看着屠凤栖失落绝望?可眼下屠凤栖竟还能冷静地用早膳,她倒是觉心中的喜悦减少了打扮。

  “被简氏背叛,王妃心中可是有些许不平?”

  见屠凤栖并不打算搭理她,温思柔索性道:“简氏是凉州中唯一一个主动亲近王妃的人,如今王妃却是被简氏给摆了一道,若我是王妃,待到我出去后,定不会放过简氏!”

  屠凤栖吃完一个肉包子,奇怪地看着她,“可你并不是本王妃。简氏确实是唯一一个主动亲近本王妃的人,但本王妃与她非亲非故,她便是背叛了本王妃又能如何呢?比起教训简氏,本王妃倒是更想知晓,外头形势如何了。”

  简氏确实对她表示了亲近,只她与简氏之间,并无任何情谊,不过是因着各取所需罢了。如今简氏背叛,她亦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越是坦荡,温思柔便越是不痛快,“简氏本便是我的人,无人知晓她真正的性子,我需要她在外人跟前表现出她厌恶温府,长此以往,自然人人都当了真。”

  “那与我有何关联呢,温三姑娘?”屠凤栖温声细语,道:“人人都以为简氏厌恶温府,其实她却是温府的狗,这一点在简氏帮着温夫人对付本王妃的时候,本王妃便知晓了。倒是不得不说,温三姑娘当真好谋算,便是连本王妃,都被温三姑娘给骗了过去。”

  起初她还当温思柔是个温柔的姑娘,虽说心中存了疑虑,只却是不曾怀疑温思柔的身份。如今仔细想来,她倒是不得不赞叹一句,温思柔的心计,远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起初她倒也曾怀疑过温思柔的,只温思柔太狠了,不仅仅是对旁人狠,便是对她自己,亦是毫不留情。当日在茶楼中,温思柔便曾为着“救”她,弄得满身是伤。

  “先是温思雅与温思兰在晚宴上出了错,温三姑娘在本王妃心中留下了一个懦弱却良善的印象。随后温三姑娘频频出现在本王妃跟前,为着的便是摆脱嫌疑,本王妃怀疑了很多人,却从未猜到,那在背后出主意的人是你。”毕竟温思柔太过懦弱,并不像是那等心思深沉的人,“后来简氏出现在本王妃的身边,你料想本王妃在凉州中安插了人手,断不会相信任何人。但简氏却是便不同的,简氏这步暗棋你埋了多年,此时用她最是合适不过。”

  “随后在胭脂铺子,应是你与温良白说了什么,温良白允了温思兰不少好处,让她带着温思雅出去,并且在本王妃跟前伤了胳膊。当然,你们的目的本便不是为着关着本王妃,而是想将本王妃带走。至于带到哪儿去,又是如何带走的,这便需要温三姑娘再费上些心思了。”

  【作者题外话】:试图调整更新时间,第一回合失败_(%3Aзゝ∠)_

  好啦,赶紧更新完了去背刑法,就差一点点了哈哈哈,胜利就在前方啦~

  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三百零三章 鸢鸢通敌?


  屠凤栖话毕,含笑望着温思柔,“本王妃猜得对吗,温三姑娘?”

  “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温思柔嗤笑了一声,“王妃猜得都对,这一切都是为着引王妃上钩罢了。这温府中的一切都被我掌控在手中,自从王妃与王爷进城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由我一手操控。”

  从温良白想要给他们下马威,到晚宴上温思雅意图勾引司湛,再到后来发生的种种,无一不是她算计好的。

  可惜,人人都说战王妃是个聪明的,偏生到了她手中,却也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女人罢了。

  “先前本王妃曾经怀疑过温思兰,她姨娘跟着旁人跑了,听闻那人原本是温良白身边的谋士,本王妃便想着,说不得温思兰曾得到过那人的教导,亦跟着变成了一个胸有大志的姑娘。只可惜,温思兰终究是不若三姑娘。”

  温思兰空有满腔算计,却只用在了谋算小利益上头,单单是在眼界上,便已输了温思柔一大截。

  温思柔能够步步为营,直至逼得她不得不留在温府,若是换了温思兰,如今她便不会在这院子中了。

  “我便当这是王妃的夸奖了。”温思柔站起身来,“王妃不必再试探我了,你想知晓的,我都不会告诉你。”

  “温三姑娘果真聪明。”屠凤栖揉了揉肚子,眉梢微微上挑。

  她确实是在试探温思柔,作为掌控了全局的人,温思柔知晓的东西比所有人都多。

  只可惜这姑娘太过警觉,纵然她将心中的猜测都道出,却仍是无法从温思柔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温思柔将桌案上的东西收拾好,转身往外走,“对了,王妃的那些暗卫还不知晓,王妃已经换了‘住处’了。”她忽然扭头道。

  屠凤栖懒懒的打了个呵欠,这被囚禁的日子可真是无聊得很。她挥挥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本王妃知晓了。”

  既是要将她偷偷给带走,那些暗卫们又如何会知晓她已经不在温府中了呢?

  不过,倒也无妨。那些暗卫亦不是傻子,等上两日,便应是猜出她不在温府中了。而再等下去,便定是会有好消息的。

  郦国的军队便驻扎在城门外的小林子,城中的百姓已被安抚下来,一众老弱病残被带到了王府中,年轻力壮的男子们则是随司湛守在了城墙上。

  郦国人似乎不急着进攻,仿佛在等待什么机会一般。

  司湛站在城墙上,这是凉州最高的地方之一,往里头望去,便能看到温府的楼阁。

  卫茅看着自家王爷那副失神的模样,“王爷,王妃已经不在温府中了。”

  这是今日清晨传来的消息,连翘好不容易方是从从温夫人的手中逃了出来,只后来却是发现,关着王妃的房间,早便空了。

  他们不知晓是谁将王妃带走了,更不知晓王妃如今正在何处。

  “嗯。”司湛将目光收回来,转而盯着城外的军队。

  混迹在一众身穿戎装的将士们之中的男子,身穿一袭青衣,正是一副商人模样的宁之澜。

  温府中还有一个给温良白出谋划策的高人,鸢鸢会消失不见,他竟是半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先前温思雅病重不过是个幌子,温府的人真正想要的不是将鸢鸢简单地关在府中胁迫于他,这后头定还会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城外的军队,等着的便是这个阴谋的爆发。

  “王爷。”纪念从下头走上来,面色担忧,“有人散播了流言,说王妃通敌,昨夜王妃从温府中神秘失踪,为着的便是与城外的敌军联络。”

  如今正是紧要时刻,一点小小的流言,便足以叫城中的百姓们乱起来。昨夜闹了一场,王爷好不容易方是能叫百姓们安定下来,如今这通敌流言一起,只怕便是连王爷都要被牵扯到其中了。

  “通敌?”司湛神色有了些许波动。

  “是。消息是从温府的下人们口中传出来的,属下觉得,这应当又是温良白的阴谋。”

  而这阴谋针对的人,显然便是王爷和王妃了。

  人是温府给关起来的,如今却又说人不见了,还胡言乱语什么“通敌”。他们自不会相信这些鬼话,但这城中的百姓却是动摇了。

  原因无他,以往郦国人一来便消失不见的温家人,如今却是随着王爷一同坚守在凉州城中,倒是叫人多了几分信任。

  反倒是王妃,郦国人本不会在炎夏来侵犯凉州百姓,只自王妃来到后,郦国人却是一改从前的作风,倒是不得不叫人想多了。

  他们知晓这是温良白的阴谋,但城中的百姓却不知晓,加之温府在凉州城中颇有威信,如今温府中传出了这等消息,自是有不少人相信了谣言。

  “通敌么?”司湛唇边带出一抹笑。

  纪念疑惑,眼下王妃被人抹黑,王爷竟不觉得气恼?

  他方想要开口,便被卫茅推了一把。卫茅摇摇头,示意他等着听王爷的吩咐。

  司湛摩挲着手指想了一会儿,“不必理会谣言,且等明日。”

  若是再不澄清,王妃可便是要变成一个叛国之人了!

  纪念不禁有些着急,说到底还是他信了简氏,方会给王爷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若是放任流言这般传播下去,那王妃可真是要倒大霉了!

  “王爷……”

  “本王记得,当初昭都中有人说,本王娶王妃本是无奈之举,若非是镇国公苦苦相逼,又有浮生大师的批命,本王断然不会娶一个小辈。”司湛缓缓道。眸中带出一片冷意。

  他仿佛早便不喜屠凤栖,只碍于她背后的镇国公府,方是不得不忍耐下去。如今屠凤栖落得如此境地,他自是轻松不少。

  纪念看得一怔,可卫茅分明说了,王爷与王妃是两情相悦……

  比起纪念的疑惑来,卫茅却是极快地反应过来了。他面上一喜,忙道:“属下知晓了,现下正是摆脱王妃的好机会,属下定不会叫王妃失望的。”

  他“嘿嘿嘿”地笑出声来,果真还是自家王爷更是厉害些。

  将这流言传出去,温府的人定是要待不住了。届时定会有人与王妃说此事,若是流言能继续传下去,他们便能趁机查到王妃被关押的地方。便是温府的人再是缜密,至少他们能确定王妃的安危了。

  纪念仍是不明白,但见着司湛已经没了要说话的打算,他只能跟着卫茅走远。


  ☆、第三百零四章 互诉心酸


  屠凤栖还不知晓,换了一个地方,她竟是又成了那过街的老鼠。她在那小院子中待了四日,从起初的笃定司湛定是会来救她,到如今的惶恐不安。

  温思柔再来送饭的时候,她面上已经没了起初的淡定,只不安地揪着裙摆,满目担忧地看着温思柔,“莫不是王爷出了什么事儿?”

  如若不然,为何她等了这般久,司湛竟还是不来救她。

  温思柔摆放膳食的手一顿,她微微抬眸,望着屠凤栖道“王妃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司湛能出什么事儿呢?城外的郦国人还在按兵不动,如今的司湛不过是每日去守守城门罢了。

  倒是这战王妃……

  温思柔面上嘲讽,待屠凤栖亦是没了起初的忌惮。总归不过是个不得司湛欢心的女人罢了,若是在昭都中,屠凤栖许是还有些能耐,只如今到了凉州,又没了司湛,这女人又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来?

  “我吃不下。”

  便是自称都变了。

  温思柔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碟子丢到桌案上,“不吃?不吃还等着战王来救你不成?别痴心妄想了,战王可不会在意你的死活!”

  屠凤栖猛地一惊,“不,这是不可能的,王爷定不会丢下我的。定是你在胡说八道,我,我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他定是会来救我的,难不成他还念着那个女人不成?她都死了,王爷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温思柔挑眉——“那个女人”?

  看来外头的传言是真的了,战王果真是不喜欢屠凤栖的,只因着被人逼迫,方是不得不娶了她。

  怨不得她总觉得奇怪,人人都说战王冷漠,偏生待屠凤栖却是百般温柔,远是装出来的。

  也便这傻子会相信,战王会当真因着一个女子,便改了性子了。

  温思柔目光愈发放肆,屠凤栖被她看得没了用膳的心思,只抬头无助地看着她,“温三姑娘,外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何王爷……”

  温思柔道:“王妃与王爷最是心有灵犀,不若王妃猜猜,如今王爷正在做什么。”

  屠凤栖摇摇头,盯着温思柔的神色看了好一会儿,方是苦笑了一声,“温三姑娘高估我了,我与王爷如何是心有灵犀,分明是……”她顿了顿,大抵是意识到如今再瞒着那事儿亦是毫无意义,缓缓开口道:“分明是貌合神离。我逼着他娶了我,如今落得如此境地,却也是自咎由自取。”

  温思柔放下心中的戒备。屠凤栖被关了好几日,几乎是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如今她说出这一番话,想必此事多半是真的了。

  “你猜得对,王爷如今正打算放弃你这正妻。”温思柔坐在她的对面,单手托着下巴,一脸闲适地望着她,“王妃失望吗?”

  最爱的男子,却是在最紧要的关头选择放弃她。

  “不是失望,是绝望。”屠凤盯着眼前的饭菜,眼眶微红,“温三姑娘是不知晓,当初我为着能够成为战王妃付出多少努力,如今总算是如愿了,他却还是忘不了那个人。”

  她摇摇头,面上满是无奈。

  温思柔心中痛快不少,“王妃可是知晓,我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说罢不等屠凤栖回答,温思柔便一改方才的嘲讽,眸中浮上一层怨恨。她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握紧双手,“我本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姑娘,若是他们不曾苦苦相逼,我亦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温家,根本便是一个地狱!”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

  屠凤栖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温三姑娘,你,你怎么了?”

  温思柔冷笑一声,“你不是很好奇吗?眼下你同当初的我一般,不过是个被人嫌恶的废物罢了,你我同病相怜,我告诉你又如何?当初温家的人待我与姨娘便如一条狗一般,我是温良白的庶女,可在府中,便是一个下人都能轻而易举的将我踩在脚下!我恨,姨娘说,若是要改变处境,便得用脑子!”

  她诡异地哼笑了一声,双眸中漫上一层水雾,“脑子……我如今方是知晓,在这世上,谁也信不得。便是姨娘,都帮着旁人来逼我。我一步步收服温府中的人,直至连父亲都不敢小觑了我,我方是知晓,这一切不过都是那人的一个阴谋罢了!”

  “阴谋?”屠凤栖瑟瑟发抖,似乎被温思柔这般模样给吓着了一般,“你是说,当初温思兰受寵与你姨娘被欺辱,都是阴谋?”

  而这阴谋的背后,为着的便是磨炼温思柔的心计?

  “对,阴谋!”温思柔声音沙哑,“姨娘是那人身边的宫女,便是温良白不给面子,亦不该如此待她!这一切都是阴谋,她为了那人,竟是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不顾及!”

  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秘密。

  屠凤栖咬了咬下唇,“温三姑娘何必如此?比起我来,温三姑娘起码还有姨娘,而我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往日明亮的双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人人都说我嫁与了战王有多幸运,谁知晓这其中的苦楚?战王本便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只因着赐婚,那位姑娘被逼无奈,竟是入了宫,后来许是招惹了哪位贵人,那姑娘竟是死在了冷宫里头。”

  温思柔定定地看着她,屠凤栖眸中的泪水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仿佛伤心至极,“可王爷却笃定,那姑娘是被我给害死的。柳絮姑娘在出事儿前,还曾被璇玑指责了几句,偏生璇玑是我的闺中密友,王爷不问是非,竟是将柳絮姑娘的死,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她哭得极其狼狈,只恨不得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却是不曾注意到,温思柔眸中闪过了一抹暗光。

  堪堪的用过午膳,屠凤栖便睡下了。只从小院子之中出去后的温思柔,却是半点儿都不曾闲着。

  城外的郦国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凉州中的百姓们困死在里头一般,只安营扎寨,却是不曾有半点儿动作。

  司湛潜了卫茅偷偷去郦国人的军营中打探消息,只奈何郦国人太过谨慎,卫茅跑了好几回,却还是不曾得知什么有用的消息。


  ☆、第三百零五章 准备营救


  倒是纪念注意到城中的流言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改变,连带着军营中的将士们,看司湛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隐晦。

  司湛自然注意到了,纪念回来后,他方是知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有人说,王爷不去找王妃,是因着仍在怪罪王妃当初害死了,害死了……”纪念说话很是没底气,那些人说得有板有眼的,便是他都要当真了。

  “害死了柳絮?”司湛皱了皱眉头,背着双手,道:“是不是说,本王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只后来王妃逼得那姑娘进了宫,随后人竟是香消玉殒了。本王仍在记恨王妃,故而方会对王妃不闻不问,本王与王妃看似恩爱,实则不过是貌合神离罢了。”

  猜得分毫不差。

  纪念低着头,“是的。”

  这般一来,那些说王妃通敌的人,更是有了几分底气。正是因着王爷待王妃不好,王妃因爱生恨,方会想到通敌这等法子,因此来报复王爷。

  “很好。”司湛心情愉悦,“本王让你查散播流言的人,如今查得如何了?”

  “查到了。”纪念干咳了一声,“是住在城东处的一对儿夫妻。那家人住在一个小院子中,那院子的来历有些不正常。”

  司湛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卫茅那头,应是准备好了吧?”

  纪念不解,“王爷让卫茅准备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儿。”司湛应道。

  郦国人,是时候叫他们吃些教训了。

  他闭上双眸,门外传来了说话声,一个身穿戎装的男子走进来,在司湛耳边低语了一阵。

  司湛睁开双眸,淡淡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男子会意走出去,再进来时,身后便跟了一个熟悉的人。

  “草民见过王爷。”温思儒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嗯。”司湛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桌案旁坐下。

  温思儒很是紧张,竟是不敢直视司湛的双眼,“草民来,是有事要与王爷说,是关于王妃的事情。”

  司湛抬起头来,“哦?”他似乎颇为意外只双眸中仍是毫无波澜的模样,“王妃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了。”

  话毕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冷着脸哼了一声。

  温思儒摸不准司湛的心思,只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若是抓不住,那妹妹……

  “王妃是无辜的。”温思儒咬咬牙,终究是决定赌一把,“王妃没有与郦国人勾结,这一切都是谣言,是别人的阴谋。”

  司湛的眼珠子动了动,面上终究是有了些许波澜。他敲了敲桌案,“那你便说说看。”

  温思儒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温思柔照常来到了小院中,只这回她却是还带了旁的东西。

  “城中已经传遍了,战王亲自指证王妃叛国,王妃若是不想死无葬身之地,最好还是随我出城。”温思柔将手中的包裹丢到屠凤栖的怀中,冷哼了一声。

  她们果真还未出城。

  屠凤栖抱着包裹,“现在便要出城?”

  她有些慌乱,抱着那包裹有些手足无措,“可是,可是我还未准备好。何况城外便是有郦国人守着?我若是出去了,岂不是坐实了叛国的罪名?温三姑娘莫要害我!”

  温思柔翻了一个大白眼,“要不要走随你,但司湛既是这般待你,我便不信他没有后手。你如今下落不明,便是偷偷出了城,又有谁会知晓?与其被人污蔑,不若便叛国又如何?”

  温思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等着她做出决定。

  “不,我不出城!”屠凤栖咬咬牙,“温三姑娘既是将我带到这儿来,定是有什么目的。若是我随你出了城,岂不是羊入虎口?”

  难为她被关了这般久,竟还有判断力。

  不过,这才是屠凤栖。若是她只说了几句话,屠凤栖便跟着她走了,她方是要怀疑屠凤栖是不是在做戏了。

  温思柔耸耸肩,“我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当初将你关起来,本是为着胁迫战王,让他能放过温府一回,可如今你亦是见着了,战王根本便不在意你。你没了用处,将你带出城,不过是看在你我本还有些交情的份儿上罢了。”

  她的神色太过坦荡,屠凤栖揪着裙摆,半晌,终究是点点头,“你让我再想想……”

  “天黑前做出决定。”温思柔丢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屠凤栖抱着包裹,将里头的衣裳给翻出来。是一套男装,与她的身形正合适,衣裳的料子不是很好,似乎是在外头随便买的。

  湛哥哥,你为何还不来……

  她叹了一口气,只盼着司湛当真能与她心有灵犀了。

  司湛此时正在应付客人——许是不该说“客人”,而是故人。

  罗楼带着暗卫偷偷摸摸地进了城,正将城中的流言听了个正着。只他还未来记得去找司湛的麻烦,卫茅便将他给逮住了。

  见着是老熟人,卫茅索性带着罗楼去见了司湛。

  目下罗楼目光不善,冷着一张脸道:“恕属下直言,若是王爷不能保护好王妃,不若让属下带王妃回昭都。有我家公子在,断不会叫王妃受了任何委屈。“

  现下倒是好,连人都找不着了。

  “王爷当初既是心仪柳絮,为何要答应皇上的赐婚?属下记得,似乎是王爷主动求娶我家姑娘的。”罗楼越想便越是气愤,“王爷将姑娘带到凉州来,如今姑娘不见了踪影,王爷竟还有脸说,当初娶了姑娘,是被逼无奈?”

  跟在罗楼身后的暗卫们皆是愤愤然地盯着司湛。

  司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们怎么来了?”

  亏得是罗楼,若是旁人偷偷摸摸地潜进了凉州,岂不是要乱套了?

  罗楼冷哼一声,“王爷自然是不想属下来。但我家公子交待了,定要保证姑娘的安危。”

  你家公子可真是神机妙算!

  司湛心中虽是不悦,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本王正要差人去救鸢鸢,先前城中会出现这样的流言,确实是本王的错。既然你们来了,不若随卫茅一同去救人。”

  他本还觉得人手不大够,如今有了罗楼,却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第三百零六章 调虎离山


  罗楼嗤了一声,“属下是为着姑娘方会答应王爷的,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儿,属下可不管王爷是什么身份。”

  可见自家公子方是待姑娘最好的人,瞧瞧这战王,竟是连姑娘失踪了都不在意。城中流言四起,若非他们赶到,战王岂不是要放弃营救姑娘?

  罗楼再扫了司湛一眼,转身便走。

  入夜时分,屠凤栖能感觉到,院子中的守卫明显少了许多。她知晓这几日温思柔来看自己,是为着叫自己失去信念,好跟着她走。

  她来到这院子的第一日,温思柔便说郦国人已经驻扎在城门外了,只如今已过了好一段时日,郦国人却毫无动静,想来是在等着什么机会。

  屠凤栖托着下巴想了想,许是她便是那个所谓的机会了。外头的人都说她叛国了,若是此时她当真跟着温思柔走了,温府那头再动点儿手脚,无疑是将她自己与司湛往火坑上推。

  想必这便是温思柔的目的了,一来能够找个借口让郦国人攻入城中,若是可行,还可与郦国人相互勾结,以此树立温府的威信。二来,若是她“叛国”了,纵然凉州是司湛的封地,司湛亦是无法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届时她人赃俱获,温良白再上报朝廷……

  慢着!

  温良白是哪儿来的胆子这般明目张胆的算计司湛,莫不是昭都中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似乎是院子中的侍卫在忙着收拾什么一般。间或还会听到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想来是在为出城做准备。

  出城……郦国人便守在城外,此时的城门定是关闭的。若是他们要出去,便定是需要大开城门……

  原是如此!

  屠凤栖抿了抿嘴唇,怨不得温思柔要带上她呢,这倒是个将她推向风口浪尖的好法子!

  以她的名义开了城门,届时若是郦国人涌了进来,那便是她的不是了。

  “王妃!”门被敲响,温思柔从外头走进来,见着屠凤栖仍是抱着衣裳呆呆地坐在床榻边上。

  她皱了皱眉头,声音有些尖锐,“王妃莫不是还在等着战王来救你不成?别异想天开了,如今的战王正急着摆脱你这累赘呢!”

  整个凉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战王是当真不喜欢这孝安郡主的,如今有这等好机会,他断然不会再将这累赘给找回去。

  屠凤栖为难地咬着下唇,“许是再过一段时日,王爷便应是要来了。我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便是看在外祖父的份儿上,王爷亦不会抛下我的!”

  都到了今日还惦记着自己的身份,却不知在男人跟前,最忌讳的便是女子背后的家世。纵然是战王,亦不能免俗。

  温思柔嗤了一声,“如今在这凉州中,何人会在意你的死活?便是王妃没了,届时战王随便找一个借口便能糊弄过去了。王妃还是跟着我走吧,出了城,王妃大可回昭都告状,到时候便是战王,亦是不得不认栽了!”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般,屠凤栖不自觉地抬头看着她,“当真是如此么?”

  “这是自然。”温思柔笑了笑,下巴朝着那衣裳点了点,“王妃动作快些,有我的暗卫护送,王妃定是能逃出去的。”

  屠凤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温思柔这方是满意地退了出去。

  院子中的暗卫见状,身形一闪,落到她的跟前来,“主子,这便成了?”

  不是说里头关着的人最是聪慧不过?如今竟是因着主子的三言两语,便跟着主子走了?

  莫不是有诈?

  温思柔自信一笑,“你想多了,她如今本便是在崩溃的边缘。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但她定是会跟着我走。若你了解女人,便会知晓她为何会这般轻易的便决定跟我走。”

  女人啊,这一生都逃不过一个“情”字。便是往日的屠凤栖在聪明又如何?失去司湛,与她而言便已是最大的打击,这几日他们将屠凤栖关在密不透风的小院子中,屠凤栖听到的每一个消息,皆是司湛已然放弃了她。

  这段时日下来,便是心性再坚韧的人,都不免要走进死胡同中来。

  这时候无论她说什么,屠凤栖都只能相信。

  不过一会儿,屠凤栖便打开了房门,她面上仍是带着泪痕,只眸中却是没了往日的冷静,只余下满目的恨意。

  见着温思柔,她恨恨的直咬牙,道:“走,他司湛既是如此待我,我定不会放过他!”

  本还觉得有诈的暗卫,总算放下了心中的猜测。

  这恨意不似作假,想必这段时日的折磨,确实叫这姑娘饱受煎熬,如今温思柔既是给了她宣泄的途径,她自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了!

  温思柔温温柔柔地笑着,“王妃说得对,待到咱们出了城,要如何收拾司湛,全看王妃的心情了。”

  屠凤栖面上并无任何的欣喜,只跟着了温思柔的身后,上了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

  而此时,城墙上的司湛亦是察觉了不对劲儿。

  城中的流言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若是温思柔会动手,便定是会选在这两日。卫茅来消息说,温府中的人似乎有了旁的动作。

  “温良白已经将府中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此外,他还偷偷派人去了西门,似乎是想要打开西门。”传消息的暗卫冷着一张脸,道:“卫茅大人已经带人去西门守着了,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西门有些远,郦国人驻扎在东门,正是因着如此,他们方会有些疏忽了。若不是卫茅及时发觉了温良白的小动作,只怕他们是要失守了。

  司湛神色淡淡地点点头,“本王知晓,虽说如此,但东门亦是不能放松了警惕。”

  那位躲在背后出主意的人最是个狡猾的,当初既是能借着温思雅病重的幌子将鸢鸢扣押下来,想必今日亦是能想出一出“调虎离山”之计来。

  暗卫应了一声,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司湛吐出一口气,转而望着城门外的郦国人,不知为何,只觉得今日那些人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没由来的叫人觉得十分的诡异。


  ☆、第三百零七章 你又耍我!


  很显然,温思柔走的并不是寻常出城的路。马车出了小院子,便绕着小院子四周的小巷子走了许久,瞧着似乎是在找旁的小路。

  屠凤栖与温思柔坐在马车内,许是因着担忧屠凤栖会趁机逃走,温思柔的神色有些紧张,只动也不动地盯着屠凤栖看。

  “温三姑娘很紧张?”屠凤栖亦是露出一副不安的模样来,紧紧地揪着裙摆,不安道:“莫不是这出城的路会不顺畅?”

  她皱着眉头,大杏眼紧盯着温思柔看。

  温思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是。”

  只是心中觉得有些不安稳罢了,这几日仿佛有些太过顺畅了些。她本以为自己将屠凤栖叛国的流言散播出去后,司湛定是会着急,只如今的形势竟然是司湛主动放弃了屠凤栖。

  还有屠凤栖,自从被管到院子中来,屠凤栖便仿佛很是惶恐不安,她竟是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警惕。

  屠凤栖的表现太正常了些,便是不安与惶恐,都似乎是早有安排一般。

  她还未来及再想下去,马车便猛地一顿,忽然停了下来。

  屠凤栖“咚”的一声撞到了侧壁上,满眼无辜:“这是怎么了?”

  外头传来了暗卫的声音,温思柔猛地一惊,忙站起身来,掀开了珠帘往外看。借着月光,只见着一个身锦衣的男子,正挡在马车的跟前。

  “柔儿,你收手吧!”温思儒看着温思柔,“你是斗不过战王的!”

  温思柔本以为是屠凤栖的救兵到了,见着是温思儒,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只冷笑了一声,道:“此事与大哥无关,大哥还是乖乖的当你的纨绔子弟便可!”

  话毕,她嘲讽地瞥了温思儒一眼,目光不屑至极。

  “柔儿!”温思儒低喝了一声,“当初确实是母亲对不起你,但母亲亦是被逼无奈,贤妃娘娘想要培养一个心思深沉的姑娘,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你不该怪母亲和雅儿的!如今你为贤妃卖命,可曾想过将你逼成这样的人,正是贤妃娘娘!”

  “那又如何?”温思柔冷哼,“我只知晓,若是没有当初欺辱我的人,是你娘和温思雅!我如今做什么与你有何关联,我便是心甘情愿为着贤妃娘娘卖命又如何?只要我能报仇,管旁的做什么?”

  屠凤栖在马车内听得痛快,原来那背后的高人,果真是温思柔。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温思儒会变成一个纨绔,竟也是被温思柔给逼的!

  这温府,可真不是一般的乱!

  “柔儿……”温思儒失望不已,只定定地看着温思柔,“仇恨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你可曾想过,若是你叛国的证据被战王给找到了,会给温府带来怎样的灾难?届时无论是你,亦或是姨娘,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贤妃娘娘自是有本事儿将自己从中摘除出去,你注定要成为这替罪羔羊!”

  所以这真正的叛国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贤妃?

  这一切都是贤妃的主意?

  “只要能拖着温府一起死,我便不是亏本了。”温思柔咬咬牙,吩咐暗卫将温思儒赶走,“来人啊,咱们继续前进,很快咱们便能完成贤妃娘娘的任务了!”

  苦劝无果,温思儒只让开了步子,目露绝望,“柔儿,你被贤妃娘娘给骗了,我们都被贤妃娘娘给骗了,她恨父亲,恨所有人,她要我们都去死。”

  而温思柔却正正成为了贤妃手中的利刃。

  温思柔不再说话,只退回了马车内,看了一眼故作震惊的屠凤栖,“如今你后悔亦是来不及了。”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你叛国,却栽赃到了我的头上来……”屠凤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思柔,“你,你要带我出城,亦是为着报仇,你不是真的想要帮我!”

  “是与不是,你都逃不了了!”温思柔坐下来,将脑袋埋在手掌间,“温思儒以为这般我便会放弃了么?他休想,温府欠我的一切,唯有用温府所有人的性命来偿还,我方能甘心!”

  她显然已经是魔怔了。

  屠凤栖坐在原地,觉得温思儒会忽然出现断不会是偶然。

  果真,不过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厮打声。

  温思柔下意识地看着屠凤栖,却见着屠凤栖面上的神色比她更是惊慌几分。

  “这,这是怎么了?不会是郦国人想要来杀人灭口吧?”屠凤栖缩了缩身子,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温思柔站起身走出去,便见着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带着一众身穿黑衣的暗卫与她的人缠斗在一起。

  而温思儒正站在不远处,隔着打斗的人马,冷冷地与她对视。

  “温思儒,你这个混蛋!”温思柔骂了一句,转身进了马车拽着屠凤栖往外走。

  屠凤栖一出了马车,便看到了带头与人缠斗的罗楼。她吓了一跳,心中却已经是了然了,想必这便是来救她的人了。

  温思柔的人护着她往前走,温思柔似乎很是担忧她会趁机逃跑,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在上头勒出一道红痕来。

  “温三姑娘。”屠凤栖忽然停下了步子,朝着罗楼使了个眼色,“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温思柔回头瞪她,“赶紧走!”

  “若本王妃不走呢?”趁着温思柔正盯着身侧的暗卫看,屠凤栖阴测测地笑了一声,袖子一抖,从里头弹出一根玉簪子。

  温思柔瞳孔一缩,身侧的暗卫忙转身推了她一把,屠凤栖手中的玉簪刺到暗卫的手上。

  暗卫嗤笑一声,“不过是根银针罢了……”

  他话还未说完,脸色便变得铁青,从方才被银针扎到的地方迅速变黑。

  温思柔尖叫一声,眼睁睁的看着那暗卫倒地不起。还未等她回过神来,罗楼便已经突破层层包围,将屠凤栖拦腰抱起。

  “姑娘,属下冒犯了。”罗楼揽着屠凤栖的腰肢,足尖轻点,飞快地越过温思柔的暗卫的包围,回到最后头。

  温思柔气急败坏,“屠凤栖,你又耍我!”

  她便说这几日屠凤栖的表现怎会这般正常呢,原来竟当真是她早便想好了的好戏!

  【作者题外话】:诶诶,就说咋更新辣么快,原来是忘了作者有话说~悲惨的一天,停了一整天的电,╭(╯%5E╰)╮打断了本宝宝的学习之路~

  看到泥萌的评论啦~贤妃是一个有故事的人_(%3Aзゝ∠)_这个故事……还没写到QAQ

  唔,最新版本的客户端可以做每日任务挣塔豆诶,各位看官大大们不要错过哦(蠢作者也是昨天才更新的软件,500塔豆最终让一个强迫症屈服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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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八章 自不量力


  屠凤栖双眸带笑,“是三姑娘在耍本王妃才是,三姑娘口口声声说要带本王妃出城,原竟是为着给本王妃扣上一个叛国的罪名。”她看了不远处的温思儒一眼,“三姑娘想要报仇,本与本王妃并无任何关联,只三姑娘却是非要拖本王妃下水,便怨不得本王妃心狠手辣了。”

  她在那小院子中被关了好几日,只能依着温思柔传递进来的些许信息,来与司湛联络,这本便不易。今日与温思柔出门前,她本还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跟着,上天到底厚待她,总算是不曾叫她当真别无选择了。

  有罗楼在,温思柔的人很快便被清理干净。四周躺着无数尸体,温思柔揪着裙摆,恶狠狠地瞪着屠凤栖,“你以为你逃出去了,便能够自由了不成?屠凤栖,你太小看我了!”

  她面目狰狞,站在满地的尸体中央大笑出声,状似癫狂,“哈哈哈,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郦国人已经攻进来了,凉州要完了——”

  屠凤栖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郦国人要攻进来了?

  他们不是还未到城门么?温思柔是用什么法子,将凉州的城门给打开的?

  “你莫不是以为,我定是会利用你的名头开城门?呵呵,屠凤栖,你也有今日!”温思柔闭上双眸,果真听到远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可惜,你猜错了。我本便不打算走城门,而是走暗道。再无人比我更清楚凉州的情况了,为着这一出好戏,我与贤妃娘娘筹谋了多年,如今总算是要成功了!”

  贤妃,又是贤妃!

  屠凤栖猛地眯起双眸,她与贤妃素来无恩怨,只为何贤妃竟是屡次三番逼迫于她?

  “遭了!”罗楼亦是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当即是抱着屠凤栖飞快地跃上屋顶。

  远远的,屠凤栖看到城中已经乱成了一片。郦国人不知从哪儿攻了进来,城中的百姓们毫无防备,只得被动反抗。

  “人是从这边来的。”罗楼指着温府后头的方向,温府里头灯光明亮,隐隐约约的,能看到郦国人正有条不絮地从温府后头冒出来。

  暗道……温府中竟然藏了暗道!

  屠凤栖眸色一暗,“差人去同王爷汇报此事,罗楼带人随本王妃来。必须堵住这条暗道,如若不然,只怕城中一时无法平静下来。”

  郦国人来得太过突然,想必此时司湛仍在东门的城墙上。人人都以为,郦国人若是要攻打凉州,定是会走城门,谁亦不会想到,温府之中竟是藏了这般关键的一条暗道!

  “不自量力!”温思柔目光冰冷,“你以为单凭几个暗卫,便能挡住郦国人的大军了不成?”

  “温思柔!”

  怒吼的不是旁人,正是温思儒。他瞪大了双眼,“你分明与父亲说了,郦国人会从东门进来,如今郦国人走的却是温府的暗道,你这是要逼着温府的人都去送死!”

  若是走的是东门,届时他还能求求战王,看在他主动坦诚的份儿上,饶过温府一回。只如今郦国人走的是暗道,这分明是在告诉凉州的百姓们,与郦国人相互勾结的不是旁人,正是温府!

  “要死的是你们,与我有何关联?”温思柔漫不经心地回道,“你说得对,贤妃娘娘恨所有人,所以她不仅仅是要司湛死,更是要温府的人去死!郦国人走暗道,正好一举两得!”

  不仅仅是能将温府拖下水,届时她再在暗地里操作一番,便是屠凤栖亦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我们走。”屠凤栖只扫了丧心病狂的温思柔一眼,心中并无任何波澜。

  郦国人攻进来了,她身为王妃,自是要死守凉州的。只她觉得悲哀的是,先前瞧着很是正常的温思柔,竟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疯子!

  凉州的百姓何其无辜!

  罗楼吩咐了身侧的暗卫将温思柔拿下一同送到东门,方是揽着屠凤栖的腰肢,欲往温府而去。

  “慢着!”温思儒忽然出声,“草民随王妃一同去,家妹犯下的错,草民不求王妃能原谅,草民只愿能为凉州的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

  你这个累赘,连自家人都看不好,如何还能跟着去添乱?

  罗楼撇撇嘴。

  屠凤栖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可知晓,城中哪里有桐油?越多越好!”

  身为凉州中的“纨绔”,温思儒对凉州最是熟悉不过。

  “草民知晓。”

  “那好。”屠凤栖指了指身侧的暗卫,“三个人跟着温思儒搬运桐油,要快!罗楼与本王妃先去将温府中的郦国人引开,你们回来之后,将暗道给烧了!”

  “这怕是不简单。”罗楼有些犹豫,很显然已经进到了温府中的郦国人不少,他们很难将所有人都引开。

  何况,暗道中的郦国人源源不断,便是他们能暂时将守在外头的人引开,亦无法叫里头的人出不来。

  “若是焚掉温府呢?”温思儒道,“温府中的人,基本上已经撤离了。早前三妹妹便借口温府住着不大方便,将所有人都带到了外头的宅子中住了。”

  起初他还觉得奇怪,为何非要将所有人都带走,竟是连一个下人都不留。如今想来,应当是温思柔担忧暗道被人发现了,便索性将所有人都支走,好叫郦国人能够毫无阻碍地进城。

  “这自是最好不过了。”屠凤栖点点头。

  如此一来,他们倒只需要将温府外头的人给清干净便可。

  “温府的西北角较为荒芜,草民觉得将桐油倒在那里最是合适不过。”温思儒细想了一会儿,继续道:“不过不知晓能不能燃得起来。”

  罗楼松开手,足尖轻点,跳到最高的屋顶上看了一会儿,唇边带出一抹笑,“巧了,暗道与你说的西北角,正好隔了一面围墙。若是咱们将桐油倒在西北角,待到火势燃起来之后,再将郦国人引开些许,便能毁掉那暗道了。”

  若是他们能将桐油丢到暗道中,说不得那暗道中的郦国人亦是要完蛋了!

  “开始吧!”

  在场的人都是极聪明的,屠凤栖只消吩咐一两句,他们便已经想出了完整的对策。

  不过一会儿,原地便只剩下数不清的尸体,方才还站在各处的人,竟是一个都不见了。

  【作者题外话】:唉,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又耽误了更新,实在对不起各位看官大大,这段时间都这样,蠢作者该好好反思自己了。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电脑崩了,从25号到现在的三万多存稿到底还是没能找回来(生无可恋,刚去修电脑回来,早知道就先存U盘了),好消息是今天还是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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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九章 欲毁暗道


  郦国人没有走城门,司湛得知消息的时候,城中已经乱起来了。

  军营中的将士们分散到了两处,一则是守在西门,一则守在东门。如今城中乍然乱了起来,竟是一时无法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郦国人是从温府进来的。”纪念倒是看到了关键,只他们的人马都已用于平定城中的**,断是无法再有多余的人马,去将温府的暗道堵住了。

  也怪那温思儒,先前竟是传递了错误的消息,只说温思柔打算叫郦国人从东门进来。如今郦国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凉州驻军本便不足,如今更是分身乏术。

  纪念的脸色极其难看,先前他还觉得这是温府与王爷的个人恩怨,再如何亦不会当真牵扯到无辜的百姓,只如今看来,倒是他高估了温思柔的品性了,只要能让王爷吃亏,她竟是不惜任何代价!

  司湛揉了揉眉心,吩咐纪念守好城门,转身便拎着长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城中虽是混乱,只因着先前他早便将老弱带到了王府之中,眼下城中走动的人,皆是些青年,故而倒也能抵抗一阵子。

  但郦国的人都是将士,若是暗道无法堵上,只怕城中的百姓迟早是要完蛋!

  司湛头疼不已,随手将身侧的郦国人的脑袋砍下来。

  “王爷,是王爷来了!”见着是司湛,混杂在百姓中的驻军欢喜不已,倒是激起了众人的斗志。

  暗卫拎着温思柔来到的时候,司湛已经将城墙下的街道给清干净了。暗卫将手上的女人从空中丢下来,正落到司湛的脚边。

  司湛低头扫了温思柔一眼,暗卫便道:“王妃已经带着罗楼大哥去毁暗道了,王爷不必担忧!”

  司湛眉心突突直跳,他便说罗楼怎么迟迟不归呢!

  鸢鸢一个弱女子,如何去毁了那暗道?

  可眼前的形势却容不得他赶去救她,只能将怒气都发泄到源源不断地涌过来的郦国人的身上。

  可怜的郦国人,还未看清楚传言中的战王是何等慕言,便已被司湛的长剑给砍成了两截。那飞溅的鲜血无一例外的溅到了温思柔的身上,不过一会儿,方才还十分趾高气扬的美人,便变成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

  温思儒对凉州果真十分了解,很快便找到了足够的桐油。而此时屠凤栖与罗楼几人已经到了温府的西北角。

  隔着一道围墙,几人能清楚得听到里头的喧闹声。郦国人似乎很是欢喜,一路叽叽咕咕地说着些什么。

  屠凤栖蹲下身来,白嫩的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待会儿先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点一个火堆,将这里的郦国人引过去。待里头的郦国人过去查看后,再将这里给点燃了。罗楼,你的轻功如何?”

  “应当能躲开里头的人。”罗楼老实道。

  “很好。”屠凤栖看着渐渐靠近的温思儒等人,“你带一个人,往暗道里倒桐油。”

  温思儒很快便落地了,除去装着桐油的大木桶之外,他还拿了两根拳头粗的绳子。

  “不若用绳子引火,如此一来,亦不必担忧暗道中的桐油无法点燃了。”温思儒将手中的绳子放下,示意暗卫在大木桶上头打了一个洞,他在绳子的顶端打了个结,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绳索塞了进去。

  这一手倒是叫屠凤栖看得有些惊奇,她原本是打算叫罗楼趁着西北角的火势燃起后,再将桐油丢到暗道中,待到火势蔓延,自然也就能将暗道中的桐油点燃了。

  但有了温思儒这一手,倒是不必担忧桐油会被郦国人给踩坏了。

  万事具备,暗卫们四散开来,屠凤栖与温思儒这二人是没功夫的只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呆着。

  温思儒再如从前见着的那般,带着一股叫人看不够的纨绔之气,倒沉稳了不少。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也怨不得当初在茶楼前,温思儒能聪明的寻了借口脱身了。

  察觉到屠凤栖在看着自己,温思儒苦笑了一声,“王妃莫要见怪,先前草民也是被逼无奈。”

  温府之中做主的人是温思柔,若是他不当那纨绔,只怕是活不到如今了。

  “温思柔是如何变成今日这般模样的?听她说,似乎是温思雅与府中的人多次欺辱于她,她心生恨意,方是想要拖着大家一起去死。”屠凤栖低声道。

  温思柔的恨意着实是深厚得很,瞧着倒是有几分不死不休的意思。

  “倒也并非全是如此。”温思儒神色黯淡,“沐姨娘是贤妃娘娘的人,温思柔一出生,便已注定此生都只能当贤妃娘娘的棋子。雅儿确实待她不好,但若是没有沐姨娘的作用,柔儿亦不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温思雅固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最是关键的,还是沐姨娘的教导。每回温思柔被温思雅欺负了,沐姨娘便会趁机激起温思柔心中的恨意,直到将温思柔磨炼成一个心狠手辣,心思阴沉之人。

  屠凤栖在心中兀自猜测了一番,想起那日温思柔在她跟前说,便是沐姨娘,都帮着旁人逼她。

  可怜人必要可恨之处,温思柔固然可怜,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这份仇恨,转嫁到了无辜之人的身上。

  “先前草民去寻了王爷,与王爷说清楚了柔儿的计划。只是草民没有想到,柔儿不仅仅是要毁掉王爷,还要毁了温府。她恨所有的人,是草民大意了,竟是没有想到她会骗了父亲。”温思儒面上带着愧疚,若是他能早些发觉这一切,说不得城中的百姓便不会……

  屠凤栖眨眨眼,许是恨所有人的并非是温思柔,而是贤妃。

  “贤妃娘娘与你们有什么过节不成?”

  先前在昭都中,她倒是不曾听说过任何关于贤妃与兄长不和的流言。人人都说因着贤妃,温良白方是有了如今的地位,只现下瞧着,贤妃似乎并不待见温府中的人。

  “草民不知晓。”温思儒耸耸肩,满眼无奈,“只当初父亲到了凉州,曾有皇上的谋士在旁指点。后来那谋士走后,府中掌管大权的人,便成了柔儿。柔儿心思太深,便是草民都不敢与她作对。”

  所幸温思柔虽是恨他们,却并未敢将温府往死路上推。


  ☆、第三百一十章 死守王府 上


  屠凤栖摇摇头,当初的温思柔,并非是不想报仇的。只是温府在凉州最大的作用,便是阻碍司湛,若是温府没了,昭德帝定是会不满。故而无论是贤妃,亦或是温思柔,皆只能忍着温府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

  但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围墙内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屠凤栖微微直起身子,便见着温府的各个方向感皆是冒出了浓重的黑烟。最后暗卫将他们所在的西北角点燃,罗楼拎着那两个巨大的桐油木桶,在暗卫的掩护下冲了进去。

  “嘭”的一声巨响,温府中冒出冲天的火光,夹杂着郦国人凄惨的喊叫声。

  她抹了一把脸,心头有些沉重。

  若是郦国人不死,死的便是凉州的百姓们了。纵然心有不忍,她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

  温思儒的神色亦是有些不忍,只他到底是男子,不过一瞬,便已恢复了冷静,“暗道应是被毁了,城中的老弱皆是被战王安置在王府中,王妃若是要洗脱罪名,不若便去王府中守着。”

  暗道一毁,得知消息的便不仅仅是司湛了,连着还在城中的郦国人,亦应是知晓了。此时再与驻军们硬碰硬,无疑是下下之选,只怕那些郦国人亦是要到王府中去了。

  罗楼从围墙内跃出,“姑娘,暗道已经毁了。温府中还残余了些郦国人,属下是先将里头的人清干净,还是回去与王爷会和?”

  屠凤栖抬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温府,“回王府。”

  温府中的郦国人已经不足为惧,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要守住王府。

  见着她做出了决定,罗楼倒也不反驳,只吹响了暗哨,带着一众暗卫护送屠凤栖回到了王府。

  正如温思儒所言,温府中的动静着实是太大,城中的郦国人亦是猜到暗道被毁了。城中的老弱被安置在王府中并非是什么秘密,郦国人很快便涌向了王府的方向。

  屠凤栖赶到的时候,王府门前已经挤满了郦国人,王府中留下的将士们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

  见着援兵来到,郦国人下手更是狠厉了几分,好几个累极的将士被拦腰砍中。屠凤栖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长剑护在身前。

  罗楼与暗卫们早便冲过去了,只余下两人守在屠凤栖的身边。

  许是看出了她的身份不简单,原本还在拼命攻击王府守卫的郦国人,竟是分出了不少人冲过来缠着她身边的暗卫。

  屠凤栖眯着一双大杏眼,瘦弱的身躯躲在暗卫的身后,时不时地用手中的长剑给郦国人捅刀子。

  王府门前的郦国人越来越多,司湛几人却是被残留在街道上的郦国人给挡住去路。

  眼前的郦国人仿佛怎么也杀不完一般,已经有不少的将士们因着体力不支而死在郦国人的刀下。平日里井然有序的街道,如今已经一片混乱,新鲜的瓜果被踩烂,更添了几分悲凉。

  “王爷,这些人似乎是故意拦着咱们!”纪念脸色阴沉。

  暗道已毁,这些人拖着他们的目的,无非便是要去王府了。

  凉州城中的老弱皆是在王府中,比起外头的青年们,郦国人显然更喜欢为难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

  司湛自是知晓郦国人是故意拖着他们,只这附近的郦国人都涌了过来,想必是打定主意要死磕了。

  长剑将郦国人的脑袋挑下,司湛皱了皱眉头,借着脚下的尸体,忽然跃上了屋顶,“纪念,你在这儿守着,本王去王府。”

  暗道毁了,那毁了暗道的人,想必应是去了王府。

  司湛心中担忧,虽有罗楼在,但若是他不曾亲眼见着鸢鸢,心中总不大安稳。

  屠凤栖在一片混乱中,被塞入了王府的大门内。罗楼将门关上,与暗卫们守在外头。

  隔着门板,屠凤栖甚至能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带着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拍了拍胸口,咬着牙将手中带血的长剑丢到地上。一旁的花丛中钻出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儿,那孩子穿着布衣,身躯发颤,看着她丢到地上的长剑直往后退。

  想必这便是躲在王府中的老弱中的一个了。

  屠凤栖抹了一把脸,扯了扯嘴角,“莫要害怕,我不是坏人。”她隔着门板指了指外头,“外人都被拦在外头了,我会保护你们的。”

  她自己仍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却是要保护旁的更弱小的孩子。

  外头虽是厮杀不断,但王府内仍是一片平静。屋檐下的素锦听到动静,拎着裙摆飞快地跑出来,待到看清楚来人后,更是眼眶一热,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下,叫了一声“姑娘”。

  那孩子听到素锦的声音,方是稍稍的镇定下来,站在原地低声问道:“你当真是王爷派来保护我们的?”

  “小元儿,这是王妃。”素锦抹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牵着孩子的手,“是王妃回来了,是王妃!”

  小元儿呆愣愣的看着那满身是血的人儿,这便是王妃?

  与外头的人不同,王府中的老弱妇人皆是由屠凤栖的丫鬟亲自照料的,有她的丫鬟在,王府中的人自是不曾信了外头那些莫须有的流言。

  空青又素来是个容不得旁人说自家姑娘半句不好的性子,故而躲在王府中的老弱们无人不知,这战王妃最是个和气的性子,断不会是那等会通敌的人。

  “府中的百姓们没被吓着吧?”

  忙了一整夜,她烧掉了温府中的暗道,此时天已破晓,只城中的混乱却还是没有结束。

  屠凤栖面上露出了些许疲态,素锦看得心疼不已,“姑娘快些进去歇着,外头有王爷的人守着,不会有事儿的。”

  不,若是再无人来救援,王府的大门迟早是要破了。

  屠凤栖摇摇头,“你去,将老人与孩子们都转移到暗道中,让妇人们都出来。王爷应是在府中留下了兵器的,让空青带人去将兵器都搬出来,若是外头的人挡不住了,我们亦是要守住府中的老弱。”

  “姑娘……”素锦一怔,“姑娘这是要……不行,姑娘金枝玉叶,便是凉州城破了,姑娘亦是不能有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 死守王府 下


  素锦连连摇头,自家姑娘分明是要死守着王府了。但王府中余下来的百姓再是金贵,又如何比得上自家姑娘重要?

  “我是战王妃。”屠凤栖低声喃道,“凉州便是我与湛哥哥的家,便是死,我亦是要守住凉州!”

  小元儿仰着头看着她,只觉得方才还狼狈不堪的小个子,竟是一瞬间变得无比的高大了。他握了握拳头,“小元儿跟着王妃娘娘,保护城中的百姓们!”

  他说完,一溜烟地从素锦的腋下跑了出去,直朝着王府的内院而去。

  素锦咬着下唇,“奴婢不能让姑娘去冒险。若是叫大公子知晓,姑娘为着守住凉州,竟是不顾自己的安危,公子应是有多难过?姑娘是大公子唯一的亲人了,谁都能死,唯独姑娘不能!”

  屠凤栖苦笑,“我不会死,谁都不会死。”她只是要受到司湛带着救兵来到罢了。

  “姑娘,奴婢这便去搬兵器,奴婢知晓在哪儿的!”空青忽然窜出来,红着眼眶,“姑娘要做什么,奴婢便跟着姑娘做什么。姑娘要死守王府,奴婢便陪着姑娘一起守!”

  她咬了咬下唇,看了仍在与屠凤栖僵持的素锦一眼,一狠心,拎着裙摆转身便跑。

  待到空青手忙脚乱地将兵器搬出来后,小元儿亦是带着一众妇人们出来了。也不知晓孩子是怎么与她们说的,妇人们皆是红着眼眶,闷声不语地过去挑了个趁手的兵器,视死如归一般站到了屠凤栖的身侧。

  “王妃能死,民妇们自然也是能的。如今在王府中避难的人是民妇们孩儿父母,理应是由民妇们随王妃一同守着!”

  屠凤栖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丢掉的长剑捡起来,“本王妃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外头有本王妃兄长的暗卫与王爷留下来的守卫,你们只需随本王妃躲在后头,看准时机捅刀子便是。”

  总归她们都是女子,便是手段低劣点儿,亦是无妨的。

  素锦松了一口气,不贸然冲出去送死便好。

  外头的打斗声仍然激烈得很,屠凤栖敲了敲门板,大声喊道:“罗楼,开门!”

  罗楼自然不依,一面儿将冲到眼前的郦国人砍死,一面儿高声应道:“姑娘好好的在里头呆着,外面有属下守着,只要属下有一口气,断不会叫这些郦人伤了姑娘半分!”

  可他们亦是跟着她折腾了一整夜的,如今她累得几乎要挪不动腿了,更何况一直带着她来回跑的罗楼呢?

  屠凤栖抿了抿唇,忽然尖叫了一声,“啊,有刺客!”

  外头的罗楼心中一惊,忙将门打开,只他意料中的刺客还没出现,屠凤栖便带着一众娘子军涌了出来。

  都是女人,妇人们自是知晓屠凤栖的意思的,外头兵荒马乱的,若是是形势逼迫,她们亦不会拿上武器。只她们到底是女人,自是不好与郦国人正面对上。

  于是守在门外的守卫们很快便发觉,他们的身后多了好几个女人。平日里瞧着温柔贤淑的女人们,如今手中拎着一把长剑,毫无章法地在与他们缠斗的郦国人的身上乱砍一通。

  罗楼:“……”

  “守卫们保护好身后的姑娘们,郦国人交给咱们女人来解决!”屠凤栖豪情万丈地举起长剑,小身子灵巧地从罗楼身后钻出来,带血的长剑戳穿了郦国人的肚子。

  守卫们:“……”

  分明是很严肃的时刻,却因着多了一众娘子军,变得十分的喜感。守卫们小心翼翼地将“姑娘们”护在身后,本以为她们是来添乱的,只这一众早便对郦国人的妇人们,下手竟是无比的狠辣,只恨不得将郦国人的脑袋都给戳成烂泥。

  “你们这些狗东西!老娘今日非要砍死你们,省得你们总惦记着凉州!”一个壮硕的大娘将一个郦国士兵的大腿给刺穿,俨然是一副杀红了眼的模样。

  罗楼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暗想,待到回到昭都中后,定是要告诉公子,不能再让姑娘与这些粗暴的娘子们一起玩儿了。

  兢兢业业地罗楼回过头去,便见着他们家那柔柔弱弱的姑娘,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从他的腋下戳了郦国人双腿间的某部位一下。

  罗楼心有戚戚,屠凤栖却是满脸兴奋。

  厮杀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的尸体已经堆得走不动路了。方才还斗志昂扬的娘子军们,亦是开始体力不支。

  屠凤栖四下扫了一眼,偷偷问罗楼,“你们还能撑多久?”

  因着方才娘子军们的帮忙,一众守卫倒是轻松了不少。都是经过训练的人,虽只半个时辰,却也足够叫他们恢复些许力气了。

  “一个时辰不成问题。”罗楼道。

  但若是一个时辰后,还没有救兵来到,他们亦只能以命相搏了。

  屠凤栖点点头,心中暗暗地算了一下,若是司湛是被郦国人给拦下了,想必再过一个时辰,无论如何亦是要到了。

  她对着身侧的空青道:“撤回去。”

  空青会意,悄悄地转过身去,与身边的人低语了片刻。不过一会儿,门前的妇人们便已知晓了屠凤栖的意思。

  守卫们忽然发了狠,将冲到跟前来的郦国人清干净。罗楼趁机打开门,一众妇人们蜂拥而入,很快地,门外便只剩下了守卫们。

  屠凤栖靠在门板上,抹了一把汗,“咱们好好歇息,救兵应当是要到了。”

  她手脚酸软,竟是连长剑都拿不稳了。“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抿唇笑了起来。

  许是被她的愉悦感染,妇人们皆是将手中的武器丢掉,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来。

  “民妇从未如今日这般痛快过,民妇的公公,当年便是被这些郦国人给害死的。如今能亲自给公公报仇,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一开始的时候要去杀人确实很难,只想到如今在王府中避难的人,他们弱小的孩子与父母,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亏得王妃,如若不然,民妇怕是只敢躲在王府中害怕呢!”一人笑够了,方是看着满身血污的屠凤栖,“王妃忙活了一整夜,想必应是累极了,王府中有民妇们看着,王妃不若去歇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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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二章 尘埃落定


  屠凤栖摇摇头,“我随你们一起等,王爷不回来,我不安心。”

  虽是知晓这些郦国人伤不到司湛,只若是不曾见着司湛的人影,她心中总不大安稳。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罗楼抬眼看过,便见着司湛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他们的跟前。

  门外堆满了郦国人的尸体,王府的守卫们亦是少了些,只比起郦国人来,到底是算少的。

  “纪念很快便带人来了。”司湛身形一闪,将一个呆愣的守卫跟前的郦国人踹走。

  “姑娘已经回来了。”罗楼撇撇嘴,哼了一声,“不过姑娘奔波了一夜,想必是累得没有时间来见王爷了。王爷还是快些将城中的郦国人清干净,好叫姑娘放心。”

  他们家姑娘嫁与了战王,断然是吃亏了的。以往姑娘最是个娇弱的性子,如今却是能拎着长剑,眼睛不眨地杀人。

  可见姑娘在凉州中的日子,过得有多煎熬。

  司湛不说话,隔着门板往里头看了一眼,心中却是安定了不少。

  门内的屠凤栖似乎有所察觉,透过门缝,看到了外头那高大的身影。她弯了弯双眸,脚下一软,眼前便已是昏黑一片,“湛哥哥……”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待到屠凤栖再醒过来的时候,凉州中的**早便平定下来了。空青坐在窗前绣花,时不时地抬头看床榻上沉睡的女子一眼。

  浑身难受的屠凤栖翻了个身,幽幽的睁开了双眼,空青见状,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快步走了过去。

  屠凤栖喝了一口温茶,“郦国人……”

  “姑娘晕倒后,卫茅便带着救兵来到了。王爷将城中的郦国人都清干净了,现下王爷正带着城中的百姓们重建凉州呢!”空青取了一个大迎枕垫在屠凤栖的身后,“姑娘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若非是大夫说,姑娘是累着了,奴婢都要疯了。”

  屠凤栖有些虚弱,嘴唇发白,“不过是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又知晓湛哥哥来到了,便一时支撑不住罢了。桑支与连翘可是回来了?”

  先前她没见着桑支在府中,便知晓她们仍在温良白的手中。但如今城中的**既是已经平定了下来,想必司湛应是将温府的人关起来了。

  “回来了。”空青说道,“桑支和连翘倒是没什么大碍,那温夫人似乎有意放过二人,王爷带人过去的时候,她们便被放了出来。”

  屠凤栖点点头,空青“呀”了一声,匆匆忙忙站起身来,“奴婢要去给姑娘取些清淡的小粥来,王爷说了,姑娘醒了之后,定要差人去与他说。”

  王爷守了姑娘一整夜,若非是还有正事儿要做,说不得还不愿意走呢!

  屠凤栖咳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肚子,倒是当真有些饿了。

  空青很快便端着一碗清淡的鸡汤粥回来了,她才坐到床榻边上,门便被撞开了。

  司湛喘着气冲进来,见着靠在床头的小姑娘,顾不得空青还在场,便冲过去将她搂入怀中。

  屠凤栖的鼻子撞到他结实的胸膛上,小身子被司湛死死搂住,他仿佛是用尽了力气一般,险些叫她透不过气儿来。

  “我很担心你。”司湛声音沙哑,竟是带上了些许哽咽。

  天知晓他有多担忧,她被温府的人关着,虽知晓她无碍,却还是放不下心来。好不容易将人给救出来了,她竟还去毁暗道,后来回到王府中,还带着一众妇人们死守王府。

  如今在凉州中,她这王妃的名气,倒是比他这正儿八经的王爷还要大几分。

  本还觉得没什么的屠凤栖,在听到司湛的声音后,却是鼻子一酸,闷闷地落下泪来。

  司湛担忧她,她何尝不是在担忧着他的呢?

  她被温思柔关在小院中,虽是没有自由,却到底还是安全的。

  “我不是告诉你了,我很好啊。”屠凤栖咬着嘴唇,“不然你以为,谁会知晓柳絮的事情?”

  便是贤妃,怕都不知晓柳絮与司湛的纠葛。

  “可我还是担忧。”司湛稍稍松开双臂,将她面上的泪水儿擦掉,“日后不能再这般冒险了。”

  早在温夫人要囚禁她的时候,她便应是能找着机会逃出来的,偏生她竟是主动留了下来。

  “我想要知晓是谁在对付咱们。”屠凤栖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娇滴滴的,一如从前那般,“自咱们到了凉州一来,便屡遭算计,若是不将这背后之人找出来,我心有不甘。温夫人要我留下来,正正合了我的心意。”

  虽说过程有些惊险,但她总算是知晓该找谁报仇了。

  “何况,我知晓你定是会来救我的。”屠凤栖弯了弯双眸,低头揉了揉小肚子,“湛哥哥,我好饿。”

  司湛回过神来,忙将空青放在桌案上的鸡汤粥端起来,“是我疏忽了。”

  城中形势已经明朗,司湛将温府中的人关了起来,而温思儒因着有功,倒是不曾遭了罪。

  “温府中的人还在他们的院子中,外头有重兵把守,昨日我已经差人给皇上送了奏折,此事非同小可,凉州险些失守,想必皇上是没有借口再去护着温良白那一家子了。”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搂在怀中舍不得放手。

  屠凤栖应了一声,“我听温思柔说,这一切似乎都是贤妃的计谋。贤妃竟是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对付咱们,想必是昭都中出了什么变故,湛哥哥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贤妃敢如此为难他们,想必是知晓,便是他们遭了什么不测,昭德帝亦不会过问了。

  “待会儿我便让卫茅联系昭都中的人,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变故,你我亦能早日知晓。”司湛道。

  “郦国人是从温府的暗道中进来的,那暗道应是修建了好些时候了。”屠凤栖戳了戳司湛的胸口,“但那暗道的事情,除去温思柔以外,竟是无人知晓,想必本便不是用来对付咱们的。贤妃对温府的恨着实太深,这其中定是有什么事情,是咱们不知晓的。”

  他们如今亦算是尘埃落定了,虽说经历了一番**,但正是因着这场**,司湛能够迅速在凉州中立威。温良白一除,凉州便应当是再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的人了。

  “温思柔那个情郎……”司湛低头亲了亲小姑娘的头顶,低声道:“那个宁之澜招供了,他说他本只是替温思柔传递消息的人,温思柔真正的情郎,并非是他,而是郦国的二皇子。”

  正是因着如此,温思柔方是能说服郦国人出兵攻打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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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兄妹成仇


  温良白一家子皆是被司湛囚禁在了他们的小院子中,温思柔计划失败,还企图毁了温府,自她被司湛丢到那院子中后,便很是吃了些苦头。

  “当日我便说了,这贱人断不会是当真为着温府好。老爷偏不信,如今倒是好,咱们都要被她给害死了!”温夫人愤愤地盯着面无表情地缩在一角的温思柔,目光中满是愤恨。

  正是因着温思柔所谓的谋划,她的女儿方会变成如今这模样,偏生温思柔是贤妃的人,她便是再不平,仍是无计可施。如今温思柔的种种作为,很显然是要将温府往死路上推,她自是不会放过这等报仇的好机会。

  温良白亦是满面阴霾,他本以为是自己算计了司湛,只不曾想到的是,在他以为他在算计旁人的时候,他竟是被自己的亲女儿给算计了。

  “从战王进城,到如今郦国人攻入凉州,为父事事顺着你的心意。柔儿,便是你设计雅儿中毒,为父都能假装答应你。为父待你不薄,却是不曾想到,你竟会如何坑害自家人!”温良白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怒意,道。

  温思兰与温思雅皆是不言不语的在一旁看着,这府中做主的人是温思柔,此事她们早便知晓了。只是碍于温良白纵着温思柔,她们方是选择忍气吞声。如今温思柔失势,她们自是乐得痛快!

  温思柔眼珠子动了动,慢慢地转过头来,“父亲说的厚待,便是让府中的下人骑在我的头上作妖?”

  温良白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温夫人。

  当初他忙于收服凉州,对后院中的事情却是不大在意,只隐约听下人们提起过,他的正室待这些庶女并不是很好。彼时他只当温夫人不过是小打小闹一番,却是不曾想过,这竟是逼得温思柔狠心毁掉温府。

  “便是亏待了你又如何?你不过是一个庶女,难不成还要我娘捧着惯着你不成?”温思雅低声啐道。

  温思柔转过头去瞥了她一眼,眸中满满皆是怨恨,温思雅嘴唇动了动,却是不敢再说话了。

  “我是庶女,便活该被你们瞧不起?”温思柔磨了磨牙,“大姐姐当初是如何待我的?莫说是庶女,便是这府中的下人,都不会用厨房中剩下来的膳食。姨娘说得对,你们温家中的人,无一不是自私鬼!”

  便是到了如今,这些人仍是没有一丁点儿的愧疚之情。

  “柔儿。”温良白虎着脸叫了一声,“怎么与你大姐姐说话呢?便是当初她和夫人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如今她们知错了,你亦不应想要毁了温府。”

  不毁了温府,如何平息她心中的怨恨?

  温思柔勾了勾嘴角,“父亲,您说错了。她们不是知错了,而是被形势逼迫,不得不向我低头。当初我在府中的地位,不过是大姐姐能够随意欺凌的一条狗罢了,若非是贤妃娘娘,只怕我仍不过是被大姐姐踩在脚下的小庶女。父亲曾亏欠了贤妃娘娘,如今亏欠了我,温府有今日的风光,都是用女人换来的,毁了正好,省得日后父亲到了地底下,亦觉得无颜面对祖宗!”

  温良白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谁与你说这些的,是不是沐姨娘又与你说了什么?”

  “姨娘没有与我说什么,只是父亲以为,没有人说,我便不知晓这些事情了不成?贤妃娘娘恨你,所以她见不得父亲好过。不仅仅是父亲,便是曾经所有亏欠过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温思柔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父亲,贤妃娘娘开始复仇了。”

  “不可能,我是她兄长,她有今日的荣耀,都是我给的!若不是当初……”他猛地怔住,双眸中满是恐慌。

  是了,若不是当初他做了那个决定,贤妃便不会是如今的贤妃娘娘,亦不会与那人……

  “父亲想起来了?”温思柔低声喃道,“这一切都是报应,不仅仅是我恨你,贤妃娘娘更恨你。父亲当真以为,贤妃娘娘想要的,是如今的权势?不,你高估了一个女人……”

  温良白打了个冷战,身子一软,只瘫倒在椅子上,再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温思柔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去,站在守卫的跟前,“我要见战王妃,她不是想知晓贤妃娘娘为何要算计战王?只要她来见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她。”

  *

  “温思柔要见我?”屠凤栖窝在司湛怀中,懒洋洋地睁开双眼。

  司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将小姑娘搂紧,“不去!”

  先前便是因着温思柔,他与鸢鸢便险些再也见不着了。温思柔屡次三番地谋害鸢鸢,他正恨不得将那女子给碎尸万段了。

  屠凤栖安抚的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口,顺从地点点头:“王爷说得对,不见,本王妃谁也不想见。”

  她方才醒过来不久呢,为着陪她,司湛连重建凉州的事儿都不管了。

  从昭都远道而来的罗楼与卫茅,正苦哈哈的给战王当苦力呢!

  连翘面上亦是有些不喜,只仍是道:“温思柔说,她知晓贤妃为何要算计于王爷,若是姑娘去见她,她便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姑娘。”

  “她不说本王也能查出来。”司湛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转头朝着屠凤栖道:“本王是说真的,先前是本王没想到这一层,如今知晓是贤妃在对付咱们,我很快便能将所有的真相给查出来。”

  屠凤栖真是太喜欢闹别扭的司湛了,她凑到他的眼前,满眼崇拜的练练点头,“王爷说的是,王爷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男子。”

  司湛嘴角愉悦地上扬,却碍于连翘在场,上扬的嘴角很快便往下压了压。只这般一个小动作,却是落入了屠凤栖的眼中。

  她在司湛的下巴上蹭了蹭,伸出双手来揽着他的脖子,声音娇弱,“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司湛的眸色暗了暗,扭头扫了连翘一眼,连翘识相地退了出去。

  碍事儿的人一走,司湛便低下头来咬住了小姑娘的嘴唇。屠凤栖眸中闪过一抹笑意,笑嘻嘻地回敬回去。

  夫妻二人许久不曾亲近,眼下竟是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神仙眷侣


  幸而司湛还记着自己是带孝的,最终只能黑着一张脸,压在小姑娘身上哑着声音道:“你这是要逼死我。”

  屠凤栖一张小脸俏红,娇滴滴地推了司湛一把,“湛哥哥——”

  司湛将她按在怀中,“你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闹起别扭来的战王格外的不讲理,屠凤栖自然应下。

  但过了两日,司湛却又改变了主意,竟是主动提出,要带着屠凤栖去见温思柔。

  战王殿下冷着一张脸,牵着王妃娇娇软软的小手儿,“总得让有些人明白,她到底输在了哪里。”

  说得倒是挺义正言辞的。

  屠凤栖抿着嘴唇笑,这分明便是要她倒温思柔跟前炫耀一番的意思。

  “她做的那些事情,险些叫你我夫妻二人翻脸。若非是本王素来洁身自好,只怕如今王妃是当真要与本王离了心了。”

  男子汉大丈夫,有时候却到底还是心眼儿小的。

  屠凤栖端着一张脸附和:“是该去见一面的。”心中却是暗暗吐槽,湛哥哥果真是个记仇的,只怕他在意的还是温思柔叫人胡说,他竟是放弃了自己的事儿吧!

  屠凤栖见到温思柔的时候,温思柔正坐在院子中的石凳子上,一袭白色的衣裙,衬得她的面容愈发的冷艳,只眉眼间的郁气却是半点儿都不曾减少。

  司湛与她一起走过去,见着二人,温思柔目光一暗,盯着司湛与屠凤栖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嘲讽地勾起。

  什么不过是貌合神离罢了,如今她方知晓自己竟是被这二人给骗过去了。瞧着这如胶似漆的模样,分明便是一对儿狗男女!

  “我还以为王妃不来了。”温思柔扬起下巴,朝着屠凤栖点了点,“毕竟谁也不想见到,当初险些叫自己成为过街老鼠的人。”

  “这话本王妃很是认同。”屠凤栖也不客气,只与司湛一同坐下。

  司湛扫了一眼跟前的石桌,动手给屠凤栖倒了一杯茶。

  温思柔嗤笑,“王爷与王妃果真是好一对儿神仙眷侣,当真是羡煞旁人。只可惜,不知还有谁记得那位无辜枉死的柳絮姑娘。”

  司湛皱了皱眉头,四溢的寒气控制不住的往温思柔身上压去。温思柔死死地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怎么?王爷这是容不得旁人提起你心中的白月光了?”

  “若是一个叛徒也算是白月光的话,三姑娘确实是说对了。”屠凤栖端起跟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觉得味道不错,便举起茶杯递到司湛的嘴边。

  司湛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茶,在她耳边低声道:“喜欢?”

  这不是寻常的茶叶泡出来的清茶,而是凉州特有的奶茶,取了枸杞和红枣,就着羊奶煮上半个时辰,待到红枣的香味与奶香味融到一起后,再放上些许糖,倒是很和屠凤栖的口味。

  屠凤栖捧着茶杯点头:“是很不错,但似乎有些甜了。湛哥哥不喜甜,待到回去之后,咱们让桑支琢磨琢磨,少放些糖,日后咱们在王爷也能用到这茶了。”

  司湛自然是依着她的,“好,不若将糖换成干果,附近的葡萄不错。”

  “湛哥哥真好。”

  二人说着话儿,仿佛忘了对面的温思柔一般。温思柔面上浮上一抹愤恨,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回石桌上,“王妃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问过贤妃娘娘了,那位柳絮姑娘确实是为战王而死的,当日的事情,还是王妃亲口与我说的,当着我的面儿,王妃敢说那话,如今到了战王跟前,王妃便认怂了不成?”

  “那贤妃可曾告诉你,柳絮到底是做什么的?”屠凤栖懒洋洋地扭过头去,看着温思柔,道:“确实有柳絮这个人,她也的的确确是在战王府中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这到底是旁人放在湛哥哥身边的一个探子罢了。死了便是死了,本王妃与你说那些话,只为着与湛哥哥联系罢了。”

  要不她这个被关在小院子中的人,如何能叫司湛放心对敌呢?

  “你……”

  “你似乎对此事很是执着啊,温三姑娘。”屠凤栖眯了眯双眸,“温三姑娘当真以为,关了本王妃几日,本王妃便会被你给吓着了?”

  当初温思柔虽是不曾与她有太过的交流,只是自她被关到小院子后,温思柔的眼神便渐渐变了。起初温思柔觉得,司湛定是会来救她,到后来司湛表示他不喜欢自己,温思柔便开始按捺不住了。

  “一个人的眼神不会说谎,三姑娘那段时日的眼神,便似乎本王妃是一个弃妇一般。”屠凤栖低头把玩着司湛的手指头,“本王妃与王爷之间也便那么点儿事能拿出来说了,与其在下落不明,不若便赌一把。柳絮的事情,凉州中知晓的人极少,若是有了柳絮的消息,王爷自然也就知晓是本王妃将此事给透露出去的了。”

  这不过是一个讯号,告诉司湛她很好,而她与司湛显然是心有灵犀的,索性便依着柳絮的事情往下闹,直至温思柔觉得屠凤栖已然失去斗志。

  “总是在算计旁人的人,迟早有一日,亦是会被旁人给算计了。三姑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王爷早便看清了你的计谋。”

  虽说后来凉州乱了一场,但到底还是他们赢了。

  “三姑娘先前说,想要见本王妃一面,是为着与本王妃说贤妃娘娘的事情,如今三姑娘似乎对本王妃的事情很是好奇。但若是三姑娘不打算说本王妃在意的事情,本王妃与王爷便先回去了。”

  炫耀了一番自己与司湛的默契,屠凤栖心情愉悦,嘴角微微勾起。

  司湛捏了捏她的手,丝毫不忌讳温思柔在场,只低头在小姑娘的头顶上蹭了蹭。

  温思柔暗暗咬咬牙,“我不过是一时大意罢了。”

  早知晓屠凤栖不简单,若是她小心些,便不会被他们给反算计了,“你别得意,今日有我想害你,日后便会有更多的人与我一般。战王,只要他还是战王,你们的麻烦永远不会结束!”

  她以为他们怕麻烦不成?

  司湛不悦地扫了温思柔一眼。


  ☆、第三百一十五章 生死不离


  屠凤栖笑道:“那便来好了,只要战王一日是我的夫君,我便一日不会退缩。”她看向司湛,目光中满是爱恋,“本王妃与王爷不惹麻烦,却也不怕麻烦。”

  不当战王?当皇帝么?

  屠凤栖目光微闪,也许当真是要等到他们逼得昭德帝失去那位子,那贱人方会放过他们夫妻了。

  司湛被王妃的话安慰到,只握紧了她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他们永远都会是夫妻,谁也拆不散他们!

  “男人都是忘恩负义的,如今与你承诺,说不得改日便要在旁的女子跟前说同样的话了。”温思柔挑拨道,“我便祝王妃,当真能与王爷白头到老了。”

  “若你没有旁的事情要说了的话,本王妃便回王府了。本王妃与王爷会如何,这倒是不劳三姑娘担忧了。倒是三姑娘,温府要倒了,贤妃娘娘似乎并没有搭救你的意思,作为一颗废棋,三姑娘还是多想想自己日后该怎么办吧!”屠凤栖淡淡道。

  想要挑拨她与司湛,当她与司湛这些年的感情是假的不成?若是司湛当真会在旁的女子跟前这般说话,她又如何会成为司湛的妻子?

  “比起三姑娘来,本王妃自认为,本王妃选的夫婿还是不错的。”察觉到司湛似乎有些不高兴,屠凤栖轻笑道:“王爷英俊神武,最是个深情的性子,自是不会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儿来。”

  “咳咳!”司湛干咳。

  该炫耀的都炫耀了,屠凤栖暗暗猜测,想必温思柔心中更是郁结了几分。她眨眨眼,搂着司湛的脖子,“王爷我好累,我要回府睡觉。”

  “小懒猫。”司湛满目宠溺,只将她抱起来,转身便往外走。

  他的目的达到了,心中的一股怒气倒也减少了些。温思柔满心想要鸢鸢否定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不知晓鸢鸢的心思,如今总算是安心了。

  那些空穴来风的事情,他的娇气包是不在意的。

  屠凤栖在他怀中咯咯笑,“还不都是王爷给纵的?”

  她知晓司湛的心思,比起她来,司湛才是最没安全感的那人。此次她被温思柔给囚禁了,司湛却被郦国人给缠住了,他来不及来救自己,后来她又想着趁着自己被囚禁的机会,查清楚究竟是谁在算计他们,司湛更是不敢坏了她的计划。

  司湛心中应是愧疚的,更是担忧自己心中会介意此事。但她又怎会介意呢?若是司湛为着她,放任凉州的百姓们被郦国人欺辱,她方是会介意呢!

  “我的夫君,他是一个英雄。”屠凤栖摇头晃脑,伸出手来捧着司湛的脸,“他不仅仅是大昭的英雄,也是我的英雄。”

  她想起前世自己死后,司湛大步迈进灵堂中的模样,一瞬间心头被甜蜜填满。

  她的英雄,能够为她而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家国天下,她都懂的。

  “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待到凉州安定下来后,本王定是要随着你一起去了。”司湛闷闷道。

  “亏得我还活着!”屠凤栖吐了吐舌头,“湛哥哥这儿女情长的模样,若是叫外头的百姓们见着了,怕是要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战王应当是威风八面的才是。

  “若是叫外头的百姓们知晓本王亏待了王妃,才是惹了众怒。”司湛抱着她,无奈道。

  谁不知晓她这个战王妃呢?分明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却是能拎着长剑与暗卫们一同杀敌。

  “下回不能再这般冒险了。”司湛心有余悸,亏得他留下的守卫与屠凤梧的暗卫都是有些能耐的,如若不然,只怕是要出事儿了。

  屠凤栖瞪圆了双眸,“我进府之前已经观察过了,那些郦国的将士们,虽是正经的将士出身,但在罗楼他们跟前却是讨不了好的。罗楼他们可厉害了,只不过人少,方会有些顾及不过来罢了。那些妇人们,虽平日里最是个仁慈的,但……”

  眼见着司湛的神色愈发的冰冷,屠凤栖不得不闭上嘴巴,乖乖道歉:“我错了湛哥哥,日后我定不会如此鲁莽了。”

  才怪呢!

  她转了转眼珠子,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但她心中那点小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司湛?

  司湛神色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这般一想,许是真正将凉州的百姓们放在了第一的人,并非是他,而是他的妻子了。

  出去的时候,二人遇见了温思儒。

  昔日的凉州纨绔,经历了这般一场变故了,仿佛性情大变。他站在不远处,规规矩矩地行礼,动作间带着一股儒雅。

  只屠凤栖与司湛皆是知晓,温思儒不是变了,而是他原本就是这般的人。只是因着温府被温思柔掌控在手中,为着保住性命,他方是不得不假装风流罢了。

  “王爷,王妃。”见着二人走过来,温思儒扯了扯嘴角,“是三妹妹找二位来的么?”

  屠凤栖推了推司湛的胸口,司湛不乐意地瞥了温思儒一眼,方是不甘不愿地将王妃给放下了。

  温思儒仿佛什么都不曾见到一般,“听闻三妹妹是用贤妃娘娘将二人请过来的,若是不介意,草民可否与二位一叙?”

  对于这曾经觊觎过自家娇气包的人,司湛断是没有一丝好感的。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必了,此事本王会查清楚的。”

  温思儒不由苦笑,谁说战王不在乎王妃的?这护犊子的模样,分明是情根深种了。

  “先前草民的一些举动,确实不大妥当。王爷大人有大量,莫要与草民计较,不过贤妃娘娘的事情,草民知晓一些,许是能给王爷一些线索。”温思儒硬着头皮,继续道。

  司湛有心想说,他可不是什么有大量之人,他小心眼儿着呢,谁想要与他抢娇气包,那就是找死!

  他没找温思儒算账,是因着先前温思儒确实有功。只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够对温思儒毫无芥蒂。

  屠凤栖摸了摸鼻子,“湛哥哥,不若我们听听温公子怎么说?”

  总归人家还是温家的人呢,说不得还真知晓些什么。

  司湛仰着下巴,眼神放肆地在温思儒身上扫了个遍,确定他是真的没有勾引王妃的心思后,方是冷冷地“嗯”了一声,仿佛给了温思儒多大的面子一般。

  温思儒松了一口气。

  【作者题外话】:紧张,明天就要期末考啦~临时抱佛脚,还好只有一门课要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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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六章 说话算话


  三人出了小院子,来到了街边的茶楼雅间中。司湛点了一壶羊奶茶,并着几个凉州的小点心,与屠凤栖坐在窗边,等着温思儒开口说话。

  温思儒沉吟了一会儿,道:“草民只知晓贤妃娘娘怨恨父亲的缘由。草民曾听父亲提起过,贤妃娘娘当初本是不愿意进宫的,只父亲却是逼着她进了宫,成为了皇上的妃子。正是因着贤妃娘娘入了宫,温府方是有了如今的荣耀。父亲曾说过,让贤妃娘娘进宫,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只那被逼着入了宫的贤妃,心中显然不是如此想的。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一眼,“因着你的意思,便是说贤妃是被逼入宫,故而方会怨恨你父亲。而这怨恨,竟是叫她狠心毁了你们全家?”

  竟是没有想到,似璇玑信中那温柔的女子,会是这等极端的人。

  “可这与王爷有什么关联?”屠凤栖皱起眉头。

  贤妃下了狠手,显然是要送司湛去死的。若说这是昭德帝的意思,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昭德帝优柔寡断,虽是对司湛有所怨恨,却未必敢如此做事儿。

  这等狠辣阴毒的手段,分明是出自贤妃之手。何况拿凉州的百姓们的性命开玩笑……昭德帝能容许郦国人偶尔进犯,给司湛添堵,却未必会愿意失去,凉州。

  温思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此事草民知晓的也不多。以往三妹妹与父亲议事的时候,府中的人都不能靠近。草民也不知晓父亲与贤妃娘娘还有什么恩怨,倒是要对付王爷的事情……”

  他低头眯着双眼想了许久,似乎是在算日子,“是在王妃在茶楼中遇刺后,贤妃娘娘方是明确表示,定是要除掉王爷和王妃。”

  也便是说,原本也只是想要偶尔给司湛添堵罢了,后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方是叫贤妃下定了决心。

  “你觉得,贤妃是在本王妃遇刺后,方是决定要除掉王爷的?”屠凤栖扭头看了司湛一眼,那时候,昭都中似乎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只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司湛垂下眼帘来,“是父王。”

  那段时日,正巧是老王爷搬入皇陵后不久。

  屠凤栖“哦”了一声,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不过贤妃倒是个藏得深的,若非是她亲耳听到温思柔与温思儒的争执,她都不敢相信,那对他们下黑手的人,定会是贤妃。

  “果真不愧是在宫中走到这一步的人。”屠凤栖摇摇头,“她的心思,还真是叫人猜不到。”

  司湛却是摩挲着茶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双眸中闪过一抹冷光,稍纵即逝,便是屠凤栖都不曾发现。

  “父亲应是知晓得更多。”温思儒道,“毕竟柔儿能够做到这一步,这其中也是有父亲的作用的。他知晓自己的能耐,再知晓柔儿是贤妃娘娘的人后,更是全力配合柔儿。”

  这一盘棋,昭德帝下了十多年,却最终被贤妃给毁了。

  有趣儿!

  屠凤栖捻起一块奶糕,啃了半口,将剩下的半口塞入司湛口中。司湛皱了皱眉头,她忙说道:“不甜的,我试过了。”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慢吞吞地将奶糕咽下。

  温思儒无法提供更多的消息,二人倒也不久留了。只屠凤栖却是决定,要去温府中看看温良白,说不得他能透露些什么。

  “明日再去。”司湛牵着她的手,“你该回去歇息了。”

  先前她奔波了一夜,睡了一天一夜,大夫说姑娘家的身子要好好儿养着。屠凤栖没当一回事儿,司湛倒是上了心。

  屠凤栖耷拉着脑袋,司湛已经不再是以前那冷冰冰的王爷了,如今的司湛,倒是愈发的像一个管家婆了。

  见着她的神色,司湛挑了挑眉:“不愿意?”

  “怎么会呢?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本王妃乏了,确实是需要休息。”她一脸讨好。

  二人起身往外走,温思儒欲言又止,在二人走到门前的时候,终究是没忍住,“王爷,家妹的事情……”

  司湛停下步子,先前温思儒来寻他,与他说了温思柔的计划,正是因着如此,他方是能确定鸢鸢的去向与安危。当日温思儒便曾说过,不求旁的,只求日后他能放温思雅一条生路。

  “本王说过的话,自然是作数的。只要她不作妖,温府中少一个女人,没人会在乎。”司湛淡淡道。

  他素来说到做到,何况如今的温思雅,已经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只要温思雅不再来招惹鸢鸢,他便不会为难一个姑娘。

  不过,若是温思雅再犯蠢,他亦是不会手下留情。

  温思儒连忙道谢:“草民多谢王爷高抬贵手。”

  “不必了,这是你应得的。”

  走出茶楼,屠凤栖与司湛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王爷何时也变得心软了?”屠凤栖揶揄地看着他。

  司湛抿唇,看着正前方,“大抵是,想要积点德。”

  温思雅固然是个鲁莽的,但鲁莽却总比温思柔这等口蜜腹剑的人要好。没了温府作为靠山,温思雅亦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姑娘罢了。若是她再想作妖,不必他动手,自有人收拾她。

  可惜,怕便是怕,温思雅还不清醒,认不清形势……

  “这是在凉州,多少被温思雅欺负过的人,等着的便是这一日。便是王爷放过了她,她亦不可能再是以前那小公主般的温家嫡女了。”屠凤栖弯了弯双眸,虽说温思雅确实讨人厌,但心性也并未有多坏,不过是被宠坏了。

  但若是温思雅再来招惹她,她可不管温思雅是不是心性坏的,谁还不是小公主呢?

  她还是战王妃呢!

  回府的路有些漫长,司湛执意要与她走回去。屠凤栖累得不行,司湛耳垂微微地有了红,走到人少的地方,忽然蹲下了身子。

  屠凤栖喘着气,疑惑地看着他。

  “咳,上来。”司湛道。

  他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瞧,仿佛脚边有多稀罕的东西一般。

  屠凤栖“噗嗤”一笑,顺着他的意思爬到了他的背上,“湛哥哥原是要背着我走。”

  早说不就成了?非要她走了这般一段长的路,可真是累死人了!

  【作者题外话】:天呐背着走~这简直奏是蠢作者认为最浪漫的事情啊啊啊(*%2Fω\*)想当年天真无邪的时候,有个人愿意蹲下来背着本宝宝走路,还有一颗少女心的蠢作者简直就想嫁了嫁了%3E3%26lt%3B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箭双雕


  司湛背着她,稳稳的朝前走去。恍惚间想起,他在国安寺的深山中,将小姑娘带出来的情景,心头一片温暖。

  屠凤栖盯着他的耳垂看了好一会儿,极力忍住笑意,晃悠着自己的双腿,“诶?湛哥哥在害羞?”

  她又开始不要命地调戏战王了。

  若非是带孝,她断不会敢这般大胆。可偏生司湛便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干咳了一声,生硬地将话题扯开,“想起从前在国安寺中,我在深山中捡到你的事情……”

  语气中竟是带上了一丝缅怀。

  屠凤栖亦是心情愉悦,只抱着司湛的脖子,绕过去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是呢,大抵这便是缘分了。”她笑了一会儿,“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每回我遇着麻烦,好像战王舅舅都在呢!”

  一时竟是连原来的称呼都喊上了。

  司湛勾了勾嘴角,“嗯,也不知晓是谁这般算计本王,竟是正好在本王回昭都的路上出现了。”

  “你都知晓了?”屠凤栖惊奇,她还以为司湛会看不出来呢!

  “当时你看了我好几眼。”司湛有些得意,只眯着双眸,“瞎子才看不出来。难不成那时候起,你便会我芳心暗许了?”

  呀,他可真是愈发的不要脸了!

  但屠凤栖自诩要比他更是不要脸的,总归便是她说错了什么,如今的司湛亦是无法“惩罚”她了。

  现下又不是新婚的时候,便是司湛有心折腾,亦是不大可能。

  “是啊,谁知晓有的人嘴上说着不喜欢我,只每回却总是非要来见我。”屠凤栖哼了一声,“分明是在意我的,却偏是要假装什么都不在乎。若非是我心性坚定,怕都是要被人家的冷脸给吓跑了。”

  司湛眸中闪过一抹羞赧,“本王不是不想将你牵扯到本王的麻烦事儿中来么?”

  “是啊,但如今我还不是得与你一同,面对这些数不清的麻烦。这都是命,躲也躲不掉,你这辈子注定都只能与我一起了。”

  屠凤栖耍赖皮一般,揪着司湛的耳朵,“你说是不是呀,湛哥哥?”

  司湛也不生气,只由着她胡闹,“是,王妃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本王听着呢!”

  他竟是学会用她的话来堵她了!

  屠凤栖在他背上乱动:“哼,别以为说这话,我便能忘了以前的事儿。日后有了孩子,我定是要告诉他们,他们的父王啊,最是个假正经的人了,看你丢不丢脸!”

  司湛走了好一段路,突然说道:“抱紧了。”

  屠凤栖还未反应过来,司湛便已经跃上了一旁的屋顶。屠凤栖惊呼了一声,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吓得在他的耳垂上拧了好几把。

  这果真是个小气鬼呢!

  她将脑袋搁在司湛的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可谁叫她,偏是看上了这般一个小气的战王呢!

  回到王府中后,司湛便抱着她进了房间。丫鬟们见惯不怪,总归这二人是极恩爱的。

  “湛哥哥有话要与我说。”屠凤栖趴在桌案上,一双明亮的大杏眼中满是笃定。

  “嗯。”司湛贴着她的耳畔,“前段时日,父王去了皇陵中。若是我猜得不错,皇上应是在查我的身世。”

  司湛的身世?

  “他不是知晓吗?湛哥哥是太后娘娘的儿子,此事皇上不是早便知晓了?若不然,又怎会早早地在凉州中布下这个局?”

  司湛一手搂着她的腰肢,一手托着她的屁股,搂着她坐到自己的腿上,“不是太后,是我的父亲。”

  原是如此。

  “那湛哥哥可是知晓,你的父亲是何人?”她早便猜出来了,司湛的父亲应不是先皇,如若不然,当初太后亦不会将司湛交给老王爷抚养了。

  她能看得出来的事儿,司湛自然不会被太后给骗过去。

  司湛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头绪,不过不是很清楚。”

  只是隐隐约约有些猜测罢了,但如今太后已去,唯一知晓真相的人,便只有老王爷了。他能查到的事情有限,当年的秘密藏得太深。

  “湛哥哥的意思是,皇上是查到了湛哥哥的父亲是何人了?”屠凤栖仰起头来,有些担忧:“贤妃敢对湛哥哥下死手,莫不是便是仗着皇上知晓了湛哥哥的身世,知晓皇上此次亦不会放过湛哥哥?”

  以前司湛是先皇的“儿子”,昭德帝心中多少是有些顾虑的。但若司湛的父亲不是先皇,那他便是皇室的耻辱了,如此一来,昭德帝倒是能名正言顺的给司湛难堪了。

  便是有人想要除掉司湛,只怕昭德帝心中更是痛快吧!

  “他应当没有查到。”司湛摇摇头,若是昭德帝有了实实在在的证据,如今只怕他早便不能好好儿的呆在凉州之中了。

  但想必昭德帝心中应是有了怀疑的对象了。而这怀疑的对象,正是忽然去了皇陵的老王爷。

  “我大抵是明白王爷的意思了。”屠凤栖沉吟了一会儿,“他应当是知晓了父王与太后娘娘之间的事儿了,故而便猜测,父王才是湛哥哥的父亲。巧合的是,皇上的心思叫贤妃给知晓了。”

  贤妃便趁机想要害死司湛,总归如今昭德帝对司湛生出了疑心,便是司湛当真被她给害死了,昭德帝亦不会过问半句,只当贤妃是替他报仇了。

  “不过,我觉得奇怪的是,贤妃这般做,便不怕皇上会记恨她不成?若她成功了,虽也能除掉湛哥哥与我,只怕皇上亦是要同她生分了。”

  凉州到底是大昭的城池呢,若是凉州当真被郦国给拿下了,昭德帝心中应是会有所抱怨的。

  不等司湛回答,她又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哎呀,我倒是忘了,还有个温府呢!”

  若是出了事儿,贤妃只管将温府推出去。如此一来,她倒是能同时除掉温良白与司湛了。

  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呢!

  “明日去见温良白,定是要好好儿问清楚,怎生这两兄妹,竟是闹成了仇人。”屠凤栖打着呵欠,靠在司湛怀中。

  司湛点点头,确实是应当问清楚的。

  不过等到明日,想必昭都中亦应是有消息了。

  司湛目光忽的变冷,若是昭德帝当真将他逼急了,他倒是可以好好儿的利用利用鸢鸢的虎符。

  小姑娘睡着后,卫茅在外头敲了敲门。司湛小心翼翼地将屠凤栖放到床榻上,又替她盖了薄被,方是转身走了出去。

  卫茅站在门口,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王爷,郦国人又有动静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恩怨,逼问 上


  次日,屠凤栖与司湛一同找了温良白。

  温良白被囚禁在自己的房中,见着二人来到,温良白先是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抬起下巴,“你们来做什么?”

  他目光不善,瞪着司湛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哪哪儿都不痛快,“若你们想从本官口中知晓什么,本官劝你们还是放弃吧,本官断不会叫你如愿的!”

  司湛挑了挑眉,手指落在腰间的长剑上。

  屠凤栖娇笑着按住他的双手,“温大人说笑了,今日本王妃与王爷来此,并非是想从温大人口中知晓什么,而是想要告诉温大人,三姑娘和大公子昨日见了本王妃。”

  她面色平静,只看着温良白变了脸色。

  司湛抿了抿薄唇,将手从长剑上挪开,面上竟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仿佛他什么都知晓了一般。

  温良白眯了眯双眼,“所以你们来找本官,是为着向本官炫耀,你们什么都知晓了?”

  “是不是炫耀,倒是由温大人自己理解了。”屠凤栖慢吞吞地回望着温良白,并未错过温良白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慌,“温大人说奇不奇怪,贤妃娘娘可是温大人的亲妹妹呢,若不是温大人,如何会有今日的贤妃娘娘?可偏生,贤妃娘娘却是因着那么点儿小事,便记恨了温大人这些年,甚至不惜毁掉温府。”

  温良白的脸色有些发白。

  “女人便是这般小心眼儿,听说三姑娘亦是因着长期被贵夫人与大姑娘欺压,方会起了报仇的心思。”屠凤栖将目光收回来,只望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半点儿都不在意温良白的神色一般,“再说了,贤妃娘娘那件事儿都过去这么些年来,事到如今,她竟还惦记着,着实是有意思。”

  “本王听说,贤妃娘娘入宫时,还曾与温大人大吵了一架。”司湛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果真是女子,便只顾着儿女情长了,却不知当初温大人给她选的路,方是最正确的路子。”

  温良白冷嗤了一声,“便是你们知晓了那件事又如何?她确实是因着一个男子,便与本官翻了脸。可如今本官是她在朝中唯一的依靠了,若是她想要稳住在宫中的地位,还不是需要本官?”

  故而他却是半点儿都不担忧,他们温府会因此完蛋。

  真是个可怜人。

  屠凤栖摇摇头,目光中带上丝丝怜悯。

  温良白只想到了一层,贤妃在朝中确实需要外家,但与其保住温良白这总是闯祸的兄长,还不如将他给交出去,好博取昭德帝的同情。

  从温良白被昭德帝派到凉州那日起,他便已经是一步废棋了,只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正受皇上重用的国之栋梁罢了。

  “皇上为何要指派温大人来凉州,温大人可是知晓?”屠凤栖轻笑了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温良白不甚在意地看了司湛一眼,竟是有些得意,“自然是为了替皇上镇守边关了。”

  真正的缘由,他自是知晓的。正是因着知晓皇上的心思,这些年他方是敢在凉州之中为非作歹,皇上皆是不会过问半句。

  但当着司湛的面儿,他却是不能将这真正的缘由说出口的。

  “既是给本王添堵,为何贤妃会选了自己的兄长?而本王听闻,当初朝中并无人愿意来此。”司湛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

  他是如何知晓,当初并没什么人想要来凉州的?

  “凉州地处边关,自是无人愿意来此。本官为着替皇上分忧,又如何会怕这点困难?”温良白义正言辞。

  司湛用看傻子德尔目光看着他,“你倒是会自我安慰。”

  温良白神色一冷,“王爷是什么意思?”

  “谁来了凉州,谁便是废棋,谁愿意来?”司湛冷冷地扫了温良白一眼,敛眉冷笑了一声,“温大人自以为是得了好处,却不知从一开始,贤妃便是奔着让你去死的目的,来求得皇上的恩准的。”

  贤妃深明大义,为着替皇上分忧,竟是不惜将亲哥哥往末途上送。如此情意,便是日后当真出了什么事儿,昭德帝亦会看在这份儿上,对贤妃多些体谅了。

  “贤妃娘娘一开始,便不曾想过要保下温大人。倒是温大人,似乎还记挂着这点兄妹之情。”屠凤栖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叫人感动。可惜到头来,温大人还是给他人当了垫脚石。”

  而那踩着温良白往上爬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亲妹妹,他最是信任的贤妃娘娘。

  “这不可能!”温良白低声喃道,“娴儿不会这般的。”

  “是吗?”屠凤栖知晓,此时温良白对贤妃已经生出怀疑来了,“可若不是如此,贤妃娘娘为着要偷偷在温府中修了暗道?还叫郦国人大摇大摆地从温府中出来了?若不是仍在记恨温大人,为何要将温府中的大小事宜,都交给温思柔来处理?”

  “那是因为柔儿是沐姨娘一手带出来的,沐姨娘是贤妃的丫鬟,娴儿说了,本官素来鲁莽,有柔儿在,倒是可以帮着温府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温良白兀自点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是吗?”屠凤栖似乎被他点醒了一般,低声嘀咕:“这倒也是了,这些年来,温大人在凉州中的地位,倒是着实不低呢!”

  “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头一个被皇上问罪的,正是这地位最高的人。”司湛道,“本王已经将奏折呈给皇上了,若是贤妃当真在意你,早便给派人周旋了。”

  但事实却是,如今温良白这一家子,仍是被囚禁在这院子之中。

  “勾结外敌,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呢!贤妃娘娘是出嫁女,倒是能躲过一劫,这也算是给温家留下了一点儿血脉了。”屠凤栖顿了顿,继续道:“倒是不知晓温大人可知晓,三姑娘的情郎,竟是郦国的皇子呢!”

  温良白一下子便瞪大了双眼:“这不可能,柔儿说宁之澜才是她的心上人。那宁之澜与郦国中的一个将军有些交情,故而柔儿方是愿意与一个卖货郎来往!”

  以往每逢郦国人进犯,他们都能从宁之澜那儿收到消息,故而温府每回都能正正好地躲过去。

  趁着郦国人进犯,他还能捞上一笔。

  【作者题外话】:正在回家的车上,四点半出了考场,所幸考的都背了,应该能捞个80分QAQ有点晕车,窗外下了雨,天色渐渐变黑,手机还在循环老薛的《刚刚好》,想起一些旧事,竟然觉得很应景。大概是逗比综合症要发作了,竟然还想和泥萌说说话,是真的说话那种。可是蠢作者这一口不大标准的普通话,实在是不敢丢人现眼(*%2Fω\*)

  无论如何,我一定一定,比泥萌想象中的要喜欢泥萌~可能可以失去巴基,但却不能没有泥萌。


  ☆、第三百一十九章 恩怨,逼问 下


  “温大人不信?”屠凤栖轻笑,“但这却是事实。郦国人进犯,温府却总能躲过一劫,温大人以为这是好事儿?长此以往,凉州的百姓会如何作想?”

  自然是以为温良白早便与郦国人有了勾结了。

  “柔儿她……”温良白顺着屠凤栖的话往下想,却越想越是心惊。

  原是从一开始,贤妃便算好了每一步,只等着他傻傻的顺着她的算计往下走,直至将温府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温大人来凉州时,王爷虽是年幼。只谁不知晓,王爷深得太后娘娘的宠爱,又是父王唯一的儿子,更是本王妃外祖父的徒弟。若非是因着如此,皇上亦不会大费周章地设下这一棋局,但与王爷作对,生死莫名,昭都中的权贵们自是不会自寻死路,反倒是温大人……”

  “你给本官闭嘴!”温良白已接近崩溃的边缘,只恶狠狠地瞪着屠凤栖,“你说的没错,娴儿果真还是惦记着那个人的,当初我便与她说了,她与那人不会有好结果!她偏不信我的话,还妄想成为那人的妻子!我将她送进宫,换来了温府的富贵荣华……”

  温良白陷入回忆中,双眸变得通红,“我都是为了她好,那个人,那个人根本就不适合她。可她是嗝儿死心眼儿的,哪怕成为了贤妃,还记着那件事情。如今她开始复仇了,她终于待不住了,头一个是温家,第二个便是……”

  “是谁?”屠凤栖紧盯着温良白。

  “是谁?”温良白磨了磨牙,“还能是谁,当然是曾经与她一起爱而不得的那个人罢了。那个人谁也没娶,倒是可怜了这两个女人,过了半辈子,还是为这儿那个人在争风吃醋。呵呵——”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忽而看向了司湛,“不过,为什么会牵扯到你,我可不知晓。大概是,你和当年的那个人太像了,那个人也曾是这般,是大昭的英雄,却偏偏……”

  “父亲!”

  真相便在眼前,一声娇呼徒然打断一切。

  温思柔从外头快步走进来,警告地瞪了温良白一眼:“父亲慎言!”

  亏得她来得及时,如若不然,只怕父亲是要将贤妃娘娘的秘密都说出来了。这两个人可不是吃素的!

  温良白猛地回过神来:“柔儿?”

  “父亲,贤妃娘娘已经想出法子了,父亲断不能中了旁人的奸计。”温思柔意有所指地扫了屠凤栖与司湛一眼,“贤妃娘娘是父亲的亲妹妹,自是不会叫父亲受苦。”

  “三姑娘来了。”屠凤栖笑了笑,知晓再问下去,亦不会再知晓什么。

  司湛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与外敌勾结,贤妃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亦不能完完整整的保下温家。”

  留下这一句话,二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房中的温良白脸色苍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柔儿,娴儿是怎么说的?你是何时在府中修的暗道,是不是娴儿让你这么做的?你与郦国的皇子又是什么关系?”

  温思柔垂下眼帘来,将眼中的冷光遮去。屠凤栖果真是什么都说了!

  “父亲只需要知晓,贤妃娘娘定不会叫温府的人被抄斩了便是。至于旁的事情,我自有分寸。”温思柔道。

  温良白叹了一口气,“柔儿,你已经长大了,为父只盼着你能时时刻刻记着你的家人。你大姐姐以前……”

  “若是没有旁的事情,女儿便先行告退了。父亲这儿有守卫守着,女儿不敢在此与父亲多言。”

  温良白张张嘴,最终只得默然地点点头。

  而离开房间的屠凤栖与司湛,却是在院子中遇见了温思雅。

  温思雅面色有些苍白,往日那张明艳的小脸,如今却是毫无光彩。她穿着空荡荡的衣裳,双眸中毫无神采,见着人屠凤栖与司湛,她的神色有了些许的波动,只慢慢地走上前来。

  “王爷,王妃。”温思雅行了个礼,半垂着脑袋,发丝从耳边垂落,瞧着十分的纤弱温和。

  “大姑娘不必客气。”屠凤栖微微勾了勾唇角,虚扶了她一把,眸中却是没有半点儿温度。

  温思雅直起身子,双眸中带着晶莹的泪水儿,哽咽道:“先前冒犯了王妃,望王妃莫要与雅儿见谅。雅儿知错了,雅儿不该对王爷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不该冲撞了王妃。”

  她似乎很是难过,泪水从眼中滑落,咬着下唇,楚楚可怜的看着屠凤栖……身边的司湛。

  屠凤栖挑了挑眉毛,牵着司湛的手往外走,“这点儿小事,本王妃倒是不曾放在心上,大姑娘不必介怀。”

  “等等!”温思雅却是飞快地拦在了二人的跟前,“王妃,雅儿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王妃。”

  “是吗?”屠凤栖轻轻地哼了一声,停下步子看着温思雅,“是想要请教本王妃,还是想要请教王爷?大姑娘是还没吃够教训?”

  她还以为温思雅应是已经想明白了,如今的温府,可不是从前的温府了,若非是有温思儒求情,她定是要找温思雅算账的。

  本以为就此放过温思雅一马,谁曾想这姑娘竟是个冥顽不化的,还想着打司湛的主意!

  温思雅咬了咬唇,面上尽是懵懂:“雅儿不知晓王妃是什么意思,雅儿只是想问问王妃,王妃在被三妹妹囚禁的时候,那院子中呆着的可都是些男子,不知王妃……”她隐晦地看了司湛一眼,眸中满是担忧。

  司湛脸色一变,目光锐利,“你说什么?”

  “王爷莫要气恼,雅儿也只是担心王妃罢了。雅儿听人说,那几日三妹妹只偶尔会到那院子中,旁的时候,陪着王妃的都是些男子,雅儿……”

  这是要污蔑她不贞了?

  屠凤栖冷眼扫了温思雅一眼,“是谁让你来的?温思柔,还是温思兰?”

  温思雅可没脑子会想到这些,定是有什么人在她背后说了什么,方是叫她生出了到司湛跟前来污蔑自己的心思。

  温思雅低声嗫嚅:“雅儿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人指使雅儿,雅儿只是不想……”

  “不想本王妃与王爷过得好。”屠凤栖皱了皱眉头,神色不悦。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三百二十章 火烧温家


  司湛却是看了一眼温思雅身后不远的转角,他忽然松开了屠凤栖的手,身形一闪,片刻后便从转角中将一个人给扔了出来。

  那人尖叫了一声,抱着脑袋躲闪不已。

  “温思兰!”温思雅气恼至极,“果真又是你!”

  她便说呢,温思兰与丫鬟说话,她怎便正巧听了个正着,还说什么若是叫王爷知晓,王妃在院子中有外人有了苟且,王爷定是会嫌恶王妃。如此一来,倒是能求王爷放过他们一回了。

  温思雅瞪着双眼:“你这个贱人,你又设局害我!”

  温思兰知晓瞒不住了,所幸放下双手,直视着温思雅的双眼,“我只与丫鬟这般说说而已,偏只你当了真,这如何能怨我?我说你便信,你的脑子是摆设不成?何况,何况温府的事儿,总也轮不到你操心,分明是你自个儿贼心不死!”

  温思兰颇为理直气壮,对上温思雅亦是毫不示弱。温思雅愈发气恼,方才还是苍白一片的小脸,此时已经涨得通红。

  “你,我跟你拼了——”温思雅猛地扑过去,与温思兰厮打成一片,“你这个贱人,不过是个庶出罢了,有何资格在我跟前胡说八道?我容你忍你,你竟是起了害我的心思,我打死你!”

  温思兰亦是毫不示弱地与温思雅撕扯,在二人的不远处,温思柔冷眼旁观,目光中带着瘆人的冷意,随着温思雅的动作,她的神色慢慢地变得十分阴沉。

  不过是个庶出罢了……

  屠凤栖看了她一眼,抬眼望着正生气的司湛,悄悄地摇摇头。

  她说过的,他们不会找温思雅算账,不是因着旁的,而是因着——

  温思柔的惩罚,远比他们的手段更为可怕。

  温思雅已经在温思柔的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温思柔便似乎是藏在暗中的毒蛇一般,等着的便是一个机会,好伸出带毒的蛇信子,狠狠地从仇人的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司湛冷哼了一声,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本还在纠缠不清的温思雅与温思兰,皆是被摔到了墙壁上。二人落到地上,狼狈不已。

  “日后本王若是再听到有人胡说八道,本王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司湛冷冰冰道。

  温思雅不甘心地支起身子,他便这般护着屠凤栖?为何这世上所有的好事儿,皆是轮不到她的身上?

  她咬着牙望向不远处,面色平静的温思柔,眸中带上一抹阴毒。若是,若是她能成为战王的女人,便不需要再被温思柔那贱人嘲讽欺负了吧?

  只可惜,战王竟是半点儿都不心动,她亦是无可奈何。

  屠凤栖与司湛走远后,温思雅方是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温思柔的跟前,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总有一日,我会叫你后悔的!我会将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她的手臂,她中毒的事儿……一切,她都会记在心上!

  温思柔哼笑了一声,定定的看着她:“是吗?那我便要等着看,大姐姐能不能等到这一日了。不过在这之前,大姐姐还是要被一个庶女踩在脚下的,你说对吗?”

  温思雅双目中满是怨恨,早知晓会如此,当初她便不该放温思柔一条生路,总归不过是个庶女罢了,便是玩儿死了又如何?

  如今却是给自己留下了无尽的后患了!

  “大姐姐可知晓,大哥已经求了战王饶你不死了。”温思柔平静道,“可惜,你亲自断了自己的生路。”

  方才司湛分明看出她想要干什么了,可他竟是一声不吭,可见是不打算再给温思雅机会了。

  便是温思儒的功劳再大又如何?谁能比得过司湛心头那宝贝,便也只温思雅不怕死,三番两次地正面与屠凤栖为难了。

  “谁断了谁的生路,还说不定呢!”温思雅冷哼,粗鲁地将温思柔撞开,拎着裙摆跑远。

  温思柔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温思雅不见了人影后,她方是回过头去,望着仍坐在地上,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温思兰身上。

  “二姐姐,这一石二鸟的计谋,当真是妙极了。”

  可不是一石二鸟么,一来既是叫温思雅在战王跟前丢了脸面,二来又隐晦的告诉司湛,温府中的人对她有多忌惮,甚至连嫡出的温思雅,为着能够在她的手底下活命,都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

  这府中的人,果真是一个都留不得呢!

  温思柔轻笑了一声,既然留不得,那便不留好了……

  温思兰颤抖着身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落荒而逃。

  日落时分,温思柔将信鸽上的纸条给撕下来,面上带着几分森然她将手中的纸条给撕碎,放到烛火上烧了个一干二净,最后方是整理了一番衣裳,缓步走了出去。

  时至午夜,温家的小院子忽然起了火。司湛与屠凤栖赶过来时,只能见着满院子的火光,连带着被困在府中的主子们发出的阵阵哀嚎。

  屠凤栖站在院子前,火光将她的小脸映得通红,她眨眨眼,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府中的下人们,在入夜前便已经被温良白给遣散了,许是温思柔说了什么,竟是叫他觉得,是贤妃的人要来救他了。

  如今被困在大火中的,只有温良白夫妻,与温思雅两姐妹。温思儒被罗楼拎走帮忙了,正好躲过了一劫。

  此时温思儒正拼命地往院子里头冲,“我要进去救人,我娘和我爹他们还在院子里头……”

  只罗楼却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手在他的后颈上敲了一把。温思儒翻了个白眼,晕倒在地。

  罗楼满脸嫌弃,“你这小身板,也好意思说救人?不叫这大火将你给吞了,都是上天开恩了。”

  还是以前的纨绔好啊,瞧瞧如今这脑子,怕是被狗给啃了吧!

  罗楼示意身侧的暗卫将温思儒给送回去,转而走到屠凤栖的跟前,“姑娘,府中的人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屠凤栖点点头,仰起头来看着司湛,“湛哥哥。”

  司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平静无波,“温思柔想要趁乱逃走,已经被卫茅带人给拿下了,与温思柔一同被抓住的人,还有郦国的那个皇子,你可是要随我一同去瞧瞧?”


  ☆、第三百二十一章 借刀杀人


  屠凤栖打了个呵欠,杏眼中满是云雾,“困死人了,我才不要去呢,湛哥哥快去快回,没有你,我怕是睡得不安稳。”

  她踮起脚尖来,司湛配合地低下头。

  屠凤栖轻笑了一声,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口,“这般倒也好,昭都中还有贤妃,谁知晓最后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虽说贤妃盼着温良白这一家子去死,但说不得哪天她忽然改变了主意,亦或是昭德帝不想杀死温良白,届时这城中无辜枉死的百姓们,与那些为着守住凉州,已经长眠于地下的将士们,又该找谁讨个公道?

  屠凤栖目光柔和地望着司湛,她的夫君从来便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他心中的道义罢了。

  温思柔与郦国皇子被关在牢中,司湛吩咐了连翘与罗楼将屠凤栖送回去后,便去了大牢。

  郦国二皇子努尔成,此时正满脸郁卒的坐在潮湿的枯草上,目光阴沉:“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与温思柔相识已久,正是因着温思柔,郦国人方是能屡次三番地顺利攻入凉州,夺取足够的粮食银钱。只此番郦国败北,他冒险前来营救温思柔,却不知正落入了司湛的圈套中,

  温思柔眯着双眸,神色间并未见有多少焦急。她本想着借着温府起火的机会,与努尔成一同远走郦国,只她却是不曾想到,司湛竟是早在派人盯着她了。

  所幸她早有准备,在面对战王与屠凤栖的时候,多走几步棋,总归不会出错。

  她闭上双眸,努尔成见状,不悦道:“你竟还能呆得住?爷今日被他们这些大昭人给关押了,若是那劳什子王爷,拿小爷去威胁父王,小爷岂不是要成为郦国的罪人了?”

  他的汉话很是顺畅,只偶尔仍是会带着些许怪异的口音,显得有些滑稽。

  温思柔神色淡淡,“我何时害过殿下?只管等着便是了,我既是能叫殿下来,便能送殿下走。”

  她话音落后,大牢的门便被打开了。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从外头走进来,容貌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冷意,双眸锐利冰凉。

  “呵!”温思柔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王爷这一招借刀杀人,着实是叫小女子佩服!”

  她总归是知晓司湛为何能这般快便将她与努尔成给抓住了,司湛他根本便不在意温府那些人的死活,与其将精力耗费在灭火上头,不若盯着她更是实在。

  只她明知如此,却还不是不得不沦为了司湛手中的棋子。

  可笑她自诩算计无双,却屡屡在这夫妻二人身上吃亏,着实是叫人不甘!

  司湛神色未变,只看着温思柔身边的努尔成。郦国人不如大昭人高大,却十分精明,纵然是被他这般盯着,努尔成的眼珠子仍是不停的转动,仿佛是在想着脱身的法子一般。

  努尔成咧嘴一笑,“大昭的战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司湛,却是不得不承认,大昭果真是人杰地灵,这战王的风姿,着实是难得一见。

  “如何破了千骊山的毒气?”司湛开口道,语调一成不变。

  努尔成挤了挤眼睛,“告诉了战王,你便能放小爷回去?”

  司湛冷着脸点点头,他自然是会放努尔成回去的,只是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倒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凉州的百姓深受郦国人的困扰,若是叫他得知了破解毒气的法子,郦国焉还能张狂?

  努尔成哼笑了一声,面上满是嘲讽,“战王当真是有意思,若是小爷告诉你破解毒气的法子,战王岂不是要带着你们大昭的勇士们长驱直入?小爷又不是傻子!”

  他一副铁了心不告诉司湛的模样,实则是等着司湛开出有利于他的条件。

  司湛看了他一会儿,“你想如何?”

  努尔成见司湛果真上当,忙道:“倒也不难,战王助我夺得郦国的皇位,待到小爷登基后,自会告诉你如何破解毒气的法子,届时郦国与凉州互通有无,结成百年之交,岂不美事一桩?”

  若是屠凤栖在,定是要说——

  此人莫不是脑子有病?

  且不说努尔成要先登基,方能告知破解毒气的法子,单只说凉州与郦国互通有无这一说法,郦国与凉州的深仇大恨,若是不毁了郦国的皇室,如何能叫百姓们安心?

  在者,便是当真要互通有无,亦不该是凉州,而是大昭。刻意将凉州与大昭分开,这分明是在劝说司湛谋反。

  “异想天开。”司湛淡淡道,话毕不再等努尔成有所反应,便转身走了出去。

  温思柔啧啧出声,“你真当战王是傻子不成?人家自幼征战沙场,又岂是你一个小国的皇子能随随便便糊弄的?”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努尔成面上恼怒一闪而过,转过头去看着幸灾乐祸的温思柔,“你莫要忘了,如今你我都是他的阶下囚。若不是为着救你,小爷如何会被关进这臭烘烘的大牢中?小爷斗不过战王,你一个庶出的贱种便能斗得过他了不成?”

  他说话毫无顾忌,温思柔的脸色变了又变,正欲发怒,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终究只是冷哼了一声,抱着双臂坐到一旁,“你放心,我定是不会叫你成为战王的俘虏的!”

  若是是两厢受益,她断不会与此人联盟。

  想起贤妃的安排,温思柔眸中闪过一抹嫌恶。要她与这个相貌鄙陋的郦国人成亲?

  做梦!

  司湛出了大牢后,并未直接回了王府,而是与守在大牢外的纪念,一同到了纪念府里的暗牢中。

  暗牢中关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与屠凤栖百般亲密的简氏。

  简氏的夫君已经被押进了天牢,但司湛却是单独将简氏提了出来。简氏本还抱着一点奢望,暗暗地乞求司湛什么也不知晓。

  暗牢中昏暗一片,司湛挥了挥手,四周的灯烛便燃了起来,照映得简氏的脸惨白一片。

  她动了动嘴唇,连滚带爬地跪到司湛的跟前,“王爷开恩啊,臣妇知错了,臣妇是被逼的,求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臣妇一回啊——”

  她跪在牢房中,司湛却只站在外头,薄唇微微抿起,“你不该害她。”

  谁也不能害她。

  【作者题外话】:凉州这条线拉得太长了_(%3Aзゝ∠)_蠢作者反省了一下,这是宅斗文,好像牵扯到了战场啥的,蠢作者似乎有点力不从心QAQ还好这条线就要完了,我的天哪~总算要回归蠢作者最擅长的部分了,宅斗宫斗啥的,放马过来哈哈哈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处置简氏


  温府的人想要害她,所以今夜他们都葬身火海了。而简氏作为温家的一条狗,自是要跟着她的主子去的。

  司湛的声音,在暗牢中显得格外的清楚。简氏颤抖着身躯,知晓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将所有的事儿都交待了一个遍——

  “王爷开恩啊,臣妇是被逼的。那温三姑娘是贤妃娘娘的人,臣妇的夫君是贤妃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们要臣妇做什么,臣妇断不敢有半句异议。臣妇是真的想与王妃交好的,只是温三姑娘还害王妃,这一切都是温府的人干的,臣妇只是听命行事。”

  她一个弱女子,苦苦隐瞒自己的真性情,愣是做出一副爽利大方的模样来,然而事实上,她却是个懦弱的性子,故而方是被温思柔给掌控了。

  “本王舍不得叫她伤心半分,你却是将她送入了温家的手中。若非是她早便有了一探究竟的打算,若非这一切还能有所挽回,早在事发时,本王便应将你碎尸万段。”司湛目光中带着瘆人的冷意,一瞬间仿佛从地狱中出来的修罗一般。

  简氏被吓得涕泪横流,“臣妇知错了,王爷,王爷臣妇知错了,是臣妇算计了王妃,臣妇该死——”

  “既然你知晓自己该死,那便去死吧!”司湛身形一闪,转身便已到了暗牢外,暗牢中的灯烛熄灭。

  黑暗中,简氏只能听到门外似乎被放了什么东西进来一般。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继而听到了阵阵喘息声。

  “啊——”

  暗牢中传出阵阵惨叫,不过半柱香,暗牢中再无生息。而方才涌入暗牢中的东西,此时已经尽数退了出来,借着月光,正好能看到一只只身形矫健的狗,嘴边带着殷红的鲜血。

  “没人能伤害她。”司湛只扫了那群狗一眼,便将视线移开。

  司湛回到府中后,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裳了。

  屠凤栖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一躺下,那姑娘便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钻到他怀中,伸出双手揽着他的腰。

  “如何了?”

  她问的是温思柔的事儿。

  司湛目光温柔,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斩草除根,自他十岁起便知晓这个道理,温思柔一日不除,他们便永无安宁之日。

  屠凤栖点点头,低声呢喃了一句,鼻尖动了动,忽然睁开了双眼,“你受伤了?”

  司湛身上,竟是带着一丝血腥味。若非是她闻得仔细,只怕亦是要错过了。

  司湛皱了皱眉头,他分明已经沐浴过了,便是连衣裳都换了,鸢鸢竟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得不到司湛的回应,屠凤栖更是担忧了几分,一咕噜地爬起来,坐到司湛的腰上,强硬地将他的衣裳扒开,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只司湛身上却是没有一点儿伤痕,倒是呼吸变得粗重了不少。

  身下被硬物抵住,屠凤栖这方是反应过来,忙翻了个身,从司湛身上下来,躲到被窝中盖着脑袋,一张小脸羞得通红。

  “呵呵!”司湛轻笑,将人从被窝中捞出来,亲了亲她的鼻尖,“方才怎不见你害羞?”

  “那不一样。”屠凤栖搂着他的脖子,瓮声瓮气道:“方才我以为你受伤了,哪儿还能想得到这些?”

  她确实是没有想到,只以为司湛受伤了,心中着急得很。

  “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司湛含糊道,却也不细说是何人。

  屠凤栖也不问,心中却已经猜到了几分。温府中的人只余下温思柔与温思儒,温思柔还有用处,司湛自不会动她。温思儒……还在昏迷中。

  曾经为难过她的人,几乎都死了,只余下一个无关紧要的简氏。

  司湛定是去处置了简氏。

  她心中觉得有又暖又甜,只腻歪歪地抱着司湛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好几口方是善罢甘休。

  “湛哥哥,你可真好。”她在司湛怀中,在他的嘴巴上啃了一大口,欢喜得眯起了双眸,“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

  她掰着手指头数他们的生生世世,面上带着欢喜的笑,司湛的目光愈发柔和宠溺。

  不仅仅是她舍不得自己,他也是舍不得她的!

  “我们有很多辈子。”屠凤栖总结了一句,大杏眼亮晶晶的,“都要和湛哥哥在一起,哪儿也不想去。”

  司湛仿佛被喂了一大口蜜糖,素来不嗜甜的他,竟是觉得一颗心都变得轻飘飘的。他低下头来,咬住小姑娘张张合合的嘴唇。

  嗯,很甜。

  屠凤栖醒来后,司湛早便不见了踪影。倒是温思儒来了,此时正在正厅中候着。

  温思儒已然接受了温家人皆是葬身火海的事实,只见着屠凤栖后,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拱拱手,道:“今日草民想回去替家父收尸。”

  他心中明白得很,若非昨夜罗楼及时砍晕了他,只怕他亦是要成为那火海中的一抹冤魂了。

  屠凤栖点点头,“节哀。”

  纵然在旁人看来,温良白那一家子是罪有应得,只在温思儒跟前,屠凤栖仍是客客气气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去找罗楼。”

  她不管事儿。

  温思儒应下,“草民知晓。”他叹了一口气,双眼有些酸涩,“本已经为雅儿求得王爷的赦免,怎知最终还是败在在自家人手中。”

  屠凤栖抿着嘴唇不说话,便是没有这一场大火,温思雅亦活不下来。温思柔是个心狠的,只要温家的人活着,她便不会停止报复,唯有等到所有人都没了,她方是会停手。

  “柔儿……”温思儒摇摇头,神色愈发悲伤,“当初草民知晓她已经为贤妃所用后,便极力去当好一个纨绔的角色。”

  眼前的姑娘静静地坐在一处儿,白皙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大杏眼明亮至极,仿佛粹进了星光一般。

  温思儒暗暗地放下心中的痴念,他是真的对屠凤栖动过心的,只他亦知晓,他配不上她。

  “但草民不曾真正的侮辱了那些姑娘,草民给了她们一些银钱,将人远远的送走了。”

  【作者题外话】:哪里有战王这样的男人?给蠢作者来一打……不,两打!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醋缸子


  屠凤栖听了一会儿,便开始瞪着双眼发呆。温思儒如何,她倒是不在意的,她只想知晓司湛现下在做什么。

  温思儒大抵亦是瞧出她的心不在焉了,兀自说了一会话后,便起身告辞了。

  他远后,空青方是嘀咕了一句,“与姑娘说这些做什么呢,有这等心思,还不如想想,日后该怎么办呢!”

  屠凤栖回过神来,盯着温思儒的背影好一会儿,方是笑着摇摇头,“大抵是昨夜的大火给了他好些打击罢。”

  空青哼了一声,不置一词。

  屠凤栖知晓,司湛正在布局,只连着好几日,却是毫无动静。她心中好奇,趁着司湛留在王府中陪她,便没脸没皮地凑到了他的跟前。

  “何事?”司湛端着一张冷脸,十分的有气势,只扫了爬到身上的小姑娘一眼,手指愉悦得微微屈起,面上却是分毫不显,便是连目光都不曾变了分毫。

  屠凤栖讪笑,“湛哥哥快与我说说,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怎么温思柔那头还不见动静?”

  她能猜出些许,温思柔断不会这般轻易的放弃逃生的机会。何况与温思柔同在暗牢中的,还有一个郦国的皇子,依着温思柔的品性,她定是要带着那郦国的皇子远走的。

  司湛十分冷漠,“王妃问这些做什么?”

  话毕抬起了下巴,眸色暗了暗。

  屠凤栖眉开眼笑地凑到他的薄唇上啃了一口,留下一个大大的口水印子,“这般可是能说了?”

  司湛却是哼了一声,神色不虞:“王妃这是打发叫花子不成?”

  屠凤栖露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来,双手扒拉着司湛的俊脸,用力地往外扯了扯,“本王妃倒也想与你亲近,只是王爷素来是个醋味儿重的,若是叫他知晓,本王妃竟是背着他,与旁的男子亲近,只怕他是要与本王妃生气了。”

  司湛挑眉,面上更是不耐烦,粗声粗气道:“王妃既是想从我嘴里得知温思柔的消息,便需得付出些代价方成。你家那王爷脾性如何,倒是与我无关。不过这凉州中的百姓素来都说,战王最是个脾气好的,王妃莫不是在诓骗于我?”

  屠凤栖惊讶地掩着嘴巴,“哪儿能呢?本王妃如何会骗你呢?这本便是实话,本王妃与王爷是夫妻,他脾气好不好,本王妃还会不知晓?”

  她咯咯笑出声来,司湛却是再装不下去,只一把将她搂到跟前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她的脑袋,“脾气不好,醋味儿重,嗯?”

  他危险地眯起了双眸,仿佛等着屠凤栖给自己一个交待一般。

  屠凤栖却是欢喜不已,只往他怀中蹭了蹭,便道:“可不是醋味儿重?湛哥哥敢否认?你这脾气,还凉州中的百姓都说好,我看是都说怕你才是!湛哥哥平日里最是正经不过,偏便爱胡说八道。”

  司湛也不恼,只低头含住她的嘴唇,“可便是你不能这般说,我待你这般好,你应奉承我才是。”

  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是在理,屠凤栖想了一会儿,方是拧着眉头,“有道理。”

  她凑到了司湛的耳边,低声道:“那我可要说了,我最喜欢湛哥哥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司湛的耳垂一下子便变得通红。他拍了拍她肉呼呼的小屁股,“本王是那么容易哄的?”

  屠凤栖又是一阵笑闹。

  二人只管腻歪,在一旁伺候的连翘却是不忍直视地别开双眼。

  啧,真是,好像便只他们恩爱一般!

  连翘面上万般嫌弃,眼看着屠凤栖在司湛怀中,便又忘了原本的目的,倒是只顾着扯司湛的脸颊了。

  所幸卫茅来到了。

  连翘还未将面上的嫌弃收起,卫茅便走了进来。见着连翘,卫茅干咳了一声,别扭地将视线移开,佯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来。

  “王爷,大牢中有动静了。”

  司湛点点头,对此毫不意外,“派人盯着他们,本王要知晓破解毒气的法子。”

  郦国一日不灭,他便一日不安心。只想到隔了一座山的地方,有一个虎视眈眈,并且曾经给凉州的百姓们带来无尽折磨的郦国,他便想要将大牢中的努尔成的脑袋给拧下来。

  卫茅脸色如常,“是,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了。不过那温思柔这般狡猾,只怕她会看出了什么。”

  屠凤栖听了一会儿,倒是听出关键来了。

  原是司湛打算放温思柔与努尔成走,随后暗中差人跟着那二人,好找出破解毒气的法子。

  她双眼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司湛见着她一副兴奋的模样,只揉了揉她的脑袋,“鸢鸢有何想法?”

  “湛哥哥说呢?”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

  卫茅不明所以,只假装什么都看不到一般,半垂着脑袋。

  司湛敲了敲她的额头,扭头与卫茅道:“他们除了大牢后,派人去将他们给拦下来。”

  “啊?那——”

  那岂不是又要将人给带回大牢了?

  卫茅目光中带着怀疑。

  “哼!”一旁的连翘冷哼了一声,颇为嫌弃的看着卫茅,“你是傻子不成?王爷和王妃的意思是,派人去拦下他们,只做做样子罢了,谁叫你当真将给人拦下了?蠢货!”

  被骂了的卫茅满脸无辜,心中却并不气恼,甚至极为罕见地红了脸。

  屠凤栖啧啧出声,一头埋到司湛的怀中,“打是情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卫茅你可真有福气。”

  连翘可不是个会与人客气的。

  屠凤栖颇为怜悯地看着卫茅,卫茅小媳妇儿一般,抬头飞快的看了连翘一眼,又低下头来。

  连翘瞪了主子一眼,拎着长剑转身走了出去。

  “这是害羞了呢!”屠凤栖与卫茅道,“我们家的连翘,瞧着虽是个冷漠的,实则最是热心不过了。你莫要害羞,日后她定是会好好爱护你的。”

  司湛哭笑不得,先前鸢鸢将凤妩当女儿养,如今连翘倒是成了儿子一般,倒是卫茅,在旁人跟前精明得厉害,只到了连翘跟前,便变成一个受气包了。

  也是缘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蠢作者发誓,明天蠢作者一定会记得中午更新的~么么扎~


  ☆、第三百二十四章 心机贤妃


  屠凤栖盯着卫茅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司湛不满地将她的脑袋给掰回来,她方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问道:“方才说到哪儿来着?”也不等二人答话,“哦,说到要拦下温思柔了。”

  她扭了扭身子,竟是乖乖的窝在司湛怀中不说话了。

  司湛无奈,只得继续道:“另外跟着温思柔的人多备些,一部分是暗卫装扮,一部分可以易容成寻常的百姓,或是山中的猎户,小心莫要被温思柔给甩开了。”

  卫茅“哦”了一句,待到司湛吩咐完了,他方是退了出去。

  而屠凤栖早便托着下巴,满脸崇拜地望着司湛,“湛哥哥,你好厉害。”

  司湛轻笑,捏着她的小鼻子,“不许胡闹。”

  “哎呀,我才没有胡闹呢,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呀!我可喜欢你方才的模样了,你可不能不信我——”

  房中传来了自家姑娘娇滴滴地抱怨声,连翘翻了个大白眼——啧,又来了,正是腻歪得紧!

  一转眼看到正在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卫茅,连翘一挺胸,挥了挥手中的长剑,“干嘛?找打?”

  卫茅摸了摸鼻子,悻悻然地离去。

  正巧撞见这一幕的桑支“噗嗤”一声笑,只推搡了连翘一般,嗔道:“人家卫茅又不曾招惹你,你何必这般与人为难?没瞧见他都要哭出来了?”

  连翘龇了龇牙,“我见着他便浑身不自在,不揍他一顿倒是客气了!”

  桑支摇摇头,心中暗暗地给卫茅点了一排蜡烛。

  司湛的奏折抵达昭都时,贤妃亦是收到了消息。

  凉州被郦国人进犯,刺史温良白与郦国皇子相互勾结,害得凉州百姓民不聊生。战王与王妃拼死抵抗,方是能守住凉州,只便是如此,本便十分贫困的凉州,更是雪上添霜。

  昭德帝得知此事震怒,匆匆下了朝,便到了贤妃的寝宫中。

  贤妃正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跪在佛堂中敲着木鱼,那极有规矩的声音,倒是叫昭德帝心中的怒意渐渐平息了下来。

  昭德帝走过去,便见着贤妃那双哭得红肿的眸子,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似乎是在忏悔。

  见着贤妃如此,昭德帝心中的怒气全数褪去,只当自己是被司湛那奏折给迷了神智,竟是险些将温良白的过错,怨到了温柔良善的贤妃身上。

  “娘娘,皇上来了。”殿中的宫女轻声道。

  贤妃仿佛才知晓昭德帝来到一般,猛地睁开双眼,抱着木鱼跪在了昭德帝的跟前,“皇上,臣妾有罪,求皇上责罚!”

  正说着,眼泪便从脸上落了下来,瞧着甚是可怜。

  昭德帝不禁有些心疼,“爱妃何罪之有?”

  “臣妾兄长与外敌勾结,臣妾有罪!”贤妃颤抖着声音,哭倒在昭德帝的怀中,“若是臣妾知晓,兄长竟会做出这等事,臣妾定不会叫他去了凉州。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害了皇上,不仅仅叫皇上在天下人跟前丢了脸面,更是险些丢了大昭的城池。臣妾的罪过数不胜数,求皇上责罚!”

  昭德帝的神色却是在她的哭诉中渐渐缓和下来,他拍了拍贤妃的后背,柔声道:“朕说你无罪,你便是无罪。你兄长的事情,与你有何关联?”

  “皇上——”贤妃泪眼朦胧,却难掩其中的深情,只看得昭德帝愈发的心疼这个可怜的女子。

  “那温良白最是个混不吝的,此次他犯下大错,与爱妃没有丁点儿关联。朕公私分明,断然不会因着温良白,便与爱妃为难。”昭德帝捏着贤妃细嫩柔软的手指,“爱妃放心,无人敢怪罪于你。”

  温良白出了事儿,旁人只想到大昭险些失去凉州,唯独贤妃,只惦记着他在前朝恐怕是遭到了朝臣的为难。

  这等深情体贴的女子,着实是世间难寻。

  昭德帝将贤妃搂入怀中,却是不曾见着,贤妃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在昭德帝怀中啜泣道:“可是兄长他到底做出了这等事儿,臣妾不欲叫皇上为难。臣妾知晓,这是要诛九族的,皇上……”

  昭德帝身体僵了僵,却又听得贤妃低声道:“皇上不必为难,兄长是罪有应得,臣妾断不会为他求情。臣妾只求皇上能给兄长他们一个全尸,也算是给了祖宗们一个交待。”

  不是要替温良白求情便好。

  昭德帝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爱妃所言甚是,朕会交待下去的。”

  贤妃似乎亦是轻松不少,只放柔了身子,软软地依偎在昭德帝怀中,“前朝的事情,臣妾不会过问,唯独兄长这一件事儿,臣妾自问愧对皇上。皇上费心布下这一棋局,却是叫兄长毁了个一干二净,眼下战王又守住了凉州,凉州的百姓们,只怕是要奉战王为神明了。”

  昭德帝目光暗了暗,凉州的部署,早从十多年前便已开始,本以为定是能绊住司湛一阵子,怎知出了温良白那蠢货,不仅仅是不能给司湛添堵,反倒是给了司湛扬名的机会。

  贤妃叹了一口气,“也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纵着兄长胡作非为的。如今凉州怕是要成为战王的地盘了,这天高路远的,臣妾只怕凉州中的百姓们,会忘记何人才是真正的天子。皇上英明神武,若非是有皇上主持朝政,莫说是凉州,怕这天下都是要乱套了。可臣妾怕便怕,有的人忘了皇上方是这天下的功臣。”

  她抬起头来,楚楚可怜的望着昭德帝,目光中满是痴迷崇拜,“臣妾只知晓,皇上才是臣妾的天。”

  昭德帝心中对司湛更是不喜,只想到司湛在凉州中逍遥,他便觉得满心不痛快。眼下贤妃提及,他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且等朕查清楚他的身世,断不会叫他在逍遥!”

  贤妃垂下眼帘,“皇上说的是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战王再是厉害,亦终究不过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王爷罢了,比起皇上来,自然是差得远了。”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昭德帝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朕依稀记得,爱妃似乎是瑶华的旧友,如今瑶华回到昭都中许久,竟是不曾见着爱妃与瑶华相见,莫不是朕记错了不成?”

  他还不曾忘了那虎符,只觉得司湛那两姐弟都是极有嫌疑的。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哈更新来噜~总算是记得~%5C(≧▽≦)%2F~啦啦啦对哒,破解毒气的美好岁月就要来临啦,而且很快凉州这一段就要过去啦,也就是说,这些唧唧歪歪的东西总算是要完结啦,然后开启宫斗篇章~

  果真少女心作者还是需要点刺激的_(%3Aзゝ∠)_比如杀人啊陷害啊下毒啊流产啊奸情啊宫闱秘辛啊……

  港真,蠢作者比较喜欢一堆女人斗来斗去“老娘瞧不上你老娘要弄死你然而老娘反倒被你弄死”的情节~


  ☆、第三百二十五章 放虎归山


  贤妃苦笑,“不过是些旧事罢了,臣妾险些都要忘了。臣妾当年确实与瑶华长公主极为亲密,只如今各自嫁了人,倒是生分了。皇上怎会忽然问起此事,莫不是瑶华长公主出了什么事儿不成?”

  “忽然想起罢了。”昭德帝随意地摆摆手,心中并不以为意。

  他本也不过虽随口一提罢了,只想的是若是贤妃仍与瑶华有交情,倒不如叫贤妃去打听一番。

  如今看来,贤妃与瑶华,只怕早便生分了。

  当夜,昭德帝便宿在了贤妃的寝宫中,宫中对此反应不一。

  皇后阴沉着一张脸,将手边的茶杯摔到地上,恶狠狠道:“好啊,好一个贤妃!本宫倒是要看看,她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嘴上说着一心礼佛,却还是在与她争宠,这段时日皇上屡屡宿在贤妃宫中,这分明是上了心了!

  “总归不过是个没有子嗣的,娘娘何必担忧?”皇后身侧的宫女柔声劝道,“若是论起身份来,亦不过是皇上的一个玩意儿罢了,娘娘才是正统呢!眼下娘娘膝下有琉璃公主,又有皇子,日后这后宫,终究还是由着娘娘做主的。”

  皇后心中方是舒坦了些许,脸色仍是不大看,但到底是不曾将手边的东西往下摔了。

  她磨了磨牙,“也是了,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待到皇上腻味了,自有本宫叫她哭的时候!”

  宫女连声应“是”。

  皇后得知了昭德帝宿在贤妃宫中的消息,景璇玑自然亦是知晓了。

  她坐在座上,手中拿着一封随着奏折急送而来的书信,脸色却是比皇后还要难看几分。

  “倒是不曾想到,贤妃竟是个能耐的。”她将手中的书信往桌案上按了按,双眸中带出一抹寒意,“那温府中算计了鸢鸢和皇叔的庶女,正是贤妃曾经的大宫女的女儿,也算是贤妃教出来的了。无冤无仇的,贤妃竟是要置鸢鸢与皇叔于死地,着实是有些没道理。”

  身侧的嬷嬷低声道:“莫不是有什么旁人不知晓的恩怨?贤妃藏得这般深,这宫中没一个说她不好的,谁曾想这动起手来的,竟是宫中的大善人?”

  若非是有战王妃这一封书信,她亦是不信贤妃会如此的。

  景璇玑皱着眉头想了想,“贤妃进宫时,皇叔许是还未出生呢,这些年皇叔要么住在王府中,要么便呆在边关外,如何会与贤妃牵扯上?本宫瞧着,贤妃倒是个记仇的,如若不然,亦不会从十多年前,便算计着自家兄长去死了。也不知晓这是闹出了什么,竟是她叫恨得如此深刻。”

  十多年前便开始布局,如今却是要拖着鸢鸢与皇叔一同下水,说不得贤妃与皇叔的恩怨,亦该是有十多年了。

  “差人去查查。”景璇玑揉了揉眉心,“若是鸢鸢在便好了,她若在昭都中,定是能看出些什么。如今只本宫一人,本宫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了。”

  嬷嬷笑道:“不是还有凤妩姑娘?公主若是闷了,不若差人去将凤妩姑娘请进宫来,凤妩姑娘亦是个通透的,许是能给公主出出主意。”

  景璇玑摆摆手,“罢罢罢,明日便去请阿巫进宫来。自打她与哥哥定下婚约后,本宫倒是成了孤家寡人,她二人恩恩爱爱,本宫却是被冷落了。”

  她虽是抱怨着,面上却并无半点儿不虞,反倒是带着些许笑意。

  嬷嬷亦是笑了一声,“殿下与凤妩姑娘感情好,公主应高兴才是。”

  当然高兴了!

  景璇玑轻笑。

  *

  清晨醒来,身侧早便没了司湛的踪影。屠凤栖从床榻上爬起身来,杏眼还未完全睁开,便问桑支,“湛哥哥是何时走的?”

  “约莫有两个时辰了。”桑支笑道,“是卫茅来将王爷叫走的,似乎是前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正说着呢,空青便拎着裙摆从外头跑了进来。只见她匆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道:“姑娘,温思柔跑了!”

  屠凤栖抱着锦被,微微地瞪大双眼。

  空青喘了两口气,“奴婢方才听外头的人说了,昨夜不知为何,大牢中的守卫们竟都中了迷药,今日清晨,温思柔与那郦国的皇子便不见了踪影。

  她面上担忧不已,只绞着帕子,不安地看着屠凤栖。

  这温思柔可是大罪人,如今竟是叫她给跑了,这该如何是好?

  屠凤栖伸手揉了揉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走了好啊,走了才是有意思。”

  她轻笑了一声,还以为温思柔是个沉得住气儿的,没曾想到底是耐不住了。

  屠凤栖在王府中乐得自在,温思柔此时却是在暗卫的保护下节节败退。努尔成跟着她的身侧,在刀光剑影后怒吼:“不是说能顺利逃出来,那这些追兵又是如何一回事儿?温思柔,你莫不是在害小爷?”

  温思柔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嫌恶,目光阴沉地望着那些追兵,“我如何知晓,战王会这般快便发觉了我的踪迹!”

  她以为自己好歹是能逃到千骊山的,眼下才方出了城不久,便被战王的追兵给赶上了。

  她扭过头去,看着在不远处的千骊山,咬了咬牙,“你可是带了解毒丸?”

  努尔成连连点头,“自是带了,小爷从千骊山过来,如何能不带这玩意儿?”

  千骊山中的毒气可不是吓唬人的,若是没有解毒丸,他亦无法从其中安然穿行。

  “带了便好。”温思柔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拽着努尔成便往千骊山的方向跑。

  追兵自然跟上,只有一个却是趁着混乱,悄悄地折返回到凉州中。

  “呼!”罗楼一把扯下面上的黑布,将手中带血的长剑别回腰间,“听清楚了,那二人提到了什么解毒丸!”

  司湛坐在桌案前,正有条不紊的处理手边的事务。凉州可谓是百废待兴,他指派了好几个能有之人,眼下需他亲自出手的,便只剩下一些关键的事务。

  听到罗楼的话,他眯了眯双眼,“拿一颗解毒丸来。”

  他便知晓,郦国人定是知晓那破解毒气的法子的,如若不然,那些郦国的将士们,又是如何地穿过千骊山,来到凉州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夺取药丸


  罗楼揉了揉眉心,认命地再次闪身而去。

  他明明是公子的人,来此亦是为着帮自家姑娘,怎知如今竟是彻底的沦落为司湛的跑腿了。

  却说温思柔与努尔成好不容易方是逃到了千骊山的边缘,此时手边能用的暗卫,竟只剩下不到十余人了。

  二人神色皆是有些不快,努尔成一个箭步上前去,正穿入千骊山中。温思柔随后跟上。

  许是因着忌惮毒气,在二人带着暗卫们进去之后,追兵便停了下来。努尔成松了一口气,仔细查探了一番,方是从胸襟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子。

  四周毒气环绕,他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吞入口中,微微眯起了双眸,笑道:“总算是逃出来了。”

  温思柔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只伸出手来,微微颠了颠。

  努尔成嗤了一声,从小药瓶中倒出另一个赤红色药丸,正欲递过去,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个人,转眼便将他手中的东西给夺走。

  努尔成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来,只那人早便已经走远,竟是不见踪影了。

  温思柔冷笑了一声,“果真是为着这个……”

  也好,如今她总算是自由了。

  “亏得小爷早有准备。”努尔成得意洋洋。

  那战王既是知晓他们逃了,便定是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穷追不舍,亦不过是为着那破解毒气的法子罢了。

  努尔成吊儿郎当地再取出一个药瓶子,此番却是懒得再去看四周的动静如何了,只将里头的药丸都倒了出来。

  带着药香的绿色药丸被派发到每个人手中,众人没有一丝犹豫,便将那药丸丢入口中。

  努尔成挑了挑眉,正欲将药丸丢入口中,便觉眼前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不待他反映过来,那黑色的人影儿,便已经他手中的东西抢走。

  “拦下他!”努尔成怒喝一声,只从地上弹跳起来,气急败坏地瞪着那飘远的黑色身影。

  已经服用了解毒丸的暗卫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那黑影。

  罗楼低声咒骂了一句,将腰间的长剑抽出,“好极了,爷本还想放过你们,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他与暗卫缠斗,却不曾忘了冲向躲在后头的温思柔与努尔成。

  总归这二人放回去亦是祸害,不若便在这儿将人给处置了!

  思及此,罗楼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竟是硬生生的将挡在跟前的暗卫冲散不少。他直直的朝着努尔成而去,不过片刻,便已到了努尔成的眼前。

  手中长剑划过,努尔成狼狈躲闪,却仍是被伤了胳膊。他痛呼一声,“来人啊,将这个刺客给小爷杀了!”

  暗卫们随之而上,招式狠厉,只朝着罗楼的命门而去。

  罗楼一招不慎,险些被那暗卫给刺穿肚皮。他躲闪了一下,却是吸入了大量的毒气,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而暗卫们却是用了解毒丸的,见着如此,自是知晓罗楼已经撑不久了。

  努尔成冷笑,“在千骊山中,竟也敢暗算小爷,当真是找死!”

  他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受伤的手中仍是捏着那小药瓶子。

  罗楼发了狠,心中暗道便是要死,亦是要拖上两个垫背的。这努尔成与温思柔害人不浅,他若是拖着这二人去死,倒也不算是吃亏了。

  努尔成被罗楼阴沉的目光吓了一跳,忙躲得更远了些。

  山中传来阵阵打斗声,罗楼硬是撑着斩杀了好几个暗卫。

  “走!”

  又一道黑影飞快的出现,从努尔成身侧经过,顺手将努尔成手中的药瓶子抢走,还不忘再在努尔成的另一只手上补上一刀。

  见着努尔成再次受伤,暗卫们再也顾不得罗楼,忙朝着努尔成冲去。黑影见状,只退到了罗楼的身边,拎着罗楼的衣襟消失不见。

  罗楼与黑影一同出了千骊山,里头还传来了努尔成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二人只当听不到。

  卫茅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方是从里头冲出来,见着罗楼那脸色发青的模样,忍不住冷嘲:“你便这点本事儿?若不是我在外头听到动静冲进去,只怕你是要葬身在这毒山中了。”

  罗楼闷咳了好几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瓶子,“还有吗?”

  卫茅得意地晃了晃药瓶子,将里头的药丸倒出来数了数,只剩下三颗。

  “这劳什子皇子也忒小气了些,出门在外,竟是带这么点儿东西!”卫茅嘀咕了一句。

  罗楼将手中捏着的绿色药丸塞入口中,药香浓郁,滋味儿却是苦涩得很,他皱了好久的眉头,直至那药味儿过去后,方是“呸”了一口,“这什么玩意儿,郦国人竟也能吃得下!”

  卫茅取过他手中的另一个药瓶子,将里头的赤红色药丸倒出来闻了闻,一阵蜂蜜味扑鼻而来。他耸耸肩,“是蜂蜜捏德尔糖丸儿。”

  罗楼脸色一沉,想起方才自己险些便要拿着这糖丸儿回去交差,不仅有些难为情。亏得后来他想着,既是进来了,不若便趁机了结了那一伙儿人,这方是折了回去。

  正巧便见着努尔成在分药丸,那些暗卫们还毫无压力的将药丸吞下,他方是知晓自己竟是被努尔成给耍了。

  想也是了,明知晓战王追着他们不放,是为着那解毒丸,努尔成又怎会轻易叫战王得手?

  只努尔成却是不曾想到,进来的追他们的人不是司湛的人,而是罗楼。罗楼办事素来稳妥,因着屠凤梧身世诡秘,更是惯性的想要将所有的不利影响都消灭,努尔成的计谋,便这般阴差阳错的被罗楼给毁了。

  卫茅拎着罗楼回到王府中时,屠凤栖正缠着司湛要弹琴,见着二人来到,她倒也不害羞,只朝着司湛抛了一个媚眼,娇滴滴道:“湛哥哥,我等你哦!”

  那小模样看得司湛一阵心痒痒。

  她起身欲走,司湛却是一把将她按下,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屠凤栖挣扎了一会儿,索性便随她了。

  卫茅干咳了一声,将手中的两个药瓶子交到了司湛的手中,“绿色的是解毒丸,红色的……属下不知晓是什么。”

  说话间,司湛已经将那红色的药瓶子给打开了。屠凤栖鼻尖动了动,眼馋地盯着司湛手中的药瓶子,“糖丸儿!”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么么哒~蠢作者去码细纲啦,没有细纲写着好不顺溜~


  ☆、第三百二十七章 神秘药丸 上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带着些许怀念,“还是昭都中的山楂糖呢!”

  再没人比她更会吃了,这味道分明便是昭都中某家铺子的糖丸呀!

  罗楼想到努尔成满脸笑容的吞下一颗糖丸儿,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没想到这郦国的二皇子,竟还能这等嗜好。

  只想到努尔成是来救温思柔的,断不会想到会有人觊觎他们郦国的解毒丸,想必亦是来不及准备替代品,只将平日里努尔成当做零嘴儿的糖丸冒充成解毒丸了。

  卫茅嘴角抽了抽,他只能闻出其中的蜂蜜味儿,王妃却是一下子便认出了这是昭都中的糖丸儿,果真是技高一筹。

  “这糖丸儿在凉州可没有。”屠凤栖却是颇为遗憾地看着那药瓶子,“只在昭都中有,还仅限于醉乡楼隔壁的那铺子,也不知晓努尔成是如何将这糖丸儿弄到手的。早知晓应问问这事儿的,除去山楂味儿,还有柑橘桃子,尤其是柑橘味儿的,酸酸甜甜的,想到这糖丸儿,我便想回去!”

  也只是想想了。

  屠凤栖颇为遗憾,司湛却是挑了挑眉,“努尔成与昭都有联系?”

  与昭都中的谁有联系?

  屠凤栖本还在惦记那柑橘味儿的糖丸儿,闻言甩了甩脑袋,“贤妃?”

  这倒也是了,她本还觉得疑惑,温思柔一个庶女,是如何与郦国的二皇子联络上的?若是贤妃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这便说得过去了。

  不过贤妃远在昭都中,又是如何能与郦国的二皇子有联系的?

  司湛亦是想到了这一层,只将手中的药瓶子放下,“贤妃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是不简单。”

  本以为只是一个有心计的宫妃罢了,如今看来,贤妃身上倒是藏了不少秘密!

  屠凤栖点点头,“该查清楚这一切,贤妃藏得这般深,如今连郦国人都与她有来往,许是她的根本目的,根本便不是对付温良白与咱们。”

  说不得已经关乎江山社稷了。

  “将解毒丸送到军医那处,叫他瞧瞧,可是能看出这里头用了什么药材。”司湛将那装着解毒丸的药瓶子还给卫茅。

  卫茅点点头,搀着罗楼出去了。

  “咱们这算不算是放虎归山?”屠凤栖抱着司湛的脖子,道:“努尔成与温思柔回到了郦国,要再将人抓住倒是难于上天了。咱们竟是将他们放走了,当真是可惜……”

  话虽这般说着,只她面上却是无半点儿惋惜,甚至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司湛的双臂紧了紧,“那本王这便差人去将他们给抓回来。”

  “别呀!”屠凤栖推了推他的胸膛,嬉笑了一声,“我这不是在与湛哥哥说着玩儿么?”她顿了顿,面上带笑,“接下来湛哥哥要做什么?”

  “该将大昭的疆土往外扩上一扩了。”司湛捏着她的手指,在上头亲了亲。

  屠凤栖嗔了他一眼,又想起方才的事儿来,“湛哥哥给我弹琴听,我要听——”

  她双眼中带着层层水雾,却并不曾遮挡了里头耀眼的光芒。司湛无奈,只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都随你。”

  哄好了王妃,司湛方是慢悠悠地来到了军营中。军医们已经商议了好些时候了,倒是将解毒丸中的几味药材给寻出来了,只最是关键的一味药,几人却是如何也想不出来。

  见着司湛来到,一众军医忙行了礼,面带愧色地请罪:“臣等无能,只能找出这其中的五味药材,只这最是关键的一味药,臣等却是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便是说在凉州中不曾见过了。

  司湛挑了挑眉,吩咐身侧的士兵去将关在牢中的宁之澜给带来。

  宁之澜在牢中呆了好些时候,早便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然被战王给掌握了。得知温思柔已经逃走了,宁之澜更是恨得牙痒痒。

  若非是那贱人,他如何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故而一见着司湛,宁之澜便跪下来,道:“王爷开恩从,草民是无辜的啊,这一切都是温思柔做的!她答应给草民一笔钱,叫草民冒充她的心上人,与郦国的二皇子传递消息。草民不知晓她是这等歹毒之人,草民什么都不知晓啊!”

  宁之澜跪在地上,只怕扑过去拽着司湛的衣裳求饶了。

  司湛神色淡淡,只扫了他一眼,卫茅会意,只将一颗解毒丸放到宁之澜的跟前,“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宁之澜慢慢地抬头看了而那解毒丸一眼,复而又低下头来,“认得认得,草民曾经见过这东西,这是郦国人用来抑制毒气的解毒丸,郦国的二皇子便带着一瓶这解毒丸。”

  他不敢说谎,只老老实实的交待了。

  司湛挑眉,“你可知晓这是用什么做的?”

  他的声音太冷,宁之澜的身子垂得更是低了几分,“草民不知晓这是用什么做的,这解毒丸只郦国的皇室知晓如何炮制,正是因着如此,解毒丸方是未能流传到凉州。”

  郦国的皇室掌握着炮制解毒丸的法子,每逢郦国的军队出征,皇室便会派人到军营中派发解毒丸,待到确认将士们将解毒丸服下后,那派药之人方能回宫复命。

  “也便是说,除去郦国皇室中人外,并无任何人知晓如何炮制解毒丸?”纪念皱了皱眉头。

  若是当真如此,那他们要知晓这其中用了什么药材,却是有些难了。

  “应是如此。”宁之澜垂头想了一会儿,“不过草民曾听二皇子提过,只说大昭中人永远不会知晓,这解毒丸是如何而来的。草民猜测,这解毒丸之中的药材,应只有郦国方会有。”

  司湛轻叩桌案,“千骊山将凉州与郦国隔开,凉州居其向阳一面,郦国则处背阴。”

  一个军医开口道:“下官曾在医书中看过一句话,只说若是有毒蛇,则附近必会有解毒的草药。莫非这毒气的道理亦是如此?正如王爷所言,若是那解毒丸中的关键药材只生长于背阴的一面,而郦国皇室又极其看重这草药,想必不会叫这草药流传到凉州。”

  故而无人知晓这味药是什么,倒也并非毫无道理了。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噜~接下来就是该除掉郦国啦,毕竟杀了辣么多的凉州人,血债血偿嘛~

  唔嘿嘿,爱你们哟~


  ☆、第三百二十八章 神秘药丸 下


  宁之澜被带了下去,司湛捏着一颗解毒丸放回药瓶子中,军医们面面相觑,皆是不知晓他要做什么。

  “王爷,这解毒丸可是要继续……”

  “不必了。”司湛将药瓶子收起来,眸中闪过一抹暗光,“没有那味药材,便是你们知晓如何炮制解毒丸亦是无计可施。”

  军医们低着头,可若是没有这解毒丸,凉州的将士们要如何攻入郦国报仇雪恨?

  “你们可是能配制出暂时抵制毒气的药物?”司湛问道。

  军医们各自对视了好几眼,方才说话那人摸了摸鼻子,“有确是有的,只比起郦国的解毒丸,到底是撑不了多久。”

  “多久?”司湛薄唇微抿,双眸定定地看着那军医。

  军医低声道:“两个时辰。”

  “足矣。”司湛冷笑了一声,“还未有人能从本王的手下安然逃脱,纪念下去召集兵马,明日午时,本王要带兵进千骊山。本王便不信,郦国人还当真能呆得住!”

  军医们听了这话,只细细的斟酌了一番,不免叹道:“王爷这一招引蛇出洞着实是用得极好,若是叫郦国人知晓王爷进了山,只怕是要生出无尽的担忧来,如此一来,倒是能将郦国人引出千骊山了。”

  司湛只勾了勾嘴唇,转身走了出去。

  纪念与卫茅跟在他的身侧,二人与营中的军医不同,能想到的事情自然也便不同。

  但二人皆是默契地不曾问起此事,倒是卫茅主动提了一句:“可是要与外人说,军医们已经将解毒丸的炮制之法寻出来了?”

  司湛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卫茅激动不已,不等司湛发话,便已屁颠屁颠地下去了。

  得知司湛要出征,屠凤栖自是担忧不已。她将司湛的长剑擦拭了好几遍,又去备下了一些急需的药物,仍是觉得不大安心。

  司湛看着她忙前忙后,双眸随着她的走动而转动,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湛哥哥要出征,竟也不与我提前说一声!”屠凤栖撅着嘴巴,颇为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千骊山中的毒气这般吓人,你们又未曾制出那劳什子解毒丸,贸然进山,若是遇着什么不好的事儿,可如何是好——啊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空青好奇地看了屠凤栖一眼,低声嘀咕:“可卫茅大哥不是说,军营中的军医已将将解毒丸给炮制出来了?”

  因着卫茅,空青一干丫鬟无不知晓,王爷已经寻着了那破解毒气的法子,现下正准备进山攻打郦国呢!

  司湛唇角扬起,随手将她拽入怀中,“无碍的,我不在山中久留便是了。”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湛哥哥有自己的事儿要去做,我不会阻止你,只湛哥哥定莫要忘了,我还在家中等着你。你定要好好儿的,如若不然,你我同日而亡。”

  她知晓司湛心中定是有计划的,只是她更是清楚,战场上刀剑无眼,纵然他是战王,她仍是止不住地担忧。

  司湛应了一声,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口,“鸢鸢放心,我定不会有事儿的。”他顿了顿,继续道:“军医研制出来的解毒丸,只能在千骊山中撑上两个时辰,明日我还是能回来与你一同用晚膳的。”

  司湛大张旗鼓地带着将士们进了千骊山,而此时好不容易方是抵达了郦国的温思柔与努尔成,正脸色阴郁的看着下人们替他们熬药。

  努尔成双臂皆是被伤,大夫说了,若非是他回来得快,只怕双臂是要废了。那二人是下了狠心要他变成一个废人!

  努尔成咬牙切齿,只看着温思柔,道:“若是战王带兵攻入了郦国,小爷唯你是问!若非是为着救你,小爷何至伤了双臂?”

  温思柔身上亦是带着细细小小的伤口,只比起努尔成来,却是好了不少。她半垂着眼帘,掩去目中的怨毒,“殿下何必将怨气都撒到我头上来?你我皆不过是替人办事,便是殿下想叫我去死,亦是无可奈何。”

  她嗤笑了一声,神色甚是不屑,“当初贤妃娘娘便与殿下说清楚了,若是殿下想要登上皇位,便唯有乖乖听话。因着贤妃娘娘与我,殿下方是能带着郦国的将士们攻入凉州,屡次三番的从其中得到不少好处。殿下如今能入了国君的眼,不正是因着你能替郦国的百姓们,抢到更多的粮食财物?”

  说到底,郦国不过是一个强盗窝子罢了,若非是贤妃娘娘想要毁了温家,叫温家的人世世代代不能翻身,她何须与努尔成这蠢货周旋?

  “哼!”努尔成冷哼,目光中满是愤懑,“贤妃娘娘确实帮了小爷不少,但小爷亦并非是白拿你们的好处!小爷如今伤了双臂,若是父王怪起,你叫小爷如何解释?”

  “能如何解释?”温思柔眸中泛着冷,“自然是将这一切都推到战王的头上。殿下是贤妃娘娘的人,此事国君早便知晓了。只需说这是贤妃娘娘的安排,为着的正是将战王引到郦国来斩草除根,届时国君非但不会怪你,更会觉得你胸有大志,一心为着郦国着想,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努尔成怒气稍减,却仍是嘴硬道:“若是战王不来,小爷岂不是要犯欺君之罪?”

  “他会来的。”温思柔抿了抿有些裂开的嘴唇,双手搭在膝上,指尖却是扣到了肉里,“战王素来记仇,他断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如今他已从你手中取得解毒丸,若是研制出了解毒丸,他们定是会攻到郦国来。”

  解毒丸……

  努尔成只觉双臂疼得厉害,那二人若只是想要解毒丸倒也就罢了,偏生还刺伤了他的胳膊!

  “那战王永远不会来了!”努尔成嗤笑了一声,“这解毒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炮制得出来的,我郦国皇室世世代代守着这个秘密,便是他司湛有通天的本事儿,亦无法找着这其中最是关键的一味药。”

  那草药生长处有重兵把守,寻常时候莫说是百姓,便是他这当皇子的,还需有国君的圣旨,方是能进去。

  努尔成面上得意,温思柔却是皱了皱眉头,“只怕战王已经猜到这些了,大昭地大物博,说不得会寻着替代之物。”

  【作者题外话】:啊蠢作者脑子有坑,上一章的章节名字写错啦~应该是三百二十多,结果写成了两百_(%3Aзゝ∠)_


  ☆、第三百二十九章 司湛布局 一


  果真,不过几日,温思柔与努尔成便得知,司湛竟是带着凉州的驻军进了千骊山。

  起初见着司湛的人,正是平日里在千骊山中巡逻的将士们。

  “约莫有三万人马,小人离得有些远,倒是不曾仔细看了,但那动静却是不小的。”那士兵眯着双眸回忆道,“那战王还说了,郦国与凉州百姓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定是要带着凉州的驻军,破了咱们郦国的城门,叫,叫殿下……”

  他忽然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小心翼翼地瞥了努尔成一眼,神色间带着些许慌乱畏惧。

  努尔成不悦:“他要小爷如何?小爷倒是要看看,这劳什子战王,究竟有何大本事!小爷便在这儿等着他来取小爷的性命,且看他有没有这能耐!”

  温思柔沉吟了片刻,“几日前便已经进山了?”

  穿过千骊山,多则两日,少则一日,可司湛为何只在山中徘徊,却是迟迟不到郦国来?

  “待到大昭战王走后,小人曾上前查看过路边的痕迹,确实是几日前便已进山了。只小人瞧着,那些人很是分散,交谈中还曾提到什么‘草药’‘寻着’之类的话儿。他们还四下翻动周围的草丛,有时候还会挖土。”那士兵亦是个稳重的,“小人还曾远远的跟在后头看过,那些人只在山中呆了两个时辰,便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故而与其说是在准备攻打郦国,不若说在找什么东西,只为着掩盖其真正的目的,方是打着攻入郦国的幌子,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进行他们的阴谋。

  听得此言,温思柔与努尔成却也是反应过来了——

  “是在找那草药!

  二人不约而同道。

  努尔成挥了挥手,示意士兵退出去。

  “战王果真是打算攻打郦国,只他们应当寻不着替代之物,便以为那草药是生长于千骊山之中,故而这几日,他们频繁出动,为着的便是寻那草药!”温思柔道。

  努尔成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子,从里头倒出一颗赤红色的糖丸儿,“小爷早便说了,那草药唯有郦国有,而寻常人是断然不能靠近草药的生长之地的。战王便是将千骊山给翻遍了,亦不会寻着那玩意儿。”

  那草药能抵挡千骊山的毒气,这本是郦国皇室先祖最先察觉出来的,随后先祖便差人去封了生长草药的地方,唯有郦国的皇室知晓草药的奥秘。

  寻常百姓进不得千骊山,若是要到凉州,便唯有走千骊山边缘那小道儿。

  司湛回到王府中时,屠凤栖正抱着快马加鞭送来的糖丸儿,躲在屋檐下小口小口地咬着吃。

  见着司湛,她惊喜地欢呼了一声,抱着满兜儿的糖丸扑过去。司湛张开双臂,将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搂入怀中,还极有心情地将她高高举起。

  屠凤栖咯咯笑,抱着司湛的脖子不愿意撒手,“湛哥哥——”她凑到他的嘴边,带着酸酸甜甜的柑橘味的嘴唇,轻轻的落在司湛的薄唇上,“湛哥哥总能叫我欢喜!”

  前几日她还说着这糖丸儿呢,不过几日,司湛便将东西送来了,怎能叫她不欢喜?

  司湛搂着她往房中走,闻言只轻笑了一声,低头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喜欢?”

  “嗯!”屠凤栖忙不迭迟地点头,“可喜欢了!湛哥哥真好!”

  “是喜欢糖丸儿,还是喜欢我?”司湛笑道。

  王妃似乎遇到旷世难题一般,只咬着手指头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回道:“自然,自然是喜欢湛哥哥的。”她低下头来小声嘀咕,“有了湛哥哥,才能有糖丸儿呀!”

  司湛摇摇头,不与她一般见识。

  二人走到房中,屠凤栖将糖丸儿放好,坐在司湛的正对面儿,双手搭在膝盖上,神色变得正经起来,“随糖丸儿一同送来的,还有个坏消息呢!”

  她揪了揪裙摆,老老实实道:“连翘将糖丸儿取回来的时候,还与那暗卫交谈了。那暗卫说,已经将贤妃一事查清楚了。”

  司湛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连翘怎么说?”

  “正如先前咱们猜测的那般,贤妃与温良白竟是当真为着一个男子翻脸的。当初贤妃芳心暗许,本打算与那男子修成正果,怎知恰逢皇上选妃入宫,温良白明知贤妃心有所属,仍是将贤妃送入宫中。贤妃面上不显,暗地里却早便恨上了温良白。”

  司湛点点头,这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贤妃与温思柔有几分相似料想她亦是个记仇之人。

  “贤妃进宫后,很快便得到了皇上的宠爱,不久后便被查出有了身孕。皇上自然欢喜,但天有不测风云,贤妃竟是小产了。”屠凤栖拧着眉头,“说来也是巧,贤妃小产之日,正是瑶华长公主丧夫之日,后来虽查出是宫中的一位妃嫔嫉妒贤妃,方是暗中对贤妃下药,只皇上却是笃定,瑶华长公主冲撞了他的龙子,听闻很是不喜。”

  瑶华长公主在昭德帝登基前,便已与驸马成亲。贤妃却是在后来方入的宫,也是她有本事儿,一路过关斩将,竟是爬到了四妃之一的高位。

  “自贤妃小产后,太医便诊断出贤妃伤了身子,此生皆是不可能再有身孕。皇上震怒,贤妃更是决心不再与宫中的女人们争宠,只在寝宫中设下佛堂,每日诵经拜佛,很是虔诚。”屠凤栖抿了抿嘴唇,哼哼道,“若是当真无心争宠,本是应连皇上都不见才是。贤妃不过是借着向佛的幌子,在皇上跟前博得一些怜爱罢了。这些年贤妃虽比不得那些美貌的新人们,但与宫中的老人想比,却很是受宠了。皇上从不曾忘了贤妃,更是因为对贤妃心怀愧疚,待贤妃十分的好。”

  只照着她看来,许是贤妃小产都是故意的,一来可除掉一个对手,叫宫中的女人们再不敢胡作非为,与她为难。二来……既不是自己心上之人,贤妃断然不会想要肚子里的孩子,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也好过日后对着一张与昭德帝相似的脸,时时刻刻都觉得亏欠了自己。


  ☆、第三百三十章 司湛布局 二


  “……”司湛捏着她的手儿,“她要对付温良白,是因着当初温良白棒打鸳鸯,为着自个儿的荣华富贵将她送入宫中。只当初她入宫时,我应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我常年居于王府中,与她又没有牵扯。”

  “可湛哥哥与瑶华长公主有牵扯呀!”屠凤栖脆生生地说道,“湛哥哥莫要忘了,贤妃深得皇上的宠爱,又素来不爱与旁人争宠,这瞧在皇上眼中,倒是多了几分不同。再者贤妃虽不争宠,却是皇上实实在在的解语花儿,这不,连亲兄长都能推出来。她若在皇上跟前表现一番,皇上只当她是真心欢喜自己,一份儿‘纯粹’的感情,怎能不叫皇上感动?”

  故而昭德帝定是什么都会与贤妃说,而贤妃又能适当地给予昭德帝安慰。若是昭德帝在贤妃跟前说漏了嘴儿,贤妃知晓司湛是瑶华长公主的弟弟,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贤妃未出阁时,与瑶华长公主交好,昭都中的闺秀们无人敢与她为难。听闻当初的贤妃虽出身不算高,却是个顶顶有规矩的,便是瑶华长公主都能听其三分劝。后来不知为何,二人竟是翻脸了,许是应说,是贤妃翻脸了。她指责瑶华长公主朝三暮四,毫无公主姿态,只会祸害人。瑶华长公主出嫁后,贤妃仍是气不过,还曾在人前诅咒瑶华长公主,只说什么这等害人精,唯有孤独终老方能叫她心中痛快。本是情同姐妹,一朝竟是如同仇敌一般。”

  贤妃心中许是有些自卑的,虽与瑶华长公主交好,却也时时刻刻受身份的折磨。她能走进瑶华长公主的交际圈中,旁人看在瑶华长公主的份儿上不敢与她为难,却并不代表着,那些心比天高的权贵世家的子女们,会与一个新贵的小丫头交好。

  可惜贤妃从未将自己的欢喜展示在人前,却也无人知晓,当年叫她心仪的那男子究竟是何人物了。

  屠凤梧啧啧出声,深觉贤妃果真是个心思深沉的,当年还是闺阁中的姑娘时,便是将自己的心思藏得这般好,如今事隔经年,他们要从贤妃的种种举动中,将贤妃的心思给猜出来,倒是艰难得很。

  只能猜到的是,贤妃与瑶华长公主会结仇,断然与那男子有关联。

  “应是世家的公子。”司湛面色不变,将对面的小姑娘搂入怀中,“贤妃与……长姐相交,身边来往的人,断不会再是些新贵。便是是新贵,贤妃亦瞧不起人家。再者,贤妃心气高,想必亦不会看上一个寻常的男子。”

  若是寻常人,贤妃定不会拖到入宫,还未能成事。

  “湛哥哥说的是,此人与瑶华长公主之间的来往定然亦是十分密切的。”屠凤栖在他的胸膛前蹭蹭,“郦国的事儿,湛哥哥进行得如何了?”

  今日清晨空青还说了,因着司湛频频带兵进山,却是一无所获,卫茅已经不得已将司湛进山的真正目的给透露出去了——

  不是为着攻打郦国,而是为着寻着那味草药。

  司湛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不着急,鱼儿很快会上钩了。”

  比起郦国来,他倒是更关心贤妃的事儿,贤妃是个疯子,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如今长姐独自一人留在昭都中,若是贤妃起了什么心思,只怕是要出事儿了。

  屠凤栖知晓他的担忧,只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差人送信给璇玑了,你我不在昭都中,日后瑶华长公主的事儿,还是要拜托她多多关心着些。贤妃是宫里头的人,璇玑会盯着她的。”

  再者瑶华长公主是正儿八经的帝姬,若是没有十全十美的借口,贤妃断然不敢与她为难。

  “这两日我许是会回来得迟些,晚膳不必等我。”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解决了郦国的事儿,凉州方是能真正的安定下来。

  便是为着给鸢鸢一个安定的环境,他亦不能出错了。

  屠凤栖有些失望,“湛哥哥定是要小心些,若是有可能,最好先除掉温思柔。郦国能有今日,全是因着有温思柔在背后出主意。”

  司湛喟叹一声,将小姑娘的身子抱紧,“很快便能平静下来了,届时你我在凉州,再无旁人给你难堪了。”

  温思柔与努尔成已然笃定,司湛带兵进山并非为了攻打郦国,而是为着寻着那草药。三万大军在千郦山中,于他们而言最是有利不过。

  “三万大军,却都只能撑上两个时辰,便是郦国的将士们再试无能,只需拖着凉州的驻军,便能叫他们全军覆没。”努尔成面上带着欣喜,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若是小爷带兵进山,何愁会战败?”

  比起从未到过千郦山深处的凉州驻军来,他们郦国的将士们,却早便对千郦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根本无需与司湛迎面对上,只需稍加干扰,司湛的军队,便会有去无回了。”努尔成道。

  温思柔却是拧着眉头摇摇头,“且再等上两日,说不得这是司湛的阴谋。”

  司湛与屠凤栖皆是不容易对付的,说不得这是司湛的阴谋,届时会有去无回的,便不是司湛的军队,而是他们了。

  “还等什么?”努尔成怒道,“再拖上两日,说不得司湛变要改变主意了。待到他们讲千郦山走遍了,知晓那草药根本便不在千郦山中,转而撤了出去,届时小爷到何处去寻他算账?”

  努尔成不喜至极,他与温思柔本便没什么感情,与她来往,亦不过是因着贤妃的安排罢了。先前郦国的将士们在凉州中惨败,后来为着救温思柔,他竟是被关到了凉州的大牢中。如今好不容易方是寻着机会,能够报仇雪恨,温思柔却是百般阻挠。

  “难不成你还想着帮司湛?”努尔成一下子冷下脸来,“你莫要忘了,如今你已经不是大昭凉州刺史家的三姑娘了,你不过是一个逃犯,若是被司湛抓住,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温思柔气急,“你非要如此说话?司湛素来心思缜密,若是他当真要寻那什么草药,会这般大张旗鼓?说不得便是为着引蛇出洞!你若是中计,且看他如何灭了你们郦国的军队!”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噜~今天有点卡文,然后蠢作者想了想,最近好像废话好多,蠢作者总想将每个细节都交待清楚,然后……啧,话太多了。蠢作者正在努力地改进中,慢慢找回一开始写文的状态就好了QAQ

  爱你们哟~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司湛布局 三


  努尔成却仿佛抓到了温思柔的把柄一般,冷笑道:“郦国的军队?你果真还是念着凉州的。如今你已经是郦国的人了,便是你帮着司湛阻挠小爷出兵又如何?断不会有人念着你的好,小爷已经查人打听过了,司湛进山确实是为着那草药,先前司湛借口攻打郦国,却是迟迟不见有所收获,凉州中便有人生出了疑心。司湛身边那暗卫不得已交代了真相,司湛的事儿,凉州中无人知晓,更有甚者,已经有不少百姓打算一同进山了。”

  若此时他们出兵,则不仅仅能够叫司湛的驻军全军覆没,还能叫凉州的百姓们好好儿瞧清楚,他们终究是能被郦国人压在脚下。

  见着如此,温思柔知晓自己再劝下去亦是无用了,只叹气一声,“罢了,你既是执意如此,我再劝亦是白费力气。只司湛不简单,你们在山中,最好多留个心眼儿,省得被司湛算计了好还不知晓。”

  “谁与你说只有小爷一人去了?”努尔成眯了眯双眸,猛地拽着温思柔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的跟前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在温思柔耳边道:“柔儿与小爷同生共死,此番小爷要带兵出征,自然是舍不得将柔儿独自一人留在这深宫之中的。你说是吗?”

  温思柔瞪大了双眼,打了个冷战,只觉得眼前的努尔成很是可怕。

  而不待她反应过来,努尔成便已放开了她的手,“小爷好不容易方是将你给带回来了,放眼整个郦国,便只你对司湛最是熟悉,小爷要出征,你不跟着,何人跟着?”

  温思柔脸色一变,“我已经与你说了,司湛的心思不简单,说不得本便是为着将你引到山中。若是你中计,我便是对司湛再是了解,亦无法将你救出来。”

  “小爷已经请旨父王了,说不得明日,父王的调令便应是下来了。你回去好生准备一番,明日便随小爷进山。小爷便不信,依着小爷对千郦山了解,还奈何不了一个司湛!”努尔成冷哼一声,面上满是得意。

  温思柔怨恨地低下头来,将眸中的深沉掩去。

  如此沉不住气,还如何与司湛抗衡?也是这些年来贤妃娘娘待这南蛮之人太好了些,竟是叫他愈发的看不清楚形势。如今凉州的驻军正意气风发,战王却能带着一众驻军在山中无所事事,想也知晓其中定然是有什么阴谋。偏生此人笃定郦国的草药无比金贵,分明是急功近利,却偏还抱着叫战王全军覆没的心思,当真是可笑至极!

  温思柔揪着裙摆扫了努尔成一眼,心中对努尔成的厌恶更是到达了一个顶点。便他这模样,竟还想着迎娶自己,若非是贤妃娘娘早有交代不能与郦国人交恶,她定不会与此人多说半句话!

  “你在想什么?”努尔成皱着眉头,不甚恼怒的瞪了温思柔一眼,“小爷的安排可是有什么不妥?如今你能依靠的人,便唯有小爷一个了,若你识相,便应是知晓乖乖听话,如若不然,小爷可不会怜香惜玉。”

  温思柔冷笑一声,目光嘲讽:“殿下说的不错,明日我随殿下进山便是了。”

  若非是如今她只能依靠努尔成,她定不会任由其摆布。不过,努尔成这般,她倒是要多给自己留条后路了,省得日后出了什么事儿,竟是落得无人收尸的下场!

  凉州中,屠凤栖却是正在应付温思儒。不知晓这温家人的脑子是如何长的,聪明的什么都能猜到,愚笨的却也总莽撞冲动,而温思儒恰恰是属于前者。

  此时他正坐在厅堂中,手中稳稳地端着一杯热茶,“如今温家只剩下小人一人——哦,若是温思柔与贤妃还算是温家人的话,倒是还有三人。小人听闻,战王正带兵准备攻打郦国,小人虽不过寻常百姓,却也愿意为守护凉州献上一份力气。”

  “说人话。”屠凤栖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往常倒是不见大公子这般叽叽歪歪,如今竟也说起这些无用的话儿来了。你知我最烦便是应付这些,若是有事相求,只管开口便是,省得本王妃猜来猜去,最后还遭人算计!”

  先前温思柔不正是一个说话爱绕弯儿的人?

  这温家的人,果真是烦人得很!

  温思儒斯文一笑,“小人想随王爷一同进山,为父母亲人报仇雪恨。”

  “王爷还未出征,只怕本王妃是不能答应你了。”屠凤栖颇为遗憾。

  “是眼下还未出征,却也是迟早的事儿了。王爷带兵进山寻草药不过是个幌子,为着的正是将郦国人给引到千郦山中来。小人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对付郦国人,但小人却是知晓,只要郦国努尔成一出征,温思柔定会随其左右。”温思儒放下茶杯,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小人自问这些年来,温家待她不薄,便是幼时有再大的仇恨,亦不该叫父亲母亲和妹妹们被活活烧死。”

  他望着茶杯中的热茶,若非是凉州离昭都太过遥远,而贤妃又长居宫中,他倒是想要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是叫贤妃如今用这等歹毒的法子,对温家人赶尽杀绝。

  “你应是知晓,若当真出征,战场上少不得打打杀杀,温家如今只剩下你一人,若你遇到了什么不测,便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屠凤栖想了想,劝道:“温思柔若是随努尔成一同进山了,叫王爷将她带回来随你处置便是了,何必非要冒险?”

  倒是不知这温家的“纨绔”,竟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屠凤栖道:“何况军医研制出来的解毒丸只能撑上半个时辰,你又没有卫茅罗楼几人的好身手,要如何在这两个时辰内找着温思柔,并将她制服了?”

  “王妃放心,小人心中有数。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便是她是小人的亲妹妹,小人亦无法原谅她。战王既是出手,便定是有十全十美的法子,小人的安危倒是无需担忧。”

  温思儒执意要随司湛一同进山,屠凤栖知晓劝不住,只待到入夜后司湛归来,便与他说了此事。

  【作者题外话】:唔?今天周六了?

  那晚上加更一章好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司湛兵败?


  “湛哥哥以为如何?若是他会碍着湛哥哥,明日我便差人去回绝了他。”屠凤栖坐在床边儿上,光着双脚,轻轻地晃动着自己的脚丫子。

  司湛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他已经来见过我了,只我不曾答应了他。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我若是带他进山,岂不是叫他去送死?”

  没想到温思儒竟是打起了鸢鸢的主意。

  “竟是如此么?”屠凤栖停止晃动,“看来他是真的想要报仇了。”

  这倒也是了,本应是亲亲密密的一家人,如今却是天人永隔,任谁都无法释怀。偏生这罪魁祸首竟还投奔了敌国,纵然温思儒再是纨绔,心中亦应是不痛快的。

  “那便答应他,总归他的死活与湛哥哥无关,若他威胁到了湛哥哥,只管一刀砍了便是。”屠凤栖道。

  在她心中,任是谁都比不过司湛的安危重要。

  “也好。”司湛点点头,眸中带上一抹笑意,“若是温思柔知晓,要杀她的人不是你我,而是她的兄长,想必她心中应是十分的欣喜才是。”

  这竟会说胡话的!

  屠凤栖嗔了他一眼,知晓司湛到底还是念着先前温思柔算计她的事儿的。战王殿下虽是个清风霁月的好男儿,只这好男儿,在某些时候却也是十分小气的。

  她跳下床来,踩着自己的鞋子一蹦一跳地跳到了司湛的跟前来,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我便喜欢你这小气的模样儿!”

  当真是叫人欢喜到了骨子里。

  司湛将她往外推了推,“我还未沐浴,身上臭。”

  走了一整日的路,又在途中设下一些布置,好不容易方是能回到王府中来,眼下他还未沐浴,身上正带着一股汗臭味儿。

  “无碍,总归我不嫌你臭。”屠凤栖厚着脸皮,将小脸贴在司湛的胸膛上蹭了蹭。

  ……最终战王与王妃一同去沐浴了,方才还说着不嫌弃他臭的小姑娘,鼓着腮帮子推他的胸膛,娇声抱怨:“湛哥哥你当真是臭死了。”

  司湛:“……”女人果真都是口是心非的,卫茅诚不欺本王也。

  无论如何,温思儒总归是如愿了,只司湛见着他之后,更没有好脸色便是了——

  分明多求他几次便能成事儿,温思儒竟是非要去寻鸢鸢,还当他不知晓这纨绔的心思不成?

  温思儒抱着双臂,满目茫然的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无辜至极。

  唯有卫茅满脸同情:啧,此人当真是不上道,这都被王爷给记恨上了,竟还不自知。王妃是谁都能见的吗?便是人家王妃的兄长,王爷可都不待见呢!

  小气吧啦的战王殿下带着三万……哦,三千将士们又进了山。

  眼下距离温思柔与努尔成逃回郦国已有小半个月,而他们的“寻药风波”亦是成众所周知的事儿。司湛在心中暗暗地算了一算,大抵便是这两日能成事儿了。

  走在后头的将士们,手中拽着一大捆的树枝,路过之处无不风起云涌,只恨不得将一路上的灰尘都扬起来方是善罢甘休。远远地瞧着,似乎后头跟着的不是三千人,而是三万人一般。

  司湛走在最前头,罗楼与卫茅却是走在最后头,手中各自扛着树枝扫地,不时还需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今日的千郦山,倒是十分的平静,便是连鸟叫声都无。

  偏生将士们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只各自笑着说话,一会儿提到军医们研制出来的解毒丸,到底是赝品,服用之后竟是连内力都使不上,亏得不曾遇到郦国人,如若不然定是要遭殃了。一会儿又说到那草药,也不知晓是什么模样,他们都要将这千郦山中的草都拔光了,军医们进还说不是。

  莫不是在诚心戏耍他们不成?

  努尔成与郦国的将士们躲在暗处,闻言两眼冒光,忍不住低声道:“果真是在寻草药,可惜了……”

  可惜了,他们注定是寻不着那东西了。

  他低下头来,摸了摸地上有些疏松的泥土,又见着地上的草丛果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摇摇头,只恨不得上前大笑三声,好叫司湛知晓他们便是做得再多,亦不过是白用功。

  温思柔蹲在努尔成的身侧,目光却是落在了队伍中的某个身穿戎装的男子身上。那男子显然不是军中的将士,许是走的路太长了些,那男子脚下有些不稳,很是勉强方是能跟上众人的步伐。

  ……温思儒?他怎会在这儿?

  “应是快有两个时辰了。”努尔成眯起双眸,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为着能够叫司湛的驻军全军覆没,他向父王请示,已是将郦国中余下的将士们带来了一大半,如今郦国中只剩下一万余人。

  在前头探路的士兵飞快地赶了回来,朝着努尔成点点头,“他们开始往回走了。”

  努尔成轻笑了一声,很是志得意满,他挥了挥手,朝着身后的将士们喝了一声:“冲——”

  身后的将士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从后头涌了出来。

  一阵吵闹声传来,司湛回头扫了一眼努尔成的方向,面上不带一丝表情,目光稳稳地落在了努尔成的身上。他动了动嘴唇,剑眉微挑,“来了。”

  凉州的驻军们飞快地四下散开,呈凹字形散开,努尔成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冲入了驻军们的包围圈中。

  勇往直前的郦国将士们还未冲到司湛的跟前,便已被脚下的绳子绊倒。一根根长绳子从疏松的泥土下绷起来,一下子便将冲在前头的将士们给绊了个狗吃屎。

  努尔成一愣,只看着他的士兵们纷纷倒地。

  驻军们很快便又退到了后头,待到郦国将士们重新起身后,他们更是仿佛落荒而逃一般,只慌忙的往后撤退。

  努尔成咬咬牙,正欲追上去,却被温思柔一把揪住了衣裳,“殿下,不要追!”

  方才还十分淡定的设下埋伏的驻军,如今竟是落荒而逃,这分明便是要将他们引过去。

  努尔成不甘心地甩开温思柔的手,出师不利,方才司湛那似笑非笑的神色,更是叫他心中气恼得很。他恨恨的盯着凉州驻军仓皇逃窜的方向,“不去追?他们的药效要到了,若是此时不追,他们便要跑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手刃仇敌


  如今他们已经到了这山中,若是叫司湛逃了出去,日后要再将人引到这山中来,却是比登天还难。眼下最好的机会,便是司湛在前头还设有埋伏,只他们的药效却是撑不了多久了。

  “去拖住他们!”努尔成大声道。

  郦国的将士们依言追了上去,只温思柔却是站在原地,望着志气高昂的努尔成,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等了好一会儿,方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

  只她却是不曾看到,在她的身后,一个身穿戎装的男子,飞快地从树丛后闪出来,朝着温思柔离去的方向而去。

  努尔成跑了好一段路,方是知晓温思柔不见了踪影。眼见着他们便能将凉州的驻军们拦下,他却也顾不得温思柔了,只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驻军将努尔成的人引到了包围圈之中后,便各自散开。努尔成正想着分散人马追上前,只他还未将话说出口,便见着四周忽然冒出了一圈火光,而他的人马正正被困在火光之中。

  火苗在深山中很快便窜得半人高,努尔成瞪大了双眼,总算是意识到,他果真如温思柔所言的那般,竟是中了司湛的埋伏。

  很显然,司湛并不想着叫他活着走出这千郦山。他从卫茅的手中接过一把弓,带着冷光的箭从他的指尖飞出,努尔成闷哼一声,长箭穿胸而过。他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胸口上的长箭,嘴角有血液渗出,不过片刻,便已跌倒在地,再爬不起来。

  主帅已亡,郦国人仓皇逃窜,只驻军们如何会叫他们如愿?火圈之外,驻军们将埋在地底下的武器掏出,将逃出火圈的郦国人斩杀于剑下。

  火势渐大,开始向四周蔓延。司湛打了个手势,卫茅会意,忙招呼杀得痛快的驻军们往回走。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要灭掉这山中的郦国军队,更是要将碍事儿的千郦山给烧毁。自此再无千郦山阻碍,亦更不会有郦国人的进犯。

  身后火光冲天,温思柔只庆幸幸亏自己逃得快。她拎着裙摆,在一棵大树下歇息了片刻,捂着胸口直喘气儿。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跟前来,正正拦住她的去路。温思柔一惊,忙抬起头来,只见着温思儒目光淡漠,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她的身前。

  温思柔咬了咬下唇,“大哥?”

  他怎跟上来了?

  “你似乎很是意外。”温思儒冷笑了一声,抱着双手冷冷的看着温思柔,“你烧死了父亲和娘亲,还有两个妹妹……对了,还有你的姨娘,那个一手将你抚养长大的女人。”

  温思柔神色莫名吗,暗暗地捏了捏手掌,“大哥拦下我,是为着什么?努尔成已将去追杀战王了,若是他回来见着你,只怕不会放过你了。我虽是你妹妹,只如今寄人篱下,自是不好替你求情。若是大哥想保住温家最后的血脉,还是快些离开这儿为妙。”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温思儒的双眼,仿佛是当真在替他担忧一般。

  温思儒却是道:“努尔成会不会回来,你心中会不知晓?”

  温思柔咬咬牙,“大哥还有什么话要说?若是没有,我要走了。你说得对,许是努尔成再不会回来了,但你我兄妹一场,便是看在这儿的份上,大哥亦应放我一条活路。毕竟当初我在对付温家人时,从未为难过你。”

  “是啊,你确实不曾为难过我,若非是我识相,选择当一个纨绔,只怕如今葬身火海的人当中,还要多一个温思儒了。温思柔,你我兄妹之情,早便在你放火烧死父亲他们的那一刻化为乌有,我如今来找你,不是为着旁的,正为着替爹娘报仇!”温思儒盯着温思柔的脸看,“我不知晓你可曾有一瞬间会感到后悔,只这段时日以来,我却总在想,若早知晓日后你会如此,不若当初便该叫你再无法存活!”

  若是没有温思柔,许是这一切便不会发生了。

  温思柔双眼变得通红,她尖叫一声,“果真是如此,你们果真是想着杀了我的!温思儒,你和他们都一样,你们一家子,都不曾想过放过我!”

  她瞪着双眼,咬牙道:“是我心狠手辣,还是你们逼得我不得不心狠手辣?我知晓你恨我,可我也恨你们!我杀了温家的人,却偏偏漏算了你一人,我早不该放过你的。贤妃娘娘说的对,温家的人,都该去死!”

  温思儒失望不已,只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你已经疯了,我承认当初雅儿确实对你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比起雅儿来,你才是该死的那个人!温家养育了你,你却是恩将仇报,连同外人将温家毁得面目全非。如今爹娘已死,雅儿亦无法活过来,我与你之间断再没什么好说的。温思柔,你害了那么多人,如今是该你偿命的时候了!”

  温思柔叫道:“我害了谁了?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她捂着脑袋,双眼中再无一丝理智,“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

  “爹娘该死,雅儿该死,凉州中的百姓也该死?温思柔,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害的人还少么?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做,你却是生生的毁了他们的一切,你竟还有脸跟着努尔成一同进山?”

  “我为何不能……”温思柔话还未说完,胸口上已经插了一把匕首。

  温思儒脸色平静,“柔儿,你该去向他们认罪的。你是凉州人,便是死,亦只能是大昭的子民。你放心,我不会叫你独自一人待在这山中的,我会亲自将你葬在爹娘的身边……”他垂下眼帘来,“好叫你能亲自向他们认错。”

  温思柔短促的“啊”了一声,温思儒将匕首拔出来,她双眼还未闭上,便已断了气儿。

  热浪袭来,四周的山林已经被大火给烧着了,温思儒将匕首收好,蹲下身来抱着温思柔的躯体,一步一步的玩外走走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落在他的跟前,卫茅万般嫌弃地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尸体,啧啧了两声,“你还带着具尸体作甚?这毒妇不如丢在山中陪着她的情郎算了,当真是碍事儿得很!”

  【作者题外话】:嘿嘿嘿,加更啦~


  ☆、第三百三十四章 爱屋及乌


  他抱怨了几句,随手拎着温思儒的衣领子,足下一跃,带着二人……一人一尸,往外头飞去。

  “王爷让我们赶紧回去,这把火既是烧起来了,少不得得将这破山给烧得一干二净,届时莫说是人了,便是连只鸟儿都寻不出来了!”卫茅身形一闪,转眼便追上了前头的驻军。

  司湛神色淡淡,只扫了一眼温思儒怀中的尸体,便又将视线移开,仿佛全然不在意一般。

  回到王府后,屠凤栖早便瞧见了千郦山中的火焰,只在王府的门前候着。见着司湛归来,她欢喜地叫唤了一声,拎着裙摆跑过去,司湛翻身下马,将冲过来的小姑娘搂入怀中。

  “我本还想着,湛哥哥应不会这般快便回来呢!那些俘虏可曾安置好了?军营中再无旁的事儿忙活了吗?”

  小姑娘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双手紧紧地抱着司湛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司湛的身上,仿佛一只无尾熊一般。

  司湛抱着她往府中走,“没有俘虏,郦国人皆是被困在千郦山中了。这场大火过后,千郦山中的毒气应是会消散了。”

  因着千郦山地处偏南,山中长满了各类毒草,又素来没什么人烟,里头有积了好些水汽,故而久而久之,方会形成了毒气。眼下这一场大火,将千郦山中的草木烧得一干二净,莫说是毒气,便是那些毒草亦应是了无踪迹了。

  “烧了也好。”屠凤栖只笑道,“这千郦山,若是郦国的皇室没有那解毒丸,倒可以当做是凉州百姓的壁垒屏障,只偏生解毒丸在郦国皇室手中,形势却是大不相同了。与其留着千郦山,叫郦国人继续张狂,不若变一把火烧了,也省得日后他们再借着千郦山的掩护,屡次三番的来骚扰咱们凉州的百姓们。”

  屠凤栖扭了扭身子,将脑袋伸到了司湛的侧脸边儿上,“先前我还觉得奇怪呢,湛哥哥分明是早便知晓解毒丸的秘密,却还是带着驻军进了山,亏得我多想了些事情,又对湛哥哥最是信任不过,如若不然,我都要以为湛哥哥是疯了。”

  后来连翘倒是提起了一件事儿,只说司湛进山这段时日,仍是安排了不少人到周边去收集桐油,她这方是猜到了司湛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把火能将温家的小院子焚烧殆尽,自然亦是能将千郦山给烧毁了的。

  “待到明日大火灭后,我便要带兵前往郦国了,你在凉州中要好好儿的待着,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独自一人出王府。”司湛亲了亲她的头顶,低声嘱托,“连翘与罗楼会留下保护你,王府中亦有不少暗卫,只要是在王府中,便无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危。”

  若非是卫茅需跟着他,他还想将卫茅留下。

  “在这几日内,无论是谁来见你,你都不要出去。记住了吗?”

  屠凤栖老老实实地点头:“我知晓的,湛哥哥只管放心的去攻打郦国,我会好好儿的待在王府中,等着湛哥哥凯旋归来。不过湛哥哥也不能忘了,不仅仅是你在意我的安危,我亦是惦记着你的,咱们好不容易方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湛哥哥定不能出了什么事儿,如若不然,我怕是要随你而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将脑袋凑到司湛的胸脖子上,一张小脸上满是不舍,这一日终究还是到了,她知晓的,先前司湛所做的一切,不过皆是为着今日罢了,千郦山被烧毁,不过才是一个开头罢了,接下来的事儿,方是真正的顶顶重要的大事儿。

  “鸢鸢放心。”司湛用脚踢开房门,抱着小姑娘走进去,将她放到床榻上。他半俯着身躯,将屠凤栖搂在怀中,“郦国的将士已折损了大半,如今留在郦国中的人马不足两万,而凉州的驻军却是有三万。”

  单从人马上,便能看出胜负。

  “你知晓的,这些年来郦国之所以能够进得了凉州,全是因着温思柔与努尔成这二人狼狈为奸,如今温思柔已亡,努尔成亦是死在了我的箭下,郦国中余下的人皆不足为惧……”司湛话还未说完,便见着屠凤栖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好吧,我会小心的,狗急跳墙,说不得郦国人还有什么本事儿未使出来。”

  屠凤栖这方式满意了,却是抱着司湛的胳膊不撒手,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不由想起当日凤淑曾在她跟前说过的话,她太过娇气,司湛需要的是一个贤内助,而非她这般娇滴滴的小丫头。

  可她便是一个只在乎儿女情长的姑娘啊,凡事都得是司湛排在前头,如若不然,她心中便是不痛快!

  怨不得贤妃会为着一个男子而魔怔。

  屠凤栖默默地低下头来,心中却是暗自衡量了一番,若是她被迫与司湛分离了,她定也是恨的。只再如何,她亦不会去伤害了无辜的人——无辜的人,在战王殿下的眼中,都是需要保护的人呢!

  “在想什么?”

  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小模样,叫司湛看在眼中,不禁低下头来,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往日那双冰冷的眸子,此时却是盛满了深情,“你等我三日,三日后,我便回来了。”

  “三年我都等得,还会怕这三日不成?”屠凤栖轻笑,皱着鼻子亲上他的薄唇,满是留恋地在上头啃了啃,“我在想,先前凤淑总说,你需要一个贤内助,我却偏是个刁蛮的。若非是我知晓此番你定要走,我都想拽着你不放手了。”

  可这哪儿成呢?

  她若是拽着司湛不放手,便会耽误了他的正事儿。

  “若是我是阿巫便好了,如此我便能跟着你一同走了。”

  可惜她只是一个娇滴滴的贵女,纵然人生重来了一遍,仍是一个只会撒娇的姑娘,既是没有凤妩那一身的好本事儿,更是学不会凤淑的温柔贤淑。

  “傻姑娘——”司湛薄唇微扬,“你这般便很好,正正是我最喜欢的模样。在我跟前,你不需要贤淑,也不需要学得一身的本事儿,我会保护你。”

  他知晓她舍不得自己,可他却偏又舍不得叫她跟着自己一同吃苦受罪。

  【作者题外话】:唔,看到评论有看官大大说,温思柔和努尔成死得太简单了点儿(*゜ー゜*)好像真的有点简单吼,不过温思柔是被亲人杀死的,努尔成本来就是一个龙套,唔,蠢作者应该多加点东西的,这样真的太简单了嗷_(%3Aзゝ∠)_

  还是比较喜欢和泥萌交流意见啥的,蠢作者总有一种越写越卡文,废话越多的赶脚,好像也没有以前细致了。

  嗷┗%7C`O′%7C┛着急又无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第三百三十五章 平安归来


  “你若是想跟着我去,倒也并非不可以,只是我不想你吃苦。本王的鸢鸢,何须吃苦?此生有我捧着你在手心宠着,便是你再是刁蛮任性,我亦不会放手。”司湛捏了捏她的小脸,“鸢鸢,你等着我,我回来之后,定不会呢再离开你了。”

  司湛在心中暗暗的算了算日子,他们离开昭都抵达凉州用了三个余月,后来收拾温家又用了近一个月,如今又快过了一个月,正正是五个月有余,待到朝廷的拨款下来,他们再将凉州重建好,孝期便也就过了。

  很快便能过去了。

  屠凤栖依依不舍,“我似乎有些饿了,湛哥哥要随我一同去用膳。等你归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战王妃,如今倒是能勉强煮个羊奶,蒸个奶糕了。

  司湛很是捧场,“有王妃的手艺在,本王都舍不得离开你半步了。”

  次日一早,司湛早早便出发了,屠凤栖倒也跟着起了身,一路将他送到王府门前,方是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停下了步子。

  司湛哭笑不得,只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回府等着,三日很快便过去了。”

  屠凤栖瞪了他一眼,“你快走——”她伸出双手推了司湛一把,憋着眼泪道,“可不能惹我哭,这不吉利。”

  司湛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亲,随后松开手,翻身上马,“等我。”

  马蹄声渐渐远去,身穿襦裙的姑娘久久的站在王府的门前,直至那人再看不到踪影,她方是揪着裙摆,低低地哭出声来。

  连翘觉得头都要大了,王爷不在,她可不知晓该如何去哄小姑娘,这可真是件麻烦事儿!

  她翻了个白眼,不便是分开三日么?竟这般依依不舍!

  孤家寡人的连翘幽幽叹气一声,屠凤栖却是猛地抬起头来,用红得像兔子眼一般的双眸瞪着她,“你在笑话我?”

  他娘的,这都能知晓?

  连翘木着一张脸,“并没有,奴婢只是觉得,王爷与王妃感情真好,当真是羡煞旁人了。”

  “哼!”屠凤栖仰着头,鼓着腮帮子看了连翘好一会儿,“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们男人……咳咳,都是鬼话连篇的。你们家卫茅也走了,等日后你便懂了!”

  奴婢是个正儿八经的娘儿们,不信您瞧瞧——

  连翘挺了挺胸,意味深长地与屠凤栖对视了一眼。

  屠凤栖却是再次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会原谅你,你这种男人,才不懂姑娘家的心思,哼!”

  她拎着裙摆,一脸傲娇的走进了王府中。

  奴婢真是……

  连翘撇撇嘴,懒得与阴晴不定的小姑娘计较!

  小姑娘走了好一会儿路,还未见着连翘跟上来,当即只双手叉腰地转过身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跟上来,今日本王妃可忙着呢!”

  哦……大抵是忙着想念战王殿下了。

  三日很快便过去,屠凤栖盯着千骊山后方的方向,神色很是不安。

  自司湛带兵出征后,除去吃饭睡觉的时辰,她皆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丫鬟们苦劝无果后,便也随着她去了。

  第三日,千骊山的方向渐渐出现了驻军的身影。屠凤栖坐在王府的阁楼上,见着那模模糊糊的影子,只拎着裙摆从阁楼上冲下来,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姑娘!”

  连翘一个闪身,那姑娘便已冲出许远。她揉了揉眉心,颇为无奈地苦笑一声,忙转身骑了一匹马追上去。

  所幸屠凤栖只有些着急,速度到底是比不得四只蹄子的马儿。连翘将狂奔的人儿拦下来,伸出手俯下身来,“姑娘,上来!”

  屠凤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停下了步子,双手叉腰地仰视着她,“你下来!”

  她倒是忘了,自己若是跑到城门口,只怕双脚都要废了。亏得连翘追上来了!

  连翘老老实实地从马背上下来,屠凤栖有些不熟练地爬到马背上,回头朝着连翘笑了笑,扭头便朝着城门口而去。

  连翘耸耸肩,足下轻点,跃上屋顶,远远地坠在自家姑娘的身后。

  司湛还未来得及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乌风的背上挂着两个布囊,里头放着的,正是郦国国君与大皇子的人头。

  他们花了半日赶到郦国,千骊山被烧毁的恐慌还未褪去,凉州的驻军们便杀进了城。郦国国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却仍以为努尔成与温思柔会及时回来——他还未知晓,努尔成与温思柔早便死在了司湛与温思儒的手中。

  郦国大皇子带领仅剩的一万余人拼死抵抗,苦战一天一夜后,郦国最后一个士兵被驻军斩杀。

  郦国国君带领后宫中的妃子与旁的皇族仓皇逃窜,司湛带兵追杀,如此在不过弹丸之地的郦国中绕了一天,终是将郦国国君给拿下。

  “王爷,此番凉州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卫茅面带喜色,瞥了乌风背上的两个布囊一眼,“有了郦国皇室的财物支撑,便是朝廷的拨款迟迟不来,凉州亦是能恢复往日的繁华了。”

  没了郦国,没了温良白那一家子,如今的凉州,只要重建起来,定会成为大昭中的一方净土。

  司湛身上沾了些许血污,一双清冷的眸子中,带着轻轻浅浅的光亮。他“嗯”了一声,却是觉得许是事情并未会如同他们所想的那般。

  凉州……

  他叹了一口气,只盼着昭德帝能理智些,莫要再折腾凉州的百姓们了。

  郦国这心腹大患已除,驻军们面上皆是带着笑意,跟着司湛往凉州赶。

  从山顶到山脚,再回到凉州的城门口。早早便得知消息的百姓们围在城门外,见着驻军们,只连声欢呼。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郦国灭了,凉州再也不会再被郦国人侵犯了!”

  “王爷威武,驻军威武!”

  “……”

  拥挤的人群中,一个身穿藕丝琵琶衿上裳,配着绯红色散花如意云烟裙的姑娘,骑在高高的马背上,遥遥地与司湛的目光对上,白嫩的小脸上带出一抹笑,唇边的梨涡十分甜美。她歪了歪脑袋,对着被围在正中央的司湛比了个手势,随手将耳边散落的发丝捋到脑后,大杏眼中满是醉人的光芒。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蠢作者还是得完善大纲,大概写得卡,就是因为蠢作者的大纲没有写得很完整,超级担心以后会崩人设~啊啊啊O(≧口≦)O


  ☆、第三百三十六章 纷乱初起


  司湛眸色微暗,翻身上马,从人群中走过,缓缓地停留在那姑娘的跟前。

  “我回来了。”他说,眼中满是柔和的宠溺。

  屠凤栖轻笑,“我知道呀——”

  你回来了,我知道呀!

  “嘘——”

  人群中传来一阵嘘声,卫茅与落地的连翘一同起哄,“王妃来了,王妃来接王爷了——”

  屠凤栖羞得满脸通红,微微地低下头来,低声嗔道:“我等了你三日,你可是要补偿我。”

  这三日她坐立难安,唯恐司湛会遇着什么不好的事儿,所幸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嗯,辛苦王妃了。”司湛薄唇微勾,伸出双手,转眼便将那坐在马背上的小姑娘给勾到乌风的背上。

  乌风打了个响鼻,晃了晃脑袋。

  那一对儿璧人慢慢走远,直至多年后,连翘想起那日的情景,仍是止不住的感慨——

  那日落日余晖,他们朝着夕阳的方向而去,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了一块儿,仿佛能这般走到永远。

  因着司湛破了郦国,将其中的大部分财物搬到了凉州,凉州重建一事顺畅不少。

  战王又立下大功,昭德帝再是不愿,仍是下了旨意好生夸奖了司湛一番,只朝廷的拨款,到底是没有下来。而司湛亦仿佛什么都不知晓一般,将从郦国缴纳的东西,皆是留在了凉州中。

  皇上与战王撕破了脸皮,这事儿在昭都中再不是什么秘密。

  待到凉州再次恢复往日的模样时,时间已过去了大半年。

  屠凤栖穿着豆青色的襦裙,坐在司湛给她搭建的秋千上,闲适地晃悠着双腿儿。

  “凤淑不见了?”她歪着脑袋看向连翘。

  连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璇玑公主的信中是这般说的。”

  屠凤栖停止晃动双腿,若非是景璇玑提起,她都要忘了凤淑此人了。当初凤淑害得她险些便不能与司湛成亲了,后来莫名其妙的疯了,便被许了一个在苦寒之地的人家,后来便再没有她的消息了。

  “听闻凤淑成亲后,本也是过得不错的,那疯病倒也慢慢的好了。后来不知为何,便不见了踪影,无人知晓她去了何处。”连翘耸耸肩,“璇玑公主说,许是仍是不甘心嫁与一个寻常人。”

  凤淑素来心比天高,若她当真是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了,想必不会甘心待在苦寒之地。

  屠凤栖“哦”了一声,低头不说话了。

  若非是提到凤淑,她竟险些都要将前世的恩恩怨怨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也是这段时日与司湛在凉州中太过安逸,她都要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最是寻常不过的姑娘,只与自己的夫君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了。

  这一世她没有中了屠嫣然等人的算计,不曾嫁与景子默,却是成为了司湛的妻子。前世的种种,竟无一应验,她似乎已经摆脱前世的一切了。

  她靠在秋千上,抿唇笑了起来——怎么不是呢?她是确确实实的摆脱前世的一切了,自从有了司湛的那日,她便再不是前世那最终会惨死的前四皇子妃了。

  “在想什么?”

  身后的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低下头来轻吻她的头顶。

  “你回来了。”屠凤栖弯着双眸回过头去,仰着头看他,“想你啊!”

  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口糖的司湛轻笑,拍了拍她的脑袋,“胡闹!”

  “罗楼回去了?”屠凤栖转了转脑袋,从秋千上跳下来,“亏得凤梧哥哥有先见之明,罗楼可帮了不少忙。”

  司湛不悦的皱起眉头,“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那个来历不明的兄长,谁知晓他将罗楼派来,究竟是为着什么!

  这个大醋缸子!

  屠凤栖嗔了他一眼,决定大度地不与他计较了。她拎着裙摆蹭蹭地爬上了阁楼,站在高处往四周看。王府并非搬动,只四周却已安置了不少百姓,却是比从前热闹不少。

  只这热闹,到底是用鲜血铺就出来的。

  “真好啊——”屠凤栖笑道,“湛哥哥,我看到了大昭最美好的东西。”

  只盼着能永远这般安宁才好,所有的算计鲜血,都远离这片净土。

  司湛从后头将她搂入怀中,“我看到了——”

  “她正在我的怀中。”

  屠凤栖腾地红了脸,娇嗔地握着拳头推了推司湛的胸膛,极为粗暴的将话题扯开,“最近怎不见父王来信了?”

  以往每隔两个月,老王爷便会修书一封送往凉州。只如今两个月已过,却是不曾见着老王爷的书信,着实是叫人有些担忧。

  “已经让卫茅去查了,许是父王忘了。”司湛捏着她的手,说道。

  屠凤栖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有些压抑,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便要发生一般。

  她摇摇头,将脑子中的念头甩去。

  定是她想多了!

  *

  有人欢喜有人愁,昭都中的龚如心,却正恰恰是愁得很。

  常氏坐在她的床榻前,手中端着一碗药,“心儿,娘来看你了。”

  龚如心双目无神,消瘦的小脸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常氏手中那碗汤药上。她动了动嘴唇,眼泪便落了下来,“娘,他竟是如此待我,他怎能如此待我?”

  早便商议好了婚期,却因着太后薨逝,她不得不等上一年。只如今一年已过,那人却是不愿娶自己了。

  “当初分明说好了的,他竟是反悔了!”龚如心咬着牙,道。

  常氏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药碗放下,“心儿放心,你爹已经去寻皇上了,他们丞相府虽是家大势大,只咱们亦不是好欺负的!玉凌宴毁了我儿清白,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为娘断不会叫你委屈了!”

  在耽误下去,龚如心便要成为老姑娘了。若玉凌宴不愿娶她,她便只能去尼姑庵中当姑子了。

  “定是景琉璃,娘,定是景琉璃在玉公子跟前说了什么,方会叫他起了悔婚的心思!”龚如心忽的瞪大了双眼,将常氏放在床边的药碗打翻,房中瞬间充满了苦涩的药味。她抱着脑袋尖叫,“是景琉璃,定是景琉璃说了什么,娘,娘你要帮女儿,女儿不想去当姑子……”

  常氏眼中闪过一抹暗光,“好,娘帮你。”

  龚如心连连点头,垂泪不语。

  常氏只将她搂入怀中,“心儿,你爹已经进宫了,只要那人答应帮你,谁也阻碍不了你。”

  【作者题外话】:龚如心的婚事会是一个引子,然后从这件事儿,会引出很多秘密之类的哈哈哈~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夷人野种


  金銮殿中,龚云海正跪在殿中,与他一同在殿中的还有另一人。

  年轻的男子身穿从四品的朝服,神色恭敬,只定定地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的模样,很是叫昭德帝高看了几眼。

  昭德帝扫了龚云海一眼,转而望着那年轻的男子,“杜爱卿总算是回来了。”

  这位年轻的男子,正是从前的新科状元,后来到了江南的杜康。

  杜康神色不变,只拱拱手,道:“皇上的圣旨一到,微臣便赶了回来。皇上有命,微臣断然不敢耽误了半刻。”

  昭德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杜康身上,越看越是满意。这杜康不过寒门出身,比起昭都中的公子哥儿们,将那件事儿交给他,最是合适不过了。

  他心中愉悦,连带着看龚云海的目光中亦是少了些寒意,只挥了挥手,“龚爱卿退下吧,你女儿与丞相家的小公子的事儿,朕已经知晓了。爱卿放心,朕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不过是寻常儿女间的小别扭罢了,这龚云海竟是闹到了自己跟前,着实是太过没眼色了些。

  昭德帝冷哼一声,看着龚云海的背影,眸中一片阴沉。这些人心大了,便愈发的不将他这皇帝放在眼中了。

  “杜爱卿可知晓,朕召你回昭都是为着何事?”

  杜康摇摇头:“微臣不知晓,但请皇上吩咐。”

  话毕十分郑重其事的跪下来,等着昭德帝发话。

  昭德帝点点头,从桌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封书信,身侧的宫人上前一步,将书信呈到了殿中的杜康手中。

  杜康将书信打开,很快便被开头的几个字给吸引了视线——

  阿湛吾儿。

  他心中震惊,面上却是十分平静地将书信看完,随后将书信归还给宫人,脸色却已变得十分难看,“竟敢混淆我大昭的皇族血脉!”

  他这一句话很是得昭德帝的心,昭德帝欣赏至极,“爱卿说的不错,此等作为,着实是上不得台面。若非是朕多留了个心眼儿,只怕亦是要被胆大包天的给蒙蔽了。”

  杜康面上露出些许愤然来,“皇上,微臣以为,此事断不能便这般过去了。混淆皇室血脉,此事可大可小,老王爷如此不将皇上放在眼中,岂不是在挑衅皇上的威严?”

  “朕亦是这般想的,只是如今司湛已经受封凉州,又屡次三番的立下大功,若是朕贸然对他出手,只怕会引起天下人的不满。”昭德帝眯了眯双眼,“何况此事……也罢,如今此事唯有朕与爱卿知晓,朕不若便将话挑开来说,太后已去,若此时将司湛的身世公之于众,却是死无对证了。”

  何况,若是当真如老王爷信中所言的那般,只怕这将会成为大昭皇室最大的丑闻。

  皇室秘辛,又岂是寻常人能够议论的?

  杜康很快便明白了昭德帝的意思,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皇上英明,若是届时叫司湛反咬一口,理亏的便是皇上了。只是若叫司湛再如此张狂下去,微臣心头着实不喜。”

  “朕明白爱卿的意思,但如今朕却是拿司湛无可奈何。所幸——”昭德帝得意的笑了一声,食指在书信上点了点,“那老头子命不久矣,届时若是趁机将司湛召回昭都中,再寻个借口,将他囚禁于王府中,叫他再回不得凉州。爱卿以为,朕的主意如何?”

  “皇上英明。”杜康面不改色地恭维道,“不知微臣能为皇上做些什么?”

  “爱卿觉得,凉州如何?”昭德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杜康的神色,见着他面上并无任何异样后,方是继续道:“待到司湛回到昭都后,爱卿可愿替朕守着凉州?”

  “微臣定当万死不辞。”杜康朗声道。

  待到杜康退下后,昭德帝方是沉吟了一声,“这杜康倒是个可用之才。”

  “皇上的眼光,素来是不会错的。”何公公面上笑意盈盈,只连声道:“杜大人身后并无任何世家,将杜大人派往凉州,断是最好不过。怨不得皇上瞧不上这朝中的公子哥儿们,偏是要将杜大人召回昭都,此举着实是英明至极!”

  昭德帝自得地哼笑了一声,“朕倒是要看看,这下司湛应如何是好?亏得朕早早便派人盯着那老头子,若非是如此,朕还不知晓,司湛的身世竟是如此……”他嗤笑了一声,目露不屑,“不过是夷人的野种罢了,竟还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张狂了这些年,如今太后那老妖婆去了,司旌德亦是命不久矣,朕且要看看,还有何人能护得住司湛!”

  这个该死的野种!

  昭德帝猛地握紧了拳头,待到那野种回到昭都中,他定是要与他好好儿的算算旧账!

  而杜康出了宫门后,脸色便变得十分难看。他转身朝着身侧的侍从使了个眼色,转而骑马回到府中。

  待到侍从回到府中时,身后已然跟着一个身穿商人服饰的中年男子。男子容貌普通,双眼中却是带着精明的光亮,他行了礼,站在杜康的身侧,“杜大人,好久不见。不知此番杜大人寻小人来是为着何事?”

  “听闻掌柜的新得了一批上好的衣料,家母正好缺了几件衣裳,不知杜某能否瞧瞧那批布料?”杜康淡然一笑,道。

  中年男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原是为着此事,杜大人是小人店中的常客了,既是老夫人需要,小人又怎会拒绝?”

  “很快便要变天了,还得劳烦掌柜的动作快些。”杜康将桌案上的银票交到中年男子的手中,“此事莫要太过声张,家母喜静,若是太过喧闹,她便应是责怪于杜某了。”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眼中的精光险些便要泄出来。他忙收敛眉目,神色恭敬地应道:“小人知晓了,杜大人放心,杜大人交待的,小人定不会忘了。”

  二人就着衣裳的样式交谈了好一会儿,中年男子方是带着衣裳样式的图纸与银票离去。

  而他方才出了杜府的大门,便察觉了身后的异样。男子面上并无任何异样,只在身后忽然袭来一颗石子时,十分配合地摔了一跤,甚至将手中的东西都洒落在地。

  人影一闪而过,男子摸了摸小腿,低声咒骂了一句,将图纸与银票都捡起来,骂骂咧咧地离去。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噜~

  看了一下评论区,非常感谢看官大大们的建议,情节确实是个问题,蠢作者自己也去看了,深深发觉没有一开始的刺激_(%3Aзゝ∠)_这段时间不仅是卡文,写出来的东西也实在是没有诚意,所以能在这时候仍然继续支持,并给予蠢作者建议和鼓励的泥萌实在让蠢作者十分感动~从昨天开始,蠢作者已经把细纲细化到一个小细纲只写一万字,蠢作者正在努力赶超一开始的自己QAQ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必再忍


  待到他不见了踪影后,方才他摔倒的地方方是窜出了一个身影。那人盯着中年男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最终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便是在他走后,杜康慢悠悠地从府中走出来,瞥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含笑摇摇头。

  他便知晓,依着昭德帝那多疑的性子,定不会便这般快相信了他。故而他根本便不曾交给掌柜的任何可疑的东西,但只要掌柜的将那些银票取回去,便能依着他们的暗号,将银票中想要表达的东西猜出来。

  王爷的身世曝光了,皇上断不会放过王妃的。

  杜康揉了揉眉心,只叹了一口气,亏得皇上还不知晓他是王爷的人。

  金銮殿中,昭德帝听了暗卫的汇报,终于放下心来。

  “这杜康,果真是个可用的,不仅聪明,还十分的孝顺。”昭德帝对着身侧的何公公道。

  何公公苍老的脸笑成一朵花儿,“皇上说的是,杂家亦是觉得这杜大人着实是非凡。”

  只半垂着的眼帘,却难掩其中的冷光。

  司湛收到杜康的消息已是三日后,他捏着那封加急送来的书信,脸色一阵晦暗。

  任谁知晓自己的身世竟是如此,脸色皆是不会好看。

  大历国君的儿子……

  司湛冷笑一声,将书信扣在桌案上,亏得先前他还带兵击退了大历的进犯,如今看来,这一切倒是显得有些滑稽了。

  屠凤栖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探了探脑袋,看清了上头的字迹后,脸色亦是随之一变。只她到底还是稳住了心神,忙搂着司湛的胳膊软软地撒娇,“无论湛哥哥是谁,我都不会离开你。”

  便是大历国君的儿子又如何?司湛在大昭长大,如今是大昭的战王,断然不会与大历有半点儿关联。

  “乖。”司湛拍了拍她的肩膀,脸色却是不见有任何的好转,“我担忧的是皇上知晓了此事,恐怕会对你我不利。杜康信上说,皇上要借用父王……将你我召回昭都,若是你我回去了,只怕此生都无法再从昭都中出来了。”

  昭德帝断不会放过他们,若是当真叫昭德帝如愿了,他们定不会好过。只如今父王已是强弩之末,若非是如此,亦不会送出那般一封书信,更是叫昭德帝给截了下来。

  他们定是要回去的。

  “回去也好。”屠凤栖的脑袋在司湛的脖子上蹭了蹭,“我还有些旧恩怨未与他们算清楚呢,回去之后,总算是有机会与他们算算账了。”

  知晓她是在安慰自己,司湛倒也十分配合,只轻笑了一声,将她抱起来放到膝盖上,“这倒也是了,本王的王妃素来是个记仇的。”

  他略一细想,倒也觉得回昭都并非那般可怕了。昭德帝断然不敢将他的身世公之于众,只能寻个借口将他留在昭都中,只他的身份一日摆在那儿,昭德帝便一日不敢拿他如何。

  再者,若是被逼急了,他手中还有半块虎符……

  “船到前头自然直,也许一切并未如咱们想象的那般坏。”

  还未到最后,谁说得准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呢?

  屠凤栖抿了抿红唇,杏眼中满是璀璨的光芒。有耐性的人,方是能笑到最后的那人,她一点儿都不着急。

  待到她睡着后,司湛便到了书房中。纵然屠凤栖不曾有半句怨言,他亦是不能叫她再陷入危机之中。险些失去她的滋味儿,只一次便足以叫他忍受不住。

  昭德帝素来不会是个目光长远之人,若是遇着一个聪明人,他许是还能有所要挟,但似昭德帝这等人,道理断是说不通的,还需时时提防着他的背后捅刀。

  “王爷。”卫茅很快便进了书房,“卫青那头送来消息,将老王爷的家书拦下一事,本是贤妃在皇上跟前无意提起的。她似乎说了些老王爷身子不好,唯恐会有所变数之类的话儿。”

  贤妃藏得深,只他们在宫中亦是安排了不少人,费上些许时日,倒也能将来龙去脉查清楚了。

  眼下王爷显然陷入被动之中,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便在皇上出手前,想好日后的退路。

  “卫茅,你觉得凉州如何?”司湛摩挲着手指,似乎意有所指,“比之边城,凉州好是不好?”

  卫茅愣了一会儿,随即便意识到了司湛所要表达的意思。他神色一肃,应道:“凉州有如今的安宁,是王爷与王妃用性命挣来的,凉州的百姓们自是念着王爷的好的。边城虽也平静,只比之凉州来,却是掺杂了不少旁的势力,而凉州却是实实在在的在王爷的掌握之中。”

  换而言之,便是王爷想要反了皇上,凉州的百姓们亦只会拥护王爷的决定。毕竟,当初凉州遭到重创,皇上却是不曾有半点儿表示,便是重建凉州的财物,皆是王爷从郦国搜集而来的。

  “如今凉州与前郦国已融为一体,旁的小国与凉州来往频繁,凉州虽不如昭都繁华,却也早便不是当日那人人嫌恶的南蛮之地。”卫茅略一思索,继续道:“但若只有凉州,若是要做什么旁的事儿,只怕是不大足够。”

  司湛点点头,眸中冷光乍现,“确实是不大足够。”

  卫茅心头微跳,便听得司湛道:“与卫青说,不必忍着了。你下去安排,一个凉州不够,便要两个,三个……亦或是——”

  后头的话他再没说出口,只卫茅却是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一个凉州不够,半个大昭应是足够了。

  他应声而下:“属下知晓了。”

  亏得自家王爷倒也并非是那等全无准备之人,虽是有些匆忙,但若是当真起了那心思的话,倒也能拼上一拼。

  胜负各半,却总比如今的处处受人压制要好。

  屠凤栖不知晓,她竟是一语成箴了。

  在杜康回到昭都的半月后,老王爷于皇陵中悄无声息的逝世,他已收到了司湛的回信,自是知晓昭德帝的心思,故而在他临终前,只是吩咐了老管家,将司湛的身世告知瑶华长公主。

  昭德帝得知此事时,瑶华长公主已经杀到御书房来了。

  【作者题外话】:上一章说到哪儿来着?唔,对了,蠢作者是把写文当成梦想来奋斗的,但是前段时间似乎进入了一个膨胀期,所幸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然而还是觉得十分抱歉,感觉有点辜负了泥萌的期望。有时候蠢作者觉得自己会本末倒置,总是会常常陷入一些错误的认识里面,所以泥萌发现蠢作者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一定要指出来呢QAQ批评建议蠢作者都可以接受的呢~

  希望能和大家一直一直走下去,然后也希望蠢作者能好好儿的写文,不要再掉链子啦~


  ☆、第三百三十九章 名妓风雨


  她穿着凤纹织锦缎宫裙,墨发高高的挽成发髻,上头缀了红翡滴珠凤头钗,神色间带着些许自矜高傲,纵然是站在一国之君跟前,却是不曾失了气度。她扬起下巴,嗤笑了一声,目光与昭德帝对上,其中的威严竟是隐隐盖过了昭德帝。

  昭德帝面上不喜,“瑶华,你放肆了。”

  “是本宫放肆,还是皇上放肆?”瑶华长公主冷笑,不待昭德帝发话,便冷声道:“皇上为人君主,想必应是知晓很多道理才是,只却偏忘了‘知恩图报’这一条。”

  昭德帝知晓,瑶华长公主说的正是当初先太后与先王爷力排众议,将他推上皇位的事儿。他目光暗了暗,眼珠子一转,便已猜到瑶华长公主的来意。

  “你今日是为着司湛而来?”昭德帝目光冰冷,“先太后与先王爷确实对朕有恩,但若不是有朕,大昭如何会是今日的大昭?固然当初那二人帮了朕一把,只朕是天子,便是没有他们,朕亦能坐稳这皇位。容忍司湛长大,已是朕最大的宽容,如今司湛竟是敌国的孽种,朕不过是为着大昭的百姓着想罢了。”

  好一个为着大昭的百姓着想!

  瑶华长公主面上恼怒,“如此说来,皇上是铁了心要将战王夫妇囚禁在昭都中了?”

  “朕留他们性命,已是开恩。”

  昭德帝垂下眼帘来,将眸中的恨意遮去。留着司湛的性命,还是因着担忧没了司湛,大历与周边的小国会趁机攻打大昭,如若不然,他定是要趁机除了司湛的。

  “开恩?好一个开恩!”瑶华长公主哼了一声,忽而漫不经心地低下头来,把玩着自己殷红的指甲,“不知皇上可还记得,江南那名唤苏风雨的妓子?听闻当初皇上对那妓子很是着急,只后来那女子却是神秘失踪了,皇上便不想知晓,她究竟去了哪儿?”

  昭德帝神色一变,竟是从座上站起身来,“你知晓她在哪儿?”

  他喘了一口气,紧盯着瑶华长公主,嘴唇阖动,“朕找了她十几年,却不知晓她去了何处,你知晓她在哪儿?”

  瑶华长公主道:“这倒是要看皇上的诚意了,本宫还当皇上早便忘了那个可怜的女子呢……也是了,若是当真忘了,为何这些年宫中的女人,却是愈发的像那个人了。”

  她状似十分可惜地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看着昭德帝,似乎是等着他做决断一般。

  昭德帝捏紧了茶杯,面上挣扎不已。

  苏风雨……他本以为自己登基后便能事事顺心,唯独苏风雨,他终究是没有得到她,

  那个女子,娇艳明媚,本以为她定会随自己回宫,只后来却是不见了踪影。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她,却一直没有消息。

  “本宫听说,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坏了身孕了,皇上便不想知晓,那孩子是不是还活着?”瑶华长公主低声道。

  “什么?”昭德帝猛地瞪大了双眼,“你是说,雨儿有了朕的孩儿?这,这怎么可能,她从未与朕提起过……”

  “皇上是想知晓你的孩儿在哪儿,还是想要将战王召回昭都?”瑶华长公主淡声道,水袖中的双手却是忍不住握紧。

  “战王……”昭德帝眯着双眸想了好一会儿,方是缓缓道,“战王可以不回来,但王府中必须有一人留在宫中。”

  王府便只两个人,既然司湛不必回来,那回来的人便是屠凤栖了。

  瑶华长公主却是不曾想到,昭德帝竟还是不愿放过司湛。她垂头掂量了一番,若屠凤栖回了昭都,倒也比司湛回来要稳妥不少,何况屠凤栖若是长居宫中,她与璇玑却也能给她一个照应。

  思及此,瑶华长公主也不再纠结,只道:“可以,但本宫还有一个要求,本宫不想任何人知晓,战王妃是以质子的身份待在这宫中的。若是皇上反悔,亦或是战王妃在宫中遭遇了什么不测,本宫定会将苏风雨的消息,只字不漏的告诉皇后。”

  昭德帝脸色阴沉,皇后……当初若非是皇后,他与雨儿亦不会被迫分离。

  “皇上应是知晓的,明面儿上皇后虽是不敢如何,只暗地里会不会对那孩子暗下杀手,本宫倒是不知晓了。”瑶华长公主面不改色地威胁道。

  昭德帝冷着脸道:“你说的,朕都答应了。屠凤栖是以战王妃的身份回来的,在这宫中,自是无人敢为难她。”

  人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呢!

  他低下头来,“你该告诉我雨儿在何处了。”

  “皇上可还记得,苏风雨曾是江南一带极为有名气的妓子,还曾有人说过,她有一位挚友。”瑶华长公主顿了顿,继续道:“本宫只知晓,在皇上回昭都后不久,苏风雨便去见了那位挚友,随后便消失不见了。那位挚友亦是昭都中人,本宫曾见过苏风雨身边的侍女,现下那侍女还在江南,皇上若是想知晓确切的消息,不若差人去寻那位侍女。”

  苏风雨在何处,想必无人会比那侍女更是清楚了。

  “你不是说你知晓她在哪儿?”昭德帝不悦。

  “只要寻着了那侍女,自会知晓苏风雨在哪儿,皇上何必着急?”瑶华长公主慢吞吞地说道,“本宫已经告诉皇上了,皇上亦记着方才所说的话才是。皇上应是知晓的,若是皇上反悔,本宫自有法子与皇上为难。皇上莫要忘了,父皇故去前将什么交给母后了,听闻母后薨逝那夜,皇上似乎在寻什么东西?”

  昭德帝身躯一震,瑶华……果真不愧是当年圣宠的帝姬,她果真什么都知晓!

  “皇上放心,那东西不在本宫手中。不过若是皇上敢打什么主意,亦或是反悔,想要对战王如何,本宫可不敢保证,皇上这皇位……”瑶华长公主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大门轰然关上,她往前走了一段路,直至确定远离众人的视线后,她方是长舒了一口气,张开双手,掌心已经被汗水濡湿。

  那东西在何处她不知晓,只依稀能猜到,估摸着是在司湛手中的。只要昭德帝不将他们逼到绝路——许是应说,不将屠凤栖逼到绝路,司湛便不会选择去当一个乱臣贼子。

  只盼着昭德帝那蠢货能安分些了!

  【作者题外话】: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猜到那个孩子是谁,其实在开头的时候已经埋了点儿伏笔_(%3Aзゝ∠)_


  ☆、第三百四十章 竟然是他!


  瑶华长公主擦掉手心的汗水儿,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她将帕子收起来,皱着眉头抬起头来,待到看清那人的容貌后,却是忍不住一怔。

  ……竟然是他?

  来人虽已过了不惑之年,却仍是俊朗异常,只眉眼间已添上了些许沧桑,却是不曾减了他的魅力,反倒是愈发的迷人了。

  “微臣参见瑶华长公主。”男子行了个礼,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个最是寻常不过的公主一般。

  瑶华长公主收敛神色,佯装无事一般,“大将军是何时回到昭都中来的?”

  “方抵达昭都。”那人低着头,似乎有些匆忙,“皇上还等着见微臣,微臣便先行告辞了。公主殿下,保重。”

  他与瑶华长公主错身而过,却是愣了一瞬,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来,快步走开。

  瑶华长公主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那张虽是保养良好,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脸,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一别多年,你我竟也会有相见不相认的一日,魏黎哥哥。”

  那男子脚步一顿,却仿佛什么亦不曾听到一般,更是不曾回头,只加快了步伐。

  终究是回不去了。

  瑶华长公主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疼痛传来,她眨眨眼,将眸中的泪意压下。

  自她成亲那日起,他们便回不了头了,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如今她已是丧夫之妇,再配不上一如曾经的魏黎哥哥了。

  *

  圣旨很快便抵达了凉州,司湛接到圣旨时,脸色冰冷得叫人以为,他似乎便要提刀砍了那传旨的宫人一般。

  宫人颤抖着身躯,心中暗暗叫苦,这等苦差事儿,他本亦是不愿接下的。只奈何旁人有人打点,只他却是迟了一步,最终不得不带着圣旨赶到凉州。

  瑶华长公主做主将老王爷葬在了战王府的一个别院的小山上,在那儿正正与皇陵遥遥相望,亦算是了了他的心愿。

  屠凤栖握紧司湛的手,朝着那宫人笑了笑,转而望着宫人身后跟着的一众侍卫们。

  皇上果真是不愿放过他们……

  宫人识相地退下,只他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圣旨竟是被战王丢到一旁,砸碎了一只花瓶。

  宫人忙加快脚步,只盼着战王的怒火,不要牵连到自己的身上。

  “我回昭都,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屠凤栖按住司湛暴起青筋的手,“莫要辜负了皇姐的一片好心。”

  她知晓如今在昭都中能替他们说上话的人,便只有瑶华长公主了。

  “不行。”司湛冷声身,“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我绝不会叫你一个人回到昭都中。”

  他断不能再叫她陷入危险之中,皇上召她回京,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儿,虽明面儿上是替老王爷守孝,只既是守孝,为何在凉州中却是不行?

  “你不能回去。”司湛捏着她的手儿,声音沉闷,“你哪儿也不能去,只能在本王的身边呆着。他既是苦苦相逼,我断不会叫他将这皇位坐稳了。”

  “湛哥哥——”屠凤栖捂住司湛的嘴巴,牵着他的手走向房间,待到她将房门合上后,方是叹了一口气,“湛哥哥说的是,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与司湛坐在一张椅子上,整个身躯都埋在了司湛的怀中,“卫茅这段时日,应便是忙着此事。湛哥哥果真与我心有灵犀,当初浮生大师曾说过,既是退无可退,不若便迎难而上,如此尚且有一线生机,求得余生安稳。初时我本不知浮生大师所言何事,只如今却是明了了。”

  浮生大师果真不愧是能够看透前世今生之人,竟是连这等情形都算到了。

  “想必他指的便是此事了。我若是回到昭都中,无论如何,断不会好过。但我若是不回去,皇上定会给你我安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虽说他如今不敢对湛哥哥如何,但谁也不知晓他会不会忽然便又犯蠢了,与其等着他来算计咱们,不若咱们便主动出击。”屠凤栖低声道,“你我皆不是怕事之人,许是凉州太过安宁,竟磨掉了你我心中那点儿气性。”

  她可是曾经将威远伯府那一家子都逼上绝路的人,只嫁与司湛后,万事皆不用操心,心性却是愈发的柔软了。如今被昭德帝这般一刺激,她便忍不住心中那点儿想作祟的心思了。

  “抗旨不尊便抗旨不尊,我已经吩咐卫茅去联合凉州附近的州城了,你便是不走,他亦不敢拿你我如何。”司湛哼了一声,心中甚是不悦。

  他心中很是不喜,正是因着昭德帝,他竟是连回去看父王一眼的机会都无。

  “湛哥哥,我知晓你担忧我的安危。”屠凤栖心中甜丝丝的,却还是劝道:“只湛哥哥的大事方是起步,若是我不回去,只怕皇上会有所察觉,届时再要成事,怕是有些难了。我回去,虽有所威胁,却不会致命。宫中那些女子虽是聒噪了些,但却不会当真敢害我性命。湛哥哥只管安心做好那件事儿,待到你筹备得差不多了,再来昭都接我,亦并非不可。”

  “不行,若是他知晓了我正在做的事,拿你当质子。”司湛瞥了怀中的姑娘一眼,戳穿她的小心思,“你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晓,回到昭都中,贤妃与皇后皆不会叫你好过,我如何舍得你吃半点儿苦头?凉州的事儿有卫茅盯着,我随你一同回去。”

  屠凤栖心中感动,理智却告诉她这不可以。

  既是决定要反,便不能有半点儿退缩。只要皇位的人是昭德帝,他们便永不得安宁。等昭德帝死后,若是继位的人是景子安尚好,若是景子默……形势只会比眼下更是糟糕。

  她太清楚景子默的品性了,那人断是个没有半点儿容人之量的,比起昭德帝来还是不如。

  “湛哥哥可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个梦?”屠凤栖想了一下,开口道:“许是我还未与湛哥哥提过,在那个梦中,我曾帮着景子默拉拢朝中的重臣,更是叫他登上储君之位。湛哥哥是干大事儿的人,你要做什么只管去,不必因着我而有所纠结,我断不是那等需要躲在湛哥哥身后的女子,我想要与湛哥哥并肩而立,而不是当一朵儿菟丝花。”

  【作者题外话】:啊啊啊啊蠢作者就要憋不住啦,好想去评论区和泥萌剧透,但是!!忍住!!那个孩子的身份,蠢作者还不能说,憋诱惑我,不说就是不说~(???????)

  唔嘿嘿,所以这个出现的男子又是谁哈哈哈,瑶华长公主这样的女人,其实也是可以变得温柔的对吧对吧?

  _(%3Aзゝ∠)_


  ☆、第三百四十一章 遥遥归途


  “你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她抿了抿嘴唇,“湛哥哥也莫要骗我,卫茅去做的事儿虽也能帮到湛哥哥,但许多事儿仍需要湛哥哥亲自出面。皇上登基以来,大昭亦算是安定,要说服凉州附近的州城,只怕不容易,卫茅身份不够的。”

  她到底是经历过权谋算计的人,其中的利害关系却也能看得分明。卫茅不过是司湛的一个手下,若叫卫茅去说服那些权贵,断然是不可能的。

  倒是司湛,素来极有威名,凉州地处边关之地,附近的州城亦临近边关,对于战王的名声,只怕比皇上更是熟悉。再者司湛的身世亦是一大利器,大历那头从未有人提起过司湛,想必是不知晓司湛的身世的,但在大昭,却是有人知晓司湛的身世的——她是说,太后唯一的嫡子的身世。

  只要瞒住了司湛的另一半血脉,他在众人跟前,便是比昭德帝更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昭都是个狼虎窟窿,我怕他们为难你。”司湛将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一面儿自豪小姑娘的聪慧,一面儿却又觉得她想得太明白,竟是叫他不得不答应她。

  他知晓她说的对,但他想要反了昭德帝,本便是为着保护她。若是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他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他们想要为难我,却是要看他们有没有这本事儿了。”屠凤栖却是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霸气,“湛哥哥莫要忘了,我在昭都中亦并非是孤苦无依的,便是看在外祖父他们的面子上,亦无人敢与我为难。”

  何况,早些年她便帮着景璇玑在宫中埋下不少人,此番回昭都,只当是回去报仇了。

  她还未忘了,前世害得自己变成那般模样的,到底还有一个景子默呢!说起来屠嫣然那几人虽也十分恶毒,但一切罪恶的源头,分明便是景子默。

  没道理旁人都死了,景子默却是能好好的活着!

  屠凤栖眯起双眸,冷笑了一声,“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算计我!”

  司湛搂着她的细腰,低气压环绕不去,显然是不想答应她。

  “湛哥哥这般,却是要将我给惯坏了。”屠凤栖捏了捏他的脸,“总归昭都日后是要成为你我的地盘的,湛哥哥便当我是去给你看着你的地盘了。王妃嘛,总归是比旁人要不同的,只要湛哥哥在凉州中不寻旁的小妖精,我便不觉得有任何的委屈。”

  司湛却是委屈了,“没有旁人,永远都只会有你一人。”

  “你听我说。”屠凤栖正了正颜色,双手捧着司湛的脸,看进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湛哥哥若是要拉拢旁人,那些人定是要给湛哥哥送姑娘的,湛哥哥不能碰那些姑娘,如若不然,我便要与你生气了。”

  她本想说,便是看一眼都不成,只一想到司湛若是成功了,便省不得有旁的姑娘涌上来,想必不看是不大可行了。

  她叹了一口气,忽然便有些失落了。待到她回了昭都,王府中便没有正儿八经的女主子了,若是有旁的人起了心思,也不知晓司湛能不能把持得住。

  “你若是守不住,此生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了。”她低声喃道。

  她想起前世,在景子默成为储君之前,待她却也是不错的,只后来景子默再不是那默默无闻的皇子了,便耐不住性子与旁人眉来眼去了。

  司湛……司湛自是不同的,只她太害怕了,也不敢再去赌一回,若当真遇着那等事,她亦不会如前世那般苦等着那人回心转意,只离开伤心地好好过日子便是,总归她有银子,在哪儿都不怕的。

  本以为司湛不会听到,怎知他正注意着她的动静,这话正是落入了他的耳中。他愣了一会儿,随即想到她的前一句话,倒是明白了。

  屠凤栖神色有些悲伤,司湛捏着她那张白嫩的小脸,“谁若是往我身边塞女人,我便杀了谁!”

  杀了人,再叫卫茅寻一个易容的人来便是了,总归这些年他在各州安插了不少人手,倒是不必担忧会露馅儿。

  屠凤栖摇摇头,将脑子中的念头甩开,倒是她想多了,司湛从来便不是景子默,如若不然,她如何会嫁与他?

  可纵然是如此,她还是十分娇气地哼了一声,“那你发誓,你发誓你此生都不会有旁的女人,此生……不,永生永世都只能爱我一人。”

  她还是贪心了,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司湛如她所愿,举起手发誓:“我发誓,我此时你都不会再有旁的女人,永生永世都只爱鸢鸢一人,若有违誓言,断不得……”

  屠凤栖却早便捂着了他的嘴巴,嗔道:“我信你还不成,后面的话,不说也罢。”

  最终司湛还是答应了屠凤栖,只亦是同她约定,最多半年,他定会到昭都,与她同生共死。

  屠凤栖对此很是满意,半年不过一眨眼便过了,她三年都等得,又怎会怕这半年?

  不过三日,屠凤栖便随着那来传旨的宫人,一同坐上了回昭都的马车。随她一同回来的人连翘与素锦,二人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早便不是当初那两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小丫鬟了。

  屠凤栖是有自己的思量的,前世素锦是个聪慧的,自己在皇子府中沉浮多年,断少不了素锦的帮忙。此番回昭都,少不得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桑支与空青虽是机灵,却到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故而连翘定是要随着她回去的。

  被留下的两个丫鬟泪眼汪汪,只咬着嘴唇望着那马车渐渐远去,心中对昭德帝的怨念更是不止一点点了。

  马车的四周满是宫中来的侍卫,连翘趴在窗户上,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那些侍卫看,藏在袖子中的一只手,却是紧紧地按着放在腿边的长剑。

  王爷说了,定要她护姑娘周全,断然不能叫姑娘出了什么事儿。

  屠凤眯着双眸闭目养神,她与司湛皆不知晓昭德帝会不会在半路上动什么手脚,只但凡昭德帝有那么丁点儿自知之明,便知晓若她在回昭都途中出了什么事儿,旁人定会将这罪过推到他头上。若他不想遭人嫌恶,最好是将她安然的接入昭都。

  【作者题外话】:_(%3Aзゝ∠)_又忘了要说什么了……总觉得有点话还没说完,到底是啥……

  O(≧口≦)O爱你们哟,反正蠢作者也想不起来本来想说啥~话说这个大结局啊,蠢作者想了想,战线还是不要拉太长好了太长总容易水,蠢作者自问还没有那能力呢,而且蠢作者脑子里还有新故事要写呢哈哈哈哈~大概一百多万吧,反正得过百,因为签的合同是过百QAQ

  好啦,就酱紫啦~么么哒~


  ☆、第三百四十二章 孩子没了


  昭都中,昭德帝已然差人去打听到了苏风雨那丫鬟的去处,只时隔多年,那丫鬟却早便忘了苏风雨究竟去了何处。

  御书房中,面上布满皱纹的女人声音沙哑,“姑娘只说叫奴婢回家,给了奴婢好些银子,便再不见踪影了。奴婢隐约记得,将姑娘带走的那人,似乎是昭都中的贵人,姑娘说那人是她的知己,她如今唯有依靠那贵人,方是能活下去。那位贵人奴婢见过,与姑娘相识已久,得知姑娘有难,更是亲自与夫人一同到了江南,将姑娘带走了。”

  她擦了擦眼睛,低声道:“自皇上走后,便来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他们似乎想杀了姑娘。那时候姑娘已经怀了身孕了,后来那些刺客还给姑娘喂了落胎的药物,奴婢只记得,姑娘满身都是血,大夫说那孩子保不住了。姑娘在房中哭了一夜,依稀提到了什么‘到底是命该如此’‘大抵此生都保不住唯一的孩儿’之类的话儿。”

  昭德帝静静地听着那女人说着话儿,脑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那温柔可人的女子,若是他不曾回昭都,许是她便不会消失了……

  “你可还记得,那位贵人是何人?亦或是有什么旁的特征,朕要知晓雨儿是不是还活着。”昭德帝沉声道。

  雨儿怀了他的孩子,只孩子最终却还是没能保住,这其中亦是有他的一份责任的。

  女子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却仍是无奈的摇摇头,“奴婢不记得了,以往姑娘与那贵人来往的时候,奴婢皆是在外头守着的。不过那贵人的年纪,应是比姑娘大不了多少,姑娘被带走的时候,那位贵人方才成亲不久,他的夫人还是位难得的美人儿,姑娘很喜欢她。”

  知晓再问不出什么,昭德帝只挥挥手,疲倦地靠在龙椅上。本以为自己与雨儿便能团聚了,怎知竟又没了消息,便是连他们的孩儿……

  女子站起身来,跟着何公公往外走,却在门口处停下了步子,迟疑道:“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姑娘受了太多的委屈,遇着皇上断然是姑娘的福分,只姑娘一个无权无势的……风尘女子,又如何与皇上的妃嫔们抗衡?旁人许是不知晓姑娘的存在,但若是当真在意皇上的人,又怎会不知晓……”似乎是见着昭德帝的神色愈发的难看,女子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句“可怜的姑娘”,便转身走了出去。

  昭德帝却是沉着脸不说话,待到何公公回到御书房中,他竟是一下子将桌案上的奏折都扫到了地上,“皇后,好一个皇后!朕便说呢,好好的,皇后竟是说宫中出了事儿,非是要朕回宫不可,原是为着谋害雨儿!”

  何公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昭德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转身便去了贤妃的寝宫中。

  贤妃正在念经,见着昭德帝此时过来,她有些吃惊,却极快地将自己的震惊压下,缓步走过去,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神色竟是这般难看,莫不是龙体不适?臣妾去寻太医。”

  面对如此温柔写意的女子,昭德帝满心的怒气稍减,只坐在一旁摇摇头,“朕只是有些心烦,便想着来看看爱妃。”

  贤妃羞红了脸,坐在昭德帝的身侧,“劳烦皇上记挂,臣妾一切安好。倒是皇上,战王很快便要回来了,皇上应是欣喜才是。”

  她话一出口,昭德帝端着茶杯的手便是一顿。贤妃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般,忙道:“臣妾不是想过问皇上的事儿,臣妾只是想着叫皇上开心些。战王回到昭都中,皇上便能了却一桩心事儿,如此应是喜事才是……臣妾……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昭德帝抿了一口茶,面上带着些许惋惜,“战王不会回来了,只有战王妃回来。”

  贤妃仿佛什么也不知晓一般,颇以为然地点点头,“皇上英明,战王轻易不会想要回昭都,便是回来了,这混世魔王亦无人敢管,臣妾本还担忧他回来后给皇上气受,原来皇上早便想好了法子。”她满目崇拜地望着昭德帝,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战王妃是一个女子,倒是比战王听话多了。”

  昭德帝听得此言,顺着她的话说道:“只一个女子,便是在朕的手中,亦没什么作用。”

  他要的是司湛,唯有司湛回到昭都中,他方是会觉得真正的安心。

  贤妃目光温柔,“皇上此言差矣,臣妾便曾听人说过,战王待战王妃最是深情,只要将战王妃留在了昭都中,何愁战王会不来?此番皇上的旨意是不能更改了,但若是战王妃出了什么事儿,战王定是会第一时间赶回昭都。不过战王妃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在昭都中,又有何人敢为难于她呢?”

  贤妃摇摇头,仿佛要司湛回到昭都中,断是一件再难不过的事儿一般。

  昭德帝却是双眼一亮,“战王妃出事?”

  他竟是没有想到此事!

  贤妃说得对,若是叫屠凤栖回到了昭都中,有镇国公护着,断不会有什么人敢为难于她。但是在回来的途中出了什么事儿,倒是能顺理成章的将司湛召回昭都了。总归如今雨儿没找着,他亦无需担忧瑶华的威胁。

  昭德帝目光暗了暗,“爱妃说的是,凉州到昭都路途遥远,战王妃又是个弱女子,难免会遇着什么不测。”

  但是护送屠凤栖回来的人,本是宫中的侍卫,若是在侍卫的眼皮子底下,仍是叫屠凤栖出了事,他的脸面却是有些无处安放了。

  不过……战王妃是个姑娘家,姑娘家闹脾气出走,继而遇着不测,倒也是说得过去的了。

  昭德帝只觉浑身酸爽,方才那点儿怒气早便没了踪影。他大笑了几声,将贤妃搂入怀中,“爱妃果真是朕的解语花儿!”

  贤妃娇羞一笑,目光却难掩阴沉。

  死了才好,死了才能叫司湛痛苦,司湛痛苦了,瑶华方会不痛快!

  【作者题外话】:孩子死没死……


  ☆、第三百四十三章 造化弄人


  “臣妾前几日似乎在宫中见着护国大将军了。”贤妃倚靠在昭德帝的怀中,状似怀念,半垂着的双眸中,却是带着强烈的恨意,“当初护国大将军与臣妾及瑶华长公主,亦算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了,臣妾还记得,瑶华长公主与护国大将军幼时便很是亲密,臣妾还当他们最终会成亲呢!”

  语气中满是惋惜,“那本是一对儿璧人,却……也是造化弄人了,护国大将军一直未娶妻,瑶华长公主却已成了丧夫女。”

  她摇摇头,想起瑶华长公主那温润体贴的夫君,更是握紧了双手。只不过一瞬,她便又恢复了往日那温柔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刹那的怨毒,不过是错觉一般。

  昭德帝并非注意贤妃的异样,只道:“瑶华太过好强,魏黎亦是个刚毅之人,这二人看似般配,实则凑到一起,断会闹得天翻地覆。太后那老妖婆看得分明,方会早早地给瑶华安排了婚事,将她与魏黎隔开来。”

  只他没说的是,魏黎年少时便颇受先帝器重,待到瑶华长公主出嫁时,他已手握重兵,在将士们心目中的地位,与如今的战王无异。

  后来瑶华长公主受封出嫁,魏黎方是渐渐的沉淀下来,只安安心心地呆在军营中,后来方是有了司湛。

  若当初魏黎娶了瑶华长公主,不论是何人登上皇位,头一个要处置的人,便应是魏黎了。那老妖婆舍不得瑶华受苦,便唯有棒打鸳鸯了。

  “这倒也是了。”贤妃亦是无奈至极,“当初臣妾还想着撮合瑶华长公主与护国大将军,只后来却也渐渐想明白了,护国大将军是个将才,尚公主之人却是不得再入仕,纵然护国大将军是个可用之才,亦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才是。不过,如今见着大将军与长公主,臣妾心中总难免有些感慨罢了。”

  昭德帝哼了一声,抱紧了贤妃的肩膀,“爱妃当年的心上人又是何人?朕记得,爱妃当年与瑶华在一同,倒是与昭都中不少青年才俊相熟。”

  贤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臣妾的心思,皇上还不知晓?臣妾若是当真有心上人,如今又怎会成为皇上的人?”

  昭德帝更是愉悦,只在贤妃的宫中待到入夜,方是回到了御书房中处理政务。

  景璇玑早便差人盯着贤妃了,得知此事并无多少惊讶,这贤妃是个有能耐的,隐藏了好些年,若非是鸢鸢提醒,只怕如今自己还当那是个至纯至善之人。

  “舅舅怎会忽然回了昭都?以往便是本宫过生辰,舅舅竟都不回来!”景璇玑转过头去,撅着嘴巴怨道。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身穿一袭锦袍,闻言眼角的笑纹荡开,“璇玑是在怨舅舅了?”

  “哼!”景璇玑娇气十足的哼了一声,却不忘将魏黎爱吃的菜往他的碗中搬,“舅舅无故回昭都,若说是为着公务,本宫是断然不会相信的。本宫看啊,舅舅定是有什么旁的心思了!”

  魏黎只笑了一声,目光中难掩沧桑。

  以往不回来,是因着昭都中着实没有什么叫他牵挂的。这两个孩子能照顾好自己,他在昭都中,反倒是叫皇上愈发的忌惮璇玑与子安,倒不如远远地躲开了叫皇上安心。

  只知晓她回来后,他却是再待不住了。也是时候回来了,子安与璇玑皆已长大,如今这两个孩子有了自保的能耐,他亦该是回来了结一些恩怨了。

  魏黎低头轻笑,景璇玑却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舅舅笑什么?本宫这几日可烦了——”她顿了顿,挥了挥手将殿中的宫人都屏退了下去,“本宫瞧着,鸢鸢与皇叔怕是要闹事儿了。”

  话中非但没有责怪,反倒是带着幸灾乐祸。

  魏黎抬头看她,微微挑眉。

  景璇玑捂着嘴巴笑,“父皇定是不知晓,他自以为高明的法子,却是生生的将皇叔逼到了他的对立面。也是这些年边疆太过安稳,竟是叫父皇愈发的不在意武将,却是忘了,如今的大昭能有今日的安稳,少不得皇叔与一众武将们的功劳。”

  若非是她是公主,她定还是要拿出皇祖母曾经说过的话儿来说的——总归不是正统。

  “璇玑。”魏黎放下筷著,神色有些严肃,“他是你父亲。”

  他似乎想不明白,昔日乖巧柔弱的小外甥女,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模样,聪慧并非坏事儿,只若是心思不正,倒是坏事儿了。

  景璇玑吐了吐舌头,颇有些俏皮的意味,“舅舅先莫要责怪本宫,本宫没旁的意思,只待本宫好的人,本宫自是记着的,而待本宫不好的,本宫亦不会忘了。父皇是父皇,却不是父亲。”

  她的意思是,昭德帝待她与景子安的丁点儿宠爱,不过是建立在前朝的形势之上的无奈之举。

  “舅舅知晓的,早些年本宫险些便要丧命了。父皇待本宫与哥哥的好,不过是因着他想要压制皇后罢了,生于深宫,本宫本便不应奢求父皇的真感情。”景璇玑面上不见一丝难过,显然是早便想明白了,“鸢鸢说,若是本宫不争取,日后本宫与哥哥会如何,却是显而易见的事儿了。父皇属意的储君应是四皇兄,如若不然,便不会叫哥哥养成了这般一个纯良的性子。”

  景子默在学习管理朝事的时候,她的兄长却是在外头胡闹。旁人只说皇上宠爱兄长,却是不知,这本便是父皇有心将兄长养废,好压制住魏家。

  “比起与父皇共患难的皇后娘娘,母妃终究是差了一筹的。舅舅是大将军,武将最是容易功高震主,比起舅舅来,丞相却似乎总依着父皇的心思办事儿,父皇的心会偏向哪一边,舅舅应是比本宫还要明白。”景璇玑满脸苦涩,“舅舅总说,姑娘家不应想这些,但本宫若是不想,他日要如何存活?”

  四皇兄的品性不好,她自是能看得出来的,便是她看不出来,鸢鸢亦会告知她。只皇兄却偏又不是明君的料子,与其叫景子默成事,不若便将这皇位让给皇叔,至少皇叔不会容不下他们兄妹二人。

  【作者题外话】:半梦半醒,觉得自己仿佛忘了什么……打了个雷被完全吓醒,然后蠢作者差点要被自己一个耳刮子_(%3Aзゝ∠)_果真更新什么的,还是得记得(好生气哦,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3A)

  瞅瞅评论区,嘿嘿嘿,泥萌都讨厌贤妃,那蠢作者就放心啦(ノω%26lt%3B。)ノ))☆.。

  爱你们哟~


  ☆、第三百四十四章 佳偶成怨


  “要变天了。”魏黎瞥了一眼天色,低声叹了一口气,“璇玑,前朝的事儿你莫要掺和。舅舅知晓你是个明事理的姑娘,战王……战王如何,这些事儿都不是你该过问的,纵然皇上不是明君,却也并非昏庸到天下大乱的地步。好了,你慢慢用膳,舅舅先回去了。“

  魏黎起身走了出去,景璇玑亦放下筷著,只脸色却是有些难看。她揉了揉眉心,“看来本宫是说服不了舅舅了……不过,这件事儿,本宫早便掺和进去了,鸢鸢救了本宫的性命,本宫早便不是当初那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前朝的事儿,她确实是管不了,只父皇拿鸢鸢来威胁皇叔的事儿,却是再次给她敲响了警钟。

  会不会有一日,父皇亦会因着心中的那么丁点儿怀疑,便对她与兄长下手?

  她赌不起。

  “不过是些女人们玩儿过的手段罢了,父皇想这般便拿捏住皇叔与鸢鸢,倒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她轻哼了一声,低头整理了一番裙摆,“嬷嬷,将膳食都撤下去吧!”

  却说魏黎出了才出了宫门,便遇着了站在宫门前的瑶华长公主。

  她穿月白雪纱霓裳,螺髻上只别了一根白玉凤纹钗,素净却安静。少了平日里的凌厉高傲,只剩下满目的柔和,此时的瑶华长公主,整个人都平和得不得了。

  魏黎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来,“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错开半步,瑶华长公主却是并未有任何的动作,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盯着魏黎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若是屠凤栖在场,定是要惊讶了,往日那仿佛站在所有人的头顶的瑶华长公主,如今嘴角却是带着苦涩,双眸中甚至带着水光。

  饶是再厉害的女子,在心爱的男子跟前,总难免有所不同。

  魏黎等了一会儿,亦抬起头来,默不作声地看了瑶华一眼,错开身子便要从她的身边经过。

  “等等!”瑶华咬了咬下唇,“你,你为何会回来?”

  魏黎脚步顿了顿,目光蓦地变得冰冷至极。他冷笑了一声,“公主以为,微臣如何会回来?为着公主?”

  瑶华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亦不曾说出口。

  “公主未免想得太多了些,当年公主既是毁了承诺,难不成如今还抱着些不该有的期盼?公主以为,微臣会为着一个旁人睡过的女人,不顾千里的回到昭都中?”他嗤笑了一声,不再顾及礼节,只上下打量了一番瑶华长公主,似乎她有多脏一般地皱起了眉头,“呵!”

  瑶华脚下一软,好不容易方是稳住身形,只那人却早便走远。

  旁人睡过的女人……这便是她在他心中的模样了不成?

  她蹲下身来,慢慢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委屈得直掉泪——早该知晓的,已经错过的姻缘,又如何能补得回来呢?只她心中仍是抱着那么点儿不现实的期盼,傻乎乎的以为,他们都不曾改变。

  可是,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改变呢?

  正如他所言,她到底是嫁过人的,到底是……配不上他了。

  瑶华长公主却是不曾见到,在不远处的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双眸紧盯着她看,眸中翻涌的情愫险些便要冲出来。他握紧双手,直至口中传来血腥味,他方是猛地回过神来,只摇摇头,无奈一笑,转身离去,再无一丝留恋。

  魏黎,你莫要忘了,当初是她先走的,如今她不过是装装可怜,你便要忘了曾经受过的耻辱不成?

  将二人远远隔开的,又岂止是时间?更多的,却是再无法弥补的种种伤害!

  *

  昭德帝从那丫鬟口中并未问出什么,待到他回到御书房后,便吩咐了何公公将人送出宫门。

  年老的丫鬟与何公公道别,嘴上仍是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家姑娘曾经遭受过的苦楚。何公公面上含笑,只见着人走远后,方是将面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转身朝着宫里走去。

  丫鬟走了一段路,在客栈中要了一间上房,与掌柜的说了一会儿话,回到上房中时,里头早便候着一人了。

  丫鬟恭恭敬敬地走过去,将面上的人皮撕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她跪在那人的跟前,“公子猜得不错,皇上果真是查到了姑姑的住处了。”

  若非是公子早有安排,叫自己假扮成姑姑的模样,说不得今日皇上便要知晓公子的存在了。

  少年面上遮着一个黑色的面具,目光阴沉,身上却是穿着白衣,竟是无比的诡异。他嗤笑了一声,“你辛苦了。”他顿了顿,“姑姑如今可还安好?”

  “亏得公子照料,姑姑如今很好,只偶尔与属下提起公子罢了。”女子声音清脆,“姑姑说,公子是千金之躯,应早日认祖归宗,为夫人报仇才是。”

  少年“嗯”了一声,“你去回了姑姑,很快我便能替娘亲报仇了。”

  女子应下,方想着退出去,便又听得他说道:“皇上……可曾说过他是如何知晓姑姑的存在的?是何人与他说的?”

  “宫中的探子说,是瑶华长公主。皇上欲召战王回昭都,瑶华长公主为着保护战王,便将姑姑的事儿告知了皇上。属下今日在宫中听宫人们提了一句,战王不回昭都了,回来的人是王妃。”丫鬟飞快的抬头看了屠凤梧一眼,低声嘀咕,“皇上找不着公子,定是会寻王妃出气儿的,公子还是小心着些。”

  战王妃是公子最是在意的人了,若是战王妃出了什么事儿,说不得公子会干脆放弃报仇了。

  少年目光一沉,苍白的嘴唇上不带一丝血色,“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丫鬟这方是放心地退到了外头。

  房中的少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面上虽带着担忧,却难掩眸中的宠溺,“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司湛便当真值得你这般不顾自己的安危,亦是要帮着他?”

  分明是毫无交集的二人,如今竟是成了叫人艳羡的一对儿,缘分果真是奇怪。

  【作者题外话】:将军和公主多般配呀~


  ☆、第三百四十四章 素锦爆发


  马车行了一个月,便路程便过去了一大半,转眼便又是一年秋,途径之地偶尔遇着满地的落叶,屠凤栖便吩咐车驾停下,带着丫鬟们挑挑拣拣,最后抱着一兜儿的落叶回了马车上,仿佛宝贝一般送到凉州给司湛。

  随行的宫人侍卫们很是不解,只当这是人家夫妻间的情趣了。

  车驾抵达离昭都不远的容州时,屠凤栖却再也不出去捡树叶了,只夜里闹肚子,随后将丫鬟们都叫到了房中伺候着。

  主仆三人神色皆是严肃不已,屠凤栖抱着锦被坐在床榻上,脸色红润,又如何是一个病人的模样?

  “皇上怕是要动手了。”屠凤栖抿着嘴唇,哼笑了一声。

  侍卫们只当她每天跑进跑出是为着寻落叶,只她却是在观察他们的神色。初时许是还未有任何的命令来到,侍卫们的神色皆较为轻松,只昨夜她抱着落叶回来后,她竟是见着有一人额头冒出了冷汗来。

  “姑娘先前不是说……”

  “你亦知晓是先前。”屠凤栖揉了揉眉心,神色颇是无奈,“谁知晓皇上的心思呢,先前为着叫湛哥哥放心,我自是只能瞒着他了。君心难测,许是皇上根本便不想留着我的性命了。”

  若昭德帝还未完全放弃叫司湛回昭都的念头,她自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只要她在回昭都的途中出了什么事儿,昭德帝便能顺理成章的将司湛召回昭都。

  届时便是瑶华长公主有再大的能耐,亦是无法说服皇上了。

  “姑娘,眼下咱们应怎么办?”连翘却是镇定不少。

  “按兵不动。”屠凤栖低声道,“皇上不敢在明面儿上算计咱们,不过……”

  丫鬟们识相地附耳过来,屠凤栖在她们耳边低语了一阵,素锦与连翘露出了然的神色来,只沉着脸点点头,“姑娘放心,奴婢知晓了。”

  屠凤栖第二日便又“恢复”了活力,却是收了性子,不再每日往外头跑了。

  传旨的那位公公姓随,初到凉州时还十分胆小,这段时日见着屠凤栖似乎并不记仇,他倒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这日,车驾停在了密林中,随公公烧了一壶茶,与屠凤栖几人坐在一同。

  “最多不过五日,便能抵达昭都了。”随公公给屠凤栖倒了一杯茶,唇边露出一个酒窝,“此番赶路,却是辛苦王妃了。”

  他们走得有些着急,亏得屠凤栖虽是娇气,却也不能闹了脾气。

  屠凤栖与两个丫鬟各自得了一杯茶,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吹着气儿,“他们的茶呢?”

  她瞪圆了一双大杏眼,面上尽是天真无邪,“他们护送咱们,可比本王妃辛苦,随公公快些给他们也倒一杯茶。”

  随公公面上有些尴尬,“这,茶叶怕是不大够了……”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茶壶,素锦却是十分善解人意道:“啊,原是如此。公公不必担忧,王妃带了不少好茶叶呢,若是公公的茶叶不够了,奴婢这便去将王妃的茶叶给寻出来。”

  屠凤栖亦是跟着点头。

  侍卫们伸长了耳朵,仔细地听着主仆的话儿,心中暗暗可惜,果真是个姑娘呢,这心思倒是单纯,只皇命难违……

  连翘冷着一张脸,锐利的目光落在随公公的脸上,“公公似乎很是紧张?”她转了转茶杯,瞥了一眼里头飘荡的茶叶,颇为嫌弃的将茶杯放下,“这茶太次了,姑娘怕是喝不惯。”

  随公公手心渗出汗来,只得转过头去,与侍卫们低声商议了片刻。

  屠凤栖好整以暇地抱着双手,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呀?”

  “怕是要委屈王妃了。”侍卫长走出来,他将随公公手中的茶壶一把夺过,“嘭”地丢到了屠凤栖的跟前。

  热水撒了一地,屠凤栖的神色渐渐变得冰冷。她抿着嘴唇,“玉公子是什么意思?”

  侍卫长正是丞相府的旁支。

  “这深山野林的,要一壶好茶怕是不简单。王妃娇贵,受不了苦,却也是情有可原。”侍卫长嗤笑了一声,目光放肆地在屠凤栖的脸上徘徊,“皇上派人亲自来护送王妃回昭都,王妃却是不领情,着实叫下官失望至极。”

  屠凤栖捧着茶杯,眼帘半垂,“本王妃不是很明白玉公子的意思,本王妃何时说过本王妃受不了苦了?”

  她似乎赌气一般,将手中的茶杯丢到了侍卫长的脚下,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连翘亦是将茶杯丢开,快步上前,挡在了屠凤栖与素锦的跟前。

  “下官说王妃受不了苦,王妃便是受不了苦。”侍卫长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们一下子便围了上来,“王妃有什么不服的,还是到地底下与阎罗王说好了。”

  屠凤栖瞳孔一缩,果真如此!

  她满脸无辜,“玉公子的意思是,要叫本王妃去死?”

  她皱着眉头,似乎很是不明白一般。

  连翘满脸警惕,“谁敢!”

  “看来王妃早便知晓皇上要做什么了。”侍卫长意味深长,“既是如此,那下官亦不必白费力气了。来人啊,将她拿下!”

  侍卫长身上的侍卫一下子便冲了上来,连翘忙打了个手势,便见着四周窜出了一群身穿黑衣的暗卫。

  侍卫长只扫了他们一眼,便道:“王妃果真是早有准备,只这些暗卫,可不是龙卫的对手!”

  龙卫!

  那些侍卫,竟是龙卫!

  屠凤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是不得不感慨,昭德帝果真早便存了除掉她的心思了——若非是在一开始便想杀她,便不会叫龙卫隐藏在侍卫中了。

  “姑娘先走!”连翘与暗卫们挡在前头,替屠凤栖空出一大块空地。

  屠凤栖知晓,现下不是纠结的时候。若是当真叫昭德帝如愿了,只怕昭都是要乱上一段时日了。昭德帝显然是想将罪过都推到她的头上,届时受连累的便不是司湛了,还有镇国公府的人!

  素锦手中的捏着那个茶杯,见着如此,她似乎有些吃惊。待到屠凤栖转身后,她亦拎着裙摆跟上。

  只龙卫如何会叫她们如愿?

  侍卫长使了个眼色,便有龙卫不顾一切地跃到了屠凤栖的跟前,手中的长剑直指着屠凤栖的喉咙。屠凤栖脸色一变,素锦却是尖叫了一声,手中那茶杯被她掷出,正丢到了龙卫的眼睛上。

  【作者题外话】:所以根据上一章节,就基本可以猜出那个孩子的身份啦嚯嚯嚯嚯

  然后下一章,护花使者就出现啦~不过是个小插曲儿~最主要的,还是那进一步提示那个孩子的身份哒~

  打雷了,蠢作者先去躲起来~(づ ̄3 ̄)づ


  ☆、第三百四十五章 鸢鸢有孕


  龙卫痛哼一声,素锦便拽着屠凤栖往前跑。那龙卫却是再也没追上来,甚至在两个姑娘走后轰然倒地。

  连翘听到动静,若有所思地看了素锦一眼,嘴唇压成一条直线。

  龙卫人多势众,暗卫们很快便落了下风,不少龙卫已经绕过暗卫,直朝着屠凤栖的方向而去。

  屠凤栖与素锦跑得飞快,却如何也比不过会功夫的龙卫,不过一转眼,二人便已被龙卫们围在正中央。

  侍卫长方才被暗卫刺伤了胳膊,眼下他正沉着一张脸,“王妃想逃到哪里?”

  方才停下歇息的时候,他早便观察好了地形,这四周皆是密林,便是屠凤栖跑了,亦未必能活着出去。

  屠凤栖咬了咬下唇,“玉公子好大的胆子,本王妃是战王的妻子,你便不怕日后战王寻你报仇?”

  侍卫长冷笑:“寻仇?那要看战王有没有这本事了!”

  他是替皇上办事的人,战王若回到昭都中,便是拔了牙的老虎,届时谁拿捏了谁,还未可知呢!

  屠凤栖握紧双手,她到底是低估了昭德帝不要脸的程度。她知晓昭德帝断然不敢拿司湛如何,只每次皆是拿旁人出气,未免太过下作了些?

  连翘与暗卫们皆是受了伤,只却仍是赶过来,与龙卫们缠斗在一起。侍卫长目光嘲讽,只看着被众人护在中央的屠凤栖。

  屠凤栖咬咬牙,默默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在她的身后,正是一个满是荆棘的斜坡。素锦嘴唇都快咬破了,一个龙卫忽然朝着她们冲过来,素锦尖叫着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来,对着那龙卫便是一阵砍。

  武功高强的龙卫,竟是硬生生地被素锦给砍掉了脑袋,那脑袋咕噜噜地滚到素锦的脚下,素锦蹦起来,转而冲过去,目光怨毒地盯着侍卫长。

  “姑娘快跑!”她叫着,手中的动作半点儿都不停歇,侍卫长一个闪身,便已被素锦给逼退了好几步。

  屠凤栖亦是被吓了一跳,素锦可是个比桑支更是温柔的姑娘,如今竟是提着长剑砍人,着实是……难以置信。

  只她亦不曾疏忽了,趁着龙卫们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忙提着裙摆躲闪着朝前跑去。也是她运气好,竟总能避开龙卫们的刀剑。

  素锦跟在她的身后,看似混乱,实则却是正正好为她裆下大部分的攻击。侍卫长目光愈发阴沉,他竟是没想到,真正的高手,原是这个看似柔弱的丫鬟。

  “哈——”侍卫长冲破素锦的防线,一记掌风朝着屠凤栖的命门而去。

  屠凤栖歪了歪身子,侍卫长的手掌正打中了她的胸口。她痛呼了一声,整个人皆是往后倒去,顺着斜坡往下滚。

  “姑娘!”

  素锦发了狠,却也不躲躲藏藏了,长剑挥舞,在她跟前的暗卫,便被她一剑穿透了胸膛。她恶狠狠地瞪了侍卫长一眼,咬牙切齿道:“若我不死,定回来取你狗命!”

  话毕,她将长剑甩开,转身跳下斜坡。

  两个人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侍卫长站在斜坡前,一手捂着伤口,一手靠着长剑稳住身形。

  “追!”他下了命令,转身看着仍在拼死抵抗的连翘,眸中闪过一抹阴狠。

  今日的事儿,断不能往外头透露了半分。

  *

  屠凤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浑身疼得都要散架了。她动了动身子,低吟了一声,捂着肚子痛苦地皱起眉头。

  太痛了,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流出来一般……等等!

  她身躯一震,猛地瞪大了双眼,难不成……

  她不敢想下去,方才那点儿疼痛早便被她抛到脑后了。她握紧了双手,哑着声音叫了一句:“有人吗?”

  这应是一个别院,头顶上的罗帐还很新,仿佛是头一回用一般。

  片刻后,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匆匆跑了进来,见着她满脸痛色,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鸢鸢,你怎么样了?”

  屠凤栖低声哼了一句,好不容易方是看清了跟前的人。她委屈得红了眼眶,“凤梧哥哥,我是不是,我的孩子……”

  前世她亦曾被景子默的妾室们算计过,当时险些便要小产了,亏得后来用了些好药,方是保住了元宝儿。只到底是伤了身子,连带着元宝儿出生后,亦是个病弱的。

  她的双眸中带上泪水儿,若是此生她与司湛的孩子亦是如此,她定是要难过死了。

  “放心。”屠凤梧戳了戳她的眉心,将她腮边的泪水儿擦掉,“大夫说了,没什么大碍,不过你被人打伤了,又从斜坡上滚了下来,故而受了些小伤,养上几日倒也就无碍了。”

  只他眸中的担忧,却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若非是他来得及时,将人给带走了,莫说是孩子,便是鸢鸢都要丧命于深山中了。

  “我信凤梧哥哥。”屠凤栖吸了吸鼻子,颇是可怜,“凤梧哥哥怎会在这儿?”

  她只记得,自己被那侍卫长打了一掌,随后便滚下了斜坡。那斜坡上满是荆棘,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荆棘给划穿了。

  后来她依稀听到了素锦的声音,再后来便闻到了一阵火烧荒草的味道。

  说起素锦……

  “我的丫鬟们呢?”

  她又想直起身子,屠凤梧忙将她按在床榻上,“别动,大夫说,这几日你都不能挪动,便是为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亦应是乖乖的。素锦没事,待会儿便能过来了。”

  屠凤栖“哦”了一声,先前未来得及想,如今却回过神来,却也发觉不对劲儿了。素锦一个弱女子,是如何能将长剑拎起来的,又是如何能精准的将龙卫的脑袋给砍下来的?

  她记得她在国安寺中那一回,素锦半夜忽然梦呓了,只后来她却是再也不曾听到过素锦梦呓的声音了。还有她们出了房门后,素锦还说有什么香味儿,彼时她未在意,如今回过头去细想一番,方是知晓,素锦根本便不是那个娇弱温柔的姑娘!

  “连翘呢?”

  “连翘……”屠凤梧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是慢慢道,“皇上的人放火烧山,以此毁掉是他们意图刺杀你们的的证据,连翘晕倒在山脚不远,我回去的时候,正巧见着她,便将她带回来了。”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哈鸢鸢怀了身孕啦啦啦啦~司湛和鸢鸢的小宝宝,想想就觉得好激动呢昂~

  爱你们哟~


  ☆、第三百四十六章 死讯传来


  “其他人……”屠凤栖抿着嘴唇,叹了一口气,不用屠凤梧说,她亦知晓其他人如何了。

  放火烧山,只怕他们是尸骨无存了。

  “都怨我。”屠凤栖眼眶又开始泛红,只咬着嘴唇,低声道:“若不是我,他们便不会……”

  “他们本便是为保护你而生。”屠凤梧揉了揉她的脑袋,“鸢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便是当真要怪谁,那人亦不应是你。是皇上,你能活下来,他们的死方不是毫无意义的。我知晓你心中愧疚,但眼下却不是愧疚的时候,你可知晓外头的形势如何了?”

  屠凤栖茫然地摇摇头。

  屠凤梧叹了一口气,拨弄她额头上的碎发,“现下你不能移动,皇上那头却已经传来了你私自逃跑,放火烧山,却误烧了自己和丫鬟们的消息。皇上下了旨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侍卫长已经回昭都复命了,想必过不了几日,你的‘尸首’便应是要被找着了。”

  放火烧山……

  “我知晓他的意思了。”屠凤栖目光发冷,“他定是觉得,先前湛哥哥对付郦国时,曾放火烧了千骊山。他定是要借此事敲打湛哥哥,好告诉湛哥哥,这大昭做主的人,还是他呢!只如今我的‘死讯’已经被确认,若是湛哥哥……凤梧哥哥,你能替我给湛哥哥传个信儿,告知他我如今很好吗?”

  屠凤梧应了一声,“你安心养伤,这段时日你只管在这儿好好待着,旁的事情自有我替你去办。要想将脏水泼到你的头上来,还得问问我的意思。”

  他眸中闪过一抹阴冷,屠凤栖自是见着了,却是假装什么都不知晓,只撅着嘴巴点点头,“凤梧哥哥定是要替我报仇才好,此番我吃了大苦头,若非是凤梧哥哥,我与湛哥哥的孩子……凤梧哥哥怎会知晓,我会遇着麻烦?”

  屠凤梧半垂着眼帘,她终究还是生出了疑心。

  屠凤栖瞪圆了双眼,只瞪着屠凤梧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屠凤梧却只轻笑了一声,一如既往的温柔儒雅,“鸢鸢相信我吗?”

  屠凤栖点头,她自是相信屠凤梧的,若是屠凤梧当真要害她,前世便不会回头救她,而被屠嫣然与景子默害死了。

  “我自是相信凤梧哥哥的。”她双眸清澈,一眼便能看到她真实的想法,“可是,凤梧哥哥似乎瞒着我什么事儿,凤梧哥哥身边有很多厉害的人,凤梧哥哥仿佛不是我兄长一般。”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来,屠凤梧有自己的秘密,司湛亦有自己的秘密……哦,她亦有自己的秘密。

  “许是我本便不是你的兄长。”屠凤梧眨眨眼,待到那姑娘将眼睛瞪得滚圆后,他又笑了一声,无奈道:“傻姑娘,我永远都会是你的兄长。你放心,时候到了,我自会告知你一切,眼下最为紧要的,是你得好好的养伤。待会儿我让连翘过来,见着她,你总该是放心了吧?”

  屠凤栖的神色果然轻松不少,她娇气地抱着屠凤梧的胳膊,“那凤梧哥哥说,你是不是早便猜到了,我会遇着麻烦?你是不是一直都盯着我?”

  屠凤梧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不必试探我,你想知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素锦是我的人,当初我担忧你年幼,会被威远伯府中的那几人算计了,便安排了素锦到你身边,没想到我的鸢鸢,竟早便想好了一切。”

  屠凤栖吐了吐舌头,“我便说呢,我又不是多好的人,素锦竟愿意呆在我身边,原是凤梧哥哥的安排。”

  她目光复杂,这般说来,前世自己会遇着素锦,亦应是屠凤梧的安排了。只她当时只在乎一颗心都系在了景子默的身上,非但不曾发觉了素锦的异样,最后竟还叫素锦因着自己葬送了性命。

  最叫她想不到的是,前世她待屠凤梧那般差劲儿,屠凤梧竟还惦记着她的安危,她却仍是不曾正眼看过他一眼。

  屠凤梧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走了出去。

  屠凤栖笑嘻嘻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怀疑,早便没了踪影,“凤梧哥哥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以往屠凤梧与她说话,不过三句,嘴唇便要发白。

  屠凤梧回头道:“好好养伤。”他虎着一张脸吓唬她,她却是半点儿都不害怕,仍是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仿佛天大的事儿,都无法影响她的情绪一般。

  待到屠凤梧出去后,她方是一下子垮下脸来,双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乖宝,娘当真是辜负了许多人,娘有眼无珠,若非是重来一回,只怕娘永远都不会知晓,凤梧哥哥竟也和你爹一般,从来都不曾忘记过我。”

  她闭上双眼,声音中透着几分冷意,“娘活过来的那一刻,便曾发誓,此生断不会再叫旁人欺辱了自己。娘会替他们报仇的,乖宝亦不能忘了,那些护着娘逃出来的暗卫们,他们都是娘和你的恩人。”

  连翘走进来的时候,便见着自家姑娘正捧着自己的肚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儿。她伤得有些重,一个身穿襦裙的丫鬟搀着她走进来。

  屠凤栖抬起头来,便见着连翘的左脸,正遮着半个金属的面具,上头画着些怪异的图案,冷冰冰的有些瘆人。

  “连翘,你的脸?”

  “哦,这个啊——”连翘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摸了一把脸。

  丫鬟搀着她,坐到了屠凤栖的床榻前。她将面具揭下来,露出左脸,只见着她的眼眶下,竟是带着一个被烧伤的疤痕,凹凸不平的模样,竟是将原本的美貌毁了个彻底。

  屠凤栖红着眼眶,自是心疼不已,“待会儿我便让凤梧哥哥给你找药膏,咱们的行李中,不是还有一盒御赐的雪肤膏?那个最是好用不过了,定是能叫你恢复原本的模样的。”

  连翘毫不在意地将面具戴回去,丫鬟退了出去,她笑道:“姑娘不必担忧,奴婢早便想弄个面具玩玩儿了,如今正正是如了奴婢的心愿。方才奴婢似乎听到,姑娘在同小世子说话?”

  “是呢,正在说,咱们可不能咽下这口气。”屠凤栖目光冰冷,“总被人算计,咱们又不是软柿子,怎能容旁人随意拿捏?”


  ☆、毒三百四十七章 素锦身份


  连翘双眼一亮,“姑娘说的是呢,那深山听闻被烧了,姑娘的‘尸首’亦应是面目全非了。只若届时咱们回去了,却是不知皇上要如何解释,姑娘与那尸首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前头才说了,是屠凤栖吃不了苦,竟是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来。只若是屠凤栖现身了,倒是不知他们应如何解释这一切了。

  连翘轻笑出声,“兄弟们的大仇,总归是要好好算算的。”

  屠凤栖颇以为然地点头,“是要好好儿算算,正巧这段时日我要养伤,你去交待素锦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咱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而素锦此时却跪在地上,屠凤梧面色苍白,双眸中却带着狠戾。

  “知晓你错在哪儿了吗?”

  “是。”素锦不敢有半点儿推脱,只老老实实道:“奴婢没有保护好姑娘,竟是叫姑娘受了伤,奴婢甘愿受罚。”

  天知晓,若不是公子及时赶到,她们定是要落入皇上的手中了。

  那满山的火焰,皇上显然是不想叫姑娘活着回到昭都中,亏得先前公子问了一句姑娘到了何处……

  素锦后怕不已,她跟着屠凤栖滚到斜坡底下,便发觉自家姑娘满身是血,还抱着肚子无意识地痛呼低吟。

  “自行领罚,这几日鸢鸢都会呆在这院子中,若是她再出什么事儿,你也不必再来见我了。”屠凤梧捏了捏手指,冷声道。

  素锦低垂着脑袋,“姑娘,姑娘如今可好?公子抱着她回来的时候,奴婢似乎见着她见红了。”

  屠凤梧亦是想起屠凤栖那带血的模样,心中一阵恐慌,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便要失去鸢鸢了。

  若早知晓司湛根本便不能好好儿保护鸢鸢,一开始他便不应让步。他要走的路注定腥风血雨,只如今司湛的处境,却是比他还要艰难几分。

  鸢鸢屡次三番的出事儿,此番更是险些小产。只司湛却又在何处?

  屠凤梧目光愈发狠戾,素锦大气不敢出。

  好一会儿,他方是将面上的狠戾收起,淡声道:“鸢鸢不想司湛担忧。”

  素锦应道:“那奴婢这便去给王爷传信儿,出了这般大的事儿,王爷定是要担忧……”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带着不安,看着沉默不语的屠凤梧。公子的脸色很不好,似乎根本便不想搭理王爷一般。

  屠凤梧冷哼一声,“传信儿?等着,鸢鸢如今下落不明,说不得在司湛心中,她早便是个死人了。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当初我便不应将鸢鸢交给他!”

  若鸢鸢不曾与司湛成亲,而是与自己……他定是会好好儿的保护鸢鸢,定不会叫她受了一丁点儿的委屈。

  素锦张了张嘴巴,却又不知应说什么。

  屠凤梧低声道:“战王妃已经被大火烧死了,如今在院子中的人,是我的鸢鸢。”

  素锦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公子对姑娘,难不成……

  屠凤梧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不希望有谁将鸢鸢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便是司湛也不行。这几日你不必出现在鸢鸢跟前,省得说漏了嘴。”

  话毕,他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素锦身子一软,竟是瘫倒在地。她握紧了双手,姑娘断不会想瞒着这个消息的,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若姑娘的死讯传到了凉州,王爷定是慌乱,届时姑娘与王爷的计划便要失败了。若王爷回了昭都,姑娘更是会担忧。

  不行,定要阻止公子!

  素锦咬咬牙,只她还未想出对策,便被屠凤梧差人关了起来,便是离开房门半步都不行,更别说见着自家姑娘了。

  屠凤栖却是不知晓素锦如今的处境的,她问了屠凤梧,屠凤梧只说素锦伤了腿脚,短期内怕是不能过来了。

  “倒也无碍,凤梧哥哥替我去看看素锦,告诉她好好养伤,总归咱们还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时日,不着急的。”她十分大度道。

  屠凤梧含笑戳了戳她的脸,这几日屠凤栖不敢下床,只在床榻上好吃好喝,总算是将先前亏损的身子补回了些许,脸上亦是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对了,昭都那头如何了?皇上怎么说?”她瞪着一双大杏眼,直勾勾地看着屠凤梧。

  “讣告已经下来了,战王妃的‘尸首’已经被送回了昭都,璇玑公主亲自去看了,只说那确实是战王妃。”屠凤梧言简意赅。

  屠凤栖“唔”了一声,“璇玑看错了吧?”

  依着她们的交情,璇玑怎会认错呢?

  屠凤梧道:“是不是认错,旁人都当真了。不仅仅是璇玑公主,便是六皇子妃凤妩都去确认过了,若非是是皇上璇玑公主拦着,只怕外祖母亦是要过去了。”

  璇玑这是要做什么?

  屠凤栖咬了咬手指头,总觉得璇玑此番举动很是怪异。那人是不是她,璇玑定是知晓的。只璇玑分明知晓不是她,却还帮着皇上……

  福至心灵,屠凤栖一下子便笑弯了双眸,“是凤梧哥哥干的,我便说璇玑怎会帮着皇上来做这等事儿呢!”

  景璇玑对昭德帝的那点儿父女之情,早在昭德帝纵容景琉璃害她性命时化为乌有了,如今既是肯帮着昭德帝,定是屠凤梧给她出了主意。

  “我说过的,你只需好好儿的养伤,旁的事情交给我便好。胆敢算计咱们三姑娘,不叫他吃些苦头,他不会长教训的。”屠凤梧轻声道。

  屠凤栖眯起双眸,觉得有一个兄长帮衬着,果真便很是不同。前世自己孤军奋战,当真是太傻了!

  “有凤梧哥哥护着可真好。”她感慨道。

  屠凤梧目光却是暗了暗,忽然开口道:“我与司湛,哪个待你更好?”

  屠凤栖一怔,倒也认认真真地思索了起来。

  半晌,她方是低声问道:“凤梧哥哥这是怎么了?这几日你似乎很是奇怪。”

  竟是旧话重提,似乎答案很是重要一般。

  屠凤梧知晓她不想回答,只叹气一声,道:“大夫说,你可以下床了。是时候回去了,消失太久,总不大好交待。”

  屠凤栖眨眨眼,微微颔首,“启程的时候,与我说一声便可。”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好久不曾见过素锦了。”

  眸中带着不安,她抬起眼来,眼巴巴地望着屠凤梧。屠凤梧道:“她没事,只被我禁足了。待到启程那日,她自会回到你身边。”

  屠凤栖这方是放下心来,“谢谢凤梧哥哥。”

  【作者题外话】:素锦的身份,其实在国安寺的时候就有点伏笔了,她在外头梦呓,吵醒了屠凤栖,还提出夜里有花香。还有一次是她和连翘斗嘴,她说连翘是司湛的人,连翘反问你是谁的人~

  唔,还有她对凤梧哥哥明显比其他三个丫鬟更是关心哒~


  ☆、第三百四十八章 愚昧,监视


  昭德帝知晓,那三具尸首不是真的,真正的屠凤栖随时都会回来揭穿他的阴谋。

  “朕派出了龙卫,却竟还是叫她给逃了。”昭德帝坐在椅子上,贤妃站在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

  贤妃目光温柔,“只怕战王妃早便对皇上起了疑心,如若不然,那些暗卫又是用来做什么的?若是臣妾,臣妾亦会在暗中带着自己的人。”

  她这话倒是实诚,昭德帝虽是气闷,却也不得不承认,贤妃说的,总是大实话儿。

  “暗卫?哼,若非是朕有先见之明,她的暗卫要带回昭都中做什么?”昭德帝神色一冷,“大逆不道!”

  但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屠凤栖会忽然回来。

  “臣妾记得,战王妃似乎是在镇国公府长大的。威远伯府虽也是她的家,只战王妃对那儿并没什么感情,也难怪讣告一下,镇国公府的太夫人,便伤心欲绝,听闻好几日都不曾下床了。”贤妃状似担忧,秀气的眉毛拧紧,“也不知晓太夫人如何了,总归是王妃的嫡亲外祖母,若是王妃在昭都中,定是会赶过去瞧瞧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贤妃话音一落,昭德帝便握紧了她的手,“爱妃果真聪明,朕竟是没想到这个!”

  贤妃满脸无辜,“臣妾说了什么?”

  昭德帝哈哈大笑,只伸手宠爱地拍了拍贤妃的一对儿小手,“朕便喜欢爱妃这模样,这天下,怕也只爱妃会在意朕了。”

  贤妃眨眨眼,神色间仍是带着不解,只却也不曾开口发问了。待到昭德帝走后,她方是冷笑了一声,面上的无辜懵懂尽数褪去,只余下满目的冰冷算计。

  有皇上在,何愁那屠凤栖会躲着不出来?

  次日,昭德帝便趁着镇国公下朝的当儿,往镇国公府指派了两个太医,连带着调动了好些二等侍卫,将镇国公府包围得密不透风。

  “皇上这是何意?”

  慕氏坐在太夫人的床前,那两个太医好打发,只外头的层层包围,倒似乎是镇国公府犯事儿了一般。

  白氏的脸色亦是不大好看,只仍是能稳住情绪。她给太夫人喂了药,“母亲与弟妹不必担忧,这侍卫断不敢拿镇国公府如何,只不过是想要给咱们一个警告罢了。”

  她看得分明,心中对昭德帝的种种作态更是瞧不上眼。

  慕氏一顿,随即猛地瞪大了双眼,“嫂子的意思是,鸢鸢……”

  太夫人猛地咳了好几声,慢吞吞地从枕边掏出一方沾血的帕子,丢到地上。慕氏看过去,只见着方才在太医跟前还十分虚弱的太夫人,眼下却满脸淡定地靠在迎枕上。

  她挑了挑眉,嗔怪地推了白氏一把,“好啊,有鸢鸢的消息竟也不与我说,亏得我还担忧鸢鸢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呢!”

  亏得她多留了个心眼儿,虽不曾见着王府中的尸首,却知晓景璇玑与凤妩不过去王府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曾出现过了。若当真是鸢鸢,景璇玑如何能走得出王府的大门?

  “有什么消息?”太夫人目光淡淡,白氏忙取了干净的帕子,将她面上的白粉擦掉。

  她挥了挥手,道:“眼下镇国公府的一举一动皆是在皇上的监视中,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威胁。”

  那尸首不是真的,无人比皇上更是清楚了。他担忧鸢鸢会忽然出现,继而揭穿他的真面目,故而便派人包围了镇国公府,以此威胁鸢鸢现身。

  “若是鸢鸢一直不现身,他该如何收场?”慕氏震惊不已,只觉得昭德帝的脑子果真是有坑,若是鸢鸢不出现,他便一直守着镇国公府不成?一言不发便包围了朝中元老的府邸,直至如今仍是没有半句解释,他们能想得明白其中的缘由,旁人可未必能猜到。

  自取灭亡!

  慕氏摇摇头,心中只暗暗道,果真不是正统,便是对付人的手段,都是如此的不上道。若是昭德帝能干脆利落的借由鸢鸢对皇权不满的幌子,以管教不良的罪名将镇国公府给关到天牢中,她许是还会高看昭德帝一眼。

  只如今昭德帝想要给镇国公府一个警告,却又忌惮镇国公的势力,躲躲藏藏的,却是有些失了气势了。

  “便是鸢鸢出现了,他又能如何呢?”白氏将帕子放到一旁,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鸢鸢回来,他方是真正的不好收场了。”

  届时一个活生生的战王妃出现在众人的跟前,他要如何解释清楚这一切?

  确实,鸢鸢无法与他抗衡,只去接鸢鸢的人,到底并非是皇上,若是鸢鸢……

  “凤梧要回来了吗?”太夫人忽然问道。

  慕氏“啊”了一声,忙应道:“说再过几日便能到昭都了,也不知晓那孩子去了哪儿,昭都中出了这般大的事儿,他竟是碰巧不在……”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只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这死孩子,回来后我定是要好好儿的与他算算账,我便说他怎会不在昭都中呢!”

  这般说来,过几日鸢鸢倒也就回来了。

  镇国公府无缘无故的被皇上的人马给包围了,镇国公到底是忠良之辈,只在朝堂上诉苦了一番,竟是半句怨言也无。

  皇上龙心大悦,只当镇国公是认清情态了,更是在朝堂上下了旨意,待到战王妃入土为安后,他便将镇国公府外头的侍卫撤走,省得国公府的下人们悲伤过度,乱了昭都中的秩序。

  而已经抵达昭都中的屠凤栖,脸色却是不大好看了。

  这个下马威,可比当初温良白的有威力多了!

  她身穿一袭玉青色襦裙,外头披着一件披风,将她的容貌遮去五六成。此时她正坐在马车中,冷着一张脸道:“看来皇上的心思又改了。”

  先前派人包围了镇国公府,应是为着逼她现身。只她确实不在昭都中,好几日没有动静后,皇上便渐渐放下心来——但这放心,也仅限于对镇国公府罢了。

  屠凤栖掀开了马车的珠帘,望了一眼外头排得长长的队伍,队伍的最前头,一群禁卫军正在一一盘查。

  【作者题外话】:又耽误了更新,今天发了稿费,然后还没捂热呢,就给出去了~闺蜜表弟送蠢作者回家,新车的轮胎爆胎了,蠢作者过意不去,就给他转了一笔钱~虽然要吃土,但是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蠢作者这么倒霉啦,希望泥萌都能特别幸运,特别!


  ☆、第三百四十九章 死而复生


  屠凤梧身穿白衣,羸弱的身躯微微颤抖,带来一阵闷咳。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只其中却又带着些许诡异的潮红,瞧着倒似乎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

  时至正午,方是轮到了屠凤栖一行人。

  外头传来了禁卫说话的声音:“明日王妃出殡,皇上担忧有人会趁机生乱,扰了王妃的安宁,但凡是进城的人,都需要经过盘查。”

  外头驾车的是一个长得十分瘦弱的中年人,他脸色发黄,似乎是患病了一般。听得此言,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方是慢慢道:“军爷恕罪,我家公子正病重,大夫说,这病症会传染,军爷莫要太靠近了。”

  话毕,他咳了好几声,生生的吐出一口血来。

  禁卫往后退了好几步,指使身侧的人上前去。那人不甘不愿的挑开了珠帘,便见着里头正躺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少年,少年的身侧跪着一个娇弱的少女,那少女背对着他们,正低头嘤嘤哭泣,模样十分可怜。

  “兄长再撑一会儿,很快咱们便能进城了,大夫说昭都中有良医,兄长定是会安然无恙的。”她的声音中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只却是因着太过悲伤,而带上了沙哑。

  “转过头来!”那禁卫冷声命令。

  少女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转过头去,便见着车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禁卫。她瞪圆了一双桃花眼,眼眶通红,“干,干什么?”

  禁卫看了一眼,又对比了一番手中的画像,便转过身去,朝着身侧的人摇摇头。

  那人挥了挥手,车夫连连道谢,驾着车慢悠悠地进了城。

  而马车内的屠凤栖一把抹掉眼睛上的东西,搓了搓自己的脸,搓下一层粉儿,“凤梧哥哥竟还有这本事儿!”

  待到入夜后,素锦与连翘亦是进了城,一众人在客栈中会和。

  屠凤栖坐在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明日便是本王妃的出殡日了,有生之年竟是能去自己的葬礼,这滋味儿着实是奇妙。”

  她都第二回参加自己的葬礼啦!

  “姑娘,咱们明日怎么办?”

  若是自家姑娘再不出现,日后怕是谁也不会相信,自家姑娘便是战王妃了。

  “皇上费了这般大的心思来找我,我自是不好叫他失望了。”屠凤栖神色愉悦。

  连翘暗暗吐槽,那是先前,明日是“王妃”的出殡日,皇上定不会想有人出来捣乱!

  “可是镇国公府……”素锦面上满是担忧,先前皇上派人包围了镇国公府,现下那些人还未撤走呢,若是姑娘现身了,说不得皇上会一时糊涂,再做出什么害人之事。

  屠凤栖轻哼了一声,“便是我出现了,他又能如何呢?先前他派人包围镇国公府时,便不曾提过半句,若我不出现,镇国公府会如何。”

  不是因着疏忽忘了,而是昭德帝本便不敢真正的拿镇国公府如何,正是因着如此,外祖父与外祖母方会半句抱怨皆无。昭德帝太清楚镇国公府的底线了,正是因着如此,他虽敢为难镇国公府,却不敢真正地拿镇国公府如何。

  不过是在背后来些妇人般下作龌龊的小动作罢了。

  “他不敢拿镇国公府如何,我又何必害怕?”屠凤栖转了抓眼珠子,“本王妃信任皇上,方是跟着皇上的侍卫回了昭都,只本王妃竟是没想到,最后竟是会生出这样的事儿来。本王妃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方是回到昭都,却是知晓自己已经‘死了’,这可当真是件天大的稀奇事儿了!”

  屠凤梧坐在她的身侧,闻言只道:“可是要先去见见外祖母?我还不曾告知他们你还活着的消息,他们心中定是担忧得很。”

  屠凤栖拧了拧眉头,心中对外祖母的想念亦是深得很,只她更是清楚,在明日之前,她不能去见镇国公府的任何人。

  亏得昭德帝记得凤梧哥哥了,如若不然,他亦是要派人盯着凤梧哥哥了。

  “且过了明日,我既是回来了,便要堂堂正正的去见外祖母。明日凤梧哥哥不要出来了,我担忧皇上会查到你身上。”

  屠凤梧点头应下。

  第二日,城中的正道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灯笼,屠凤栖混在人群中,耐心的等着自己的“尸首”被抬出来。

  因着司湛不在昭都中,出殡事宜只得交给管家一手操办。镇国公府的众人总算是能去见见“表姑娘”了,却只能见着被封订的棺材。

  午时两刻,两行官兵站在道路两旁,战王府中哀乐阵阵,时不时的传出悲切的哭声。

  屠凤栖站在门外,心中却是颇为感慨,能两回参加自己的葬礼,果真是一件非常了得的事儿。

  王府内喧闹声起,封订好的棺材被抬了出来,沿路的百姓们皆是后退了好几步,让开一条道路来。因着“战王妃”只是一个王妃,故而唯有葬在王府的坟地中。

  白氏与慕氏慢慢的走出来,在她们的身侧,两个身穿白色衣裳的少女神色悲伤,俨然是景璇玑与凤妩。

  “当真是可惜了,听闻战王妃还与战王守住了凉州,却是不想……”

  “我看是战王心大了,皇上亲自派人去将战王妃接回昭都,她却是不识好歹!”

  众人议论纷纷,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身穿烟青色衣裳的姑娘打了个踉跄,竟是从禁卫的腋下穿过,正跌落在那抬着棺材的前方。

  “放肆!”

  巧的是,在前头开路的人,正是老仇家——先前的侍卫长玉凌云。

  “这是怎么了?”那姑娘抬起头来,一双大杏眼定定地看着那棺材。她皱了皱眉头,又看到跟在后头的慕氏与白氏,张嘴喊道:“大舅母、二舅母,出什么事儿了吗?”

  她满脸无辜,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解,只看得玉凌云一阵气结:她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不仅仅如此,竟还闹到了这儿!

  昭德帝并没有来,玉凌云俨然已经是一副亲信的派头。他瞪了屠凤栖一眼,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朝着屠凤栖喝道:“大胆刁民,竟敢扰了战王妃的灵堂,来人啊,将她给我拿下来!”

  也是他太过慌乱了,方会忘了,除去昭德帝的人,这里多的是屠凤栖的亲人们。

  【作者题外话】:回复评论时间~

  看到有看官大大说,凤梧哥哥隐瞒鸢鸢还活着的消息,表示很担忧~呐呐,凤梧哥哥最在意的人,就是“妹妹”啦,他虽然不喜欢司湛,也不会让他来送死哒~不过,鸢鸢在昭都中,司湛总还是要回来的,本就不舍,如今出了事,司湛会做什么呢?嘿嘿嘿~

  贤妃喜欢的人,现在蠢作者不好透露呀~不过,确实是要准备开虐了,猜猜要虐谁~一个单细胞的作者,还是一个母爱泛滥的,鸢鸢和司湛……下不了手啊~


  ☆、第三百五十章 戴罪羔羊


  慕氏早便按捺不住了,见着那些禁卫果真想要上前拿下屠凤栖,她只暴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啪”的一声打在玉凌云的跟前,“谁敢!”

  白氏面色沉稳,只若是细看,便能看出她面上的怀疑与不悦来。

  屠凤栖似乎被吓了一跳,藏在人群中的素锦与连翘忙跑出来,手忙脚乱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素锦眸中带泪,抽抽噎噎道:“玉大人好大的官威,莫不是要对王妃赶尽杀绝不成?先前玉大人做的那些龌龊事儿……”

  “素锦,莫要胡说!”屠凤栖慌乱捂着她的嘴巴,只在场众人皆是听了个分明,又见着玉凌云一副恨不得杀了屠凤栖的姑娘,心中皆是生出淡淡的疑虑来。

  此时王府中吊唁的众人已经出来了,颇有资历的老世家的当家人们神色淡淡,看似冷眼旁观,实则心中已然下了定论——

  战王妃回来了,皇上的阴谋要完了!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比之皇帝来,盘踞百年的世家,方是真真的矜贵,其中当以镇国公府为首。

  只如今昭德帝连镇国公府都敢下手,可见离他们被昭德帝算计的日子亦是不远了。

  心中有了计较,不少世家的人皆是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来给屠凤栖随性发挥。

  玉凌云死死地瞪着素锦,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他冷着一张脸,素锦却仿佛被他激起了怒意一般,只双手叉腰,大声叫道:“玉大人又想杀人灭口?亏得皇上这般信任玉大人,玉大人竟是背着皇上做出这等事儿来!我家王妃是皇上的弟妹,玉大人这般做,却也不怕皇上怪罪与你!”

  她的话恰到好处地勾起众人的好奇心。

  慕氏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便是景璇玑都忍不住探出脑袋来,战战兢兢地问道:“这是怎么了?玉大人对鸢鸢做了什么,为何玉大人与父皇说,鸢鸢私自逃跑,还烧了一座山头,最后竟是将自己给活活……”

  她说到一半,便忽然闭上了嘴巴,却是一下子便将矛头给引到了玉凌云的头上。

  凤妩目光不善,很显然亦是带着同样的疑惑。

  许是见着亲人与密友,屠凤栖一下子便委屈得红了双眸,她咬了咬嘴唇,颇为忌惮地看了玉凌云一眼,低声道:“别说了素锦,玉大人……本王妃原谅玉大人了,只盼着玉大人放本王妃一条生路,这些罪名,我,我都认了。”

  她娇娇小小的一个小人儿,落泪的模样更是叫人心疼不已。瞧着她的模样,分明是被玉凌云给吓坏了,方是不得不认下了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反观玉凌云,仍是一副凶狠的模样,与哭得可怜兮兮的屠凤栖相比,很显然他方是作恶的那人。

  慕氏拧着眉头:“鸢鸢,谁给你委屈受了,舅母定不会放过他!战王妃分明还好好的活着,你们竟是找了一具假的尸体来冒充战王妃,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玉凌云,你好大的胆子!”

  屠凤栖娇躯抖了抖,吸了吸鼻子,扑入慕氏的怀中悲伤痛哭:“二舅母,二舅母定要为鸢鸢做主!”

  “来人啊,这女子冒充战王妃……”

  玉凌云话还未说完,素锦便尖叫了一声,她似乎气极了,竟不顾自己的身份朝着玉凌云扑了过去。玉凌云神色一凛,抬脚将她踹开,素锦直直地飞出好几步方是跌落在地上。

  玉凌云满脸阴霾,竟是没想到,先前在他们跟前阴狠毒辣的小丫鬟,如今到了众人跟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素锦吐出一口鲜血,狼狈不已,却仍是不忘恶狠狠地瞪着玉凌云,“玉大人敢不敢将那日的事儿告诉大家?我家王妃做错了什么事儿,你竟是要对一个小姑娘赶尽杀绝?我家王妃信任皇上,方是会随着玉大人回昭都,玉大人为何在半途中刺杀于我家王妃,还满口胡言,将这罪名统统推到王妃的头上来?”

  玉凌云脸色一白,总算是猜出了这主仆三人要做什么。

  她们对付不了皇上,却是对付得了他这个小小的侍卫的!

  连翘亦是配合地将面上的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被火烧过的脸,素锦声嘶力竭地吼道:“奴婢且问玉大人一句,玉大人可曾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王妃被玉大人打落山崖,奴婢亦是养了好几日的伤,连翘……连翘的脸都毁了!玉大人究竟想要做什么?皇上若是知晓玉大人的所为所为,定是不会放过玉大人的!”

  玉凌云咬牙:“我不知晓你说什么!什么刺杀王妃,王妃是自己逃走的,这点随行的侍卫都可以作证!这尸首确确实实是王妃,璇玑公主与六皇子妃都确认过了。倒是你们来历不明,满口指责,莫不是不将战王放在眼中,不将皇上放在眼中!”

  “你说谎!”连翘声调平稳,却是无端的叫人觉得信服,“皇上将王妃的安危交给玉大人,玉大人却是假公济私,暗中想要对王妃下毒手。那场大火虽是将一切都烧得干净,只奴婢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家王妃一个柔弱的姑娘,如何能从玉大人等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玉大人,莫要说谎骗人了。”

  为着确保能除掉屠凤栖,昭德帝特意派出不少龙卫,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权贵的旁支。他本以为是倚仗,如今这些人的存在,却是成了催命符。

  屠凤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玉大人,玉大人莫要说话了,本王妃都认了。本王妃只盼着玉大人莫要因此牵连到王爷,当年玉家哥哥丢了官职的事儿,是当真与王爷无关啊!”

  她这般一说,倒是有不少人想起来了,司湛成亲后不久,玉凌宴便被昭德帝从职位上撤了下来。

  “自家人没有能耐,竟是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你们当真以为镇国公府是摆设不成?”慕氏看似口无遮拦,却是恰到好处地将玉凌云的罪名落到实处。

  白氏神色仍是没什么波澜,却是扭头看向了与众人站在一处儿的丞相,“玉丞相,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快说爱我,蠢作者今天破财消灾,本来想换个手机来着~啧啧啧,然而现在继续用被蠢作者摔烂的手机……这是天意呀,定是上天要蠢作者好好儿码字,好好爱泥萌,好好复习呢~

  来行政法背起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 凤梧训斥


  玉丞相长着一副和气的模样,闻言只憨憨一笑,“本相也不知晓,本相还以为王妃是……王妃能活着回来自然是喜事,但本相以为,若皇上知晓此事,应是会欣喜。”

  这是避开话题的意思。

  白氏自是知晓,丞相看似和气,实则却是个精明的。眼下他分明是看出了鸢鸢的心思,只聪明地避开锋芒,将话题引到皇上的身上。

  屠凤栖哽咽道:“丞相说的是,皇上若是知晓本王妃还活着,定是会大吃一惊的。”便是不知会不会气得吐血了,“本王妃本想着回王府更衣,便进宫去面圣,怎知如今竟是遇着了玉大人,还说本王妃是假冒的……”

  丞相脸色微变,玉凌云认定屠凤栖是假冒的,方才他为着避其锋芒,竟是主动承认了屠凤栖的身份。方才他还注意,只却是被屠凤栖拿捏住了。

  “是该进宫讨个公道。”太夫人从后头缓缓走出来,扶着嬷嬷的手,神色淡淡地瞥了玉凌云一眼,“谋害皇族是死罪,玉家小子,但凡是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证据,不若便将这一切交给皇上来定夺。”

  太夫人一锤定音,旁人再不敢多说半句。玉凌云亦是沉默下来,他是替皇上办事儿的,皇上自会保住他。

  屠凤栖哭累了,方是抽抽小鼻子,却仍是窝在慕氏的怀中不愿意出来,仿佛是被玉凌云给吓着了。

  “本宫有一事不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景琉璃从人群后走出来,神色间带着些许自傲,“战王妃说,你掉落山崖,那又是何人将你救走的,你是如何回到昭都中的?三个弱女子,竟是能避开旁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回到昭都中,着实是厉害得很!”

  她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了屠凤栖一番,其中意味更是不言而喻。

  屠凤栖暗道糟糕,她竟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的神色落入景琉璃的眼中,景琉璃微微挑眉,趁胜追击:“战王妃为何沉默不语?”

  屠凤栖揪了揪裙摆,正欲开口,便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答道:“是我将鸢鸢带回来的。”

  屠凤梧身穿一袭白色的锦袍,眉目温柔,“此事说来也是凑巧,我本是出门游学,怎知途径容州时,竟是见着山上起了火。我与山下的一些村民们一同去救火,便见着鸢鸢和两个丫鬟晕倒在路边。说起来那山烧起来的时候,不少人皆是见着玉大人的身影,只那时鸢鸢却早便晕过去了。”

  “探花郎?”景琉璃挑眉,眼前的少年,不正是今年的探花郎?

  当时她只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竟是一时没想起来,这少年便是那总寸步不离屠凤栖的庶兄。

  她嗤笑了一声,“探花郎这路走得可真是巧合,若是不知晓的,还当探花郎是故意去救王妃的呢!”

  屠凤梧皱了皱眉头,苍白的脸上满是不赞同,“公主身为皇室公主,更是应当以德为师,怎会这般不讲道理?依着辈分,公主该唤鸢鸢一声‘婶婶’的。古人有云,修身治国平天下,皇上已经叫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公主是皇上的女儿……罢罢罢,话不投机半句多,便当是我胡言乱语了。”

  读书人的地位很是崇高,尤其是屠凤梧这等俊俏的读书人,不知情的听了他一番话,方才被景琉璃挑起的一点怀疑,却早便消散无踪了。

  “是凤梧哥哥将本王妃给带回来的,进城的时候还被盘查了,当时本王妃累极了,却也不曾听到官兵们说了什么。昨日本王妃在客栈中歇了一夜,清晨便匆匆赶来,却不想竟是被告知,今日是本王妃的出殡日,”屠凤栖欲言又止,分明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装模作样!”景琉璃哼了一声。

  众人正替屠凤栖觉得委屈,便听得何公公尖声叫道:“圣旨到——”

  众人忙跪下来接旨,屠凤栖接了圣旨,原是昭德帝已经知晓她回来的消息了,目下正惦记着她的安危,便差了何公公来传旨了。

  屠凤栖感激涕零,“多谢皇上记挂,本王妃身上的伤都好了。”她的肩膀不自觉的抖了抖,仿佛是想起了曾经的痛苦一般,眉头蹙起,“是本王妃疏忽了,本应是先进宫的。何公公,本王妃这便随公公进宫。”

  她低下头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一双大杏眼中满是天真,“好了,不脏了!”

  “王妃进去换件衣裳却也无妨的。”何公公嘴角抽了抽,这战王妃果真是做戏的好手,若非是早知晓她的性子,只怕他亦是要信了她了。

  屠凤栖也不推辞,只进了王府换了一身衣裳,方是跟着何公公进了宫。

  御书房中,昭德帝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乍一看仿佛当真是一个最是慈祥不过的长辈一般。屠凤栖被赐了座,只有些不安地揪着裙摆,坐立难安,“是臣妾放肆了,方才臣妾本不应在王府门前将玉大人给揭穿的。”

  她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昭德帝眸色暗了暗,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这性子,朕还不知晓不成?罢了罢了,朕亦不曾想到,那玉凌云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亏得你平安归来了,如若不然,朕怕亦是要被那贼人给蒙蔽了!”

  “皇上莫要太过自责,皇上亦不知晓会如此。先前臣妾还听人说,皇上为着能随时照料外祖父,还吩咐了两个太医过去。皇上的大恩大德,臣妾铭记在心,如今臣妾能够平安归来,一切事情皆是明了了,还请皇上替臣妾做主!”屠凤栖站起身来,作势要跪下去。

  昭德帝朝着而何公公使了个眼色,何公公忙伸手将屠凤栖扶住。

  “是朕识人不清,竟是出了这等错儿。你放心,如今你既已回到昭都中,断没有再叫旁人欺辱了你的道理。何公公,来给朕拟旨,玉凌云刺杀战王妃,图谋不轨,实为可恶,择日问斩!”昭德帝一脸正直。

  屠凤栖自是感动异常,只抹着泪水儿哽咽道:“多谢皇上替臣妾做主,皇上是不知晓那玉凌云有多可恶,他竟还与臣妾说,这一切都是皇上的主意。”昭德帝呼吸一滞,“亏得臣妾知晓皇上不是这等人,如若不然,臣妾亦是要误会皇上了。皇上英明神武,又怎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分明是那玉凌云起了坏心思,便想着寻个借口来刺杀本王妃。”

  【作者题外话】:唔,说到这个读者群呀~蠢作者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是蠢作者现在在复习司法考试(虽然懒得很),总担心自己没有时间和你们聊天撒~所以等等呗?大概九月二十五号,最迟二十六_(%3Aзゝ∠)_嘿嘿嘿,群名要叫啥,百骨的美人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威胁天子


  昭德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确实下作!”只脸色到底是沉了下来。

  屠凤栖尤不知晓,仍絮絮叨叨道:“也是臣妾不曾想到,玉凌云竟是如此歹毒之人,他身边带着的侍卫,如何是寻常的侍卫?分明都是些高手!皇上,为着您的安危着想,这等人着实是不能再留在身边了。臣妾还记得那几人的容貌,待会儿臣妾画了画像,便差人送过来,皇上日后定要小心这些人!”

  “战王妃心细。”昭德帝道。

  二人假惺惺地互相恭维了一番,屠凤栖面上便露出了疲态。所幸昭德帝早便不想见着她了,便吩咐了宫人将她带下去。

  “对了。”屠凤栖拍了拍额头,模样娇憨,“也不知晓王爷是不是知晓臣妾还活着的消息,劳烦皇上通知王爷一声,省得王爷误会了什么,届时回到昭都中,误会便大了。”

  “到底是王妃,朕险些都要忘了战王了。”昭德帝皮笑肉不笑道。

  屠凤栖这方是满意的退了出去。

  只她从出了门,便听得后头传来一声巨响,大门被关上,她只能颇为惋惜地摇摇头,朝着那宫人笑了笑,“大抵是何公公打碎了什么东西吧,何公公当真是太不小心了。”

  宫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只回头呵呵干笑。

  而被屠凤栖“误会”了的何公公,眼下正站在昭德帝的身侧,恭恭敬敬地半曲着身子,“皇上息怒。”

  “她这分明是在威胁朕!”昭德帝气得双手发抖,“朕堂堂的天子,竟是要受一个小丫头的威胁!那些龙卫都是废物不成?朕养着他们有何用,竟是连一个小丫头都杀不了!眼下灵堂被搅,昭都中无人不知,是朕疏忽了,方会叫她遭了难!”

  昭德帝黑沉着一张脸,先前他还下旨宣称屠凤栖是因着逃跑,方会遭遇不测。今日屠凤栖在王府门前闹的那一场,却是一下子便叫他打脸了。

  不仅仅如此,他还将失去一批亲信。

  “镇国公教出来的,果真都是些阴险狡诈之辈!一个姑娘,竟也有这般多的心思,着实是无才无德!”昭德帝满脸嫌恶,扫了一眼碎成渣渣的茶杯,“朕当真是后悔得很,当初朕不该答应了她与司湛的婚事!”

  昭德帝心中悔恨,只想着若是当初能将屠凤栖许给景子默,如今想必又会是另一番模样。镇国公府是大昭最是矜贵的世家,若景子默有了镇国公坐镇,何愁这朝中会有旁人质疑他这皇帝做的决定?

  何公公道:“那这旨意……”他迟疑了一会儿,方是继续道:“不若皇上便保下玉凌云……”

  “你以为朕不想保住他?”昭德帝气闷不已,“只若是朕保下了他,屠凤栖那头如何交代?朕先前差人包围了镇国公府,镇国公那老狐狸虽不曾有半句怨言,不过是隐忍不发罢了,若是此番朕再不如他们所愿,明日朝堂上弹勋朕的奏折,便能堆满了桌案!”

  昭德帝哼了一声,何公公的背愈发的弯,“那与玉凌云随行的龙卫们……”

  “都杀了!”昭德帝烦躁地敲了敲桌案,“拟旨吧,总归如今人都已被关在宫中了,朕还会怕她不成?”

  何公公连声应是。

  屠凤栖跟着宫人来到了寝宫,便将殿中的宫人们都遣了下去。

  她抱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大笑:“我便知晓,他断不敢保下玉凌云!”

  她太清楚昭德帝的性子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昭德帝断不会想要旁人怀疑到他的身上。玉凌云虽是他的亲信,只昭德帝心中亦应是担忧的,他从未真正的信任过任何人,便是今日她不提,总有一日,玉凌云亦会被处置了。

  正是因着如此,丞相那老狐狸方会含糊其辞,实则他心中再是清楚不过,若是想要保住丞相府,玉凌云必须死。

  总归都是要死,不若便死在此时,一来能给她出出气儿,二来亦能叫昭德帝气闷好几日。

  “只怕最叫皇上心疼的,还是那几个龙卫了。”素锦哼笑了一声,却很快便话题扯开,“姑娘,这寝宫中的人……”

  屠凤栖慢悠悠的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不必理会。”

  她自是知晓,这寝宫中的人多半是宫中各个主子安插进来的,只她不会在宫中待得太久,何况有璇玑在,想必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正想着呢,便听到外头传来了景璇玑说话的声音。不过片刻,一个宫女便带着她走了进来。

  “本宫便知晓,你绝对不会有事儿!”景璇玑拎着裙摆,跑到她跟前来,正欲扑过去,却是被连翘拦了下来。她撅着嘴巴怨道:“连翘你好生冷淡,本宫都两年没见着鸢鸢了,你竟还拦着本宫。”

  连翘瞥了那宫女一眼,“王妃体弱,禁不得公主的闹腾。”

  景璇玑哼了一声,朝着那宫女挥挥手,宫女识相地上前来,她道:“这是青黛,你宫中的大宫女,名字还是随你身边的丫鬟们起的。”

  屠凤栖直起身子,“下去吧,我与璇玑说说话儿。”

  青黛福福身:“奴婢告退。”

  待到她走出去后,景璇玑方是身子一歪,倒在屠凤栖的肩膀上,“本宫知晓你被烧死的消息时,险些都要将本宫给吓死了。”她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瞪了屠凤栖一眼,“你也真是,既是明知晓路上会有麻烦,竟还偏要回来,多冒险呀!”

  屠凤栖道:“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谁能想到皇上会这般呢,我本以为不过几个侍卫罢了,连翘一人便能将他们干掉了。”

  谁知晓昭德帝会将龙卫给派出来了。

  也亏得那玉凌云方从上职不久,行事还未足够老练狠辣,她方是能逃过一劫。

  景璇玑低声抱怨了几句,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只猛地拍了拍额头,“哎呀,本宫忘了与你说了,先前凤梧哥哥叫本宫去王府的时候,本宫还差人给皇叔送了个信儿,皇叔若是知晓你出事儿了,定是要从凉州跑回来了!”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是等着屠凤栖的夸奖一般。

  【作者题外话】:O(≧口≦)O好奇怪呀,明明在蠢作者的存稿里,这是三百五十三章,结果到这儿,才五十二章,好担心是不是蠢作者又出了什么错~

  今天要说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嘿嘿嘿,旧书那边有评论问蠢作者说,是不是讨厌姓罗的,因为里面的反派都姓罗,哈哈哈这是一个意外啊意外,不过现在嘛,蠢作者就是不喜欢姓罗的罗大盾……罗大盾这个小贱人勾引了我吧唧呢,哼,除非哪天蠢作者能摸到他的胸肌,不然蠢作一定继续讨厌罗大盾(难改本色呀)


  ☆、第三百五十三章 隐秘私情


  屠凤栖无奈:“我早便拜托凤梧哥哥给湛哥哥送信儿了。”

  “是吗?”景璇玑一愣,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可皇叔那头似乎不知晓此事,还是本宫飞鸽传书过去,他方知晓你没事了。”

  嗯?

  屠凤栖来了点儿精神,奇怪地看着素锦,“凤梧哥哥没有给湛哥哥传信儿?”

  不该啊,那几日凤梧哥哥的神色哪儿像是说谎的样子,她还以为一切都办妥了呢!后来她还问了素锦……

  等等,素锦!

  “怨不得会如此!”屠凤栖拧着眉头,目光复杂。

  “什么?”景璇玑不明所以。

  屠凤栖却是摇摇头,颇有些疲倦。怨不得那几日她不曾见着素锦,只怕素锦早便知晓,凤梧哥哥根本便不打算给湛哥哥传信儿,因着担忧素锦会来保密,凤梧哥哥方是将素锦给关起来了。

  “是本宫做错了吗?”景璇玑有些不安。

  屠凤栖笑道:“不是,你做得很好。只是我想起些旁的事儿罢了,没什么紧要的。”

  景璇玑看了她好一会儿,见着她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方是继续说起旁的事情来。

  “这宫中有皇后的人,还有贤妃的人,不过本宫猜测,她们也只能监视着你罢了。”景璇玑说道,“至于旁的事儿,你本便不是她们的主子,便是她们犯了事儿想要陷害你,亦是无人会相信。但总归是要小心些的,本宫已经吩咐了青黛,盯紧这些人了。”

  屠凤栖点点头,挽着景璇玑的手,“多谢你,璇玑。”她低下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青黛在,我好歹也能放心些了。此番回昭都,我险些便要失去我与湛哥哥的孩儿了,眼下到了昭都,更是要多加小心。”

  孩子!

  景璇玑一下子便瞪圆了双眼,惊喜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你的意思是……”

  “嘘——”屠凤栖压低声音,“还不能叫旁人知晓,若是消息传到了皇上那儿……在湛哥哥来接我之前,谁也不能说穿了此事。”

  景璇玑颇为理解,“本宫知晓了,如此说来,你宫中的膳食倒是要愈发小心了。本宫回去吩咐御膳房的人,往后你的膳食中莫要加旁的东西。”

  二人再说了一会儿话,景璇玑方是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了。只临走前,还十分郑重其事与屠凤栖说了,在宫中定是要多加小心,断不能叫她弟弟出了任何事儿。

  次日清晨,屠凤栖用过早膳后,景璇玑便兴冲冲地过来了。她今日穿了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下头配着宫缎素雪绢裙,端的是素雅温柔。见着屠凤栖,她欢喜地叫了一声,道:“鸢鸢,本宫听嬷嬷说,怀了身孕需要出去走走,本宫便过来寻你了。”

  屠凤栖亦从座上起身,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巧了,我本还想着过去找你呢!”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笑出了声儿来。

  御花园中开了好些花儿,屠凤栖与景璇玑从小径上走过,凑在一处儿小声的说着悄悄话儿。

  “再过几日,便又该去宫宴了。凤梧哥哥是探花郎,届时在宫宴上,鸢鸢定是能见着他的。”

  放榜后总会有一场宫宴,今年的状元郎到底是比不得当年的杜康,只探花郎屠凤梧却很是出彩,昭都中不少姑娘家皆是看上那年轻俊朗的探花郎了。

  “想必如今不少人皆是知晓,凤梧哥哥是鸢鸢的兄长了。说起来这昭都中未出嫁的姑娘不少,只本宫认得的,却只有傅虹影与龚如心这二人。”景璇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屠凤栖只含笑听着。

  “龚如心……咦,似乎走错道儿了。”景璇玑本想继续说话,却是发觉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偏了路。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无奈至极,“竟是在宫中走错路了。”

  亏得她自幼在宫中长大呢!

  屠凤栖却是停下步子,目光越过花丛,落在隐蔽的树丛后的假山上。那儿传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听着似乎是一男一女。

  她歪了歪脑袋,扭头看了连翘与素锦一眼,二人摇摇头,示意那二人身上并无多深厚的功力。

  屠凤栖轻笑了一声,“走吧,既是走错了路,总该是回去才是。”

  那假山后人影一闪,一抹石青色的衣角露了出来,又飞快地被收了回去。而假山后的声音亦是再听不到了,仿佛不过是错觉一般。

  景璇玑“哦”了一声,却是不曾发觉了假山处的异样,只当屠凤栖是不想走这条路,便转身挽着她的胳膊往旁走。

  屠凤栖有些心不在焉,方才假山后头的,应不是宫人。四周皆是没有宫人走动,很显然是被旁人给支开了,想必那二人,皆是有身份的主子,只不知是何人这般大胆,竟是敢在宫中私会。

  因着怀了身孕,屠凤栖却是不敢在外头待得久了,只走了小半个时辰,她便随景璇玑往回走。

  途中二人竟是遇着玉凌宴。

  好长一段时日不曾见着玉凌宴,屠凤栖却只扫了一眼他身上穿着的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的直裰,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参见王妃,参加公主殿下。”玉凌宴行了礼,让开步子。

  屠凤栖点点头,想起方才景璇玑说的话儿,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抿唇笑了笑,“原是玉家哥哥,许久不见玉家哥哥,本王妃竟是险些都认不出来了。”

  玉凌宴面上神色不变,“难为王妃还记得微臣。不过微臣听说,王妃昨日在王府门前,似乎提到了微臣。”

  哦,这本便不是什么不能承认的秘密。

  屠凤栖大大方方的点头,“是提到了玉家哥哥,当年的事儿,玉家哥哥亦是心中有数的,本王妃自问不曾有半点儿对不起玉家哥哥。倒是不知玉家哥哥一大早便进宫来,可是为着玉大人的事儿?”

  她口中的“玉大人”,正是昨日已经被囚在天牢中择日问斩的玉凌云。

  玉凌宴仍是一副稳重模样,只应道:“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微臣进宫不过是为着些私事罢了。微臣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话毕也不等屠凤栖与景璇玑说话,他便急急忙忙地离开。

  【作者题外话】:今晚有加更哦哦哦哦哦~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夺人姻缘


  景璇玑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果真是不同了呢,到底是攀上高枝了。”

  她斜着眼睛看着慢慢走过来的景琉璃,神色间满是不屑。

  景琉璃早便见着二人了,见着二人看过来,她挺了挺胸膛,高声道:“本宫还当是何人呢,原是战王妃与本宫的好妹妹啊,这大清早的,二位却也不怕累的。”

  “如何比得皇姐呢?”景璇玑反唇相讥,“这大清早的,皇姐却也不怕被什么人瞧见了不该看见的,届时传出了什么,倒是不知皇姐要怎么做呢!”

  她显然是知晓什么内情的。

  景琉璃瞪眼,“果真是你们!”

  她便说方才说话的声音怎这般耳熟呢,原是这二人!

  “你们瞧见什么了?”景琉璃走过来,目光中满是威胁,“本宫的事儿,本宫自会处理,若是本宫知晓你们在背后说了什么,本宫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姐当真以为整个后宫的人都是瞎子不成?还是说皇姐觉得,那位姑娘是个好欺负的?拆人姻缘这等事儿,有时候大抵亦是天性使然了。”景璇玑冷笑,“皇姐既是在这儿威胁人,不若好好儿想想,是本宫胡说,还是事实如此。”

  “你——”

  “我们回去吧。”屠凤栖神色淡淡,目光平静,“琉璃公主,你若是不做什么蠢事儿,本王妃亦不会不识趣,但你若是再胡说八道,亦或是想着算计本王妃,本王妃保证,不出一日,昭都中人人皆会知晓,琉璃公主暗中都与什么人有了苟且。”

  景琉璃脸色一白,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屠凤栖便已拽着景璇玑走远。

  不过一个小插曲儿罢了,屠凤栖与景璇玑皆是不曾放在心上,只安安心心地等着宫宴的到来。

  几日很快便过去,皇后还特地差人过来,给她做了一身新衣裳。屠凤栖面上感激,与皇后好生说了一会儿话,方是回到自己的寝宫中,将那衣裳丢到箱底。

  防人之心不可无,眼下她寄人篱下,还需小心谨慎着些。

  宫宴并无什么出奇的,屠凤梧终于得到众人的认可,屠凤栖自是欢喜异常,只在宫宴开始前,她却是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姑娘。

  宫宴分男子席座与女子席座,那位奇怪的姑娘身穿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模样却是十分消瘦憔悴,本应是明艳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却是空荡荡的。一张小脸上满是哀怨忧愁,眉头紧蹙,仿佛是遇着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一般。

  凤妩坐在屠凤栖的身侧,见她盯着那姑娘看了好一会儿,凤妩低声道:“是龚如心。”

  屠凤栖猛地回过神来,瞪圆双眼,“她?”

  她依稀记得,上一回见着龚如心,那姑娘还是昭都中贵女们的带头人,最是温柔知礼不过。只后来却是出了不少事儿后,她亦是知晓,龚如心远非她见着的那般温柔贤淑。

  “她正看着玉凌宴呢!”凤妩道。

  屠凤栖顺着凤妩的指示看过去,果真见着龚如心正痴痴的望着对面的玉凌宴。只玉凌宴却是不曾注意她,反倒是盯着上首看。

  上首……上首坐着的人,却是景琉璃了。

  屠凤栖目光闪了闪,看来这两年发生了许多事儿,本应是出嫁的龚如心,却是被耽搁下来了,而这罪魁祸首,却是景琉璃。

  屠凤栖只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只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宫宴上,屠凤梧身为探花郎,着实是得到了不少人的青睐,屠凤栖为兄长觉得欣喜,却是见着昭德帝目光中带着一抹深思。

  她将神色收敛,直至宴散,心中的担忧亦是不曾放下。

  贤妃宫中,龚如心面上带泪,悲伤难抑,只伏在贤妃的怀中嘤嘤哭泣。

  “娘娘定要替心儿做主啊,心儿等了他一年,如今他竟是如此……日后叫心儿如何在昭都中立足?”

  贤妃面上温柔不已,只伸出手来,十怜惜的伸出手来,轻拍龚如心的后背,“此事确实是丞相府做得不地道,你父亲本也来寻本宫提过,本宫知晓你是个好的。是玉家那位没有这等福气,却也伤了彼此之间那点儿情分。”

  龚如心哽咽,“可心儿如今该如何?婚事早便定下了,当初亦是他做出……为着这婚事,母亲没少操心,便是那个妾生的玩意儿,都被母亲给处置了。现下他竟有所推脱……心儿岂不是要去当姑子?”

  按理说这等事儿,丞相应是出面才是。只玉丞相素来是和稀泥的性子,自家父亲与他提了好几回,却是没个准信儿。若非是如此,龚如心亦不会憔悴至此了。

  “此事本也怨不得他的。”贤妃露出些许无奈来,“当初他亦是被旁人算计了,方会出现在你房中。本宫知晓,你是个好孩子,若非是出了那等事儿,如今只怕是风风光光的嫁了。到底是被牵连了,本宫怜惜你,奈何那背后之人藏得深,本宫便是有心想要帮你,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龚如心瞪大了双眼,“娘娘说什么?”

  她只知晓当初自己与玉凌宴确实没什么交集,只后来玉凌宴却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房中,还与她……彼时她只念着自己得了一门好婚事,虽这过程叫人有些不齿,却到底是极好的。

  贤妃见着她一副惊讶的模样,心中稍定,“你不知晓此事?”

  龚如心摇摇头,茫然道:“心儿不知晓。”

  “罢罢罢,今日你既是问起,本宫自也不好再瞒着你。”贤妃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屏退了宫人,抚着龚如心那张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脸儿,“那时候战王神秘失踪,不知是何人,竟是疑到了玉家小公子的身上来。正巧你家中庶兄又闹出了人命,许是叫战王心中不喜了,方是起了这等心思……不过,本宫也只是猜测罢了,战王一个男子,应不会这般小气……”

  贤妃淡笑,待龚如心愈发的温柔,“便是皇上都不得不承认,战王最是个清风霁月的君子了。”

  战王是君子,只耐不住这君子家中还有一个屠凤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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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公主失德


  龚如心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眸中的泪水儿却也落不下来了,“竟是如此么……只我与她又有何仇怨,她竟如此害我……当初帮着影儿,确实是我的不是,只但凡我能想到影儿竟如此不计后果,我亦不会……”

  她仿佛陷入了回忆中,贤妃忙捏了捏她的脸儿,欲盖拟彰地解释:“这不过是本宫听旁人嘴碎时提起的罢了,做不得真的。你若是当真这般在意这婚事,回头本宫在皇上跟前多提几句便是。但那位的霉头,你便莫要去触碰了。”

  见着龚如心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贤妃更是低叹了一声,“她幼时便是个霸道的性子,便是与这宫中的公主,都是半分不愿相让的。不过两三岁,便能与琉璃公主在金銮殿中厮打,你若是招惹了她……若她记仇,本宫亦护不住你了。”

  龚如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箭三雕,便是她都不得不称一句“妙计”了。既是报复了自己与玉凌宴,又叫景琉璃爱而不得,生生的将形势扭转成了如今这等模样。

  从贤妃宫中出来,龚如心面上的忧愁散去不少,只却是带上了怨毒的阴沉。她恨得直咬牙,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好婚事,竟是旁人的一个诡计,便觉得满心的不痛快。

  仿佛自己是一个傻子一般,叫人看了笑话却不自知。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了步子,阴森森地看了近在眼前的宫殿一眼。门外守着两个容貌出色的宫女,见着她,两个宫女福福身,脆声问道:“龚姑娘是来寻王妃的吗?”

  龚如心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前,只盯着那大门看了好一会儿,方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将自己害成如今这等模样,里头那人如今不知有多逍遥呢,如今谁见着那人,还不得尊称一声“战王妃”?她倒是得偿所愿了,只旁人却是没由来地遭了难,这等大仇,她如何能不报?

  寝宫中的屠凤栖打了个喷嚏,满脸无辜地揉了揉鼻子,泪眼蒙蒙道:“我这才回来,便有人念着我了不成?”

  景璇玑在一旁咯咯笑,“怕是你往日的仇敌太多了。”嬉笑了好一阵,她方是慢慢地将话儿转到正题上,“说起来那位龚如心姑娘,却有些可怜了,原本因着皇祖母的事儿耽误了婚事,好不容易这日子一过,谁知晓那玉家的竟是不认账了,只腆着脸皮一拖再拖,竟是拖到了如今。”

  屠凤栖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嘴,“她家中的人,竟也能忍下去?”

  若是换了她,只怕镇国公府的人是要闹上门去,非要将人家的大门给拆了不可。

  “倒是闹过几回,只丞相是个和气的,面上说回去定要好好儿教训一番玉凌宴,怎知玉凌宴还不愿。龚云海还闹到了父皇跟前,初时父皇倒也训斥了玉凌宴几句,后来却也懒得管这档子破事儿了。何况谁不知晓,玉凌宴不娶龚如心,不正是仍惦记着景琉璃?与皇帝的女儿抢男人,也是龚如心的本事儿了。”

  景璇玑面上带着三分嘲讽,皇帝的女儿?皇帝的女儿便能不顾纲理伦常了不成?龚如心得到这婚事的手段虽不大光明,只景琉璃却更是恶劣了。

  “当初玉凌宴还追在她身后跑时,却不见她有半分心动,如今人家的婚事定下来了,她却是着急了,这等爱与人争抢的性子,倒是与她娘一模一样。”景璇玑嗤笑。

  凤妩却是道:“但凡龚如心再大气些,亦不会闹成如今这模样。”

  当初龚如心与玉凌宴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可是他们自己闹了出去的。后来龚如心自以为觅得良人,更是不惜除掉家中的姐妹,如今却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只一场小闹剧罢了,如此一来,景琉璃亦不曾讨得了好。这昭都中知晓此事的,心中早便对景琉璃的性子有了几分了解,日后玉凌宴总归还是要娶龚如心的,景琉璃总不能上门去当妾,届时谁又愿意接纳这般一个劣迹斑斑的女子?”景璇玑看得分明,也乐得见到景琉璃上蹿下跳。

  景琉璃没有半点儿容人之量,还以为自己赢了,却不知旁人心中有多计较了。

  屠凤栖挑挑眉,却也不说话。若是龚如心不曾这般恶心她,她许是还会说两句公道话儿。只如今瞧着,龚如心的心思却也未必比景琉璃少便是了。

  明面儿上她是受了委屈,只谁不知晓,景琉璃仗着身份欺压了她?她忍辱负重,只一心为着玉凌宴着想,届时她过门,丞相府待她多少有些愧疚,好好利用一番,这愧疚却也是有大用处的。

  三个姑娘分享着近日昭都中的趣事儿,昭德帝却是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那探花郎当真是好生眼熟,听闻是个病弱的,只容貌俊朗,隐隐带着些君子的风范,想必是个性子极好的,便是他这等长居高位之人见着那探花郎,仍是止不住觉得和善。

  “你觉得探花郎如何?”昭德帝端着一杯茶,问道。

  何公公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小心应道:“倒是个稳重的,虽年纪小,只方才在宫宴上竟是不曾露了怯。非但如此,奴才竟还觉得那探花郎却是比当初的杜康杜大人,仍是不差的。”

  杜康是状元,屠凤梧却不过一个探花,只昭德帝竟觉得,这探花竟是比杜康还要面善。

  见着昭德帝似乎对屠凤梧很有些兴趣,何公公忙道:“奴才听说,探花郎与战王妃感情深厚,最是个和气的性子,对妹妹多有照拂。虽是出身名门,却还能沉下心来钻研学问,凭着自己的本事儿考取功名。不过……竟是个庶出。”

  语气中竟颇为惋惜。

  昭德帝亦是跟着叹气,“确实是可惜了些,若他不是屠凤栖的庶兄,朕本还想着,朕的两位公主年岁也不小了……”

  后头的话,却是再没说出口了。但何公公还是明白了昭德帝的心思,只怕昭德帝是动过叫屠凤梧尚公主的心思的。

  半垂着眼帘,何公公将面上的嘲讽掩去,不过是公主罢了……

  【作者题外话】:更新更新~更完好背书呀~

  看到评论区有看官大大说,就算是痛失所爱,贤妃也不至于变得这么……变态?姑且说是变态吧,反正也差不多了╮(╯▽╰)╭

  贤妃嘛,长期活在瑶华的阴影下,有一个心上人,但是她爱而不得,还被哥哥送到皇宫陪一个贱人(对就是皇帝),孩子还死了,孤苦一生,心理扭曲……

  反正,她就是一个疯子_(%3Aзゝ∠)_


  ☆、第三百五十六章 凉州安好


  “眼下最叫朕烦扰的,还是司湛的事儿。”昭德帝揉了揉眉心,愈发的觉得司湛便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所幸朕已经将杜康派过去了,杜康是个聪明人,想必是能替朕看住那孽种。”

  不能叫那孽种回到昭都来,他亦不能再放任他在外头胡作非为了,一个大历的孽种,凭什么爬到他的头上来?

  昭德帝面上十分烦恼,只挥了挥手,吩咐了何公公,“去将丞相传进宫来,那孽种一日不除,朕心中总归是不痛快。”

  何公公应声而下。

  而此时那位“聪明人”杜康杜大人,却正在战王的书房中,满脸郁气地听着卫茅报备近来的事务。

  “宋都的刺史不放心王爷,给王爷送了一个美人儿来,那美人儿是刺史老爷的嫡女,听闻是宋都的第一美人儿。”卫茅木着一张脸,冷然道。

  王妃一走,王爷的后院中,便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女子,那些送了美人儿的大人们,自以为抓住了王爷的心,对此很是得意。

  ——若是叫他们知晓,王爷根本便不在凉州中,而那些花容月貌的姑娘们,皆是被桑支与空青管得服服帖帖的,只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杜康脸色阴沉,只恨不得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摔到卫茅的脸上,“我是来监视王爷的,不是你们的王爷!”

  这些烦得他嘴角燎泡的破事儿,交到他一个外人的手中当真合适?

  卫茅只当是听不见,“王爷说了,叫杜大人记下给王爷送美人儿的大人们,王爷给大人准备了不少人的把柄,哦对了,王爷还说,那些姑娘们皆是绝色之姿,如此荒废在王爷的后院中未免是可惜了些,杜大人若是看上了哪个,只管带走便是……两个三个也是成的。”

  卫茅满脸正直,杜康却是捏紧了桌角,方是勉强控制住自己。他扬起脸来,露出青色的眼圈儿,“去传信儿给你们王爷,本大人忙着给他办事儿,除了想念王妃外,再没旁的心思去惦记旁的姑娘了。”

  杜康咬牙切齿,从未见过如司湛这般无耻之人,一面儿要自己为他办事儿,一面却还记着吃醋,果真是小心眼儿得很!

  到底是相处了好些时日的,卫茅小声提醒了一句,“怕是这话传到了王爷那儿,明日清晨杜大人的床榻上便要多出好几个美人儿了。”

  杜康气得脸色发白。

  “若是杜大人瞧不上那些姑娘,王爷说,来而不往非礼也,那些大人们能记着王爷自然是好的,王爷也总不好忘了大人们的好。这不,今日王爷便差人送来了些紧要的东西,说是让杜大人将这些东西和桑支姑娘那儿的姑娘们一同送过去,也好叫诸位大人安心呢!”卫茅道。

  王爷送来的东西,那可都是要命的玩意儿!能混到如今地位的人,手中总是有些把柄的,王爷手中最不缺的便是把柄了,如若不然,亦不会贸然的想要起兵了。

  杜康挫败,“去去去,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叫他好好儿保护王妃,如若不然,本大人可永远都不会歇了那心思。天下好男儿千千万,本大人不行,总有人能压得下他一个司湛。”

  呵呵,您只管试试,属下绝不劝您。

  卫茅冷笑,也不知晓若是叫王爷知晓了杜大人的心思,杜大人会不会又被丢出去混个两三年。

  出了书房,卫茅便朝着后院而去了。

  桑支与空青正站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跟前,神色自然,瞧着竟半点儿都不比正经世家的姑娘们差。

  只嘴上说着的话却是不大好听罢了——

  “王爷满身杀戮,平日里最是个残暴的性子,每日都要用上两斤生肉。我家王妃嫁鸡随鸡,却是不得不强忍着不适,随王爷去了。若非是皇上赐婚,我家王妃断然是不会从了王爷的,谁不知晓大昭的战王满身的臭毛病!”空青翻了个白眼,十分夸张地裂开嘴巴,“诸位姑娘都是金枝玉叶,可容不得王爷如此作践。”

  这话说的姑娘们心中对战王的那点儿心思都不得不歇了下来,每日用生肉,那得多难受呀?

  “亏得王爷还算是有良心,给诸位姑娘谋了个好去处的,都是各州的刺史家中出色的子弟,若是姑娘们有心,便是当个正经刺史夫人,王爷亦是支持的。咱们战王府出来的人,身份自然不能低了。”空青继续忽悠,“不知诸位姑娘可是愿意听从王爷的安排,王爷要做的事儿,诸位心中有数,叫王爷欢喜了,日后少不得荣华富贵,只若是往王爷跟前凑,叫王爷恼了,便是奴婢与桑支姐姐求情,怕是无计可施了。”

  想乱了王爷的后院,便先叫那些没眼色的大人后院先乱起来!

  卫茅沉默不语,这一棒子一甜枣的,便是他都要心动了——可惜他是男子。

  “她们会听你们的?”

  桑支神色淡淡,回头看了卫茅一眼,“如今她们身在凉州,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应知晓该怎么做。奴婢们的意思,便是王爷的意思,若是犯蠢……总归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奴婢们代王爷处置了便是。”

  先前倒是有个打定主意往王爷身边凑的,只后来如何了呢?连王爷的脸都不曾见着,便被杖毙了,那凄厉的叫声,整个后院儿都听见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总归那些刺史公子们虽是不如王爷尊贵,只若是搏上一搏,却也总比杖毙要好了。”桑支冷笑道。

  既是被送了过来,想必在家中的地位亦没有多高,死了便是死了,送人的大人再是气恼,却也不能与王爷作对,只回头再送一个人来便是了。

  何必呢,为着那点儿小心思,却是给旁人当了垫脚石。

  “永远不要小看了女人的心计,她们远比咱们想的要聪明。”桑支道。

  女人心计深啊……昭都中的屠凤栖亦是感叹。

  她捏着手中的帖子,也不知晓是谁的主意,她才回到昭都中不久,这帖子便下来了,邀她一同去赏荷。

  她是半点儿都不想去的,只景琉璃亦是收到了帖子,也不知晓是出于什么心思,竟是在皇后跟前提了一句,皇后便暗示了屠凤栖一番。

  不去不行啊!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三百五十七章 艳压群芳


  屠凤栖好生打扮了一番,换了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虽是素雅,却隐约有些多了几分端庄的成熟韵味儿。

  景璇玑自是跟着她的,只出了宫门,见着花枝招展的景琉璃后,她却是冷笑了一声,挽着屠凤栖的胳膊,道:“本宫道她这是要做什么,原是为着艳压群芳。”

  屠凤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便见着景琉璃身穿琵琶襟大镶大滚银枝绿叶衣裙,发上别着白银卷须红宝石簪,手腕上还戴着镯子,一张小脸上扑了胭脂,正是娇俏明媚得很。

  屠凤栖只扫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将视线收回,只当什么都不知晓一般。

  只要景琉璃不上杆子的与她作对,旁的她皆是不在意。

  屠凤栖与景璇玑踩着小马凳上了马车,景琉璃却并不甘心如此,只拎着裙摆,满脸自得的走过去,停在二人的马车前,冷哼了一声,“怎么,见到本宫竟是躲起来了%3F”

  景璇玑掀开珠帘,又“啪”的一声放下,惹得景琉璃气红了脸,却又偏奈何不了景璇玑。

  她黑沉着一张脸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对着车夫骂道:“愣着做甚?莫要耽误了本宫的时辰!”

  景璇玑听到动静,只扭头对着屠凤栖道:“也不知晓这些年皇后是如何教她的,竟是养成了这般一个骄纵的性子。”

  屠凤栖只含笑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腕,“总归与咱们无关便是了。”

  今日办小宴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傅虹影。屠凤栖与景璇玑一同下了马车,门前五颜六色的姑娘们便都转过脸来,只却是无一人上前行礼问安。

  傅虹影站在众人的正中央,与身侧的姑娘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儿,仿佛不曾见着她们一般。

  屠凤栖与景璇玑对视一眼,总算是明白了这场小宴的目的——

  昭都中的形势终究是变了,这些姑娘们,想必都是代表各家来试探自己的罢。

  二人却也不在意,只凑在一处儿低声说着话,仿佛半点儿都不曾被那些人影响了一般。

  “说起来父皇最是个重规矩的,只这底下的臣子们,有的人总爱仗着身份,自以为尊贵,父皇没少生气!”景璇玑面上笑意盈盈,目光落在傅虹影身上一瞬,“不知鸢鸢可曾听本宫提过,本宫曾经有一条狗,总以为得本宫的器重,跟着本宫跑了好些年,最是个衷心的,可本宫啊,便是连根骨头都懒得给它。”

  这一番话一出口,傅虹影便腾地红了脸。她跟在景子默身边跑了好些年,更是与景琉璃同仇敌忾,本以为如此这四皇子妃的位置,定会是她的,但直至如今,宫中仍是没一点儿准信。

  屠凤栖面上淡然,“竟还有这等事儿?你养了一条好狗,本王妃却是羡慕至极。”

  傅虹影气得心肝儿疼,却奈何也不能拿二人如何,总不能主动认下,景璇玑口中那条狗,便是她自己罢?

  景璇玑捂着嘴巴咯咯发笑,目光落在那一众尴尬不已的人身上,神色冷了冷,“见了本宫与战王妃,你们为何不过来行礼?莫不是本宫与战王妃在你们心中,竟是比不得一条狗?”

  这算是明指着那条狗便是傅虹影了。

  傅虹影反驳道:“公主这是何意?”

  “本宫说错什么了?”景璇玑满脸无辜,“本宫说到那条狗,你们便瞧见本宫了,若本宫什么也不曾提起,你们岂不是要给本宫与战王妃一个下马威?傅姑娘这些年果真是威风了呀,竟是连本宫都敢反驳,傅大人果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

  傅虹影忍着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原是臣女想差了。只方才臣女一时没注意,竟是不知晓公主与王妃来了,臣女失礼了。”

  “什么失礼不失礼,还进不进去了?”景琉璃从马车上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景璇玑,“你何时养过这般一条狗了?本宫却是不记得了。”

  这是要明着拆台了。

  景璇玑却也不着急,只朝着景琉璃笑了一声,“那应是本宫记错了,本宫一时没注意,竟是不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儿,想必诸位姐妹是不会介意本宫如此的,对吧?”

  她借着傅虹影方才说的话,又给了傅虹影一记难堪。

  景琉璃气急,正欲开口,便见着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了,她脸色一变,不悦地看着傅虹影,“她怎会来?”

  来人身穿鹅黄色轻绢衣裙,身形消瘦,眉目间带着轻愁。

  “臣女见过公主殿下,见过王妃。”龚如心柔柔弱弱的给三人行了礼。

  傅虹影张了张嘴巴,却终究是没说什么。她给龚如心下了帖子,只龚如心已经许久不曾参与这等小宴了,谁知晓此番她竟是来了。

  所幸景琉璃想到接下来的事儿,心中的怒气稍减,却仍是很瞧不上满脸衰色的龚如心。她冷哼了一声,转身便往里头走。

  傅虹影亦跟着往里走,景璇玑却是懒洋洋道:“慢着——”

  傅虹影又停下步子,便见着景璇玑与屠凤栖慢悠悠地走到她的跟前,“见了公主与王妃不行礼,还想走在本宫与战王妃的前头,傅姑娘莫不是以为,本宫是任由你欺压之人?”

  傅虹影一愣,思量了一会儿,终究是让开了步子。

  景璇玑与屠凤栖一同走上前去,正正与景琉璃并肩而行,用只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皇姐这条狗,养得却是不大精明了。不过,大抵皇姐喜欢。”

  话毕她掩嘴轻笑,愈发的温柔端庄,却是衬得一旁的景琉璃幼稚可笑了。

  景璇玑跺跺脚,心中暗暗地给这二人记了一笔,只道:“你们给本宫等着!”

  景璇玑耸耸肩,丝毫不在意她的话儿。

  本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宴罢了,甫一坐下,景琉璃便将二人与旁的贵女们隔开,隐隐间竟有些孤立了她们的意思。

  景璇玑捧着茶杯,与屠凤栖坐在一处儿,却也半点儿都不在意旁人的态度。倒是龚如心,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却是坐在了二人的身侧,换来景琉璃一记冷眼。

  贵女们说说笑笑,很快便将话题扯到了凉州上。


  ☆、第三百五十八章 训斥小辈


  傅虹影自是这头一个开口的,只见她捂着嘴巴,低低地笑了好几声,“我听人说,那等边关之地,最是个苦寒的,莫说是大鱼大肉了,便是寻常的米饭皆是不够的。那风沙大得,竟是要将人给吹飞了。”

  “是吗?亏得昨日的晚膳,我只用了小半碗,便赏给下人们了。”一个少女很是识相地“哎呀”了一声,满是愧疚地看着屠凤栖,“竟是不知王妃在凉州,过得却是这等日子。”

  嗯……当真是好一出大戏。

  屠凤栖慵懒地倚靠在景璇玑的肩膀上,对这小宴上的膳食,自是敬而远之了。听了那少女的话,她也不开口,只含笑看着那姑娘,叫人不禁觉得,她仿佛半点儿都不将人放在眼中一般。

  屠凤栖确实不将她们放在眼中,见识过了腥风血雨后,这些姑娘家的争端,倒是有些入不得她的眼了。总归不过说几句闲话罢了,改日见了她,还不是得乖乖行礼?

  将她往死里踩,却仍是改变不了身份的差别,想想亦是蛮可怜的。

  但景璇玑却是忍不了了,只冷笑了一声,“一辈子只呆在后院中的人,没见识亦是当然的。”

  那少女脸色一变,呐呐地咬住了下唇,求助地望向了景琉璃。

  景琉璃自是见不得屠凤栖好,“不过是关心一句罢了,你何必咄咄逼人?难不成还不能叫旁人说话了?”

  “郦国人来进犯的时候,王爷倒是发明出了一种酷刑,何人若是扰乱了军心,便将那人吊在城门上,当着百姓们的面儿,将舌头一点一点割下来喂狗。”屠凤栖淡淡道。

  那少女抖了抖身子,连求助都不敢了。

  屠凤栖身上沾了血腥气,眉眼间一不耐烦,那戾气便要冲出双眸,那模样竟是与司湛有了几分相似。她坐直了身子,道:“姑娘家,不求你有多大见识,只这道理还是要懂的。国乱当前,凉州的百姓们拼死抵抗,落在你们眼中却不过是低贱的刁民,不知诸位姑娘的女德是学到哪儿了,便是本王妃,见着凉州的百姓们,亦是要称上一句佩服的。”

  比起这些娇滴滴的,只顾着话人是非的姑娘们,凉州的百姓们简直不嫩再可爱。

  屠凤栖话毕,只扫了景琉璃一眼,目光中不带一丝谴责,却是叫景琉璃无端的生出些许被人鄙视的情绪来。

  她挺了挺胸膛,“她们又没说错!凉州便是边关,你是在边关待过的人,本宫还听说,边关什么都没有,倒是不知战王妃是不是也成了一个刁民!”

  “你这话该叫皇上听见的。”屠凤栖眯了眯双眼,侧脸与素锦道:“本王妃记得,昨日皇后娘娘似乎叫本王妃在小宴上多多关照琉璃公主?你去回了皇后娘娘,琉璃公主都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儿。”

  素锦轻声应是,果真转身走了。

  景琉璃腾地站起身来,怒道:“你什么意思?本宫不过随口说你几句罢了……”

  “没什么旁的意思,只身为长辈,对小辈稍加告诫罢了。聚在一处儿说人是非,总归不是什么正道儿。何况咱们女子,哪个不是靠着前头的父兄挣来的荣华过日子,既是如此,更应是好好儿的替父兄长脸,而不是专做些狗拿耗子的事儿。”屠凤栖吹了吹茶杯中的热茶,本想装模作样一番,只想到这是外头的茶水,一时便更是没了兴致。

  她放下茶杯,不顾气得发抖的景琉璃,美目一扫,见着少女们面上皆是露出了羞愧的神色,却也放柔了声音,“知错能改,却也不是全错了。”

  见着她转眼便端起了长辈的仪态,景琉璃只觉得一阵气闷。她哼了一声,索性转身便走。

  “皇姐不会是恼了吧?”景璇玑事不关己一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还是鸢鸢想得周到,皇姐这般,确实是需要叫皇后娘娘知晓的。”

  景琉璃一走,少女们却也再不敢惹是生非了。傅虹影面上亦是不大好看,今日本是她得了景琉璃的授意,特地来叫屠凤栖没脸的,只到头来,竟是叫景琉璃丢了脸面,回头还不知那娇贵的公主要如何与自己算账呢!

  若非是为着四皇子……

  傅虹影面上羞红一片,想起那温润的君子来,心中再大的委屈,却也能忍下去了。

  屠凤栖手指轻叩桌案,冷眼看着傅虹影那魔怔了一般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阵悲凉。莫不是当初,那些贵女们见了她,亦是如今日的自己一般,既是觉得可怜,却又感慨可笑?

  “王妃……”龚如心小心翼翼地看着屠凤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双手搭在膝上,最是规矩不过,“王妃可还记得臣女?”

  怎能忘了呢?

  屠凤栖双眸一眯,却是十分和善,“自然是记得的,龚家姑娘,最是个规矩的,本王妃印象深刻。”

  更是深刻的,还是在龚如心的小宴上,她遭了不少的算计。

  龚如心捧着茶杯,很是不安地咬了咬下唇,“当日到底是年少轻狂,竟是给王妃添了麻烦,如今想来,臣女心中悔恨。王妃……莫要怨臣女……”

  屠凤栖只笑道:“龚家姑娘说笑了,不过是些旧事罢了,本王妃倒是不曾放在心中。”

  知晓她们过得都不好,她亦无需再去记恨当年那些小小的恩怨了。

  屠凤栖眯着杏眼,笑得天真无害。

  龚如心却是失神一般,手中的茶杯一个不稳,竟是朝着屠凤栖的衣裳上而去。

  屠凤栖侧了侧身子,堪堪地躲开了龚如心的手,那茶杯转了个弯儿,竟是朝着龚如心自己的衣裳而去了。

  温热的茶水倒在了自己的衣裳上,龚如心面上有一瞬的呆滞,“是臣女失态了。”

  她虽是说着话,目光却是落在屠凤栖身后的某个地方上,仿佛是见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只瞪大了双眸,满脸皆是悲痛。

  屠凤栖拍了拍衣裳,站起身来,“本王妃今日精神不大好,便先回宫了。”

  她何尝不知晓龚如心定是想着算计她?只她如今没什么心思与这些姑娘们斗法,总归不合心意的,直拒了便是了。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更新来噜~晚点再回复评论啦~宝宝要去睡午觉,醒来写几个民法的习题~

  唔,今天编辑说报移动的限免,那是啥……蠢作者也不知道,大概是移动的不用钱?


  ☆、第三百五十九章 闹市惊马


  龚如心显然是不曾想到,当年那丝毫不让于旁人的屠凤栖,竟也有心平气和的时候。她拧着眉头,低声道:“臣女可否与王妃出去透透气儿?臣女许久不曾见着王妃了,却是有许多话儿,想要与王妃说。”

  “本王妃却是没什么话儿想与龚姑娘说。”屠凤栖与龚如心站在一同,微微敛下眉,压低声音,“龚姑娘,你知晓本王妃的手段的,莫要再算计到本王妃的头上。”

  以为她不知晓,方才龚如心是故意手抖了?

  怕是想要借着随她一同去更衣的幌子,与她去撞破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罢?

  她虽方才回到昭都中,却也是知晓的,但凡有景琉璃的地方,定是会有玉凌宴。眼下景琉璃不见了踪影,去见了何人,自是不言而喻。龚如心这是要借着她的手,去揭穿了景琉璃的“真面目”呢!

  话毕她不再看脸色苍白的龚如心一眼,便转身与景璇玑一同走了出去。

  直至迈出了大门,景璇玑方是长舒了一口气,哼道:“果真都是些惯会算计人的!”

  要她说,这些人却也忒没眼色了些,纵然鸢鸢方才回来,只瞧瞧鸢鸢身后站着的镇国公府,亦应是知晓,鸢鸢不是她们能得罪得了的。

  正走了两步,便又听得身后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景璇玑回头一看,便见着羸弱的龚如心姑娘,正满脸哀怨地跟了出来。

  还阴魂不散了?

  景璇玑皱了皱眉头,屠凤栖却是摇了摇头,挽着她的手臂往前走去。

  二人走了一段路,却是见着停着马车的地方,竟是传出了低低的说话声。只听得一个姑娘很是不平地哼了一声,道:“她算个什么玩意儿?本宫是公主,竟也是她能甩脸色的?若非是母后早有交待,只说不能招惹了她,本宫定是要撕了她的嘴!”

  这盛气凌人的语气,不用看,亦知晓是何人了。

  屠凤栖目光闪了闪,心中明了,只停下步子,回头看了摇摇欲坠的龚如心一眼。

  竟还是撞上了。

  屠凤栖嗤笑了一声,不等龚如心发作,便先干咳了一声,“这是谁在哪儿说话呢?竟是好大的威风,龚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龚如心瞪大双眼,她本还想借着屠凤栖,撞破景琉璃那等龌龊的心思,再趁着景琉璃心慌之际,一举除了这情敌。

  怎知她还未开口,屠凤栖竟先坏事儿了!

  屠凤栖只当看不见龚如心那愈发难看的神色,只继续道:“龚姑娘果真是神机妙算,若非是龚姑娘往本王妃身上泼了茶水,本王妃竟还不知晓,外头正有人在说本王妃的闲话儿呢!”

  那马车后头再没有声音了,好一会儿,屠凤栖方是见着景琉璃从后头走出来,

  她抚了抚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龚如心一眼,冷声道:“怎么,都在这儿看着本宫做什么?”

  果真是理直气壮得很!

  龚如心握紧双手,声音颤抖:“方才与公主说话儿的,是何人?”

  景琉璃冷眼一扫,“这是本宫的私事儿,你管不着!”

  她的嘴唇嫣红,只消一眼,便叫人知晓方才发生过什么。屠凤栖低头轻笑了一声,“竟是不曾想到,琉璃竟还有这等癖好,只躲在暗处说人闲话儿,看来本王妃确实是要往皇后那儿走一趟了。”

  “你只管去!”景琉璃冷笑,与她错身而过,停在龚如心跟前好一会儿,方是慢悠悠道:“莫叫本宫再抓住你的把柄了!”

  也不知晓她说的是龚如心,亦或是屠凤栖。

  屠凤栖眯着双眸,稳步上了马车,再不看外头的龚如心与景琉璃一眼。

  马车稳稳地朝着前头而去,景琉璃却是低下头来,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双手交握,“不是要去寻母后告状?本宫便叫你有去无回!”

  龚如心被吓得打了个冷战,模样十分可怜。

  景琉璃仰着下巴,睨了她一眼,“这是你的福分,你莫要再不识趣儿了!”

  龚如心敢怒不敢言,只垂下眼帘来,死死地握紧双手,将心中的恨意压下。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她会叫这些人都后悔的!

  屠凤栖闭着双眸,在马车内闭目养神。马车行得极稳,只不知为何,她想到方才景琉璃今日还未有大动作,心中便是一阵不安。她抿了抿嘴唇,睁开双眼,俯身过去,与景璇玑低声说了几句话。

  景璇玑会意,面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来。

  正是昭都中最繁华的路段,华丽的马车从旁驶过,四周的行人们让开步子。马车内安静得很,不远处茶楼上,正坐在一个青年。他手执茶杯,朝着下头的马车望了一眼,朝着下头挥了挥手。

  本是十分安静的马儿,不知为何,竟是开始躁动起来。马蹄高高扬起,马儿嘶鸣一声,竟是发狂一般,朝着前头狂奔而去。

  车夫惊恐大叫,行人们连忙躲开,只那马儿却是一路朝着人多的地方而去,仿佛是要将跟前的人都撞翻一般。

  青年轻叹了一声,“这下你们该如何收场。”

  他唇边带着一抹得逞的笑,又想起方才那姑娘在自己的怀中低声啜泣,连声诉说自己的委屈,心中对马车内的二人,更是多了几分恨意。

  “小宝!”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底下出来,只见着一个身穿布衣的小娃娃,正目瞪口呆地望着朝着他高举马蹄的两匹马儿。而小娃娃的不远处,一个妇人正欲冲开人群,朝着那小娃娃扑过去。

  “闪开!”一个娇喝声响起,一个身穿青衣的姑娘飞快的将小娃娃推开,随后以千钧之势挡在两匹马儿的跟前,手中长剑扬起落下,那两匹发狂的马儿,便已被她斩落在地。

  青衣姑娘面不改色,目光淡淡地穿过人群,落到茶楼上的青年身上,嘴角嘲讽地勾起。她低笑了一声,将长剑放回腰间,扬手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青年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着另一个身穿粉衣的姑娘已经从人群中挤出来。那姑娘生了一张极其柔美的小脸,手中却是提着一个大汉,她将大汉摔到地上,狠声骂道:“好个歹毒之人,竟是连无辜孩童都不愿放过!”


  ☆、第三百六十章 各人谋算


  马儿在闹市中发狂,若是马儿伤了人,再有人指出这便是自家姑娘今日坐的马车,可不是往自家姑娘身上泼脏水?

  再者,姑娘如今怀了身孕,若是在马车内伤着了,小世子可便要遭罪了!

  那人连声喊冤:“姑娘饶命啊,小人不知晓姑娘说的是什么,小人什么也不知晓呀!”

  素锦瞪圆双眼,“你竟还狡辩!”她转过身去,望着那抱着小娃娃痛哭的妇人,“婶子,我家王妃差奴婢来向婶子道歉,这马儿叫人算计了,竟是叫此人伤了小公子。亏得我家王妃觉得许久不曾回来,便想着下来走走,怎知这闲置的马车,竟是险些害了婶子。”

  那妇人听得一怔,回到昭都中不久的,不正是战王妃?

  她有些愣神,喃喃道:“是,是贵人的马车呀……”

  战王妃如此坦荡荡,何况人家的丫鬟不仅仅是救了自己的孩儿,更是将来同自己一个小百姓道歉,她如何能怨人家?

  害人的又不是战王妃!

  妇人恨恨的瞪了那大汉一眼,啐了一口,“小人!”

  小娃娃在她怀中哭闹不止,显然是被吓着了。

  连翘上前一步,将那本还想着狡辩的大汉的脸扭到一旁,又取了不知从哪儿来的破布条塞住他的嘴巴,“你又什么冤屈,只管到皇上跟前说去!眼下你人赃俱获,且跟本姑娘走一趟!”

  战王妃这才回到昭都呢,便有人待不住了,叫人叫回来的昭德帝,总该是负责的罢?

  那大汉再开不了口,屠凤栖与景璇玑方是袅袅婷婷地走出来,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痛恨之色,“好个歹毒之人,便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朝着本王妃来便是,何必殃及无辜?”

  当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给自己刷一把好感!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那大汉的鼻子,“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事儿只管明着与本王妃来理论,在背后躲躲藏藏,耍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算什么真本事儿?”

  也不知晓她骂的到底是何人,只茶楼上的青年,却是红了一张脸。

  素锦扭着那大汉走远,屠凤栖与景璇玑竟是回头,朝着那青年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来。

  那青年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捏碎,却不再去看那被抓住的大汉,只冷声道:“果真不愧是司湛的妻子,却是一模一样儿的心狠手辣。不过,你以为这便完了……”

  不过是稍加试探罢了,叫他与心爱之人分离,叫他受了屈辱,这些总是该还的!

  青年不曾见着,在他的斜对面儿,雅间中同样坐了人。那人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镇国公道:“锋芒太露,只怕容易招惹是非。眼下她一个姑娘……”

  便是有镇国公府护着,可还是众人的箭靶子呀!

  镇国公老神在在,“她有自己的主意,老夫老了,可再管不得她了。当初她的婚事,便是自己做的主,如今做什么,老夫亦再不会过问啦。”

  孩子可是长大了。

  只他的语气中,却是带着不少酸气。

  一手养大的孩子,竟是个一心向着旁人的,便是那人是她夫君,长辈心中总归是不喜的。

  镇国公斜了斜眼睛,“何况,这昭都中乱起来了,旁的地方才要运作起来。这可是战王妃呢,无论她是不是锋芒太露,那些人都不会放过她,与其躲躲藏藏,不若便叫他们好好儿瞧瞧,镇国公府出来的姑娘,又岂是他们能算计得了的?”

  那人一怔,却也是极快地反应过来,只抚掌大笑:“好好好,竟是连晚辈都被她给糊弄过去了!若非是国公爷提醒,只怕晚辈还当她是那等无脑之人,原竟是为着……”

  他忽然噤声,只扫了雅间中的屏风一眼,一张脸蓦地变得十分冷漠,“有人为着你做到这一步,你应好好儿珍惜才是,莫要再如……”

  如另一人一般。

  镇国公眯着双眸,“你如今回到昭都中,可是有何打算?瑶华在昭都中,正是你的好机会。”

  魏黎一顿,苦笑道:“国公爷何必取笑晚辈?她的心思素来捉摸不定,晚辈如何入得了她的眼?只那清贵之人,方是她的心头好,晚辈这等武夫,却是亵渎她了。”

  他沉沉的闭上双眸,只觉一颗心疼得厉害。便是他回来了,却又能如何呢?瑶华帝姬,便是先皇没了,她仍是那眼高于顶的帝姬。

  “大抵是有什么误会,到了老夫这岁数儿……”

  “国公爷不必再劝,晚辈心中有数的。”魏黎忙阻断了镇国公接下来的话儿,只盯着那别致的屏风道,“若不在意她,我又如何会帮着他?”

  屏风内似乎有人影闪动。

  屠凤栖与景璇玑拎着那大汉,便到了御书房中。两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模样甚是可怜。

  “臣妾这才回到昭都中呢,便有人耐不住性子了,难不成臣妾便这般讨人厌?臣妾这心里头苦呀——”屠凤栖捏着一方帕子,捂着自己的小脸,哽咽不已,“莫不是,竟是与那玉凌云一伙儿的?皇上定要明察啊,若是叫王爷知晓臣妾在昭都中受了委屈,怕是要不依了。对了,还有外祖父他们,回了昭都,臣妾还未去过镇国公府呢……”

  这一番话,却是带着威胁的。偏生那姑娘只埋头痛哭,仿佛说得是最寻常不过的话儿一般。

  昭德帝气得肝儿疼,转眼却是见着自己的女儿,正可怜巴巴地流泪,也不说话,却是叫人更是怜惜。

  她的性子与她死去的母妃却是极像。

  昭德帝心中一软,柔声问道:“璇玑呢?”

  景璇玑红着眼眶子抬起头来,“父皇,儿臣心中害怕,若不是皇婶婶想与璇玑四下走走,儿臣怕是要……除去当初落水,儿臣怕是再无这般害怕的时候了。那人分明是要取儿臣的性命啊……这还是在天子脚下,便敢这般张狂,这回是闹市,下回却是不知要到哪儿了!”

  景璇玑低声哭诉,只哭得肝肠寸断,“儿臣害怕得很,父皇……父皇定是要给替儿臣做主呀……”

  这回是在闹市,害的人是公主与王妃,下一回,只怕这是要进宫来害皇帝额呀!

  【作者题外话】:注意国公爷斜眼睛的动作啦,注意将军说的话啦,注意屏风啦~

  这可都是非常非常隐晦的暗示呢

  爱你们哟~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严查惊马


  昭德帝目光一闪,细想了一番,却也是十分后怕,“查,定是要严查!胆敢算计朕的孩儿,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景璇玑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却是与昭德帝谢恩道:“多谢父皇替儿臣做主。”

  “臣妾想见外祖母呢……”那头屠凤栖又抹泪道,“臣妾今日在闹市中出了事儿,只怕是要传到外祖母的耳中了。皇上心慈,臣妾断不愿叫外祖父与皇上之间生出了嫌隙……”

  可不是嘛,若是她当真出了什么事儿,镇国公头一个该怨恨的,便是昭德帝了。

  昭德帝目光发冷,“好一个阴险狡诈之人!”

  他虽是忌惮镇国公,却也知晓,这大昭,断是少不得镇国公府的!若是这屠凤栖出了什么事儿,镇国公府那群彪悍的野蛮人,可不会安分!

  “来人啊,召镇国公太夫人进宫,便说战王妃受了惊吓,朕体恤她孤身一人在昭都中,太夫人定是要来好好儿的安慰战王妃一番。”

  见着昭德帝下了命令,屠凤栖适可而止,抽抽搭搭地说了好些好话儿,只说得昭德帝龙心大悦,险些忘了这下头的人是该死的司湛的妻子,她方是满脸恭敬地退了出去。

  二人出去后,昭德帝垂眉道:“这屠凤栖,却是个伶牙俐齿的,当初她年幼时进宫,朕便知晓她的嘴巴素来厉害。”

  何公公呵呵笑,“只奴才瞧着,战王妃却是十分识相儿呢!”

  “哦?”昭德帝侧目。

  何公公低声解释:“皇上方是大昭的天呢,战王妃受了惊吓,头一个想到不是去寻镇国公做主,却是与璇玑公主一同回宫见了皇上,可见在战王妃心中,皇上却是比镇国公更是能做主的人。”

  昭德帝深觉有理,只想到方才屠凤栖那一番恭维,心中愉悦,暂时放下成见,赞了一句,“是个通透人儿!”

  却是嫁给了司湛,便是再通透,也终究是不能纵着她在昭都中乱来的。

  何公公点到即止,也知晓昭德帝对司湛素来成见大,只退回自己的位子上,安安静静地呆着。

  那大汉被压下天牢,昭德帝亲自指了刑部尚书前去审问。景琉璃得知此事,只恨得又砸了茶杯。

  “她竟是闹到了父皇的跟前?本宫从小便与她不对头,如今她更是叫本宫气闷!她算个什么东西,景璇玑又算个什么东西,瞧瞧她们今日说的都是什么话儿?本宫如何没教养了,本宫说的句句属实!”

  景琉璃恨恨的骂了半晌,直至听到外头传来了玉凌宴说话儿的声音,她方是猛地瞪了身侧的宫女一眼,宫女忙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

  景琉璃这方是站起身来,扑入来人的怀中,“表哥,你可算是来了!本宫今日都要被她们给气死了,那龚如心亦是个坏心眼儿的,她叫屠凤栖出来,不正是怀疑了咱们有什么苟且?”

  她说着话儿,眼泪便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只看得玉凌宴好一阵心疼。

  “琉璃放心,有表哥在,定是会替你报仇的。”他轻拍着景琉璃的后背,“至于那龚如心,我与你保证,我定是不会娶她的,我心中只你一人。”

  景琉璃抽抽鼻子,“表哥说的都是实话?可表哥如今已是与她定下婚事,再拖下去,旁人便该说表哥耽误了龚如心了。”

  她模样十分可怜地抽泣道:“若是表哥没有旁的法子,本宫断是不敢再与表哥来往的。本宫与表哥多年情谊,万万不敢毁了表哥的好婚事。”

  再说了,若是龚如心不解决了,于她的名声却也是十分的不利的。

  她心中明白得很,却是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来,“表哥,眼下咱们该怎么办?那人被抓住了,还是刑部尚书亲自审问,父皇定是被那二人给蛊惑了,若是那人将咱们给供了出来,本宫知担忧表哥日后的前程。”

  她自是最体贴不过。

  心爱的姑娘事事为自己着想,玉凌宴心中开怀得很,“琉璃放心,有表哥在,断不会叫任何人将这污名带到你头上来的。你放心,那人不但不会供出咱们,还会给咱们一个惊喜!”

  至于什么惊喜,却是要等上一段时日了。

  景琉璃这方是满意了,只半垂着脸,低声道:“今日竟是叫屠凤栖逃过一劫,日后还不知晓她要如何算计咱们呢!她怕是要去与母后告状了,本宫今日在众人跟前叫她没脸了,依着她那锱铢必较的性子,定是不会轻易放过本宫的。”

  她鼻子一酸,险些便又要哭出来。

  玉凌宴忙安慰道:“她自顾不暇,便是闹到了皇后娘娘跟前,皇后娘娘总还是你母后,自会顾着你的。只屠凤栖叫你吃的苦头,我都会替你还回去。”

  连带着他的那份儿还回去!

  景琉璃含着委屈应下。

  而此时景琉璃口中那“罪无可恕”的屠凤栖,正与镇国公太夫人抱在一处儿,低声说着话儿呢!

  “眼下我知晓是何人在算计于我,这里头的阴司断然是少不了了。早在我回昭都前,便知晓会如此,外祖母不必担忧。”屠凤栖眉眼间带着笑意,在太夫人怀中打了个滚儿,“却是外祖母与外祖父,定是要好好儿的,可不能叫鸢鸢担忧了。”

  白氏含笑道:“这嫁了人的,到底是不同,如今也也会关心人了。”

  慕氏亦是捂嘴笑。

  太夫人瞪了二人一眼,又瞪了怀中卖乖的娇娘子一眼,“你啊,外祖母知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凡事多顾虑自己,阿湛不会希望你伤害自己。这宫中素来便不是个清静的地方,不若搬去镇国公府住着,大不了老身豁出这张老脸,去皇上跟前求了恩准便是。”

  “只怕便是母亲再是豁出去,那人却还是不愿呢!”

  殿中的宫人早便被屏退了,素锦与连翘在外头盯着,慕氏说话素来无遮拦,“母亲又不是不知晓,皇上啊——”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儿,张嘴无声道,“有病!”

  这眼红的毛病,最是害人不过了。

  昭德帝素来眼皮子浅,在他心中,只唯有死死地压制住司湛了,方是放心了。

  先前玉凌云那事儿,昭都中的世家们心中却是存了些不满了,丞相府可是矜贵得很呢,虽说是一个旁支的公子,只到底还是姓玉的。今日能拿妻子母族的人出去顶罪,明日又会是谁?

  【作者题外话】:啊啊啊编辑给了点儿建议,蠢作者觉得自己写得还是太肤浅了~

  还是得加油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为谁归来?


  “外祖母,鸢鸢知晓您疼我呢!”她双眸微湿,前世今生,镇国公府的人,都是真真的将她当成心肝儿来疼爱的,“只二舅母说的是,这深宫的门,一进来了,想出去便是难了。眼下湛哥哥正忙着,我虽是个女子,却也不愿给他拖了后腿儿的。唯有昭都乱起来,方是能给湛哥哥更多时间准备,贸然生事,受苦的只有百姓。”

  她与司湛不是非要这皇位不可,天下虽是重要,却是有很多东西,是这皇位不能相比的。

  做这事儿,自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她与司湛都希望,能尽可能的将这代价减小。

  “今日寻了外祖母进宫来,却也是为着自保一事。外祖母且听我说,在这宫中,虽算计多了些,却到底是无碍的。”屠凤栖轻声道,“算计人的,总是会被人算计的。我方才回到昭都中,根基不稳,许多事儿仍是要倚仗镇国公府的,外祖母莫要怨我连累了镇国公府的百年英明。”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镇国公府世代忠于皇权。”白氏道。

  故而谁若是登上了这皇位,镇国公府便会拥护谁。

  “大舅母放心,我不会叫你们掺和到这些事儿中的。只龚如心一事,还请舅母们帮帮忙,这事儿与前朝无关的。”屠凤栖保证道。

  怎知太夫人目光竟是闪了闪,“怕是不行,镇国公府……早便掺和进来了。”

  那孩子的来历,再无人比镇国公府更是清楚。自玲珑与稷儿决定庇护那孩子那日起,镇国公府便已无法脱身了。

  屠凤栖诧异,却见着太夫人摇摇头,“鸢鸢放心,外祖母便只你一个心肝儿,不帮着你,又能帮着谁呢?”

  慕氏目光闪烁,干咳了一声,“鸢鸢放心便可,有舅母在,总不会叫旁人欺到了你头上来的。”

  这说着呢,素锦便缓步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差了一个宫人过来,只说琉璃公主今日作态着实不妥,眼下琉璃公主正跪在皇后宫中抄《女戒》呢!”

  只琉璃公主再如何,皆是在皇后的宫中,嘴上虽说着抄《女戒》,谁又知晓到底在做什么?

  屠凤栖淡淡点头,“不过是给她个教训罢了,省得她总忘了我这长辈。”

  *

  另一厢,瑶华长公主得知屠凤栖竟是遇着麻烦了,又知晓屠凤栖正与镇国公府的人在一同,便急匆匆地朝着景璇玑的寝宫而去了。

  还未进门,她便嚷道:“璇玑呢?可是受伤了?本宫瞧着,这昭都中的人却是愈发的大胆了,天子脚下,竟也敢如此放肆,本宫……”

  她忽然被人摁住了喉咙一般,一张脸涨得通红,怔怔的看着里头与景璇玑坐在一同,温声说着话儿的男子。

  魏黎皱了皱眉头,面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只站起身来,“微臣见过瑶华长公主。”

  语气中竟满是生分。

  瑶华长公主扯出一抹笑,“原是魏黎……将军啊。”她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的双手收紧,面上强作无事,“本宫本还想着来看看璇玑,如今她既是无碍,本宫,本宫便先走了。”

  “不必了,微臣走便是。”魏黎拱拱手,“自古以来,哪儿有臣子给君主难堪的道理?”

  他无时不刻皆在提醒着,他们彼此间的身份。

  瑶华长公主动了动嘴唇,魏黎却不愿再看她一眼,只回头对着璇玑笑道:“若是有什么事儿,只管差人来寻舅舅,有舅舅在,断不会叫旁人害了你。”

  曾经他亦待自己这般温和。

  瑶华长公主眼眶泛酸,“将军说的是,皇家的儿女,断没有叫旁人欺辱了的道理。”

  魏黎意味深长地看着瑶华长公主一眼,也不说什么,只快步走了出去——

  那模样仿佛在逃离什么一般。

  “舅舅素来如此,瑶华姑姑莫要见怪。”

  二人之间气氛太过诡异,景璇玑觉得,大抵舅舅与瑶华姑姑之间,大抵是发生过什么事儿的。

  舅舅鲜少这般在意一人呢!

  “是啊,他素来便是如此。”瑶华目光怀念,待厌烦的人,他素来不会给了好脸色。

  “瑶华姑姑应是在担忧鸢鸢罢?姑姑放心,鸢鸢如今好着呢!”景璇玑见状,忙将话题引开。

  鸢鸢最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形势一触即发,鸢鸢正巴不得有人来触她霉头呢!

  拖着瑶华长公主说了好一会儿话,景璇玑话锋一转,忽然道:“说起来瑶华姑姑与舅舅似乎是旧识了,不知瑶华姑姑可是知晓,舅舅此番为何会回到昭都中来?”

  瑶华长公主面上闪过一丝茫然,便听得景璇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也不知晓是何人有这般大的魅力了,从前哥哥如何哀求,舅舅竟都不愿回来。”

  这话很显然是说给瑶华长公主听的了。景璇玑双眸微闪,方才她应是不曾看错的,舅舅在见着瑶华姑姑时,眼中分明闪过了一抹温和,只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

  宫中的动静,自是瞒不过贤妃的。

  她美目半闭,手中仍是捏着一串儿崭新的佛珠,听了宫人的话儿,她只冷冷一笑,“这般说来,却是要乱起来了。”

  乱起来是当真好。

  贤妃垂眼看着手中的佛珠,低声喃道:“是时候了,总该腾出位置来……”

  身侧的宫女低眉顺眼,提起瑶华长公主在景璇玑待了好一会儿,还见了魏黎大将军。

  贤妃神色仍是不变,只眸中却已然带上了怨恨,“这般说来,她竟还有心思与魏黎再续前缘?却也是该如此了,瑶华长公主,在她眼中一条人命不值当什么,那人死了,才叫她心中痛快了呢!”

  可她记得的,瑶华……欠下的太多了,终有一日,她会一一还回去的!

  因着昭德帝指派了刑部尚书去审问那大汉,昭都中竟一时安静了不少。屠凤栖身后垫着大大的迎枕,眉眼间带着一抹笑意,手中却是拿着一封拆封的书信。

  “王爷说如今凉州很好呢!”殿中的宫人们仍在,屠凤栖却也不扭捏,只与素锦道:“王爷说了,他虽身在凉州,却是时时刻刻地惦记着本王妃的。”

  素锦亦是满脸喜色,只连声道:“王爷总归是念着王妃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三百六十三章 刺客暴毙


  屠凤栖喜滋滋地抱着书信,从迎枕上坐直了身子,扶着素锦的手腕往外头,“去给王爷回信儿。”

  既是去回信,这殿中的宫人们,自是不能跟着了。

  才进了房门,连翘便将门给合上了。她快步走到屠凤栖跟前,屠凤栖却慢吞吞的将书信收好,“怎么样了?”

  “正如姑娘所料,玉凌宴果真还有后手。”连翘淡声道,“这寝宫中有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到底还是姑娘技高一筹呢,先前奴婢本还觉得,这玉凌宴既是要害姑娘,为何竟是出了个这般愚笨的法子,原是因着如此。他这是设下一个连环的圈套儿,叫姑娘自个儿往里走钻呢!”素锦愤然。

  屠凤栖却只将信件放到床头上,似乎半点儿都不在意玉凌宴究竟想要做什么一般。

  不出连翘所料,宫中确实有人待不住了,不过三日后,刑部尚书那头便传来了消息,只说那被关押在天牢中的壮汉,竟是死了。

  若是寻常一个犯人死了,却也是无碍的,偏生这犯人胆大包天,竟是将主意打到了战王妃与璇玑公主的头上。

  刑部尚书脸色异常难看,只带着官兵们在天牢中好一番搜查,却仍是一无所获。

  “大人,且看这里!”

  杨易正心烦,便见着一个官兵高声喊道。

  他快步走过去,便见着一个荷包,竟是从那大汉身上掉落了下来。他一怔,只蹲下身来,将荷包捡起,只见着那精致德尔荷包上,正绣着十分绚烂的桃花儿。

  “这是哪儿来的荷包?”杨易目光微凛,瞧着一个寻常的刺客,身上为何会有这等精细之物?

  “这是宫中的荷包……这布料是御赐的。”杨易捏着荷包盯着好一会儿,再看着那不知为何,竟是忽然暴毙的大汉身上。

  看来他是成了旁人的一颗棋子了。

  杨易带着那荷包进了宫,景琉璃得知消息,自是急不可耐地到了御书房中。

  “这荷包倒是很有几分眼熟。”景琉璃捏着一方帕子,半遮着小脸,一双眸子中满是恶意,“倒似乎是战王妃的东西呢!”

  昭德帝身形一震,“战王妃的东西为何会在那大汉身上?”

  杨易忙解释道:“微臣猜测,应是那大汉临死前,从凶手身上拽下来的。”

  “天牢防守严密,战王妃却是能如此轻易,便除掉一个人,可见其能耐却是愈发的大了,说不得那什么大汉,还是她用来迷惑父皇,好在昭都中闹上一闹,给旁的权贵一个警告的呢!”景琉璃轻声道。

  昭德帝目光微暗,若那大汉当真是旁人派来的,杨易亲自审问,此时应当是查出什么了。可偏生,那大汉竟是死不开口,如今更是莫名其妙的暴毙。

  莫不是,当真如琉璃所言那般,这本便是屠凤栖自导自演的一处好戏?为着的便是给昭都中的权贵们一个警告?

  “好一个心思诡秘的女子!”昭德帝面上不喜,只吩咐了身侧的宫人,“去,将战王妃给朕寻来,朕要好好儿问问,莫不是连天子,她都敢戏耍?”

  景琉璃阴谋得逞,只带着得意的笑意,与杨易同候在一旁,等着看屠凤栖的好戏。

  屠凤栖正在用早膳呢,便见着一个宫人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见着她,那宫人忙跪下行礼,“皇上召王妃过去呢!”

  屠凤栖抿了抿嘴唇,扭头与连翘对视了一眼,“哦?这大清早的,却是有些着急了。”

  话虽这般说着,她却仍是站起身来,随着那宫人一同前往御书房。

  前日,她宫中还发生了一件儿不大不小的事儿呢,她去报备昭德帝,奈何昭德帝却是半点儿都不在意,不得已,她便唯有去寻了皇后娘娘做主了。

  屠凤栖与那宫人低声抱怨,“倒是皇后娘娘更戏体恤了,皇上终究是事物繁忙,本王妃那宫里头……罢了罢了,不说也罢,却当真是些糟心的事儿。”

  那宫人低垂着脑袋,闻言只松了一口气。

  前日战王妃寻了皇后娘娘的事儿,他亦是有所耳闻的。只后来皇后娘娘说,不过是件小事儿,将战王妃搂在怀中好生安慰了一番,最是温和不过。

  屠凤栖走进御书房,便见着景琉璃正坐在一旁,捂着嘴巴,满脸皆是不怀好意的笑。她似乎愣了愣,却很快便回过神来,“臣妾见过皇上。”

  昭德帝冷哼一声,只将手中的荷包丢到屠凤栖的跟前,“这是什么?”

  屠凤栖面上惊讶,还不待她开口,景琉璃便道:“这荷包,本宫曾见着王妃用过呢!”

  屠凤栖迷糊道:“臣妾确实用过这荷包,却是不知它如何到了皇上的手中。”

  “王妃,这荷包是在那日抓到的大汉身上发现的。”杨易淡声道。

  屠凤栖应了一声,小脸上满是疑惑,“不该呀,前几日臣妾还用过这荷包呢,怎会到了那大汉的手中?那日,那日见着那大汉的时候,臣妾身上并未带着这荷包……”

  “战王妃莫不是还想说,是那大汉差人去偷走了你的荷包不成?”景琉璃嗤笑,“宫中戒备森严,莫说是一个大汉,便是十个百个,都未必能盗走王妃的荷包!何况,那还是个死人!”

  死人!

  “你说什么?”屠凤栖声音尖锐,“怎会是死人,那大汉分明关在天牢中,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杨易斟酌了一会儿,眼前这王妃娇气滴滴的,他却也不好吓着了小姑娘,“是今日方发生的事儿,那大汉忽然暴毙于天牢中,微臣在他身上发现了这荷包,不知战王妃可是有何想法?”

  “暴毙?可曾验尸了?”屠凤栖咬着下唇,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模样。

  杨易摇摇头:“微臣进宫前,仵作正在验尸。不过微臣不知晓如今如何了,倒是这荷包出现得有些莫名其妙,王妃亦说了,你见到那大汉的那日,身上并未带着荷包,那这荷包又是如何出现在大汉身上的?”

  “还能是如何!”景琉璃巴不得落井下石的,只道:“定是有的人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本是为着给昭都中的权贵们一个警告,却不知杨大人亲自过问,便叫那幕后之人心虚了,为着保住自己,便唯有除掉那无辜的大汉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欲加之罪


  屠凤栖对此深以为然,“公主说得对,定是有人心虚了,便想着除掉那大汉。”

  又许是,那真正的凶手,本便是想着借着大汉的死,来发挥到自己的头上的。

  “这荷包……说来惭愧,这荷包早在前日,便已经从本王妃的宫中消失不见了。”屠凤栖抿了抿嘴角,模样十分严肃,“那日本王妃还来寻过皇上的,只皇上政务繁忙,本王妃不得已,便唯有去求皇后娘娘讨个公道了。”

  “巧舌如簧!”景琉璃哼了一声。

  “公主且听本王妃说完。”屠凤栖面上不悦,“公主口口声声说,这一切皆是本王妃自导自演,只皇上是知晓的,本王妃回到昭都中,根基不稳,如何去自导自演这一出好戏?”

  “不是还有一个胆大包天的镇国公府?”

  “公主可还记得,本王妃一回来,便随着何公公进了宫,别说与外祖父密谋什么好戏了,便是见外祖父一面,皆是做不到的。”屠凤栖低下头来,揪着帕子哽咽了一句,“本王妃带回来的人,因着玉家,如今竟只剩两个没力气的丫鬟,那大汉是如何而来的呢?”

  那大汉是个嘴巴严实的,显然不是个寻常的刺客,而应是哪家的死士。

  昭德帝沉着一张脸,“那这荷包,你又如何解释?”

  最为紧要的,还是那荷包罢了。

  “臣妾说过了,这荷包前日便不在臣妾的宫中了。此事皇后娘娘是知晓的,这荷包是臣妾那留在凉州中的丫鬟亲自绣的,皇后娘娘说,本不过小事儿罢了,却也无需在意。”她似乎十分难过,便是声音都低沉了不少,“只何人能想到,荷包不是丢了,而是被有心人给取走了。”

  “荷包是贴身之物,如何能说取走便取走。”景琉璃嘀咕,“总归那暴毙的大汉身上发现了你的荷包,便是你再如何狡辩,这终究是事实了。”

  屠凤栖咬着下唇,“可,可便是这般定了本王妃的罪,未免太过草率了些。本王妃与璇玑感情深厚,那日的马车上还有璇玑呢,若是本王妃当真是为着警告旁人,何必非要将璇玑拖下水呢?”

  哦……不说她竟还是要忘了。

  景琉璃一眯眼,“正如王妃所言,景……皇妹是王妃的挚友,若是为着王妃,做这么一回戏,却也不是什么不能答应的事儿了。”

  她可是连公主都能说得动的呢,这等阴险狡诈之人,若是留在了宫中,岂不是要危及皇帝的性命了?

  景琉璃跪下道:“父皇,儿臣以为,便是为着父皇的龙体着想,亦是该将王妃给关押起来。”

  “这……”刑部尚书杨易却是个明白人儿,迟疑了一会儿,道:“这怕是不大妥当,王妃的荷包既已丢失,这荷包想必与王妃是没什么关联的了。何况天牢亦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王妃又不曾出过宫……”

  “可以不用关在天牢呀,便叫战王妃在寝宫中呆着,再不出去便是了。”景琉璃道。

  将屠凤栖关在寝宫中,不再出来叫她恶心,便也是最好不过了。

  昭德帝双眼一亮,囚禁了屠凤栖么……这断然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儿了!只想到司湛的妻子,被他关在了寝宫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昭德帝便觉得今日的郁气都消散无踪了。

  昭德帝很显然的被景琉璃给说动了,屠凤栖却是眸中带泪,委屈得不得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琉璃公主分明是满口胡言!本王妃便是再傻,亦不会将这等把柄给送到旁人手中!今日琉璃公主既是步步紧逼,本王妃亦无需一忍再忍,本王妃且问琉璃公主一句,为何公主竟仿佛什么都知晓一般?”

  杨易还未说什么呢,景琉璃竟似乎什么都知晓,只到了昭德帝跟前好一番卖弄,不知晓的,还当她才是真正的刑部尚书呢!

  景琉璃脸色微变,“本宫只是关心战王妃罢了。”

  呵呵,关心到要将她关起来?

  屠凤栖抿唇不语,手中揪着一方丝帕,那模样活脱脱被景琉璃给欺辱了一般,竟是叫人觉得无比的怜惜。

  正僵持着,一个宫人便到了昭德帝的身侧,俯身与他低语了一阵,昭德帝脸色愈发的阴沉。

  “那个人,是中毒身亡的。”昭德帝沉声道,“仵作已经验出来了,是前日中的毒。”

  巧不巧,竟是与屠凤栖丢失帕子的时间一致呢!

  昭德帝目光微冷,只盯着屠凤栖,“战王妃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屠凤栖自是摇头,“臣妾没什么好说的,那日臣妾丢了帕子,皇后娘娘可以给臣妾作证,臣妾没有做的事儿,是无论如何皆是不会认下的。”

  “倒是个烈性子的。”昭德帝冷哼了一声,却也知晓这般便定了屠凤栖的罪名,到底是有些勉强了。

  他望向杨易,杨易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倒是景琉璃再按捺不住,“父皇,为何不叫人去看看,那日究竟有什么人去了天牢?”

  “听见公主的话了?下去查——”昭德帝扫了屠凤栖一眼,“还有出宫的人,亦是要查。”

  说不得是借刀杀人,何须亲自露面?

  屠凤栖也知晓该查,倒也不再说什么了。

  景琉璃似乎很不满意,扭了扭身子,见着屠凤栖一副落魄模样,觉得心头大快,“战王妃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辜的,既是如此,战王妃敢不敢叫人搜查你的寝宫?”

  “这……”屠凤栖有些迟疑,“本王妃寝宫中的人,皆不是本王妃从凉州带来的……”

  便是当真有什么,亦不该怨到她的头上罢?

  谁不知晓宫中的宫人们,最是个麻烦,说不得瞧着最是顺眼的那个,便是旁人安插在身边的奸细。

  景琉璃却是不管,“便是不是凉州的人,还不是伺候王妃的人了不成?王妃这是不满父皇安排的意思?”

  见着昭德帝面上露出了不喜,屠凤栖好一番犹豫,方是小声道:“那,那便去搜查好了。只是本王妃这里头的东西,断是不能弄乱了。”

  收拾起来忒麻烦!

  景琉璃目光阴毒,心中暗道,只怕搜完了,她便没什么心思去管寝宫中的东西了。

  她眸中闪过一抹得逞,见着昭德帝吩咐了何公公过去,心中更是得意得很,竟仿佛已经看到屠凤栖被关押起来的模样一般。

  【作者题外话】:微博和淘宝恶魔啊朋友们!

  最近的存稿已经到了揭开贤妃和瑶华往日的恩怨了,估计这个月的存稿,就能将这件事情给了结大半,昨天看到一个微博说,想要写好文,却不愿意坚持,其实不过是想用最少的努力,来奢求最好的结果……会心一击,醍醐灌顶啊!

  所以说,大纲详细了,才能写出好文啊

  那什么,蠢作者还是决定写那篇影后的重生文了,先把大纲给完善了,泥萌造我的,光谈情蠢作者写不来啊啊啊~然而现在不着急,先把眼前的事情给完成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峰回路转


  屠凤栖却是不管这公主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的,昭德帝赐了座,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比之一旁坐立不安的景琉璃,更是多了几分规矩。

  昭德帝瞧在眼中,却是愈发的不满,一个孽种的妻子,气度竟是比他的女儿还要非凡,着实是叫人气恼!

  不过一个时辰,那出宫去的宫人便回来了,只跪下应答:“那日却是没什么人去了天牢的,天牢中平静得很。只王妃身边的宫女,却是出了宫,还与天牢中的一个守卫……”宫人顿了顿,“一同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屠凤栖脸色微微一变,那日连翘确实是出宫了,只不是为着旁的,而是她拜托了外祖母帮忙,查清龚如心一事,顺便给她买一个新的荷包,却是不知,正落入了旁人的算计之中。

  景琉璃趁机冷笑:“这下战王妃可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下毒之事啊,天牢中的守卫们做起来,才是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呢!谁不知晓呢,这妇人的心思,最是狠毒不过了。”

  说得仿佛她自己不是个女子一般。

  屠凤栖恢复镇定,“却是不知连翘在何处见了那守卫?本王妃记得,那日连翘确实是出宫去了,还去了一趟镇国公府。后来本王妃见着没了那荷包,心中甚为可惜,便吩咐了连翘,去买了个差不多的。只到底不是丫鬟们做的,却是不如从前那个精细罢了。”

  此时可无人再管她的荷包了。

  宫人答道:“是在一家卖荷包的铺子中遇上了,似乎连翘姑娘还与那人说什么,那人很快便走了。”

  此言一出,便是昭德帝都忍不住两眼直冒精光,“这般说来,确实是你身边那丫鬟了。连翘……可是那个被毁了容貌的丫鬟?”

  若不是这狗皇帝,连翘会毁了容貌?

  心中虽是不平,屠凤栖却是恭顺地应道:“正是那丫头,平日里那丫头最是个良善的,定是误会了。”

  她家的连翘,若是瞧着哪个不顺眼了,只提刀过去砍了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地买通了天牢中的人下毒?

  忒费事儿了些!

  “丫鬟良善,可耐不住主子是个恶毒的呀!”景琉璃朝着昭德帝望过去,“父皇,儿臣大抵知晓战王妃想做什么了。”

  昭德帝微微颔首,示意她往下说。

  “父皇想啊,哪个姑娘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那丫鬟毁了容貌,心中定是恨极了。只玉凌云已死,那丫鬟与王妃便只能这般恨着了。但玉凌云虽死,玉家却还是在的,既是无法寻了玉凌云报仇,不若便对玉家下手!”景琉璃磨磨牙,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来,“玉家也是昭都中的权贵呢!”

  她这般一说,倒也当真叫昭德帝信了几分。

  偏屠凤栖还是无动于衷,“公主想的事儿却是挺多,本王妃有皇上做主,连翘是本王妃的丫鬟,自然亦是有皇上庇护着的。本王妃对皇上的决断很是推崇,公主所言,本便是无稽之谈。”

  若是当真如景琉璃说的那般,非是要寻玉家报仇,何必只处置一个小小的死士?据说那死士还是她的人!

  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五,傻得不行!

  “这本宫可不管,总归这是事实了。”景琉璃哼了一声。

  若是再从屠凤栖的寝宫中搜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可真是妙极了!

  屠凤栖老神在在地坐着,不过一会儿,何公公便也神色难看地回来了,他身后的宫人手中正托着一个小小的纸包。

  “皇上,这是老奴在王妃丫鬟的房中发现的。”何公公将那纸包拆开,便见着里头装着的,正是些白色的粉末。

  无缘无故的,竟是在寝宫中藏了这些东西,瞧着便是毒药了。

  景琉璃神色愈发得意,若非是在昭德帝跟前,她只怕是要大笑三声了。

  屠凤栖捏着帕子,心中一阵好笑,若是这纸包是在旁的宫人的房中发现的,却是怨不得她。可偏生,这纸包还是在连翘的房中发现的,便是她想推脱,亦是无法了。

  先前她还借着玉凌云打了昭德帝的脸,如今却是有人要借连翘来打她的脸了。

  风水轮流转啊——

  战王妃心中感慨万千。

  “战王妃。”昭德帝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只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景琉璃亦是跟着问道:“是啊,战王妃有什么要说的,便趁着如今赶紧说了,省得待会儿又说本宫误会了你。本宫啊,可再不想去抄《女戒》了。”

  却也不曾当真叫她亲自去抄《女戒》了,不过是想在昭德帝跟前告状罢了。

  屠凤栖半垂着脑袋,仿佛是垂死挣扎一般,“总,总还是要瞧瞧,这白色的粉末究竟是什么……说不得只是寻常的面粉儿。”

  “真是稀奇了,谁会在房中藏了面粉儿?你那丫鬟,莫不是半夜饿了,还会吃面粉儿不成?”景琉璃不依不饶。

  当了许久透明人儿的杨易却是颇为认同屠凤栖的话,“不若便请那仵作来瞧瞧,这可是毒物?”

  屠凤栖抬眸望着昭德帝,“皇上,若是这白粉当真是毒物,臣妾认下便是了。只若是不是毒物,皇上岂不冤枉了好人?皇上素来公正严明,断然是不会做出这等事儿的。”

  景琉璃目光戏谑,“如此说来,王妃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只话虽这般说着,景琉璃却仍是瞧着昭德帝差人去召了那仵作进宫。

  所幸仵作早便在宫外候着了,见着如此,仵作只跟着宫人进来。待到见着那白色粉末儿后,仵作却是摇摇头,“不是这个。”

  那纸包中的白色粉末,竟不过是寻常的面粉儿罢了。

  屠凤栖这方慢悠悠道:“说来也是巧儿了,先前本王妃想用糕点,只偏生御膳房中的御厨竟是推脱了一番,连翘不得已,便唯有自己去给本王妃做了糕点。想必这纸包,便是那时带回来的罢。”

  本以为她定会落罪,偏峰回路转了一番。景琉璃脸色异常难看,“可你的丫鬟亦是与那守卫见了面儿,这断然是无法狡辩了的事实。”

  【作者题外话】:编辑说,爽点不仅仅是打脸,还有更高级的陷害啦,惊心动魄的冒险啦,破局啦~

  蠢作者果然是个肤浅的人,难怪最近读者少了辣么多,还是差很多呀~

  嘿嘿,不过每天能看到泥萌的评论,心里甜甜甜呀~所以要是哪天泥萌提起蠢作者,会不会说“哦那个啊,老是动不动就卖萌撒鸡汤的百骨吗?”哈哈哈

  想想就觉得有趣~爱你们哟~?(????)


  ☆、第三百六十六章 连翘入狱


  屠凤栖半垂着眼帘,“本王妃竟是不知晓,不过是偶然遇上罢了,竟也成了雇凶杀人了。连翘断不会做出这等事儿来,只不知公主为何偏是要往本王妃头上泼脏水了。”

  景琉璃气得满脸通红,昭德帝心中亦是异常失落。

  好歹方才,还是能趁机将屠凤栖给关起来的,只眼下却是不行了。若是将人关起来,岂不是叫旁人觉得,他是个是非不分之人?

  “父皇……”景琉璃眼珠子一转,“那丫鬟,那丫鬟断是不能再呆在宫中了,若当真是她杀了人,这等人物留在宫中,岂不是要危及父皇的性命?”

  昭德帝似乎被景琉璃给提醒了一般,只沉吟了片刻,“来人啊,将那丫鬟给关到天牢中,何时查清楚真相了,再将那丫鬟放了。”

  这是偏要拿捏她身边的人了。

  屠凤栖眸色微暗,“连翘是臣妾身侧的得力大丫鬟,没了她,臣妾怕是要不习惯了。”她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十分悲伤的模样,“只皇命不可违,臣妾只盼着杨大人快些查清一切,连翘……便托付给大人了。”

  可怜的战王妃从御书房中出来,便见着外头候着的丫鬟,已然只剩下了一个素锦。

  她哽咽了一番,却也顾不得这竟是在昭德帝的御书房门前,便嘤嘤哭泣,“连翘是个好的,本王妃虽是无能,却也断然容不得旁人冤枉了她。素锦,本王妃要出宫,要查清楚一切!”

  房中的昭德帝听得此言,只扭头与何公公道:“却是有些心软了。”

  叫他说,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死了便是死了,何必在意这般多?为了一个丫鬟哭哭啼啼的,这屠凤栖,却是愈发的软弱了。

  不过,软弱才好拿捏呀!

  软弱的姑娘先是回到了寝宫中,便见着青黛正押着一个宫女,跪在她的房门前。

  “奴婢本不过是进来给王妃打理一番房间,却见着这宫女鬼鬼祟祟的,竟不知在干什么,奴婢上前去,便见着她怀中竟是掉出来这个——”青黛满脸正色,将怀中的一根簪子掏出来,“王妃看,应如何处置?”

  屠凤栖将簪子接过来,眉目间带着一抹温和。那宫女只当她是个好糊弄的,忙喊冤:“王妃明察,奴婢没有偷王妃的簪子啊,是青黛满口胡言,奴婢是清白的。”

  她挤出两滴泪水儿,楚楚可怜地看着屠凤栖,“奴婢一心一意侍候王妃,又怎会贪图了王妃的财物?”

  当真是叫人好生感动呢!

  屠凤栖亦跟着装模作样地抹了抹泪水儿,叹气一声,“你是个好的,只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进了本王妃的房间,还被青黛见着拿了本王妃的簪子,这却也是事实了。”

  又想到被关起来的连翘,战王妃更是悲伤难耐,“总该是好好儿惩罚一番的,你说对吗?”

  宫女总算是明白了,眼前这小姑娘模样的王妃,却是半点儿都不好糊弄的。

  “却也罢了,你是本王妃宫中的宫人,这一心定是向着本王妃的,本王妃素来宠爱你们,竟是舍不得叫你们受苦了。”屠凤栖假惺惺,待到见着那宫女双眼一亮后,又道:“打个四十大板,送回皇后那处儿去罢。”

  四周还有旁的宫人,见着如此,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四十大板一下来,却是要没了半条命了,再被送到皇后那儿去,岂不是要没命了?

  战王妃果真是个狠角色,看似平和温柔,实则心思忒坏。竟是连痛痛快快的死,都不给旁人。

  屠凤栖可不觉得自己心狠,只想到眼前这可怜兮兮的宫人,便是害了连翘的人,她更是恨不得直接将人打死了事!

  青黛眼睛不眨地将人带了出去,只在众人跟前,将那宫女好一番打,待到出来的气儿比进来的气儿少后,方是将人送到了皇后的宫中。

  这可是一个坏了规矩的宫人,战王妃到底心慈,留了她一条性命。只皇后是后宫之主,出了这等事儿,自然是要来善后的。

  不过断断半日,后宫中便无人不知晓,战王妃果真不是个好惹的,当真是狠心毒辣得很!

  只偏生,他们却又挑不出战王妃的错处来。

  而屠凤栖却是半点儿都不在意旁人是如何想的,只捏着帕子,与素锦一同出了宫门。

  “姑娘方才,为何不先问问那宫人?她既是将那纸包放在了连翘的房中,定也是知晓这幕后的主使是何人。”素锦有些可惜。

  虽如今也起到了些杀鸡儆猴的作用,只比起查清真相来说,到底是不值一提了。

  她正想着,便被屠凤栖敲了一把额头,“傻!那是宫中的人,你以为她们是威远伯府中那些墙头草?这些人啊,身家性命皆是被握在了手中的,如若不然,她们的主子,如何敢放心叫她们来到我宫中?左右便是问了,亦不会知晓些什么,不若便大度一些。”

  也省得白费力气,将连翘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素锦低声嘀咕了一句,却也不说话了。

  魏黎府中,瑶华长公主坐立不安。她今日穿了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宫装,发髻高束,却难掩眉目间的憔悴。

  “不知公主到微臣府上来是为着何事?”魏黎面色冷凝。

  瑶华长公主握紧双手,抬头看了他一眼,复而低下头来,“本宫,本宫听闻,将军在朝中似乎很有些势力。”

  魏黎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瑶华长公主对此很是不习惯,却仍是硬着头皮,咬牙道:“战王妃是无辜的,本宫今日来,只想求将军帮她一把。阿湛不在昭都中,本宫……”

  “恕微臣无能。”不待瑶华长公主将话说完,魏黎便已站起身来,“战王妃是不是无辜的,此事与微臣没有分毫关联。微臣不过是一个朝臣,左右不了皇上的意思,公主请回罢。”

  这算是明着拒绝了。

  瑶华长公主道:“魏黎哥哥,本宫……本宫知晓,此事难不倒你的。屠凤栖是阿湛的妻子,本宫叫她进了宫,若本宫护不住她……”

  “与微臣又有何关联?”魏黎冷笑,斜着眼睛看瑶华长公主,目光中带着无比陌生的冷漠,“这是公主的事儿,微臣不想再过问公主的事儿。微臣如今,只想好好儿的做一个最是寻常不过的朝臣,旁的心思,微臣是不敢再有了。”

  省得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却又叫这公主将自己打入尘埃中。

  【作者题外话】:实不相瞒,今天早上为了体验宫斗的高深奥妙,蠢作者去玩了一把橙光游戏,唔……把皇后的路,走成了和一个权贵公子恩爱白头儿女成群……然后蠢作者觉得结局太美好啦,就心满意足的去码字啦~大概这就是那个道理“只要自己幸福,走什么路都不重要呀”

  呀~所以这也是蠢作者对泥萌美好的祝福呀,幸福就好啦,人到底是为自己而活哒~


  ☆、第三百六十七章 牵扯不断


  “本宫……”瑶华长公主蓦地揪紧了裙摆,“算是本宫求你了,若那丫鬟不能救出来,战王妃便要背上一个雇凶杀人的名声,皇上定不会放过她的。”

  将连翘关起来,定只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昭德帝素来是个小人,说不得哪日,便也将屠凤栖落了大狱。

  “皇上做事,自有皇上的道理。如今战王妃还好好儿的,被关入天牢中的,亦不过是个寻常的丫鬟罢了,公主何时竟也变得这般有爱心,竟是去过问一个丫鬟的死活。”魏黎嘴角凉薄地勾起,“听闻公主当年,可是连驸马的死活都不关心的人。”

  谁能入得了瑶华长公主的眼呢?

  赫赫有名的魏黎大将军不能,连明媒正娶了长公主的驸马,更是不能。她心中,从来便只有她自己一人,自私得厉害。

  瑶华长公主双眸中带上泪水儿,一面儿为魏黎的冷漠觉得伤心,一面儿却又担忧屠凤栖的安危,“要本宫如何做,你方是肯出手?魏黎,何时本宫与你之间,竟也需要利益权衡?”

  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魏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心头升起一股冷意。他低下头来,俯视着那明艳如初,却仍是不愿低下高傲的头颅的女子,“公主觉得,你能做什么?微臣与公主之间的情分,早在公主出嫁的那日,便已化为乌有,除去与公主谈利益,微臣早已不知该与公主说什么。”

  旧日的恩恩怨怨,终究是成了二人心间的一根刺儿,不上不小的,叫人难受得想要发疯。

  魏黎手指收紧,手中的茶杯碎裂,他却半点儿都不在意,只缓缓地将溅落身上的茶水拍掉,他道:“这不正是公主想要的?微臣守着君臣之礼,守着世俗规矩,这不正是……公主一心渴求的?”

  不正是当初,她狠心将他推开的缘由?

  瑶华长公主心虚地抖了抖身子,眼中再无半点儿光芒。

  “公主请回吧,只微臣愿公主记着今日的话,是公主来求微臣的。”魏黎垂下眼帘来,“至于想要公主做什么,现下微臣还未想出来,待到微臣想出来了,自会差人去告知公主。公主……若再出尔反尔,微臣只怕是要拿那无辜的战王妃出气了。”

  如今的他,却再也不是从前那唯有眼睁睁的看着她远走的人了。

  瑶华长公主从未这般心寒过,却也知晓造成如今这局面的人,正是当初年少轻狂不知所谓的自己。她站起身来,朝着魏黎福福身,却见着魏黎身形一闪,不过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她轻叹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罢了罢了,往事不可追忆,何必徒添烦扰?

  “你大可告诉她,你心中终究是念着她的。”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站在屋檐上,不屑地瞥了站在一旁,痴痴地望着瑶华长公主的背影的魏黎。

  若是他,无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亦不会再错过这等好机会。

  “告诉她,叫她再拒绝我一回?”魏黎满脸苦涩,“你如今是圆满了,又如何会知晓微臣心中的苦?”

  年少厮守,那姑娘一及笄,便成了眼前这臭小子的妻子,这等缘分,旁人便是求都求不来。

  这世间的大多数人,多半为爱挣扎纠结,总要历经一番磨难的。

  他只权当这是上天的考验了。

  “那你何必句句伤人?她这般高傲的性子,今日来求你,只怕已是想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方是有了勇气,却又叫你给吓跑了。”俊美男子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只怕日后她是要离你远远的了。”

  “你最是有能耐,怎不去见你家那无辜的小丫头?”魏黎恼他多嘴,见着那男子面上露出心虚来,不免冷笑:“便是瞧在你的面儿上,我亦不会对那小丫头的生死坐视不理。瑶华是不知晓你在,如若不然,便应是知晓,这昭都中,那丫头方是最有恃无恐的人了。”

  那小丫头前脚回了昭都,这冷面阎王后脚便跟着来了。偏生他还说什么“她不叫我回来,我唯有躲到将军这儿来了”,每日只在自己跟前瞎晃,当真叫人心烦得很!

  “却是比有的人要好的。”俊美男子幽幽地扫了孤家寡人的魏黎一眼,又想到心间那姑娘,面上竟是带出了几分甜蜜来,“只我知晓,无论如何,她皆最在意我的。”

  最不要脸亦不过是如此了。

  魏黎气闷,“滚滚滚,滚到你家那小丫头身边去,如今她正需要你!我可不管你的破事儿,我回昭都唯有一个目的。”

  俊美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真当本王愿意呆在这冷冰冰的将军府似的,若不是担忧她气恼,他才不会躲躲藏藏的!

  “阿嚏——”

  马车内的姑娘打了个喷嚏,无辜地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她掀开珠帘,见着外头的天牢后,方是站起身来走出去。

  素锦早便在外头了,只站在她跟前的,却是一个十分高大的中年男子——还是个老熟人来着。

  “是将军呀!”屠凤栖踩着马凳下来,仰着脑袋艰难地看着魏黎,“将军怎会在这儿呀?”

  倒是稀奇了,听闻这将军最是个冷漠的性子,莫说是旁人了,便是在璇玑跟前,他都很少会笑呢!

  魏黎心中冷哼,心道若不是那臭小子不愿出面,他却是懒得与这等娇滴滴的小姑娘打交道。他还有大事儿未了,偏生那臭小子说,若自己不来,他定是要将什么都告诉瑶华。

  眼前的中年人脸色难看,屠凤栖满脸无辜,莫不是她说错了什么?

  正想着,便见着魏黎忽然低下头来,瞪了一眼自己那被石子儿给打疼的小腿,努力挤出一抹笑,“原是王妃呀,本将军是为着王妃的丫鬟而来。”

  为着替她的丫鬟洗脱罪名而来。

  “哦……”屠凤栖点点头,“听闻将军曾是瑶华长公主的旧友,想必是长公主知晓了此事,来寻了将军替本王妃做主来的。”

  魏黎木着一张脸点点头,“瑶华来过。”

  只他亲自到这儿来,却是被一个臭小子给逼的。

  “那……将军不若随本王妃一同进去瞧瞧?”

  听闻那尸首还未来得及送到义庄去,连带着仵作亦还在这天牢中。

  【作者题外话】:大半夜的室友给蠢作者发个《铜牌巨星》的剧照……心好累昂,大家都能看到我吧唧青春的肉体了QAQ

  容我去码个字静静,当然可能嘴上说码字,其实是去午睡了哈哈哈哈

  那什么,感情戏真的好难好难啊,每次想来点儿刺激的,还没开始写,蠢作者就先害羞了(虽然嘴上喊一点都不害羞)


  ☆、第三百六十八章 谁在暗处?


  “好……咳咳!不妥不妥,王妃体弱,天牢这地方最是邪气不过,况里头还放着尸体,王妃还是在外头等着罢。有本将军在,断不会叫旁人冤枉了王妃。”

  天知晓他的小腿都要被那心狠手辣的小子给打穿了!

  屠凤栖娇憨地笑,一双大杏眼弯弯的,甚是惹人喜爱。魏黎正欲多看几眼,便觉得好几颗石子儿一同飞向自己的小腿。他瞪了瞪双眼,只觉那躲在暗处的人,着实是叫人心烦得很!

  “王妃留步,本将军这便进去!”魏黎暴喝一声,逃也似的跑进了天牢中。

  屠凤栖扭头与素锦笑道:“璇玑的舅舅,可当真是个热心人儿呢!也不知晓是何人在胡说八道,竟是叫本王妃险些误会了他。若本王妃早知晓他是这般热情的一人儿,本王妃是无论如何,亦是要与他好好儿打交道呀!”

  眼前的姑娘双眸眯起,狡黠得像一只小狐狸一般。

  素锦呵呵干笑,方才那石子儿,她可都看见了。想必待到魏黎大将军回到府中后,等着他的,定是一顿胖揍。

  素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笑得愈发灿烂的王妃娘娘,心中暗暗嘀咕,许是要被胖揍一顿的,不仅仅是魏黎大将军罢。

  王妃最恨被旁人糊弄了!

  因着有魏黎在,屠凤栖却也放心不少,只上了马车,便朝着连翘买荷包那铺子去了。

  说来也巧,她竟是在那铺子中遇见了龚如心,只龚如心神色匆匆,竟是不曾注意到她。

  素锦挑开了珠帘,拧着眉头看着龚如心与那掌柜的说话,那掌柜的似乎有些为难,只待到龚如心取出一张银票后,那掌柜的却是眉开眼笑地点点头,甚至亲自将龚如心送到了门前。

  待到龚如心不见了踪影后,屠凤栖方是从马车上下来。那掌柜的还未来得及将银票收起来,便被素锦给揪着衣襟,一把丢到了店中。

  “关门。”屠凤栖柔声道。

  素锦目光凌厉,吓得一旁的小厮忙将门给关上了。

  “听闻你这儿的荷包绣得极其精妙,这昭都中的贵女们,竟是争相上门来了。”屠凤栖声音温柔,只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捏着一个荷包,“说罢,却又是何人告诉你,将连翘引到这儿来的了。”

  事已至此,她竟是不得不道一声“佩服”了。起初她只当那宫女是想着陷害自己,却不知将荷包盗走,更有深一层的意味。

  连翘素来为她着想,这铺子的绣工,竟与桑支有些相同。想必是什么人将此事传了出去,竟是引得连翘上门来。随后便遇着那天牢中的守卫,一切便似乎顺理成章起来了一般。

  若非她是苦主,怕是要为玉凌宴的心思鼓掌了,这环环相扣的,竟是比寻常的女子还要精妙许多了。

  “方才那位姑娘,又与掌柜的说了些什么?本王妃却是好奇得很呢!”

  掌柜的脸色一白,“这……贵人莫恼,小人交待了便是。”

  单从武力值上,他便不得不交待了一切呀!

  “方才那位姑娘不知从何处听闻了王妃丫鬟之事,故而方是来寻小人,叫小人定要咬定了,那丫鬟与守卫确是密谋了什么。小人见钱眼开,便,便应下了。”掌柜的战战巍巍,只恨不得见方才龚如心说的话儿一一背出来了。

  只屠凤栖却是没这耐心与他胡说八道,“她倒是有心了……”有心给自己添堵,“却是不知,她一直与本王妃为难,却又是为着什么……”若是拎得清,便应是知晓,如今抓住玉凌宴的心,方是正道,“她待本王妃一片真心,本王妃又怎好叫她失望了?”

  她觉得这事儿有意思极了,先前被她一心认定是凶手的玉凌宴,竟是半点儿动静皆无,反倒是这龚如心,竟是一下子便闯入了她的视线之中了。

  当真是太巧合了些!

  掌柜的打了个冷战,竟是觉得,这看似温柔的姑娘,竟比素锦还是可怕几分。

  “那荷包呢?又是何人交予你的?”屠凤栖将眸中的冷光压下,唇边挂着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意,“莫不是,竟又是这龚家姑娘做的?”

  她却是有几分明白了。

  掌柜的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只恨不得扑过去膜拜王妃一番,“虽不是龚家姑娘,却也与她脱不了干系。还是不久前,从龚家那头传来的消息,只说战王妃身侧的丫鬟,竟是有一手好绣工,战王妃回了昭都,若是得了青睐……”

  看来这一个局,显然已经布下许久了。

  屠凤栖眯了眯双眸,她竟这般受欢迎了,人还未到昭都,便有人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来,着实是叫人意外得很!

  “可见这昭都中,记挂着本王妃的人,竟还是不少的。”战王妃微微低下头来,掰着自己白嫩纤细的手指数了数,面上露出欢喜的神色来,“这却是有意思了,只怕本王妃是要应付不过来了呢!”

  她素来是个娇气的姑娘,与那等豺狼呆在一起,岂不是要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素锦眼角抽搐,“姑娘,此人该如何处置?”

  帮着旁人冤枉了连翘,总还是要惩处一番的。

  “本王妃的丫鬟……与那守卫说了什么?”屠凤栖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抱着双手好整以暇的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额头上冒出一串儿冷汗来,只握紧了双手,犹豫了好一会儿,“这,小人……小人不记得了。”

  那宫人来询问的时候,他可是作了证的,何况又有龚如心的钱财诱惑,掌柜的竟是一时不愿说实话了。

  说了,便是给自己招惹是非了!

  “不说?”屠凤栖下巴点了点,“本还想给你一条活路,怎知竟是个不识好歹的。也罢,将人送去魏黎大将军那儿,叫他……”她眸中闪过一抹异色,“给本王妃做主了。”

  又寻了一个人出气,屠凤栖走出门后,只觉浑身舒爽,便是肚子里的宝宝,竟都安分了不少。

  心中暗暗算了算时日,如今正正三个月,再过不久肚子隆起,便是要瞒不住了。

  所幸……

  “若是叫湛哥哥知晓,我竟是怀了身孕,他定是要欢喜了。”屠凤栖与素锦笑道。

  她竟是半点儿都不为连翘的事儿着急。

  【作者题外话】:谁丢的小石子儿?


  ☆、第三百六十九章 落入棋局


  素锦亦是一副放松的模样,只上前扶着自家姑娘,“如今方才满了三个月,虽说小世子乖巧,只姑娘到底体弱,连翘的事儿,便交与大将军来查便是了。姑娘在宫中好好养着身子,待到王爷归来,方是安心呢!”

  屠凤栖面上颇是赞同,只瞧着不远处的拐角,那儿的野花动了动,似乎有人影闪过一般。她竟也不好奇,只轻笑了一声,道:“与湛哥哥分别许久,眼下遇着麻烦了,方是知晓,以往湛哥哥竟是将我护得多好。”

  她只感叹了一句,便与素锦扬长而去。

  而那拐角处,却是传出了阵阵笑声,那人仿佛压抑着自己的喜悦,目光痴迷地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只恨不得即刻便出现在那姑娘的跟前了。

  贤妃寝宫中,宫女正温顺地给她捶着腿儿。她半闭着双眸,娴静温柔的小脸上,满是闲适。

  “前头的事儿,现下如何了?”

  这战王妃一回来,昭都便开始闹腾了,倒是叫她看了不少好戏。

  “一切皆如娘娘预料的那般,玉家的小公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龚家姑娘亦是参与进去了。如今留给战王妃的,正正是一团理不开的乱麻了。”宫女轻声应道。

  谁说不是呢?

  那冲撞了战王妃的大汉,本是玉凌宴的人,只如今那人却是死在了天牢中,偏生这一切的线索,竟都指向了龚家嫡女龚如心。

  “这些孩子,竟都是有能耐的。”贤妃眼波流转,只抿唇笑了一声,声音慵懒,“倒是给本宫省了不少事儿了。”

  也不枉费她一番算计了。

  “到底是娘娘更是英明些。”宫女恭维道,“若不是娘娘有先见之明,使得玉家小公子与龚家嫡女皆是动了心思,战王妃终究还是会好好儿的。眼下这等局势,却不知她日后该怎么办了。”

  玉家的小公子可不仅仅是想着寻仇这般简单,而那龚家的嫡女,亦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呵……”贤妃冷笑了一声。

  到底是什么呢?这本便是报应了,当真以为当年她所受的委屈,皆是被她抛于脑后了不成?

  她呀,素来最是个记仇的!

  贤妃处的动静,屠凤栖却是不知晓的。她安分了好几日,瞧着便似乎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小可怜儿一般,竟是连被关进了天牢中的丫鬟都不管了。

  她那丫鬟亦是个心宽的,眼下正在天牢中,与故人把酒言欢呢!

  “再没想到,您竟是到昭都中来了。”连翘欢喜道,“有您在,王妃总算是安全了。”

  她望着那半边脸皆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男子,忍了忍,终究是没将王妃有孕的事儿说出来了。

  总是要亲自开口,方是更有意思。

  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鸢鸢在宫中如何?可是有人为难了她?”

  连翘忽的冷下脸来:“只怕贤妃还未歇了害人的心思,虽说这段时日的事儿,皆无法证明便是贤妃动的手,只奴婢竟是觉得,贤妃似乎又躲到了后头,开始指点江山了。”

  再没有比贤妃更是歹毒的人了。

  “无妨,如今有我在,断不会有人再能为难她。你且放心等上几日,凡事自有我护着。”男子话毕,转头望向一旁默默无言的魏黎,“将军查得如何了?”

  呵呵,总算是想起本将军来了。

  魏黎干咳一声,端着姿态正欲拿捏一番,只他还未开口,便见着那臭小子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再想到他的身份,不免泄了气,“咳,差,差不多了。”

  若是不查清了事实,又如何去与瑶华长公主见面呢?

  阴暗处的男子点点头,似是放松了不少,“这天儿是愈发的热了,想必再过不久,皇上便应是要去避暑了。”

  届时身为战王妃的屠凤栖,自然亦是要跟着去的。那避暑的山庄可是个好地方,他竟是有些等不及去见她了!

  屠凤栖等了好几日,总算是见着魏黎大将军来了。

  “幸不辱使命,王妃请过目。”魏黎咬文嚼字一番,将手中的供词呈了上去。

  只有那臭小子在,逼供这等事儿,断无人能熬得住。先前那见钱眼开的掌柜,不过半日,便受不住交待了一切。

  屠凤栖歪了歪脑袋,只将沾着血手印儿的供词翻开来,最先竟是那掌柜的供词。她仔细看了一遍,唇边带上一抹淡笑,“这人却是有意思,不知何人透露于他的消息,他竟也敢冒险。”

  那掌柜的招供说,只在她回来前,昭都中便有人说过桑支的绣工,瞧着那人似乎是龚家的,这昭都中的绣房望风而动,竟都迎着她的喜好做了好些荷包。

  “想来应是蓄谋已久了,偏生这掌柜的落入了圈套中。”素锦看了一会儿,垂头想了想,“这铺子竟是离镇国公府最近的,也怨不得连翘偏挑了它。”

  连翘可不是个爱折腾的,既是能到最近的地方去,她断不会再多费力气。

  屠凤栖嗔了她一眼,继续往下看,“与连翘说了话儿的那人,竟是龚家的没落旁支?这竟是有意思了!”

  瞧着此人却也是十分无辜的了,本不过去给妻子买了个荷包,竟是在那铺子中遇着连翘了。二人不小心撞到了一处儿,守卫不过道歉了一句,竟是被人当成了买凶杀人了。

  “本将军还查了另一个守卫,此人与原先那守卫是死敌,本将军怀疑,下毒之人,正是他了。”魏黎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

  屠凤栖正想询问缘由,却见着青黛快步走了进来。她神色一凛,“怎么了?”

  青黛顾不得礼节,只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道:“出事了。不知是何人知晓了大将军在查连翘的事儿,将军一入宫,便有人将消息传了出去,如今人人皆说,是龚家姑娘害了人。”

  他们还未查清一切呢,外头的人便都知晓了此事,可见定是有人在盯着他们了。

  屠凤栖“啪”的一声将供词丢到桌案上,杏眼微瞪,竟是带上了几分气势,“倒是好算计!本王妃还未说什么,便有人将这戴罪羔羊,给送到本王妃的跟前来了!”

  这下龚如心该是恨死她了。

  【作者题外话】:唔,又想剧透……

  为什么这么久了,贤妃竟然都没有动手呢?猜猜猜猜猜嘛~


  ☆、第三百七十章 螳螂捕蝉


  “本将军暗中查探此事,竟还是叫人知晓了,可见这并非是一个姑娘的手笔。虽说种种迹象皆是指向了龚家,本将军却以为,龚家方最是清白。”

  无他,谁做事亦不会留下这般大的一个漏洞,这分明是叫人查清“真相”,好讨回公道呀!

  “若奴婢是龚家姑娘,奴婢定不会差了自家的人去办事儿。何况那守卫不过与连翘说了句话儿罢了,谁知晓真正害人的又是谁?但眼下将军还未寻出真凶,龚家姑娘却已被推到风口浪尖,奴婢瞧着,倒似乎是有人想要借姑娘的手,叫龚家姑娘声名狼藉了。”素锦转了转眼珠子,说道。

  可不正是将自家姑娘给推出去当挡箭牌?如今在查探此事的人,便唯有姑娘了。那龚家姑娘再是无辜,眼下却无人能证明她是清白的。

  待到查清真相,只怕龚如心早便成了过街老鼠了。

  “却也不必再猜是何人动的手了。”先前龚如心忽然出现,她本还有些怀疑,只如今却是笃定了,“定是玉凌宴无疑了。”

  这一番算计,为着的不仅仅是寻她晦气,更是因着玉凌宴想要解除与龚如心之间的婚约。他与景琉璃那点儿破事,虽不少人知晓,只到底不曾摆到明面儿上。他若是要娶景琉璃,又如何能再与龚如心有什么牵扯?

  但他曾出现在龚如心的床榻上,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了。为今之计,唯有叫众人嫌恶龚如心,方是顺理成章的退了这门婚事。

  “意图谋害王妃,竟在狱中杀了人,这等名声的姑娘,莫说是丞相府,便是寻常百姓家,皆是不会娶的。”屠凤栖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若是再来点儿旁的什么事儿,再添一把火,只怕不必玉凌宴出手,龚如心便要自行了断了。”

  “倒是叫他那心上人,清白得似白莲花儿一般的。”素锦撇嘴,面上不屑,“奴婢瞧着,琉璃公主定亦是知晓此事的。”

  怨不得那日在御书房中,琉璃公主卯足了劲儿的与自家姑娘为难呢!

  “心思歹毒,玉凌宴与景琉璃,却也是十分般配的了。”

  魏黎对这等妇人的手段有些瞧不上眼,“堂堂男子汉,竟是使出这等低劣的手法,着实叫人瞧不起。便是娶到了景琉璃又能如何?本将军早瞧出来了,那景琉璃心中可没有他的地位。”

  不过是因着虚荣心作祟,方是想着与玉凌宴纠缠不清罢了。

  “手段如何,到底还是叫他成事了。”屠凤栖是个惯爱算计人的,只笑眯眯地瞥了魏黎一眼,“不若本王妃叫将军瞧瞧,真正的妇人,若是斗起来,该是有多精彩。”

  断没有叫她给人出头的道理的,玉凌宴既是想要退婚,只去寻了龚如心便是,如今将她拖下水,却是叫她成了龚如心的仇人了。

  “那咱们……”魏黎打了个冷战,只觉得这二人果真是夫妻,竟都一样的狠心。

  “自然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将军该去查清真相,而本王妃……”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满脸的天真浪漫,“好吃好喝的等着看好戏便是了。”

  龚家姑娘哭得肝肠寸断,只外头的名声便已叫她觉得万念俱灰了。她伏在贤妃的怀中,娇软的身躯颤抖不已。

  “娘娘定要给心儿做主……心儿何时想过谋害战王妃呢?”便是曾经有过这心思,只在见识到了屠凤栖的能耐后,她亦唯有扎小人儿的份儿了,“心儿什么都没做啊,心儿是被冤枉的……”

  贤妃心疼地轻拍她的后背,“只怕你是被人算计了。这事儿竟是这般凑巧,竟是每个人都指着你是凶手了,若非是位高权重之人,如何能做到这一步呢?”

  贤妃声音温柔,落入龚如心的耳中,却仿佛一道惊雷。她猛地抬起头来,“娘娘的意思是……”

  “许是本宫想多了。”贤妃有些犹豫,“你是个好的,但这昭都中素来不平静,如今战王妃一回来,竟更是热闹了几分。她又与你们有旧仇,本宫只担忧……只这般算计,她似乎是做不到的,那日你不该擅作主张去见那掌柜的。”

  “心儿,心儿只是……”龚如心咬着下唇,委屈得直落泪,“心儿不甘心,她算计了心儿,心儿如何能看着她逍遥?那丫鬟出事后,心儿只去寻了那掌柜的,叫他说了几句话罢了,除此之外,心儿再没做过旁的事儿了。”

  谁会知晓,单单只几句话,竟是成了她的把柄呢?

  “定是屠凤栖!”龚如心双眸通红,“那日在小宴上,她便与我说了,若是我胆敢算计她,她定不会放过我的!”

  贤妃好生抚慰了她几句,万般不舍地将人送走了,她方是转身对着身后的屏风道:“出来罢。”

  一个身姿婀娜的姑娘从屏风后头闪身而出,那姑娘望着龚如心离去的方向,捏着帕子咯咯轻笑,模样甚是得意。

  贤妃皱了皱眉头,“公主该走了,本宫已经依你所言,将这一切都推到屠凤栖的头上了。日后公主莫要再到本宫这儿来了,本宫这里……容不下公主这尊大佛。”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一副被羞辱了的模样。

  景琉璃低笑了一声,“贤妃娘娘何必装模作样,先前你挑唆了本宫,叫本宫去寻屠凤栖的晦气时,便应知晓会这样。你不是怨恨战王害了你的兄长?若你不乖乖听话,本宫定会亲自告知屠凤栖,那日本宫在她灵堂上说的话儿,可都是贤妃娘娘教本宫说的。”

  “兄长做了错事,本便应受到惩罚,战王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儿罢了。本宫……”

  “若娘娘当真这般想,今日又为何要帮本宫?到底是一家兄妹,便是有再大的锉齿,却也是容不得外人欺辱的。”景琉璃俯下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贤妃,“贤妃娘娘今日叫本宫觉得很是开怀,龚如心不过是你家中一个小辈罢了,比起一个小辈的姻缘来,自是为温大人报仇更是紧要些了。”

  贤妃咬着嘴唇,脆弱的双眸中已然带上了泪水儿,只捂着耳朵连声道:“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本宫不会再帮着你做这等事儿了,琉璃公主请回,若公主再来,便莫要怨本宫告到皇上跟前了。”

  她身侧的宫女状似不忍,只挡在了她的跟前,“公主请罢,娘娘一心向佛,断不会搭理这些俗世的恩恩怨怨,若公主再相逼,奴婢便是拼了这条命,亦是要叫皇上讨个公道的。”

  景琉璃嗤笑了一声,扭着细腰往外走去,“还真当自己是一朵儿小白花似的,内力究竟是怎么想的,谁又会知晓呢?”

  若一心向佛,当日何必挑唆了自己去寻屠凤栖的麻烦?

  【作者题外话】:唔,爱你们哟~


  ☆、第三百七十一章 黄雀在后


  景琉璃却是不曾见着,在她的身后,贤妃的目光忽的冷了下来,双眸中仍带着泪水儿,却再无一丝脆弱。

  她放下双手,圆润的指甲戳入掌心,“倒是个直性子的,皇后却是将琉璃公主教养得极好。”

  好得竟是有些愚笨了。

  宫女将她扶起来,面上亦是不屑至极,“还当她是当真拿捏住了娘娘呢,却不知真正被拿捏了的人,不是娘娘,而是她自己罢了。娘娘受了琉璃公主的胁迫,便是日后战王妃想要寻娘娘麻烦,亦只能道一句景琉璃作祟了。”

  景琉璃……却正正好儿的给了自家娘娘一个,名正言顺地挑唆龚如心去与战王妃作对的借口。

  “人可是找着了?”贤妃漫不经心地将掌心的鲜血擦拭干净,抬头望着宫女,“这一回,战王妃定是要与龚如心结仇了。”

  “娘娘放心,人已经被玉凌宴送走了,想必这回儿,那位可怜的姑娘,应是在击鼓鸣冤了。”宫女恭敬道。

  贤妃点点头,手中带血的帕子落到地上,“好,当真是好极了……只瑶华与魏黎……”她敛了敛眉,“这些年过去了,竟还是念念不忘,只本宫还在记挂着当年的伤心事儿。”

  凭什么呢?她与瑶华素来情同姐妹,自是应当……有难同当才是了。

  “将那个人接入昭都来,瑶华长公主仍在这宫中享福,怎好叫小姑子在外头吃了苦头?”

  宫女眸中闪过一缕寒光,只垂头应下。

  *

  “姑娘。”

  入夜后,屠凤栖正在沐浴,大半个身子皆是埋在水下。素锦手中捧着衣裳走进来,温婉的小脸上,竟满是笑意。

  “姑娘猜猜,外头又出了什么事儿。”她一面儿替自家姑娘擦身子,一面儿轻声问道。

  这昭都,果真是愈发的热闹了。

  屠凤栖张开双臂,只将粉白色的寝衣换上,随后踩着鞋子坐到了床榻上。她低头抚摸自己的小腹,满目柔和:“莫不是龚如心又有什么麻烦了不成?”

  她便说呢,既是要退婚,怎好再叫龚如心有翻身的余地?只叫龚如心再无力反抗,方才是妙呢!

  素锦理了理屠凤栖的墨发,笑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姑娘,只姑娘定是不会想到,龚家姑娘此番,是当着惹了大麻烦了。”

  这罪名若是成了,龚家姑娘便是当真要毁了呢!

  “龚家又来了一位姑娘,竟是去击鼓鸣冤了。那姑娘本是庶出,当初亦是与玉凌宴一同出现在龚如心的房中的,只龚如心的娘亲,却是不愿委屈了女儿,竟是偷偷将那庶出的姑娘毁了容貌,只将人送到了庄子上。不知怎么的,如今那位庶出的姑娘,竟是回来了。”

  不仅仅是回来了,竟还顶着一张被毁容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的跟前。眼下刑部正乱着呢!

  “若是叫那位庶出的姑娘得逞了,龚如心的娘亲,便要落得一个‘苛待庶女’的名声了。加之龚如心本便被认为是杀人凶手,再有一个歹毒的母亲,这门婚事,断然是成不了了。”素锦颇为可惜,“这婚事若是成了,才叫奴婢心中痛快呢,该是叫琉璃公主与龚如心都进了玉家的门才好。”

  如此一来,倒是要瞧瞧,那玉家的小公子应怎么好好儿的安置这两个姑娘了。

  “景琉璃与龚家姑娘,竟都是顶顶好儿的姑娘。”屠凤栖垂下眼帘来,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明日我去见见璇玑,好叫魏黎大将军替我做主。这宫外头,我却是不大方便走动了,亏得有魏黎将军……”

  她露出一口大白牙来,似乎是当真感激魏黎将军一般。

  素锦却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姑娘莫不是知晓了什么,这几日姑娘使唤起魏黎将军来,竟是半点儿都不含糊。”

  “本王妃知晓什么呢?”屠凤栖秀秀气气的笑,模样天真,“不是璇玑的舅舅吗?本王妃与璇玑这等交情,魏黎将军是个好人,待本王妃竟是比璇玑还要好上几分。何况,王爷不是在凉州?”

  乍一听是前言不搭后语,素锦却是干咳了一声,“果真是瞒不过姑娘的。”

  她还以为只她瞧出来了呢!

  “这男人啊,最是阳奉阴违了,待到本王妃见着王爷,便该叫他知晓,本王妃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她想了一会儿,再次道:“魏黎将军可真是个大好人呢!”

  这大好人,便只能被王妃差遣了,如若不然,又怎么能对得起他的好呢?

  “还有一件事,奴婢竟是险些忘了。”素锦揉了揉眉心,“今日龚如心与景琉璃皆是去见了贤妃。龚如心出来的时候,脸色却是不大好,青黛姐姐说,前几日,殿外的宫人还见着龚如心了,瞧着似乎是恨上姑娘了。倒是景琉璃,从贤妃宫中出来的时候,神色很是得意。”

  这二人势同水火,竟是同时出现在了贤妃的宫中,倒是叫人觉得奇怪了。

  “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贤妃亦是知晓,她糊弄不过我的。既是糊弄不过,不若便当作示威了。”屠凤栖摇摇头,心中对贤妃却更是厌恶了几分。

  躲在背后算什么本事儿?还当真自己是运筹帷幕了不成?今日她糊弄了龚如心与景琉璃,待到那二人回过神来,总有她吃苦的时候。

  景琉璃可不是个宽容大度的。

  素锦亦是想到了这一层,只捂着嘴巴笑出声来。贤妃总当她能算计一切,却是不知晓,若是失败,等着她的又是何等艰难的处境。

  魏黎将军全然不知晓,他又被王妃给惦记上了。只当璇玑传了信儿出来后,他便满脸灰败,只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男子,将手中的信儿丢到那人的怀中。

  “璇玑说,战王妃叫本将军想法子与龚如心联络。”

  他一个大男子,竟是要与一个小姑娘联络,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他是正好儿要成为龚如心的下家了!

  魏黎大将军虽年长了些,却也是昭都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男子俯身将信件捡起,眼瞅着上头熟悉的字迹,只觉得这信大抵不是给魏黎,而是给自己看的。

  他无奈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上头拂过,却是见着每行的头一个字连在一同,竟是那小姑娘对自己的警告了——

  【作者题外话】:所以说,谁才是真正的看戏的人,不到最后是不知道的呀~看下去就懂啦~


  ☆、第三百七十二章 暴露,寻仇


  司、湛、你、个、王、八、蛋!

  怕是鸢鸢早便知晓自己亦是回到昭都中来了,只想着自己既未露脸,她便也装聋作哑了。

  “哟,竟是被骂了!”魏黎凑过去,见着司湛满脸温柔的摸着那几个字,不免冷笑了一声,“我便说怎不会璇玑的字呢,原是想与你传信!”

  分明都在昭都中,竟还装得似乎是苦命鸳鸯一般,若是想见面,来日约了醉乡楼便是。

  矫情!

  魏黎将军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嫉妒了呢!

  “这总是旁人求不来的。”司湛面不改色,只将那信收到胸口处,“比起如今还没有着落的人来,本王终究是有些得意的。”

  竟是不要脸的在孤家寡人跟前炫耀!

  魏黎呵呵冷笑:“若是当初本将军……你以为会有你在本将军跟前得意的份儿?”

  若不是当初出了那样的事儿,他怎会到如今仍是孤身一人?若是早前他不如此,便不会被这不要脸的臭小子给奴役了!

  “鸢鸢让你去与龚如心联络。”司湛抿了一口茶,“这亦是本王的意思,天牢中的事儿查得差不多了,亦该是叫那两个躲在后头算计人的付出代价了。龚如心这般稀罕玉凌宴,想必是不愿意毁了这门婚事。”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老神在在地闭上了嘴巴。魏黎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大甘心,“玉凌宴既已布下这一局,王妃又如何能轻易破解了?叫本将军说,不若便拿着所有的证据,到皇上跟前,叫他瞧瞧他的女儿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话音一落,司湛目光便冷了下来,不是没被玉凌宴算计过,只他与鸢鸢皆是知晓的,若是闹到了昭德帝跟前,昭德帝定是会护着玉凌宴与景琉璃。

  何况,若是要叫一个人痛苦,方子多的是,每一种皆要比将人关进大牢中有趣儿。

  “走了。”司湛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

  魏黎道:“你去哪儿?”

  这臭小子自回到昭都以来,鲜少有出门的时候。如今竟是主动出去,当真是稀奇了!

  司湛冷笑:“寻仇。”

  左右鸢鸢已经知晓自己回来的消息了,却也不怕那个不要脸的“兄长”去告状了。竟敢瞒着鸢鸢的消息,他不好好儿教训“兄长”一番,岂不是白白担忧了好几日?

  魏黎在后头低声嘀咕:“你寻仇?旁人不寻你的仇,竟都是好的了。”

  瞧瞧那张仿佛自己欠了他许多银子的脸,若非是为着瑶华,他定是要将人给赶出去的。

  镇国公府中,屠凤栖身穿白色锦袍,面色带着几分红润,手中拿着一直画笔,正在宣纸上描一副山水画儿。

  他神色淡漠,只双眸中却总带着一抹戾气,一旁的罗楼规规矩矩地站着,“公子当真不管管?属下瞧着,姑娘这是要给旁人背黑锅了。”

  叫他说,最应将玉凌宴与景琉璃这对儿狗男女给揪出来,只挂在城墙上,叫众人都瞧清楚他们是什么货色。

  在凉州混了好几个月的罗楼,如今俨然亦是沾上了一些“恶习”,当日司湛将郦国国君的脑袋挂在城墙上,可叫凉州中的百姓们心中很是痛快。

  屠凤梧仔细地上了墨,“鸢鸢心中有数。”

  她若是当真遇着麻烦了,自会差人来传信儿,只如今龚如心显然是恨上了她,她竟是无动于衷,想必心中早有成算。

  “可姑娘总寻魏黎大将军,却也不是个办法。”罗楼皱了皱眉头,想到近来魏黎的种种表现,不禁有些不解,“不是说,魏黎将军最是个不爱管闲事儿的,怎生竟是帮着姑娘……”

  屠凤梧手中画笔一顿,一滴墨滴落在画好的画儿上。他只扫了一眼,便将那画儿揉成一团,丢到地上,“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取了帕子擦了手,屠凤梧方是坐下,只看着已经坐在对面的男子,眸中的阴沉几欲便要喷涌而出了,“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如今鸢鸢已经安然无恙了,你倒不如继续在凉州呆着。”

  总归有他护着鸢鸢,却也不必担忧旁的事儿。

  “本王是来寻仇的。”司湛也不与他多说,只挥出一道掌风,正打在屠凤梧手中的茶杯上。

  茶杯“嘭”的一声碎开来,滚烫的茶水溅了屠凤梧一身。温润的白衣少年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巧的很,我亦正想去寻你打一架。”

  总该叫他知晓,纵然没了威远伯府,鸢鸢还是有他这个兄长护着的。

  罗楼一眨眼,便见着本应是各自坐在书房中的二人,已经到了院子中了。罡风肆意,刮得人脸生疼,罗楼忙跑出去,却只能勉强看清两道人影。

  ……这可如何是好?自家公子素来体弱,岂不是要叫战王给揍扁了?

  “别,别打呀!”罗楼不大有气势地叫道,只那缠斗得厉害的二人,却是半点儿都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本王不管你是谁,只鸢鸢如今是本王的妻子,收起你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司湛一个闪身,带着几分冷气的手掌,便已打到了屠凤梧的胸口上。

  屠凤梧后退了几步,强咬牙关:“她是我的珍宝,你若是待她不好,我自是可以与她来往。那日若不是我,你以为鸢鸢能活着回来?既是有能耐来寻仇,怎不好好儿保护她?”

  见着司湛愣了愣,屠凤梧更是不客气地冷笑道:“怎么?如今却是知错了?你不过是仗着她喜欢你罢了!若不是我相让,你以为你如今能娶到她?她多喜欢你,我与她却是青梅竹马。”

  这便是叫司湛嫉妒的地方了,他们是青梅竹马,自己却不过是幼时与鸢鸢有那么些缘分,后来鸢鸢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们之间的婚事,方是成了。

  若是没有那个梦,鸢鸢无论如何亦不会选了自己的。

  “这是本王与她之间的事儿!”司湛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是被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兄长”给蛊惑了,他神色愈发的冰冷,“你救了她,本王应是感激你。只你当初既是选择放手,如今亦不必再在后头做什么小动作,若是叫她知晓,她信你,你却是辜负了她的信任,她定会恨你。”


  ☆、第三百七十三章 凤梧身世


  “她已经知晓了。”屠凤梧脸色变了变,只咬着牙,恶狠狠道:“从她回到昭都那日起,她便是知晓了。”

  他到底是没能狠下心来叫她难过,虽不曾与司湛传信儿,却是与景璇玑说了此事。有景璇玑在,司湛迟早会知晓鸢鸢还活着的消息。

  他步步退让,如今却是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了。

  “我不后悔!”屠凤梧嘴角溢出一抹殷红,“她是我捧在手心的人,你若是不知珍惜,我亦不会叫她委屈了。她爱你护你,却不知我亦爱她护她,你叫她独自一人回昭都,叫你担惊受怕几日,不过是个小教训!”

  若非是因着担忧司湛出了事儿,会叫鸢鸢更是难过,他定不会便这般算了。

  “若想保护她,先将你自己的事儿给解决了再说。”司湛收手,落在屠凤梧的跟前,“长柳巷那户人家,你若再不叫他们躲起来,你的事儿,迟早亦是要牵连到她的身上来。当初威远伯夫妻冒死将你救下,不是为着叫你来害了她的。”

  此言一出,莫说是罗楼,便是屠凤梧都忍不住抬起头来,满脸惊诧地看着他。

  司湛冷哼了一声,“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你的身份?先前本王顾念着你是鸢鸢的兄长,不想查你罢了。如今……你既是敢在背后动手脚,本王亦自是能叫你再当不了她的兄长。”

  届时屠凤梧当不成兄长,鸢鸢自会慢慢与他生分了。

  屠凤梧接过罗楼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却也顾不得方才被司湛揍成青紫色的眼圈儿了,“你知道多少?”

  他瞒了十几年的秘密,竟是这般快便瞒不住了?

  “不过便只你的身份,还有风雨楼罢了。你放心,除去本王,无人知晓此事。你的身份虽是对本王有些利用价值,只为了不叫你的破事儿给牵扯到本王的王妃……”他特意加重了声音,“本王不会叫你这般快暴露在你的仇人跟前的。”

  “你想如何?”

  屠凤梧总算是明白了,司湛除去来寻仇外,只怕还有更为紧要的事儿。

  “你要报仇,本王要保护鸢鸢,不若本王帮你如何?”司湛道。

  屠凤梧抿着嘴唇,“你便不怕,日后我将她从你身边抢走?他日我若是得势,你们断无法如眼下这般甜蜜。”

  待他报了仇,定是要眼前这人……好好儿的待鸢鸢!

  “你自是可以将她抢走,只她日后定不会再看你一眼。”司湛眸中满是笃定,“何况,你便是将她抢走,本王亦是能将他抢回来。”

  他既是敢到这儿来,心中便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屠凤梧嘴上虽说了会将鸢鸢从自己身边抢走,只他更是知晓,除去自己,眼前这不怎么样的“兄长”,却是一个比镇国公更是在意鸢鸢的人了。

  “眼下皇上昏庸,本王要保护鸢鸢,便得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本王手中有兵马粮草,只百姓终究无辜,本王不愿起兵。”若起兵,单凭他手中的半块虎符,与他常年在军中积累下来的威信,昭德帝断然不是他的对手。

  屠凤梧道:“那与我有何关联?我只要报仇,你若是要这皇位,只怕拿去便是。”

  “谁说本王要皇位?”司湛满脸嫌弃,“本王有家有室,不耐烦娶一群聒噪的女人。倒是兄长……”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了屠凤梧一番,“兄长该是到了娶妻的年纪了,正巧,后宫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

  若是叫为着争夺皇位,不得不与景琉璃傅虹影之类的玩意儿周旋的景子默听了这话,定是要哭了。

  “本王的人,可以拥立兄长。虽说兄长初入朝堂时大抵会根基不稳,只本王亦是知晓的,本王的人,加上兄长的人,足以将景子默给压下来了。”司湛好不要脸,道:“更何况,兄长还是皇上最是喜爱的女子的孩儿。”

  昭德帝虽倚重皇后,只他心中对皇后却是没什么真感情的。外戚权重,若非是玉家权势太大,昭德帝只怕早便要与皇后生分了。

  “最喜爱的女子……”屠凤梧低头,掩去眸中的嘲讽,“最后竟是险些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若不是父亲与夫人怜悯,如今我在哪儿,竟都不知晓。”

  也亏得娘亲在遇着那狗皇帝前,先与父亲成为了挚友,亦亏得夫人是个宽厚的,如若不然,这世间如何还会有一个屠凤梧呢?

  “时辰不早了,许久不曾见着鸢鸢,想必兄长对鸢鸢,亦是想念得紧。”司湛装模作样地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听闻醉乡楼又出了新菜色,鸢鸢定是会喜欢的。”

  屠凤梧默然,他便知晓不该与司湛说太多,早在方才停手的时候,他便应是叫罗楼将此人给赶出去。

  司湛了却了心事,再看了一眼满脸愤然的屠凤梧,只觉得心中痛快至极。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冷清的战王了,遇着情敌,只恨不得往死里欺负。

  屠凤梧亦见不得司湛痛快,“有一件事,你大抵是不知晓的。”

  见着司湛看过了,屠凤梧方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万般诡异的笑来,“鸢鸢有身孕了。”

  司湛脚下打了个踉跄,险些便要扑倒在罗楼的跟前。他瞪大了一双眼,“你方才说什么?”

  鸢鸢,鸢鸢……

  “你听见了。”屠凤梧只冷眼扫了他一眼,觉得失态的司湛格外的滑稽。

  司湛呆呆地回味了好一会儿,嘴唇慢慢扬起,双眸中亦是带上了笑意。他走过去,拍了拍屠凤梧的肩膀,“还得多谢兄长提醒了,兄长赶紧报仇,本王还要与鸢鸢回凉州造小人儿呢!”

  屠凤梧,屠凤梧脸都绿了。

  竟是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

  宫中的屠凤栖尚不知晓,自家兄长被战王爷给胖揍了一顿,只她收到了屠凤梧送进来的帖子,又听青黛说,皇上已经应了她与屠凤梧兄妹团聚了。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仿佛是一个阴谋一般。

  她穿了蝶戏水仙裙衫,下头配了累珠叠纱粉霞茜裙,正是炎夏,却也不显得热。

  【作者题外话】:我勒个天,帮家里干活儿,刚回来~困死本宝宝了_(%3Aзゝ∠)_

  没错啦,那个孩子就真的是凤梧哥哥啦~司湛他们要开始唱大戏了(呀嘿!)


  ☆、第三百七十四章 “无辜”宫女


  与屠凤梧约在了醉乡楼中,屠凤栖一大早便出了宫门,只到了醉乡楼,却是见着司湛与屠凤梧面色不善,正各自坐在对面,不甘示弱地瞪着彼此。

  屠凤栖却也不觉得有丝毫的怪异,只拎了拎裙摆,坐到了司湛的身侧,“不是说,你会呆在凉州?”

  分明她面上并无任何恼怒的神色,司湛却是讨好地牵起她的小手儿,“我想你了。”

  那模样仿佛是一刻都离不得她一般。

  屠凤栖低声冷哼,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唇边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来。她一手放在小腹上,嗔了司湛一眼,“回来了竟也不知与我说一声,若非是魏黎将军这般热情,我竟都不知晓你又在我身边儿了。”

  屠凤梧只觉得对面的一对儿甚是碍眼,干咳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算他识趣!”司湛低声道。

  “你与凤梧哥哥计较什么?”屠凤栖瞪圆了一双杏眸,似是不解气一般,又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在司湛的额头上戳了戳,“若不是凤梧哥哥,我都见不着你了。日后你让着他些……”

  凤梧哥哥被揍黑的眼圈儿,叫她这当妹妹的看了,心中却是愧疚起来了。

  “他可是我哥哥,你这般,可是瞧不起我娘家人的意思?”

  “他瞒着我你还活着的消息,我去寻他算账,还是便宜他了。”司湛委屈不已。

  二人说了些黏糊糊的情话儿后,屠凤栖方是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胸膛,“昨日我拜托了魏黎将军去办的事儿,他可是做好了?”

  还未与王妃腻歪够呢,便听到了魏黎的名字。司湛一下子冷下脸来,“但凡是你吩咐的,他自是不敢推脱。”

  只此事到底是有些难了,一个大男人去会见一个小姑娘,却是有些难为情了。

  屠凤栖与司湛到底是小瞧了龚如心,许是应说,终究是小瞧了龚如心的野心了。魏黎不过是带着屠凤栖的意思去见了龚如心,不待他分析利弊,龚如心便已答应联手。

  “舅舅说,龚如心愿意听从你的安排,只定是要叫景琉璃声名扫地不可。”景璇玑与屠凤栖坐在一处儿,殿中的宫人皆已被打发出去,她嬉笑了一声,低下头来摸了摸屠凤栖的肚皮,“弟弟要快些长大呀!”

  屠凤栖打掉她的手,“莫要吓着本王妃的孩儿……”她顿了顿,“虽是如此,只我心中却还是觉得十分怪异,仿佛一切都太过简单了些。”

  虽说自己被栽赃嫁祸了,只这些伎俩,竟是叫她不费吹灰之力,便破了这一局。她觉得不是自己变得聪明,而是有人在暗处帮着她了。

  “许是旁人也看不过玉凌宴与景琉璃那嚣张的模样儿了。”景璇玑亦是觉得奇怪,只屠凤栖素来是个厉害的,她不信有谁能在鸢鸢跟前耍心眼儿。

  屠凤栖揉着眉头,正欲深究,却是见着青黛带着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那宫女很有几分眼熟,只浑身狼狈,脸色苍白,似乎旧伤未愈一般。宫女的脖子上还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仿佛曾经寻死过一般。

  见了屠凤栖,宫女脚一抖,跪在殿中,“王,王妃。”

  屠凤栖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而望着将人给带进来的青黛,“这是?”

  若是她不曾看错了,这便应是她寝宫中的头一个叛徒了。便是这宫女,将一切都栽赃到了连翘的身上。她还寻了个罪名,将人送到了皇后那头。

  “你竟是还活着。”

  “王妃饶命啊,奴婢,奴婢不想死……”宫女连连磕头,只将额头磕得通红,“奴婢知错了,求王妃救救奴婢!”

  “想要活命,应是去找你的主子才是,怎生到本王妃这儿来了?”屠凤栖漫不经心地轻叩桌案,“本王妃这儿,可不会留一个叛徒。”

  宫女低声啜泣:“奴婢知错了,这,这一切都是玉家小公子做的。他本答应了奴婢,若是奴婢帮了他,他便会帮着奴婢出宫,寻一户好人家。只奴婢竟是没想到,他竟然出尔反尔,想要杀了奴婢……琉璃公主说,若是奴婢死了,龚家姑娘便愈发不能翻身了,龚家姑娘定会怨恨王妃……”

  这还未审问呢,竟是自己都招待了。

  屠凤栖颇为无奈地捏了捏手指,“琉璃公主……是如何与你说的?”

  “琉璃公主在奴婢的房中留下了一封血书,只说奴婢是被龚家姑娘逼死的,奴婢先前所做的一切,皆是被龚家姑娘指使的,连翘姑娘是无辜的。”

  如此一来,那封血书被人见着了,连翘却是能重获自由了。只龚如心又无缘无故地背上了一个罪名,偏生自己的丫鬟得了利,不必旁人说,龚如心亦是要将自己当成那下黑手之人了。

  “亏得青黛姐姐……”宫女哽咽不已,“若不是青黛姑娘来了,只怕奴婢是当真要被害死了。奴婢若是知晓玉公子会如此歹毒,定不会帮着他……王妃,奴婢只求王妃能替奴婢保护家中老幼,王妃要奴婢做什么,奴婢皆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模样甚是可怜,屠凤栖转头与景璇玑对视了一眼。景璇玑低哼:“想必当初,你亦是这般对玉凌宴说的罢?轻易便背叛了主子的人,难保你不会再背叛一次。”

  一旁的青黛垂下眼帘来。

  “奴婢不会!”宫女忙道,“只要奴婢家中老幼能活下去,奴婢定不会背叛了王妃的。王妃若是不信,奴婢,奴婢……”

  她似乎很是着急,屠凤栖仔细看了一会儿,只叹气一声,摆摆手道:“罢了,本王妃信你便是。你上来,本王妃有话儿与你说。”

  宫女咬了咬下唇:“奴婢,奴婢不想再害人……”

  景璇玑冷哼。

  宫女声音低落,“奴婢知晓,王妃不是那等会害人性命之人。奴婢害得龚家姑娘被人误会,连累连翘姑娘入狱,奴婢……”

  “不会叫你去害人,只要你帮本王妃将人引到一个地方罢了。你放心,本王妃不会杀了你,本王妃的丫鬟,还需借你之手被救出来。”屠凤栖目光闪了闪。

  宫女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五章 情真意切


  宫女未死的消息,竟是第二日方是传到了景琉璃的耳中。她连着摔了好几个茶杯,“放肆,这等大事儿,你们竟是瞒着本宫!”

  她在殿中来回走动,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屠凤栖素来是个聪明的,只怕如今已经猜到,这本便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表哥不想娶龚如心,却又不愿坏了自己的名声,唯有将这一切都推到屠凤栖的头上来额。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天牢中下毒害人的,本是龚家的人,龚如梦又被寻了回来,于大庭广众之下指责龚如心为着婚事,竟是罔顾姐妹的性命。

  虽说现下龚如心已经全然没了翻身的可能,只想到那宫女竟还活着,景琉璃便觉得一阵心慌。

  “那宫女如今去了何处?”景琉璃问道。

  “似乎是出宫了,方才有人见着她出现在宫门前。只奴婢不知消息是不是真的,分明昨日……昨夜奴婢险些便要成功了。”巧儿一脸憋屈,昨日她都已将那宫女给挂到白绫上了,谁知晓竟还是叫她给逃走了。

  “本宫亲自去处置了她。”景琉璃磨了磨牙,“若不除掉她,迟早要坏事儿!”

  若是龚如心发觉了这一切皆是她与玉凌宴干的,说不得便要回过头来,与屠凤栖联手对付他们了。

  “公主,只怕这般不大妥当。若是那个宫女……”巧儿有些迟疑,略一斟酌,道:“说不得那宫女便是被战王妃给救下了,公主出了宫门,战王妃起了什么坏心思,公主岂不是……”

  “一个时辰后,本宫若是还不回来,你便去寻母后,叫她派人来找本宫便是了。”景琉璃话毕,也不等巧儿应答,便已拎着裙摆追了出去。

  景琉璃追出去的时辰正好,正好能见着那宫女正神色慌乱地出了宫,只朝着宫门不远处的巷子走去,不过一会儿,宫女便拐进了一个小院子中,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四周,见着无人后,方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头传来阵阵说话声,隐约能听到宫女提及“王妃”“公主”之类的话儿,景琉璃再不迟疑,只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醉乡楼中,龚如心身穿粉白色齐胸襦裙,模样清秀,双眸却是通红。她痴痴地望着对面的男子,眸中既是不舍,又是挣扎。

  许久,她方是含泪轻叹了一声,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儿,“玉郎若是不愿意娶我,只管与我说便是了,如今竟是将战王妃给牵扯进去了,若是她知晓这是玉郎动的手,只怕是又要记恨你了。”

  她微微蹙眉,面上尽是担忧。

  玉凌宴神色微动,他本还以为,龚如心定是要警告他的。

  “我知晓在玉郎心中,纵然我再是体贴,终究不是玉郎心头那人。如今事情已成了定局,玉郎与我……终究是我耽误了玉郎,若我当日早知晓玉郎心有所属,便是舍了这名声,亦不会叫玉郎为难。”龚如心哽咽了一声,消瘦的小脸上,满是深情。

  “你知晓什么了?”玉凌宴轻声问道。

  他的布置并不算是周密,甚至还故意给屠凤栖留下了不少回旋的余地。只要屠凤栖查出真正下毒之人,便能洗脱连翘身上的罪名,连带着龚如心,亦不会再受牵连。

  他虽深爱景琉璃,却也知晓,他到底是亏欠了龚如心。

  “我知晓玉郎心善,玉郎安排的这些,不过是想要退婚罢了。待到战王妃查清楚一切,我便还是那高高在上的龚家姑娘,先前曾被玉郎误导了的人,亦会愧疚。玉郎给我留了活路,我更是不忍叫玉郎失望。”龚如心捏了捏帕子,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我待玉郎一片真心,若是玉郎愿意,我,我甘愿为平妻。”

  她抬眸,恳求地望着玉郎,“我知晓玉郎心中只公主一人,只我心中亦只有玉郎一人。此生我不愿与旁人将就,若是能留在玉郎身边,无论玉郎心中的人是谁,我都不在意。日后玉郎与公主成亲了,亦,亦不必顾及我,我只想呆在玉郎身边……玉郎,你成全我吗?”

  玉凌宴身躯一震,猛地望过去,却只能见着龚如心眸中自己的倒影——震惊,却带着些许动容。

  他亦曾这般念着一个人,只要能呆在她的身边,便什么都好。

  “妹妹那儿,我已经去与她道歉了。我没有想到,为着这门婚事,母亲竟是做出了这等事儿。子不言母过,母亲是为着我好,只到底是亏待了妹妹。我与妹妹说了,母亲欠下的债,便让我来还。”见着玉凌宴的神色愈发松动,龚如心亦是放松不少,“战王妃那头,我会去解释的。玉郎,玉郎什么都不必管,我与她还有些旧交情,她……她应不会为难于我。”

  与眼前温柔体贴的龚如心比起,似乎任性妄为的景琉璃便有些胡闹了。追在景琉璃身后跑了这些年,如今竟有另一个女子,待自己宛若天神,玉凌宴心中舒坦不少。

  “想必战王妃亦是看出来了,玉郎无意伤害她。只为着真爱,方不得不出此下策。玉郎给战王妃留了余地,战王妃亦应是能理解玉郎的。若她当真要怨,便只怨我好了。我断不会叫她与玉郎为难的,便是公主……”龚如心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却仍是强扯出了一抹笑,“一切的恩怨,只管算到我头上便是了。”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凄美可怜,竟是叫玉凌宴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异样的感情,正悄然破土而出。

  再没想到,他这未过门的妻子,竟是这等良善之人。可他却是亏欠了这温柔的女子,若不是今日她主动约了自己,只怕他永远不会知晓,这世上定是有人如此在意他。

  玉凌宴心中感慨万千,“你,你不必如此的,日后我若是当真娶了琉璃,你……琉璃性子容不得人,便是有我护你,你亦是要吃上不少委屈。”

  “那又如何?”龚如心泪如雨下,却是坚定道:“只要能在玉郎身边,便是再委屈,我心中亦是欢喜的。只是,不知公主会不会觉得委屈了,若公主觉得委屈,我,我可以什么名分都不要……”

  再退无可退,却步步妥协。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章加更~


  ☆、第三百七十六章 虚情假意


  “不会的。”玉凌宴忍不住伸出手来,握紧了龚如心那双虽是消瘦,却仍是十分绵软的小手儿,“你为我与琉璃付出这么多,琉璃……她会明白的。”

  “只要玉郎能好,我付出再多,亦是甘愿的。玉郎,你答应我,一定要幸福。”龚如心眸光流转,被玉凌宴握在掌心的小手儿慢慢地抽出来,“日后,玉郎便属于旁人了……”

  玉凌宴道:“你放心,即便是平妻,只要有我与公主在,断不会叫旁人小看了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只不过为了公主……在府中,你的地位与主母无差。”

  龚如心既是感激,又是不安,“玉郎一心为我着想,我心中欢喜。但主母……是公主,我只要能守着玉郎,便心满意足了。”她看了一眼窗外汹涌的人潮,蹙着眉头轻叹,“时间竟是过得这般快,只我与玉郎说清楚了一切,却也能安心了。玉郎……我回府了。”

  许是被龚如心的真情感动,玉凌宴竟是愣愣的坐在位子上,只低头看着龚如心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她这是要去哪儿?

  玉凌宴猛地回过神来,只想到方才龚如心那番情真意切的诉说,心中起了淡淡的疑虑。

  琉璃不是说,龚如心最是个会装模作样的,当初若不是龚如心叫人将那夜的事儿给宣扬了出去,他们之间的婚事断是成不了的。

  为着嫁入丞相府费尽心机,他竟是险些被这女子给蛊惑了!

  玉凌宴起了疑心,只匆忙结了账,便匆匆跟在了龚如心的身后。他跟了好一段路,方是看出来,原是龚如心竟是绕了路回府。

  马车中仍能听到丫鬟的抱怨:“姑娘若是舍不得,只痴缠着玉公子便是了,何必这般委屈了自己?现下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得消了肿,方是能回府,如若不然,老爷便又要怨玉公子了。”

  玉凌宴愧疚难当,觉得自己竟是用这般险恶的心思,去怀疑一个深爱自己的女子。

  一个宫女模样的人从角落飞快地闪过,神色匆忙,似乎是在躲着什么人一般。

  玉凌宴拧着眉头望着那背影,心头忽的一跳,她,她竟是活着?

  宫女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玉凌宴跟上去,却是在一个巷子中迷了路。他站在巷子中,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公主饶命,奴婢不想死啊,求公主开恩,放奴婢一条生路……”宫女低声哭诉,“公主不是说,只要奴婢听话,公主和玉公子便能帮着奴婢出宫嫁人?奴婢不想死啊……”

  景琉璃站在那宫女的对面,她抿着嘴唇,只恶狠狠地瞪着那宫女,“说,你在出宫前,是不是去见了谁?是谁救了你,你将本宫引到这儿来又是为何?”

  她虽鲁莽,却不是个愚笨的,只略一思索,便知晓这宫女定是被什么人给救下了。而宫中会如此与她作对的,便只屠凤栖一人了。

  “奴婢没有!”宫女掩面而泣,“奴婢只是不想再去害人了,奴婢愧对龚家姑娘。她是个好的,连翘姑娘更是无辜,奴婢不想再去害了旁人……公主,公主您不是不喜欢玉家公子?为何偏要与龚家姑娘争夺玉公子?”

  景琉璃眯了眯双眸,“你说什么?”

  她语调上扬,颇为危险。

  宫女一怔,“可是,可是公主若当真心仪玉家公子,为何在玉家公子定亲前,公主竟是不曾与玉公子有任何的牵连?如今玉公子即将迎娶龚姑娘,公主却是……公主是大昭的帝姬,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为何偏要与龚姑娘过不去?”

  “呵——”左右四下无人,景琉璃只嘲讽一笑,“对,本宫便是要与她过不去。”她握紧了双手,眸中透出一抹微红,“她算个什么东西?本宫要不要嫁与表哥,是本宫的事儿。从来便只有本宫不搭理旁人的份儿,何时有旁人抢夺本宫姻缘的道理?表哥本便是本宫的裙下之臣,便是本宫不要,亦是轮不到她龚如心来算计!”

  她的东西,即便是不要了,亦不能叫旁人玷污了半分。

  宫女张大了嘴巴,却是十分震惊,“公主……您怎么能如此……龚姑娘何其无辜?何况,何况玉公子待公主痴情一片,公主如今竟是如此伤他的心?”

  “伤他的心?”景琉璃嗤了一声,“那是他活该!本宫叫他去招惹龚如心了吗?本宫的确不喜欢他,只本宫亦是不会叫他痛快了。他自诩深情,本宫便要他为本宫做牛做马,本宫是公主,他只能听本宫的。龚如心算什么东西,玉凌宴又算什么东西,只要本宫想,他们只能被本宫玩弄于股掌中。”

  门外的玉凌宴只觉胸口疼痛至极,竟是险些便要呼吸不过来了一般。四周的野花散发着阵阵怪异的幽香,他却无暇顾及,只喃喃道:“算什么东西?”

  他是万万没想到,在他心爱的女子心中,他竟不过是这等地位。

  亏得他为了她谋算万千,甚至不惜害人性命,却只愿与她厮守。只原在她心中,自己亦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寻常人罢了,他为了她宁愿得罪皇上与龚云海,却只得了这般一个回应……

  好啊,好得很……

  “龚如心不是素有贤名么?本宫偏要撕掉她那张伪善的脸皮,她要嫁与表哥,本宫偏要她当一个无人求娶的老姑娘!”景琉璃为自己竟是掌控了玉凌宴欣喜,待到见着宫女面上的震撼后,她心中痛快至极,“你觉得很奇怪?谁与你说,本宫偏要嫁与表哥了?本宫是公主,自是配得起世间最好的男子……”

  她只想着毁掉龚如心的婚事,却是不曾想过,要与玉凌宴成亲。在她心中,玉凌宴断是配不上她的。

  “可是玉公子待公主这般好,公主如此,岂不是要伤了玉公子的心?还有龚姑娘,她从未得罪过公主,公主何必赶尽杀绝?”宫女不赞同地叫道,“公主这般,会遭报应的!”

  “那本宫便等着这报应来好了!”景琉璃丝毫不在意,得意洋洋地扫了脸色苍白的宫女一眼,“说起来今日为着来寻你,本宫竟是自己从宫中跑了出来,你可真是极有本事儿了。不过……虽说杀你会脏了本宫的手,本宫却也不介意斩草除根了。要怪,你便去怪表哥好了,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与本宫额没有任何关联。”

  她咯咯笑出声来,双手探向宫女的脖子,愈发收紧……

  【作者题外话】:注意这一章和上一章的标题啦~对应的是两个人哦~

  爱你们(づ ̄3 ̄)づ


  ☆、第三百七十七章 揭穿谎言


  “嘭——”

  大门忽然被人撞开,景琉璃忙将手收回来。她瞪大了双眸,怒容满面地转过身去,却见着玉凌宴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景琉璃心中一慌,再看了一眼已然瘫软在地的宫女,“表,表哥……表哥是何时到的?”

  她唯恐玉凌宴听到了方才的话。

  玉凌宴自嘲地笑了一声,目光冰冷,“公主觉得我是何时到的?”他握紧双手,强忍着心中的疼痛,却又不由想到龚如心那张委曲求全的小脸来。

  原是为着心爱之人步步退让,那人心中却始终没有自己的地位,竟是这般痛苦!

  只他却是明白得太迟了些。

  体内一股燥热喷涌而出,不过瞬息,便已将玉凌宴的理智吞噬。他双眸通红,“在公主心中,我便是这般的一个人?公主可是要微臣将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你,你方是会心软?”

  可眼前这女子,分明便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纵然他将真心掏出来,只怕在她眼中,自己亦不过是个傻子罢了。

  景琉璃面上有些慌乱:“表哥,你,你听本宫解释呀,本宫方才说的,都不是实话。本宫心中自是有表哥的,如若不然,本宫怎会叫表哥退婚呢?”

  玉凌宴已经听不到她说什么了,燥热催动他上前,一把将景琉璃搂入怀中。景琉璃费力挣扎,“表哥,你要干什么,你若是再碰本宫,本宫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放手啊!”

  玉凌宴将她抱入房中,只将人丢到床榻上,覆身压了上去,“放手?总归你心中亦没有我的位置,不若一不做二不休,叫你成为了我的女人……”

  届时便是她再想逃,亦是无计可施了。

  却说龚如心的马车在昭都中逛了好大一个圈子,竟是遇见了景琉璃身侧的大宫女——巧儿。

  巧儿带人将昭都找了个遍,却仍是不见景琉璃的踪迹,却是偶遇龚如心。龚如心将马车的珠帘掀开,“巧儿姑娘,可是在找什么人?”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巧儿有些犹豫,只想到说不得龚如心会知晓什么,便恭敬道:“奴婢在找公主。龚姑娘可曾见着公主了?皇后娘娘正寻她呢!”

  “却是不曾。”龚如心摇摇头,秀眉微蹙,欲言又止。

  巧儿见着她似乎有话要说,便也停下步子,“龚姑娘,可是知晓什么?皇后娘娘寻公主有急事,若是姑娘知晓什么……”

  “方才我与玉公子在醉乡楼见了面,却不知公主是不是也过去了。但我早便出来了,也不知晓公主与玉公子是不是在醉乡楼中,巧儿姑娘不若上了马车,我随你一同去看看?”

  她竟是去见了玉凌宴!

  巧儿望过去,便见着龚如心双眸红肿,却强扯出一抹笑的模样。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既是如此,那便劳烦龚姑娘了。”

  也不知晓是不是上天在帮她们,二人还未走动,便见着魏黎将军与镇国公正大笑着走来。

  见着是龚家的马车,镇国公瞅了好一会儿,方是慢悠悠地问道:“可是龚家的女眷?”

  龚如心从马车上下来,朝二人行了礼,“心儿拜见国公爷,拜见大将军。”

  “原是你呀!”魏黎意味深长,“本将军还以为是你娘呢!听闻你最近招惹了什么麻烦?倒是要小心着些了。”

  龚如心咬着下唇点点头:“多谢将军提醒。”

  魏黎微微颔首,又问道:“你在此处干什么?可是从宫中出来?”

  “是巧儿姑娘在找琉璃公主,公主今日孤身一人从宫中出来了,皇后娘娘担忧公主的安危,便差巧儿姑娘出来了。国公爷与将军又为何会在此处?”龚如心柔声道,态度甚是恭敬。

  魏黎暗暗地赞许了一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哦,本将军许久不见国公爷了,一下朝便约了国公爷一同来喝茶。”

  二人皆是武将,早年间亦是很有些交情的。

  龚如心会意,余光见着巧儿似乎很是着急,却也不好耽误了功夫,只福了福身,与二人告辞:“心儿还要陪巧儿姑娘一同去醉乡楼瞧瞧,便先告辞了。”

  “且慢!”魏黎一脸正气凛然,“若是本将军方才没有看错的话,琉璃公主似乎朝着那边去了。你们两个姑娘家,总不好走这些僻静之地,本将军与国公爷随你们过去。”

  龚如心感激涕零,“如此,便多谢将军与国公爷了。”

  有了这二人在,便是在这儿横着走,亦是无人敢拿她们两个姑娘如何了。

  魏黎与镇国公走在前头,在小巷中穿梭,“说来也真是奇怪了,方才本将军似乎还见着玉家那个小子进去了?莫不是他约了琉璃公主来此不成?”

  龚如心面上尴尬,却是尽力压着悲伤,不叫人看出了半点儿异样来。

  镇国公仿佛知晓些什么,只推了魏黎一把,示意他看路。魏黎哼了一声,却也不再说话了。

  巧儿与龚如心走在一起,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龚家姑娘自然是个好的,若她是男子,断也不会选了自家公主……只主子做事儿,又岂能容得了她这等小宫女来多嘴?只保住自己的性命便是了。

  一路神游,几人很快便走到了巷子深处。魏黎面露不解,“本将军只能看到这儿了,后来琉璃公主去了何处,本将军却是不知晓了。二人不若仔细找找?”

  巧儿回头望去,便见着方才魏黎与镇国公喝茶的茶楼,她听宫中其他的宫人提过的,镇国公确实爱去那处儿喝茶。

  龚如心行了礼,“多谢将军,多谢国公爷。”

  魏黎与镇国公让开身子,巧儿朝前头走了好几步,正想着说服龚如心与自己一同找找,却是听得前头忽然传出了开门的声音。

  几人望过去,便见着一个宫女从小院子中走了出来。她见了人,吓了一跳,只倒退了好几步,转身便要跑。

  这等慌慌张张的模样,一看便知晓有鬼!

  魏黎怒目而视,还不等龚如心与巧儿叫出声来,便已上前将宫女拿下。他粗声粗气道:“你跑什么?”

  “没,没有,奴婢没有跑,奴婢只是……”她咬着下唇,颇为心虚的望了一眼身后的院子,却又飞快地将视线收回,似乎怕里头的什么被人发觉了一般。

  魏黎何其警觉,只一眼便知晓那院子里头有东西。他冷哼了一声,朝着镇国公道:“国公爷,想必琉璃公主便是在那院子里头了!”

  巧儿此时已经认出那宫女了,这本应是被她给了结了的人,此时竟是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跟前。她想到今日清晨,公主便是跟着这宫女的后头出去的,心中不免一阵不安。

  “将军,公主定是在这院子里头,这宫女……”

  “没有,公主,公主不在里头。奴婢没有看到宫女,没有!”宫女连连摇头,哀求地望着魏黎,“将军,里面没人的,求求你们不要进去,求求你们……”

  巧儿可不会听她的话,闻言只当琉璃公主定是遇着了什么不测,不等镇国公上前,她便已经一把将那门给推开。

  龚如心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跟在了巧儿的身后。魏黎与镇国公揪着那宫女,亦是跟了进去。

  院子里并没有任何动静,巧儿走过去,忽然听到了里头的房间传出了阵阵呻吟声,听着似乎是景琉璃的声音。

  巧儿吓了一跳,箭步上前,将房门推开……

  “公主!”

  巧儿脸色难看,还未来得及反应,龚如心已经与魏黎一同走了过来。二人见着屋内的情景,不免怔了怔——

  太糜乱了!

  景琉璃白花花的身子,正缠在玉凌宴的身上。二人纠缠在一起,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衣裳,那二人仿佛浑然不觉,只忘情地拥抱在一处儿。

  景琉璃双眸迷离,声声低吟从嘴角溢出。她的双腿勾起,竟是一副魅惑模样……

  “这……”龚如心回过神来,捂着嘴巴,“这是怎么一会事儿,公主与玉公子,怎会……”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三百七十八章 好自为之


  却是巧儿反应了过来,只将门关上,干笑道:“这定是有什么误会,公主,公主不是故意的……”

  只一句“不是故意的”便能将一切撇清了?

  镇国公脸色异常难看,“这等污秽之事,竟是污了老夫的眼!堂堂的公主,竟是,竟是……”

  他到底是没把话给说出来,只在场的人,竟是知晓他要表达的意思——堂堂公主,竟是背着众人,与旁人的未婚夫君有所苟且,着实是叫人不齿!

  巧儿脸色苍白,只“噗通”一声跪下,“求国公爷与将军保密,公主,公主是无辜的。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公主方会如此。不若等公主醒了,奴婢再去询问一番,说不得,说不得公主是有什么苦衷。”

  龚如心的脸色比她的更是苍白,虽说心中早有准备,只见着自己心上人,竟是与旁的女子苟合,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她捂着嘴巴,泪水儿从脸颊上滑落,“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

  来来回回,却也只说了这一句话罢了。

  镇国公更是气愤,这正主儿还在呢,景琉璃勾引了旁人的夫君,她的丫鬟竟还有说“苦衷”?莫不是这苦衷,便是她能抢夺旁人姻缘的借口?

  着实是不能忍!

  “老夫只知晓,如今琉璃公主房中的男子,本是有婚约的!老夫便说,龚家丫头的婚事怎会一拖再拖,原是因着如此!”镇国公面上嫌恶至极,竟是叫巧儿一时无语。

  该如何叫自家公主清清白白地从这院子中出来?

  巧儿的额头上急出了一层汗,只房中的动静却还未停下来。她咬咬牙,“国公爷……”

  “便是这里了,小人亲眼见着有人进去了,官爷们定是要将那小贼给揪出来不可!”

  话音落后,院门再次被人推开,只此番进来的,竟是一大群官兵。那群官兵也不管院子中站着什么人,进来便朝着那房间而去了。

  “等等,你们不能过去——”

  “嘭!”

  房门再次被打开,里头的迷乱景象再次落入众人眼中。官兵们亦不曾想到会如此,只看了好几眼那姑娘姣好的娇躯,方是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开。

  玉凌宴总算是清醒过来了,而景琉璃亦是随之恢复了神智。她愣愣的看着那房门,好一会儿,方是尖叫了一声,飞快的捡起被子,盖到了自己的身上。

  魏黎目瞪口呆。

  镇国公亦是被这一连串儿的事情给吓着了,到底是老人家,两眼一翻,竟是隐隐有些要晕倒的趋势。

  魏黎当机立断,“本将军先将国公爷送回去,你们,你们……”大将军斟酌了好一会儿,“好自为之。”

  可不是好自为之么?

  现下可不仅仅是被未过门的妻子给捉奸在床了,更是糟糕的是,琉璃公主的身子,竟还被旁人给看光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若是闹开了,便是叫景琉璃去尼姑庵当个姑子,亦是有可能的。

  景琉璃恍恍惚惚之间,只觉得四周皆是嘲讽的目光。她神色有些发愣,脑袋转来转去的,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先前发生过的事儿。

  她记得是玉凌宴先将她抱进来的,那个宫女,那个宫女本便是玉凌宴的人,定是玉凌宴将她引到了此处,为着的便是在众人跟前羞辱她!

  她便说呢,为何玉凌宴却是给屠凤栖留下了一丝回旋的余地,原是因着玉凌宴本亦不想娶自己的,如若不然,又怎会在众人跟前毁了自己的清白?

  许是玉凌宴本便是想要摆脱了龚如心,却是拿自己当了这幌子,叫自己千夫所指罢了。

  不过一瞬,景琉璃心中便已想了许多。她神色愈发难看,望着玉凌宴的目光亦是愈发的阴沉。

  玉凌宴此时已经后悔了,是他先将景琉璃给抱上了床榻,如今又叫众人看光了公主殿下的身子,依着景琉璃那等高傲的性子,怕是此生皆不过原谅他了。

  只他又想着,本便是景琉璃先戏弄了自己,他便是做出了这等事儿,亦是情有可原的。愧疚中,竟也带着窃喜,如此总归是好了,便是景琉璃再是不愿,此生亦只能是他的女人了。

  再看站在人群中的龚如心,她面上带着泪水,却满目皆是对自己的担忧,竟是出奇的顺眼。

  心爱的女子,与爱自己的女子,皆是在自己的身边了。不知为何,这一刻玉凌宴竟是觉得分外的满足。

  “是你害了本宫!”景琉璃眼见着玉凌宴面上露出欣喜来,她猛地伸出手来,将玉凌宴一把推开,“是你!是你故意叫这宫女将本宫引到这儿来的,你要毁了本宫!本宫早便不知晓,你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终生之人,本宫要去见父皇,本宫要与父皇说清楚,你竟是,竟是对本宫做出这等事儿!”

  玉凌宴一颗心渐渐变得冰冷,他自嘲一笑,自己为了景琉璃,得罪了多少人呢?便是明知晓屠凤栖招惹不得,为了自己与景琉璃的未来,却仍是不顾一切。

  他知晓若是连翘死了,屠凤栖定是要死死地盯着自己不放,怕是要与自己不死不休了。他虽也有些怕死,可最终为着的,却还是景琉璃呀!

  他们不是屠凤栖的对手,他不敢将屠凤栖得罪得狠了,省得日后屠凤栖报复到了景琉璃的身上。

  可他一心为着景琉璃着想,景琉璃竟是说自己算计了她?

  笑话!

  “公主慎言!”玉凌宴能忍,龚如心却是忍不下去了,只推开了众人,走过去厉声道:“公主这算什么?玉郎为着公主,竟是连婚事都不顾了,怎生到了公主这儿,玉郎竟是成了那等阴险狡诈之人了?”

  好啊,竟还背着她,又与龚如心勾搭上了!

  景琉璃双眸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一般,“你竟又与她勾搭上了?有本宫还不够?玉凌宴,本宫当真是看错你了!你当初是怎么与本宫说的,你说你只爱本宫一个,那她为何会帮着你说话?你,你竟敢糊弄本宫!”

  天地良心,在今日之前,不——在走进这院子的大门之前,玉凌宴心心念念的,仍只有她一个。只她自己作死,偏要胡闹罢了。

  龚如心失望至极,“公主这是要逼死玉郎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声东击西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景璇玑瞪大了双眼,只直勾勾地盯着素锦看,恨不得当时自己便在现场了。

  素锦含笑道:“后来,后来玉凌宴便气恼了呗……”

  她当时便躲在外头,只见着玉凌宴一下子便沉下了脸来,龚如心却也是十分高兴,只满脸悲痛欲绝,却仍是死死地咬住下唇,做出一副屈辱的模样来。

  “公主何必这般伤了玉郎的心?玉郎为着公主,甘愿叫臣女当一个平妻。此前臣女已经答应玉郎了……”为着心爱的女子,这也算是十分大气的举动了,“玉郎心中只有公主一人,如今公主这般伤了玉郎的心,竟是叫臣女也跟着心疼了。公主若是当真这般不在乎玉郎,又为何偏是要耽误了他的姻缘?”

  素锦当时险些恶心得将隔夜的饭都给吐出来了,倒是她身边的战王爷听得很是带劲儿,她猜测大抵王爷心中亦是给自个儿排了个小剧场,只想着如何收集这些恶心巴拉的甜言蜜语,好回去哄骗小姑娘……王妃。

  玉凌宴感动得很,只觉得这个姑娘当真是个至纯至善之人,再看景琉璃……许是因着到手了,竟是多了几分不耐烦。

  娶妻娶贤,景琉璃这等爱找事儿的性子,着实是不适合当妻子的。

  然而他看着龚如心的时间有些长,景琉璃只当这二人便又要旧情复燃了,只尖声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身为公主,断然不会与旁人共享一个男子!”她轻蔑一笑,“本宫告诉你,本宫绝对不会嫁入你丞相府的!”

  玉凌宴的脸面三番五次地被她踩在脚下,此时亦是来了些火气,只瞪了景琉璃一眼,“好得很,我亦不想娶一个无良无德之人!公主好自为之吧!”

  叫人看光了身子,便是景琉璃是公主,怕亦是不能善了了。

  “后来玉凌宴便甩袖而去了,只余下琉璃公主与龚如心。也不知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玉凌宴一走,琉璃公主便晕了过去,随后便被送回了宫中。”

  不过琉璃公主叫人看光了身子的事儿,却到底是被众人知晓了。一传十十传百的,竟是将景琉璃给说成了那等惯爱勾引旁人的夫君,吃了之后又不认账的下贱女子。

  景璇玑听得十分痛快,屠凤栖却是所有所思,她觉得这一切皆是太过顺利了,仿佛从未有人想过阻止她一般,这等小小计谋,竟也能叫景琉璃栽了一个大跟斗。

  “到底是王妃更是深谋远虑了些。”青黛笑道,“便是奴婢,都不知晓能这样儿呢!”

  可你又知晓什么呢?

  屠凤栖慢慢地回过神来,只微微垂下眼帘来,这宫中,到底是不干净的。

  早朝过后,素锦便传来消息,只说魏黎大将军已是将那真正下毒之人给寻出来了,听闻不过是因着一个守卫记恨了另一个守卫,方是想出了这等栽赃陷害的法子,却不想正巧儿给连累了连翘。

  昭德帝正被弹勋得心烦意乱呢,女儿和臣子有了苟且,竟还叫众人给看光了身子,着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了。

  一大早的,龚云海便伙同一大批朝臣开始启奏,将景琉璃批得体无完肤方是善罢甘休。昭德帝随意打发了魏黎,只焦头烂额地想着景琉璃的事儿了。

  “奴婢今日听皇上跟前伺候的人说,皇上正烦着呢!”青黛柔柔一笑,“只说这该如何是好了。琉璃公主的身份,断然是不能去给旁人当小妾的,只若是当正妻,那龚如心又应怎么办?皇上虽是疼爱公主,却也不敢落了坏名声。”

  屠凤栖素来便知晓,昭德帝最是个爱脸面的。偏生他又常常犯浑,总游戏分不清轻重。

  “龚家姑娘托人进了宫,与皇上说了,虽说玉公子气恼了,可玉公子心中,却到底只有公主一人的。她愿意为着公主,让出正妻的位置。但是她还是想与公主一同进门,当个平妻。”青黛轻声笑了笑,只暗道龚如心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多忠厚老实的姑娘呢?

  屠凤栖摇头笑道:“可惜在这时候,皇上断是不会答应了她的。”

  若龚如心去当了平妻,景琉璃这名声亦算是毁了。当初龚如心的事儿虽也闹得不大好看,只比起如今叫人看光了身子的景琉璃来,却是好上许多了。若景琉璃当了这正妻,昭德帝怕是要被天下人唾骂了。

  “奴婢却是觉得,这龚姑娘当真是厉害得很呢!”素锦双眸发亮,“虽说皇上不会应了她的话,只却还是叫皇上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再者此事定会传到玉公子耳中,届时玉公子怕是要感激她了。”

  这等善解人意的姑娘,如何能叫人心中不欢喜呢?

  那玉凌宴虽嘴上说着深爱景琉璃,只到底也不过是个浑人儿,如若不然,当初又怎会与龚如心……如今却是好极了,两个女子都要得手了,他这几日睡觉怕是都得笑醒了。

  屠凤栖的目光落在了青黛的身上,若她干脆些,此时应是将景琉璃逼死了。可她知晓,景琉璃的后头,定是站着一个更是厉害的人。她一步一步将景琉璃逼入绝境,却正如了那人的心愿了——

  只她如今仍是猜不透,那人的心愿到底是什么。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若她是贤妃,定是要坐不住了。

  可贤妃如今却好好儿的看戏呢!

  “姑娘在想什么?”见着她沉默了下来,素锦好奇地探了探脑袋。

  屠凤栖道:“没什么,只在想着一个词儿罢了。”

  ——声东击西。

  她不是贤妃真正的目标,又许是应说,贤妃真正恨着的人,不是她与司湛,而是……瑶华长公主!

  景琉璃又被禁足了,宫中众人知晓了此事,却无人敢多说半句闲话。屠凤栖亦只当不知晓此事,只在见着皇后的时候,隐晦地提了一句,景琉璃虽是有些鲁莽,外加心思歹毒,只怎么看,都觉得如今的她是被人蛊惑了。

  而这蛊惑了景琉璃的人,显而易见便是贤妃了。

  皇后嘴上应下,回头便差人去警告了一番贤妃。


  ☆、第三百八十章 保住琉璃


  小白花儿似的贤妃,竟是不曾受到半点儿影响。昭德帝心中烦躁,此时正在贤妃的宫中呢!

  听了宫女传来的话儿,他冷哼了一声,目光隐隐嫌恶,“该管的事儿不去管,却是爱做这些。”

  如今景琉璃的事儿,方是皇后最应关心的。可皇后竟是个拎不清的,听了旁人几句话,便来寻贤妃的麻烦,却不知此时最为紧要的,却还是要替景璇玑善后了。

  “朕只觉得娶了皇后,最是叫朕心力交瘁。”

  便如当初,皇后不分轻重的将自己叫回来,却是叫他与雨儿错过了一生。

  “娘娘心中有皇上。”贤妃轻轻揉捏昭德帝的肩膀,“有娘娘在,却也能叫皇上放心不少。”

  她说的都是实话,昭德帝虽是在嘴上抱怨,只对于皇后,却到底是很满意的。分不清轻重才是好,省得分得太清了,便要与他争夺前朝的事儿了。

  “皇上是为着琉璃公主的事儿担忧?”贤妃垂下眼帘来,景琉璃……不过是她抛出去的一个鱼饵罢了,若非是前段时日,她找不着那人,却又非得拖住屠凤栖与司湛,她亦不会叫景琉璃这般快便没了价值。

  只这般却也正好儿,如此一来,屠凤栖怕只会盯着景琉璃了,她这头却是能放心不少。

  “琉璃此番……朕得保住她。”昭德帝揉了揉眉心,背后的女子娇躯柔软,又最是个识趣儿的,他不自觉便放松了不少,“若是没了她,丞相那头怕是不好交待。”

  如若不然,他定处置了景琉璃便是,亦不必再烦恼了。

  “琉璃公主确实是鲁莽了些。”贤妃叹了一口气,“玉公子却是个不错的人,又是琉璃公主的表哥,若是嫁了过去,却是能叫丞相府与皇上更是亲厚了。想必丞相亦是知晓此事的,只如今碍于外头的流言,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龚如心与景琉璃,但凡是有点儿眼色的,都知晓该如何选择。只如今事情闹得有些大,玉丞相亦是不敢有旁的举动罢了。

  昭德帝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爱妃说的是,却是朕糊涂了。琉璃的事儿,暂且放在一边便是了,待到这事儿过去了,朕再给她与玉凌宴赐婚亦不迟。”

  只如今需要有一件足够引人注目的事儿将众人的视线引开了。

  贤妃从他的身后走出来,坐到了昭德帝的身侧,“臣妾……臣妾有一件事,不知应不应当与皇上说。”

  她抬头望着昭德帝,眸中满是挣扎。

  昭德帝呼吸一滞,“何事?”

  “日前臣妾叫身侧的宫人出宫给臣妾买了些小玩意儿,那宫女说,似乎见着一个熟人了。”贤妃轻声道,“皇上是知晓的,臣妾这宫里头,都是些老人了。臣妾便问她,是见着了何人?那宫女起初还不愿意与臣妾说实话呢,后来臣妾方是知晓,她是担忧连累了瑶华长公主的名声。”

  瑶华!

  与瑶华有关……

  昭德帝一下子便来了兴致,只目光灼灼地看着贤妃,“与瑶华又有何关联?”

  “是瑶华长公主在婆家的小姑子呢!”贤妃道,“听那宫人说,那小姑子却是落魄得很,不久前方是到了昭都,本是打算来寻亲的。驸马没了,一个家便也散了,那小姑子本已嫁人了,只后来却是被休弃了,待到回到家中,却发觉家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瑶华长公主早便回到昭都中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如何还会记得落魄的婆家人呢?再说了,她是先帝唯一的嫡公主,便是当真不搭理婆家人了,亦是可以的。

  “臣妾只觉得那人可怜罢了。瑶华……从前不是这样的人的,臣妾当初记得,瑶华最是热心不过,如今竟是变得这般冷血。驸马是怎么没了的,臣妾至今仍是想不明白呢!”贤妃状似十分难过,“驸马是个好人,臣妾记得的。”

  那般一个清俊的男子,如今竟是没了,着实是叫人觉得想不通。

  昭德帝却是不曾注意到贤妃忽然的失落,只问道:“那个人,如今在何处?朕……便是她了!”

  能给瑶华添堵,又能叫众人尽快忘了琉璃的事儿,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再者,若是能挖出了驸马的死因,却是再好不过了。

  “皇上这是要……”贤妃目露担忧,“会不会叫瑶华长公主记恨了皇上?此事,此事不若交给臣妾去办!”

  昭德帝如何舍得她呢?只摆摆手,“怕什么,朕又没做什么,那人是自己寻来的,瑶华理亏,与朕、与爱妃断无半点儿关联。”

  贤妃低下头来。

  昭德帝的圣旨到了龚府,虽是好生封赏了龚如心一番,却是只字未提婚事的事儿。龚如心接了旨,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云朵儿发呆。

  “姐姐这是在心烦什么?”在她的对面,一个遮着面纱的女子问道。

  额头上的伤疤触目惊心,一道道的划痕下,女子双眸澄清,隐隐带着些许感慨,“若是当初母亲不曾划花了我的脸,如今我是不是也会姐姐这般烦恼?”

  只到了见着龚如心无路可退,她方是知晓,当初以为自己最是不幸,只比起如今的龚如心来,却再是走运不过了。

  “屠凤栖……她果真什么都猜到了。”

  日前魏黎来寻她的时候便曾说过,只此一事断是不能这般轻易的叫景琉璃完蛋。皇上定会保住景琉璃,只她亦无需担忧,总有一日,皇上会不得不放弃景琉璃。

  龚如心心中不止一次庆幸,虽说她也恨着屠凤栖,只到底是不曾触犯了屠凤栖的底线,如若不然,只怕今日倒霉的不是景琉璃,而是她了!

  “战王妃说了,再过几日,她便会将我送出昭都,自此再也不会回来了。姐姐……往日的恩怨,我虽不能说一笔勾销了,只身为妹妹,我却还是要劝告姐姐一句,不要再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龚如梦轻声道。

  当日她本已答应帮着玉凌宴来陷害自己的嫡姐,只后来镇国公府的人便来了。她自是不想沦为玉凌宴手中的棋子的,谁知晓玉凌宴会不会遵守约定,事成后给她一笔银子,再寻一门好的婚事?

  【作者题外话】:唔,看了一下评论~卫茅这个名字,确实很像为毛哈哈哈,然而这都是药名,桑支连翘神马的~所以说一开始这个安排就差不多是一个小彩蛋,如果大家注意到了的话,就会知道司湛和鸢鸢就是一对儿啦~

  这几天好热~爱你们,么么哒(づ ̄3 ̄)づ


  ☆、第三百八十一章 席家幼女


  镇国公府的人说,她不必做旁的事儿,只需依着玉凌宴说的做便是了,王妃自有法子。至于旁的,她不必担忧玉凌宴会上门杀人灭口,王妃自会安排她离开昭都,日后再不回来便是了。

  平心而论,龚如梦更是喜欢第二种选择。在庄子上呆了许久,她竟是想明白了许多的事儿,心思亦是变得明朗起来。

  何必非要倚靠男子?她如今毁了容貌,世间会有几人愿意看着她这张脸%3F不若便独自逍遥,远远的躲开这些烦心的人!

  “我能为王妃做的,便只要告知姐姐真相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贤妃娘娘未必是个好的。姐姐只知晓,父亲曾帮过贤妃娘娘一把,却是不知贤妃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兄长。贤妃百般挑唆,为的又是什么?”龚如梦问道。

  龚如心满脸愧疚,只低下头来,贤妃……贤妃竟是这等人?怨不得贤妃要自己怨恨屠凤栖,原竟是为着利用自己!

  “若是贤妃当真有心,姐姐的婚事,亦不会拖到了今日了。”龚如梦将屠凤栖交待的话道出,起身走了。

  龚如心却是迟迟不能回过神来,贤妃恨父亲,为什么?父亲不是帮贤妃固宠了?为何贤妃竟是恩将仇报?

  龚如心知晓,这件事儿,还没完。景琉璃不过是被禁足了,再过一段时日便会继续出来作祟,而屠凤栖……只怕亦是要发威了。

  贤妃……许是她应去与父亲说说,该离贤妃远一些了。

  屠凤栖猜测,昭德帝为着保住景琉璃,定是会趁机生事。而贤妃按兵不动许久,亦应是要有所动作了。

  不出她所料,不过才第二日,屠凤栖便听闻,瑶华长公主遇着麻烦了!

  瑶华长公主的驸马逝去后,瑶华长公主在封地呆了好些年,直至太后重病,她方是回到昭都中。在她回来之前,婆家已经无人活着了——唯一剩下的小姑子,亦在早些年嫁人了。

  而寻上门来的麻烦,正是这小姑子。

  小姑子席珞宁,本是席家最小的孩子,在瑶华长公主过门后不久,便出嫁了。后来再过不久,驸马席玉生便病逝了,在此瑶华长公主便再没见过这位小姑子了。

  此番听闻人竟是到了昭都,还到了宫门前哭诉,似乎很是可怜。瑶华长公主只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而交待了身侧的宫女,去将人带进来。

  她待席玉生并无任何感情,当初若不是太后苦苦相逼,又发生了那事儿,她断然不会下嫁到席家。后来席玉生病逝,她心中竟还松了一口气——至于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小姑子,她更是不曾放在心上了。

  本以为应是很好解决的事儿,只宫女回来后,却是不曾将席珞宁带回来。

  “那位夫人说,莫不是长公主欺他们席家落败,如今竟是见一面都不愿?公主如今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了,只婆家中的人却是落得如此境地,莫不是公主问心有愧?”宫女将席珞宁的话儿学了出来。

  瑶华长公主低哼一声,“有愧?有愧的人怎会是本宫?分明是他们席家!若不是本宫瞎加,他们席家何尝会有风光的一日?席玉生最大的本事儿,便是哄骗得母后赐了婚了……”

  她有些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来,当年发生的事儿,席玉生脱不了干系,只她念着夫妻一场,方是不想去追究罢了。至于后来席家家破人亡……不过是报应罢了!

  “她还说了什么?”

  “却是不曾,只来来去去皆是在指责长公主罢了。奴婢回来的时候,宫门外已经有不少人了,朝中的言官御史亦是在的,奴婢担忧,若是长公主不出去瞧瞧,明日朝堂上怕是有人要为难公主了。”宫女轻声劝道。

  这席家人,果真都是麻烦!

  瑶华长公主道:“本宫又没有官职,只随便他们弹勋便是了。再者,本宫住在宫里头,本便是皇上的意思……”她其实亦如同于被囚禁了,她的封地太过富庶,亲弟弟又是赫赫有名的战王,说不得在昭德帝心中,早便担忧她利用自己的封地,给司湛当粮仓,起兵造事了。

  “总归再弹勋本宫,本宫亦只当不知晓便是了。”瑶华长公主很是乐观。

  “可是,可是贤妃娘娘出去了……”宫女忙开口,“长公主从前与贤妃娘娘虽是密友,可如今时过境迁,谁知晓人心会不会变?长公主还是出去瞧瞧吧!”

  贤妃……

  “温静娴?”瑶华长公主神色动了动,指甲在桌案上划出一道长痕,“罢了,本宫出去见见所谓的小姑子便是了。”

  也顺便见见,当初这叫她痛不欲生的密友了。

  宫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暗暗道,果真瑶华长公主还是记着从前的事儿的,若是她,她亦是不能忘了,这在背后给自己捅刀的“密友”。

  瑶华长公主是个说到做到的,只换了衣裳,便随着那宫女到了宫门前。此时宫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一个衣着褴褛,模样憔悴的女子正跪在宫门处,面上的泪水儿不断滑落。

  在她的身旁,贤妃轻声细语地劝着什么。

  见着她出来,贤妃与席珞宁皆是一愣,仿佛不曾想到会如此一般。

  她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二人,“许久不见宁儿,本宫竟是要认不出来了。”当初出嫁的小姑子年轻貌美,如今眼前却只剩下一个狼狈的妇人,“你兄长与母亲去世的时候,宁儿竟都忘了回家的路,如今却是能找到昭都中来,却可真是厉害。”

  她身份高贵,不必看着旁人的脸色做事儿,只该有的心眼儿却是不少的。当年太过天真,却是几乎失去所有,如今瞧着席珞宁这模样,便知晓该如今说话,方是能给自己带来最大的好处了。

  瑶华长公主话一出口,方才还听了席珞宁哭诉生活艰难的围观者们神色便是变了——连亲人去世都不曾露面的人,却是千里迢迢地来找了瑶华长公主,怎么看,都觉得是席珞宁在找茬!

  “嫂子……”席珞宁抹了一把泪,低声道:“我知晓嫂子回了宫,是再瞧不上我这等粗鄙的妇人了。”

  【作者题外话】:唔,这个席家的幼女,会揭露出瑶华长公主的往事和贤妃的恩怨~


  ☆、第三百八十二章 旧友交恶


  “本宫只知晓,当初驸马与母亲……那时宁儿你不曾出现过,便是家中的庶妹,都赶回来了。如今宁儿却是来昭都寻本宫,倒是不知在宁儿眼中,本宫是不是便是那等任由你拿捏的人了。”瑶华长公主懒得与她纠缠。

  当初席玉生没了,席珞宁身为嫡出的妹妹,竟是不曾出现。只这一举动,便已叫人寒了心。

  “若是旁人来到宫中,本宫许是还会招待一番,只你……你做了什么事儿,本宫心中有数!”

  “长公主。”贤妃柔声道,“到底是驸马的妹妹……臣妾听这位夫人说,她被夫君休弃,如今正无处可出,而席家亦是被长公主给发卖了,她好不容易方是来到了昭都中……”她素来善解人意,只说了一半,便抬头望着瑶华长公主,仿佛是等着她答应一般。

  瑶华长公主冷笑:“贤妃果真是个良善的女子,怨不得这些年来竟是圣宠不衰。既然她这般艰难方是来到昭都,本宫却也不好坐视不理了……”

  席珞宁双眸一亮,却听得瑶华长公主继续道:“这样,本宫差人将她送回去便是了。席府确实被本宫给卖了,只这事儿是经过席家所有人的同意的,这钱财本宫亦是不曾带走,只分给了余下的人。便是宁儿,本宫都派人送了一笔钱的,你,还记得罢?”

  席珞宁脸一红,呐呐地低下头来。当初席府中只剩下瑶华长公主一个主子,她要发卖了席府,旁人自是不会不识趣儿的。

  只如今竟是叫这成了瑶华长公主的推脱之词了。

  “嫂子,若非是走投无路,我断不会来求你。如今兄长与母亲皆是过世,长嫂如母,若嫂子都不可怜可怜我,那我不若便一头碰死在这宫门前,却也好去给兄长赔罪了。”席珞宁哭哭啼啼。

  瑶华长公主心中憋了一股怒气,她与席珞宁并不熟悉,只想到了如今景琉璃才闹出了丑闻,席珞宁便到了昭都,想必这里头却是少不得皇帝的手笔了。

  想要掩盖景琉璃闹出的丑闻,却是叫她丢脸!

  “圣旨到——”

  何公公捧着圣旨匆匆而来,众人只跪下接旨。瑶华长公主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将圣旨接过来。

  说的是昭德帝已知晓宫门前的事儿,席珞宁是她婆家的人,如今无所依靠,不若便在宫中住着,且等日后她有了去处,再另做他议。

  又说瑶华长公主疏忽,竟是忽略了婆家人,理应是向席珞宁赔礼道歉的。

  瑶华长公主接了旨,便有人将席珞宁带了进去。她冷着一张脸,与贤妃一同往宫里走。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本宫从未亏欠了你分毫,你这是非要逼得本宫嫌恶你?”

  贤妃淡笑:“长公主这是什么话儿?臣妾什么都没做。什么亏欠不亏欠的,臣妾却还是要感激长公主的,若非是长公主抢走了臣妾的夫婿,如今臣妾又怎会是这宫里头圣宠不衰的贤妃呢?”

  “你终究还是记恨本宫的。”瑶华长公主轻笑,望着贤妃的目光却是嘲讽至极,“只这又有何意思?你这般努力地想要害本宫,可你终究却只是本宫皇兄的一个玩意儿罢了。温静娴,你真可怜,当初不去争取,如今却只能永远活在仇恨当中!”

  贤妃蓦地握紧了双手,却又很快松开。她面上并无半点儿异样,甚至连笑容竟都是那般和煦的模样,“公主对臣妾,应是有什么误会了。臣妾不知晓公主在说什么,臣妾如今……很好。”

  只差一点儿,便能叫当年那些看了她笑话的人,都去死了!

  “阿湛的事儿,王妃的事儿,贤妃在这当中起了什么作用,想必不用本宫提醒你了。本宫只最后告诉你,你招惹本宫可以,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本宫可以不与你计较。只你若是再对阿湛下手,本宫绝对不会再饶过你。”瑶华长公主话毕,只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大步离去。

  年少时的密友,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单纯倔强的小姑娘了。她容得下温静娴报复自己,毕竟自己确实抢走了她的夫君,只若是温静娴再害了阿湛,她便不能忍了!

  有把柄在手的,又怎会只温静娴一人?

  不远处,屠凤栖停下步子,神色复杂的望着贤妃扭曲的面容。她本还担忧素来高傲的瑶华长公主会吃了亏,只如今看来,吃亏的却是另有其人了。

  “王妃不过去了?”青黛疑惑地看着屠凤栖转身往回走。

  方才不是说,要出去凑热闹?

  屠凤栖摇摇头:“不必过去了,长公主吃不了亏的。”

  “哦。”青黛应了一声。

  屠凤栖看了她一眼,大杏眼微微眯起,遮去眸中的光芒。

  青黛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定定地望着贤妃的方向,目光中似乎有些许异样。

  屠凤栖等了好几日,却不见贤妃那头有任何动静,很快的,她便有心无力了。过了三个月,她竟是开始孕吐了,殿中伺候的亦是换成了信得过的人。

  素锦与连翘担忧得不得了,景璇玑更是好几回去御膳房吩咐了御厨,定是要做出得王妃心意的膳食来。

  这日,景璇玑便带来了一罐糖丸儿,说是魏黎将军送来的。

  “大抵是舅舅亦知晓了鸢鸢你近来不大舒坦的事儿,这糖丸儿本宫还偷偷尝了一颗,很适合你用呢!”她将糖罐子交到屠凤栖手中,调皮地眨眨眼,“舅舅待鸢鸢可真是不同的。”

  她嘴上说着舅舅,只心中最是清楚不过,那真正给屠凤栖送了东西的人,不是舅舅,而是她的皇叔了。

  “若非是本宫聪明,竟是猜不到此事了。”她颇有些怨言,大抵是觉得自己被屠凤栖隐瞒了,却是不大高兴。

  屠凤栖挽着她的手臂,如今她在殿中穿着的不过是寻常的衣裳,宽松得很,一眼却是瞧不出来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抱着糖罐子笑得满脸甜蜜,便是连一旁的青黛,都忍不住打趣儿,“王妃这是舍不得王爷送来的东西了,若是王妃这般想念王爷,不若便去见见王爷,总归便在昭都中。”

  分明都在昭都中,如今竟是连见面都难,那可真是叫人烦扰。


  ☆、第三百八十三章 贤妃秘密


  屠凤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本王妃可没说过,王爷便在昭都中。”

  青黛了解地笑了笑,“奴婢的娘亲说了,唯有想起心上人,女子方会露出这般甜蜜的模样儿。王妃手中那糖丸,只昭都中方是有的,王爷不在昭都中,还能当真是魏黎将军送来的不成?”

  “你却是聪明,竟是连这都能猜得到。”屠凤栖说。

  青黛付之一笑,转眼便说起旁的事儿来了,“奴婢似乎听这宫里头的人提过,贤妃娘娘的寝宫中,本是有一个房间,里头放着的,竟都是贤妃娘娘的心爱之物。也不知晓这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只有一回有人进去了,后来却是被贤妃娘娘给送走,再也不曾见过那人了。”

  景璇玑双眸一亮,只单手托着下巴,“是吗?竟还有这等事儿呢?本宫竟都不知晓!”

  她好歹在宫中长大,只知晓的事情,竟是不如青黛多。

  景璇玑有些丧气,青黛却是解释道:“公主不知晓却也是正常的,这宫中知晓这事儿的,本便是些老人罢了。公主年幼,自是不知晓这些。若非是奴婢在宫中待得久了,奴婢亦是不知晓此事呢!”

  “不过,本宫倒是听人提起过,贤妃一心向佛,似乎是为着自己那可怜的孩子祈福的。”景璇玑唏嘘不已。

  起初她自是相信这等说法的,只到了后头,却觉得贤妃大抵是不会在意那个死去的孩子的。

  鸢鸢说了,说不得那孩子都是贤妃自己落了的。

  青黛轻轻摇头,“公主知晓的,怕是贤妃对外头的说法。奴婢听说,贤妃开始一心向佛,却是为着……”她朝着瑶华长公主寝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时候,贤妃娘娘的孩子没了的时候,正是长公主夫君……奴婢猜测,这应是真的了。”

  正是因着如此,贤妃如今方是会如此怨恨瑶华长公主了吧!

  “到底是宫里头的老人了,知晓的却是比旁人要多了些。”屠凤栖目光微闪,“那房间里头放着的,应当是驸马的东西了。却是看不出来,贤妃竟是个痴情的。”

  但这份儿痴情竟是摊开在众人跟前了,却是显得有些不正常了。谁知晓呢?许是看起来是真的,实际上,却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

  “连翘过去瞧瞧,说不得贤妃的那个寝宫里头,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青黛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是该去查查,奴婢早便对那房间好奇得很了,今日提出来,亦是想着开开眼。”

  景璇玑赞同地点点头。

  她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却是叫屠凤栖叹了一口气,只伸出手来,戳了戳她的脑门儿,“你啊,怎便这般……”

  后头的话,却是不好说出来了。

  夜沉如水,宫中一片寂静,一个娇小的身影匆匆走进一座华丽的宫殿中。片刻后,容貌出众的宫女迎出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那妇人坐在上首,“说吧,何事这般惊慌?本宫早便说了,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你莫要来见本宫。”

  “姐姐说,战王妃有身孕了。”那娇小的身影低声道,“战王妃的寝宫中,伺候在跟前的便只有亲近之人了。这几日璇玑公主去了好几趟御膳房,姐姐说是战王妃孕吐了。”

  “哦?”妇人面上端着笑意,仿佛是真心喜悦,“这若是说起来,应是小皇孙了吧?若是……知晓,不知该有多欢喜呢!这,可是唯一的孩子呢!”

  娇小身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儿,“主子,咱们要不要……”

  “这是好事儿呀!”妇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怎能害了小皇孙呢?咱们不必动手,自有人会替咱们解决的。”

  娇小身影却不是很明白。

  “娘娘是说,战王妃回来已有一段时日,可偏生战王不在身边,那这孩子……”美貌宫女提醒了一句。

  妇人道:“再等等,本宫觉得,还不是时候。”

  如今瑶华那头正闹着呢,大戏一下子便唱完了,却是有些不美了。

  娇小身影点点头,转而悄悄离开。

  贤妃宫中,她正抚摸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男子清逸俊朗,竟是带着一股叫人觉得无比舒适的风流。她将画像放在桌案上,房中烛光摇曳,将她那张狰狞的脸映得不大真切。

  这房间中藏着许多十分于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或是诗词,或是画像,无一不与席玉生有关。

  “你是个好人。”贤妃对着画像上的男子笑道,“你是唯一一个不曾待本宫好的人,本宫知晓对不起你,不过……你深爱瑶华,本宫总不会叫你失望了。”

  她面上带着笑意,一双眸子中却如一潭死水一般毫无波澜,仿佛早已看透生死。

  “本宫不知晓自己做的对不对,可是……本宫心中苦闷,若是不做这事儿,本宫……不得安生。”她擦了擦眼角,不叫泪水滴到那画像上,“你当年与本宫说,要放下,方是痛快。可你叫本宫放下,你却放不下瑶华,你娶了她,到死她都不曾有半点儿在意你,你可是会心寒?”

  瑶华……瑶华素来是高贵如仙子一般的人,当年被逼无奈下嫁于席玉生,只心中亦是不平的。她有所爱之人,却不能厮守,纵然席玉生待她再好,她心中皆是念着那一个人。

  “你活着的时候,不愿叫瑶华吃了苦头。如今你没了,宁儿却是到了昭都中。宁儿……本宫不是故意的,但本宫也不觉得后悔,只能叫瑶华痛苦,本宫便什么都愿意了。”贤妃轻叹了一声,目光缱绻,望着那画像好一会儿,方是依依不舍地将画像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书架上。

  而书架子上,还放着许多的书籍,只若是仔细看,便会知晓这上头都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席玉生。

  窗外飞快的闪过了一道黑影,贤妃似乎毫无察觉,只将门关上,随宫女一同去歇息了。

  而在她走后,那黑影方是走出来,望着那房间目光复杂。

  若是她不曾看错了,方才那画像……果真是驸马。贤妃竟是对驸马……怨不得她这般痛恨瑶华长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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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四章 当年恩怨


  屠凤梧与司湛对立而坐,二人的脸色皆是十分难看,只恨不得上前厮杀一番。

  罗楼小心翼翼地躲在后面,觉得这两个人大抵是有病,分明互相都瞧不顺眼,却偏生是要合作,仿佛天生的仇人,却不得不苦苦压制自己的怒气。

  “听说鸢鸢近来孕吐?她平日里用的东西最是精细不过,外祖母说,该给她送些好吃的进去。”屠凤梧说道。

  “这却是不必了,本王已经送了东西进去了。再说,本王的王妃,也不是什么人的东西都会吃的。”司湛不甘示弱。

  屠凤梧哼笑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竟是又落了下风。他不愿再和司湛幼稚下去,只说起旁的事儿来,“你约我到这儿来,为了什么?”

  他如今已经与司湛是一条船上的了。

  “你该准备回宫了。”司湛敲了敲桌案,“如今是最好的时机,本王来寻你,便是为着此事。”

  屠凤梧瞳孔一缩,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为着的不正是这一日?这如今他仍是有些不安,觉得自己准备得大抵是不够充分。

  “这……会不会太过匆忙了些?”罗楼不确定。

  “匆忙才好。”司湛扫了对面的屠凤梧一眼,“如今皇后出了事,皇上心中正嫌恶她。此时你若回宫,定是再好不过。再者,适当的给皇上留下些线索,方是能叫他相信你。”

  若是屠凤梧将一切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昭德帝才是要怀疑他。但如果屠凤梧似乎忽然冒出来,但又仿佛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反倒是让昭德帝觉得,他的出现确实不过是个偶然。

  “景琉璃闹出了事儿,如今皇上正心烦,想必这时候,他应是不愿意见皇后的。”司湛道,“你母亲的死,本便是与皇后有关。你在皇后被皇上嫌恶的时候出现,却也是合情合理。”

  若是回来的是一个无欲无求的皇子,昭德帝定是会怀疑屠凤梧有旁的算计。只若是知晓屠凤梧只为着针对皇后,昭德帝便也能放下心来了。

  屠凤梧只点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贤妃……很奇怪,我猜测鸢鸢应是准备要动手了。”

  他知晓的,屠凤栖会回到昭都,定是有旁的目的。只她一直以来隐藏得太好,仿佛总落入败局,却偏偏又能扭转乾坤。若说不是故意,他是断然不会相信了。

  “贤妃心思太深。”提及贤妃,司湛目光暗了暗,“只要拿捏住了她的痛处,却也能一劳永逸了。”

  而此时,屠凤栖正在瑶华长公主的寝宫中。

  席珞宁便住在偏殿中,却是安分了好几日。只屠凤栖却是觉得,贤妃既是将人找回来,便定是有旁的计划。

  “青黛与我说了,贤妃宫中有一个房间里头,放着的东西似乎与驸马很有些关联。如今驸马的妹妹又来到昭都,我认为这不是偶然。”屠凤栖双手搭在膝盖上。

  她提到席珞宁,瑶华长公主的神色便冷了下来,当年的事,她本不想再去计较,只如今瞧着,贤妃与席珞宁似乎都不会轻易罢手了。

  “贤妃一日不除,王爷便一日不得安宁。长公主心中应是知晓的,依着贤妃对您的恨,只怕是要与您不死不休了。我来长公主这儿,本是为着……”

  “你想知晓什么?”瑶华长公主打断她的话,目光中带着些许淡然,“本宫与温静娴,确实有有些恩怨。只本宫没有想到,本宫不去找她算账,她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一忍再忍,只因着当年的情分,不愿意与温静娴针锋相对。只如今看来,她若是再忍下去,温静娴怕是要更张狂了。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屠凤栖轻笑了一声,竟是上前挽着瑶华长公主的手臂,“我知晓您素来坦荡,想必此事应是贤妃自己一人的过错。我猜测,偏殿中的那位……应是贤妃送来的。既然她宫中还有驸马的东西,不知您会不会介意……”

  瑶华长公主皱了皱眉头,却也不曾将手抽出来,只道:“纵然席珞宁再是不好,但席玉生……他待本宫是极好的。”

  当初席玉生确实做了些对不起她的事儿,但如今人没了,她亦不想再拿一个死人来做文章。

  “但您不出手,落到贤妃手中,驸马的名声怕是会更差。”屠凤栖知晓,瑶华长公主会顾及席玉生,不是因着感情,而是因着这些年的情分。

  谁说瑶华长公主最是个冷傲的性子?这姐弟二人,分明都是念着旧日恩情的!

  “不会的,贤妃……”瑶华长公主顿了顿,忽然说道:“本宫先与你说说当年的事儿,本宫……”她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感伤。

  屠凤栖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听着瑶华长公主将话说下去。

  “想必你与阿湛亦是查了不少,当年本宫还未出阁时,与温静娴最是亲近不过。本宫与她多年交情,直到席玉生出现,本宫方是知晓,原在她心中,本宫竟是个借她来衬托本宫的光芒之人。”

  与屠凤栖猜测得不差,温静娴喜欢席玉生,后来席玉生却是成了驸马。瑶华长公主心有所属,奈何婚事已定下,只能答应。

  屠凤栖却是觉得,瑶华长公主似乎隐瞒了什么。

  “您当年的心上人,可是魏黎将军?”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当年您本想与魏黎将军私奔,魏黎将军却是待你十分冷淡,还说了些伤人的话儿,您可曾想过,魏黎将军为何会说那些话?”

  瑶华一怔,双手不自觉握紧,“本宫……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您不想去深究,不若将一切交于我。”屠凤栖拍了拍她的手腕,轻声劝道:“总归是要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宫自问从未愧对过温静娴半分,只因着一个席玉生,她竟是与本宫翻脸,本宫只觉得自己当年年少识人不清。”瑶华长公主感叹了一句。

  当年她初见温静娴,只觉得那姑娘温柔娴静,人如其名。如今回过头来,却是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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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五章 真爱何人


  屠凤栖回到自己的寝宫中,心中却是想着瑶华长公主的事儿。

  如他们曾经调查到的一般,瑶华长公主与贤妃曾是知己好友。只后来各自到了婚配的年纪,温静娴却似乎喜欢上了席玉生,但后来席玉生却是成为了瑶华长公主的驸马,温静娴便怨恨上了瑶华。

  温静娴虽自称,多年在瑶华长公主的压迫下很是不得志,只屠凤栖却是觉得,此事应不会这般简单。温静娴看上的人,断不会是席玉生,却像是……

  “姑娘。”

  屠凤栖思绪被打断,她抬起头来,便见着连翘从外头走进来,甚至谨慎地将房门关上。

  “奴婢去看过了,确实如青黛所言的那般,贤妃的宫中有一个房间,里头放着的都是席玉生的旧物。”连翘道

  屠凤栖应了一声,低声呢喃:“想必这便是贤妃娘娘的心上人了罢……方才我去见了瑶华长公主,长公主亦说正是因着驸马,她与贤妃方是会……情之一字,素来最是烦人。”

  窗外有一道黑影飞快地闪过,屠凤栖与连翘仿佛毫无察觉,只各自感慨了一番。窗外的身影似乎听得有些烦了,只呆了一会儿后,方是转身走了。

  连翘扫了那窗外一眼,目中不屑,哼笑了一声,“姑娘说得对,这宫中的人,确实不可信。”

  “叫你查的事儿,如今查得如何了?”屠凤栖不欲再浪费时间。

  “……她自入宫以来至今,已有十多年,因着素来规矩,不曾入了任何贵人的眼。后来到了掖幽庭,被璇玑公主看中,方是有了今日。”连翘低下头来,掩去眸中的冷光,“姑娘既是怀疑她,怎不干脆将人送回去,这般放在身边,奴婢着实不放心。”

  知晓她是担忧自己,屠凤栖也不介意,只道:“再等上一会儿,咱们还需要一个时机。”

  至于什么旁的时机,她却是不愿再说了。

  连翘知晓再劝无果,只能退了群出去,转而换了青黛进来伺候着。

  “王妃和连翘在说什么呢,奴婢方才瞧着,她似乎不大高兴。”甫一进门,青黛便将她手边凉掉的茶水倒掉,“连翘太大意了,竟是连茶凉了都不知晓。”

  屠凤栖“嗯”了一声,“她素来如此,只方才说着要事,一时不曾注意罢了。让你进来,是有事要与你说,对于贤妃那房中的东西,你觉得应如何处置?”

  青黛瞪大了双眸,面上狂喜:“王妃当真愿意叫奴婢处置?”

  她不大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屠凤栖觉得有意思,只失笑道:“不然?本王妃素来说话算话,你若是对我衷心,我自是不会亏待了你。”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烦恼,“这宫中的规矩,你比本王妃清楚,交给你处置,最是适合不过。”

  “奴婢……不若毁了贤妃那房间中的东西?不是说她最是在意里头的东西,若是王妃毁了她心上人的画像,想必她要被气死了。”青黛双眸发亮,絮絮叨叨道:“不过,总觉得这般有些便宜她了!”

  屠凤栖只含笑望着她,也不插话,只听着她自顾自地说着话,眸中尽是一片冰冷。

  “便这般好了,将皇上引过去,叫皇上瞧瞧那里头的东西!若是没了皇上的宠爱,她定不敢再张狂。”话毕,她征询地抬眸望着屠凤栖,“王妃觉得,这般可好?”

  “自然是极好的,你说得对,贤妃的倚仗,确实是皇上。”

  却是要多谢青黛的提醒了。

  青黛满脸喜色地点点头。

  御书房中,下朝后屠凤梧并未出宫,反倒是去了御书房求见昭德帝。

  昭德帝对这少年郎颇有好感,又觉得近日的奏折着实乏味,无非便是弹勋景琉璃罢了。他召了屠凤梧进来,见着屠凤梧那张清雅温润的脸,便觉得郁气一散。

  “你……寻朕有何事?”昭德帝问道。

  屠凤梧有些忐忑,只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微臣许久不曾见过妹妹了,如今昭都中愈发闷热,微臣想带着妹妹去避暑。”似乎是担忧昭德帝不答应一般,他抬起头来,直视着昭德帝,“很快便能回来了,皇上若是担忧妹妹的安危,大可命侍卫跟着。”

  昭德帝不置可否,只盯着屠凤梧腰间那块玉佩,嘴唇阖动,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神色间带着些许激动。

  他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少年,终于想起自己为何会觉得此人眼熟了……那眉眼,分明便与记忆中那女子如出一辙……

  “雨儿……”昭德帝有些恍惚,仿佛下首站着的人,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一般,他眨眨眼,“你来见朕了?”

  他满目悲凉,却是吓到了下头的少年。屠凤梧茫然地望向何公公,又看了一眼仿佛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一般的昭德帝。

  何公公咳了一声,低唤了一句“皇上”。

  昭德帝猛地回过神来,方是看清了下首的人不是雨儿,而是一个与雨儿长得十分相似的少年。他捏了捏手指,不动声色道:“你的玉佩,是哪儿来的?”

  这玉佩,是他亲手交给雨儿的。

  屠凤梧神色暗了暗,“是微臣姨娘的。”

  昭德帝坐直了身子,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是姨娘过世后,夫人交给微臣的东西,说是微臣亲生父亲留下的唯一的信物。微臣一直戴在身边,便仿佛姨娘还在一般。”

  “你的姨娘是……”昭德帝眯了眯双眸,心中却已经猜到了屠凤梧的答案。

  屠凤梧苦笑了一声,“微臣的姨娘,是威远伯唯一的妾室——苏风雨。她是父亲和夫人在江南救下的可怜人儿,若非是父亲,姨娘……”

  昭德帝忽然想起,瑶华长公主与那丫鬟曾说过的话,雨儿是被昭都中的一位贵人给带走的,那位贵人是雨儿的挚友。

  莫不是,那人便是威远伯不成?

  昭德帝目光探究,落在屠凤梧的身上。这少年的年纪……若是当真如他猜测的那般,是不是表明,这,便是他和雨儿的那个孩子?

  昭德帝压下心中的欢喜,佯装不经意般,“哦?你姨娘是个怎样的人?瞧着你似乎很在意她。”

  屠凤梧全然不知昭德帝在试探,低头想了好一会儿,语气中满是怀念,“姨娘是世间最温柔的女子。”

  昭德帝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你恨他吗?


  “微臣记得,微臣小时候便听姨娘说,若不是夫人宽厚,微臣与姨娘便要被人给害死了。微臣不大明白姨娘说的是什么,姨娘却与微臣说,叫微臣好好儿待鸢鸢,如此方是能报答夫人与父亲的大恩大德。”屠凤梧有些无奈,“鸢鸢是微臣妹妹,微臣自是要护着她的。”

  昭德帝心中有些不舒坦,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竟是与旁人……

  他皱了皱眉头,却也耐着性子听下去。

  屠凤梧沉浸在回忆中,“姨娘从不像旁人家的妾室那般与夫人争宠,她与夫人的感情很好,便仿佛亲姐妹一般。父亲,父亲从未在姨娘的院子中过夜……微臣幼时还当父亲是惧怕夫人,后来方是知晓,父亲不过是可怜姨娘,给了姨娘一个容身之地罢了,他只会碰夫人一人。”

  得知雨儿从未与旁的男子……昭德帝心中的一点点疙瘩亦是随之消失。

  “你姨娘确实是个温柔的女子。”昭德帝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再看屠凤梧,却又觉得他与年少时的自己十分相似。

  屠凤梧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病弱的脸庞上染上一抹病态的红色,“可惜了。”

  他闭上双眸摇摇头,掏出帕子擦去嘴角溢出来的血液,双眸渐渐变得通红,愤怨道:“夫人说姨娘被人害了,拼死将微臣生下,却不过几年,姨娘竟孤零零地去了。杀人凶手仍在逍遥,微臣却连是谁害了她都不知晓!”

  他握紧拳头,昭德帝心中一惊,那丫鬟曾说过,皇后曾给雨儿灌下落胎药,本以为那孩子定是没了,怎知雨儿竟是如此在乎他们的孩子,竟是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只要留下他们的血脉。

  “你姨娘可是提起过你父亲?”昭德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有。”屠凤梧的声音冷了三分,“姨娘只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方是不得不离开微臣与姨娘。只这些年过去,微臣却从未见过他去寻微臣。微臣心中,便只有鸢鸢一个亲人。”

  昭德帝心中酸涩不已,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少年,便是自己的儿子了。只想到他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自己却是连他的存在都不知晓,不免有些心疼。

  “你恨他吗?”昭德帝看了他一眼,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屠凤梧怔了怔,随即轻笑一声:“恨又如何,爱又如何?微臣连他是何人都不知晓。姨娘因他而死,微臣心中固然是有怨的。只是——”他摸了摸自己的玉佩,“若他出现在微臣跟前,微臣应是会开怀才是。微臣幼时,也曾想过如鸢鸢那般,在父亲的背上骑大马……无所谓了,总归不可能见面。”

  他故作轻松,昭德帝却是愈发心疼。他不知晓屠凤梧在威远伯府中过得如何,只身为庶子,比起旁人来自是差了一筹。

  何况,他的儿子,本应万众瞩目才是。

  “避暑一事,朕另有安排,你等回去等着。”昭德帝摆摆手,忍了忍,又补了一句,“你,你若是遇着什么麻烦,只管来找朕做主便是。”

  屠凤梧神色淡淡地点点头,转而退了出去,那模样分明是不曾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了。昭德帝却是望着他的背影,愈发觉得愧疚。

  “你说,他是不是朕的儿子?”昭德帝扭过头去,似乎在问何公公,又似乎是在问自己,“不过,他与朕这般像,应是朕的孩儿无异了。年纪却也正好对得上……”

  何公公应道:“威远伯与夫人将苏姨娘带回来的事儿,奴才却是所有耳闻。旁人还说,威远伯夫人竟是如此大度,连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庶子,竟都容得下。”

  不仅仅是容下了孩子,更是连孩子的母亲都容下了。

  如今回头细想,何公公却是有些恍然大悟了。原是那孩子,本便不是威远伯的庶子,不过是帮衬了旧友一把罢了。

  “去查清楚。”昭德帝沉声吩咐,“明日,不,今日朕便要知晓他的身份。若他当真是朕的孩儿……”

  年少有为,却也有情有义,这等性子的孩子,若是他的儿子,却也不辱没了景家的血脉了。

  何公公识相地退了出去。

  出了皇宫,屠凤梧便回到镇国公府中。一进门,便有小厮来与他说:“国公爷请凤梧公子去书房。”

  屠凤梧脸色不变,心中却知晓只怕镇国公已猜到了什么。他整了整衣裳,转而走向书房。

  “你决定了?”镇国公定定地看着他,“你父亲不会希望你回去,你若是现在反悔,镇国公府还能护着你。”

  屠凤梧目光淡漠,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动容,却很快便他压下。他缓缓地摇摇头:“多谢外祖父,只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能反悔。”

  “有镇国公府在,谁敢与你为难?”镇国公哼了一声。

  他知晓这孩子暗地里一直在准备做大事儿,只如今暴露得太突然,他却是不得做多想。

  “你是个好孩子,老夫知晓你们兄妹都是有主意的。只老夫却是不得不与你说一句,缘分二字,素来最是烦人,许是如今你觉得重要的,日后便不值一提了。你要想清楚,若入了宫,便再无自由了。”

  兄妹……大抵在这孩子心中,他一辈子只能紧紧护着鸢鸢了罢。眼下鸢鸢深居宫中,镇国公府权势滔天,却有所不及。若他进了宫,一切却是能迎刃而解了。

  “报仇不急一时。”镇国公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知晓你的心思,但鸢鸢不会希望你进宫去。那地方……旁人想出来,你却偏要进去。”

  “鸢鸢需要我。”屠凤梧笑了一声,故作轻松,“何况认祖归宗,本便是天经地义,您不必劝我。有战王帮衬,我不会有事的。”

  知晓劝不下他,镇国公只叹气一声,“你要知晓,你不欠任何人。你进了威远伯府的门,便是镇国公府的外孙。”

  他这是在隐晦地表示,镇国公府已经站定在他身后了。

  “外祖父不必如此,我对那位置没有兴趣。”屠凤梧大笑道。

  只他对报仇很是有兴趣。皇后想要景子默坐上那位置,他偏是要毁掉皇后的美梦!

  【作者题外话】:凤梧哥哥认祖归宗,然后他的名字就变成了……景凤梧……心好累,为什莫蠢作者觉得屠凤梧是最好听的_(%3Aзゝ∠)_

  我的白月光要成为皇子了,有点淡淡的忧伤……

  明天就能恢复正常的更新啦~今天的任务还差三千,嗷呜去看了看自己的开头,觉得……啊,蠢作者以前怎么辣么厉害?

  爱你们哟~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司湛进宫


  自那日得了屠凤栖的吩咐后,青黛便很是兴致勃勃地安排了下去,只势必要毁掉贤妃的“宝贝”。

  屠凤栖对此竟仿佛放手了一般,只叫青黛自由发挥,便是连翘与素锦,皆是没有这等权利。

  寝宫中的宫人们有所察觉,待青黛更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只等王妃您的一句话。”青黛道。

  屠凤栖正摸着肚子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很着急?”

  如若不然,怎生会每日三催的?

  青黛干笑,“却也不是,只奴婢担忧贤妃再出什么幺蛾子。贤妃素来与王妃不对付,眼下那席家的小姑子方从江南抵达昭都,定是贤妃的主意。贤妃定还有后手,与其等着贤妃出手对付王妃,不若咱们先下手为强。”

  却是十分合理的解释。

  屠凤栖来了点儿精神,“你说得对,但眼下本王妃还没那心思对付贤妃,这等酷夏,却是叫人心烦得很!”

  事实上并非是没有心思,而是在等一个时机。贤妃如今安安分分的,想必亦是在等着一个时机。

  青黛看出她不欲多说,只呐呐地闭上了嘴巴,颇有些尴尬。

  等了好一会儿,素锦便从外头匆匆跑了进来。见着青黛,她似乎愣了愣,颇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奴婢当是谁在这宫中呢,原是青黛姐姐!”

  因着青黛近来很是得屠凤栖的心意,在这寝宫中的地位,竟是隐隐压过了她与连翘,素锦对此颇有怨言。

  青黛抿了抿嘴唇,朝着素锦无奈一笑,似乎有些委屈,“素锦姑娘是来找王妃的?”

  “奴婢找何人,与青黛姐姐有何关联?青黛姐姐如今正风光,便是奴婢在青黛姐姐跟前,却都是要矮了一头了。”素锦嘲讽。

  屠凤栖烦躁地瞪了她一眼,素锦咬着下唇,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姑娘,是六皇子到了。”

  六皇子?

  “他不陪着阿巫,来寻本王妃做什么?”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凤妩亦是怀了身孕,自她回到昭都以来,几人却是极少见面,如今景子安怎会突然来寻她?

  素锦脸色有些难看,“不是,不是那个六皇子,是……大公子。”

  凤梧哥哥何时竟成了六皇子?

  屠凤栖微微颔首,便见着屠凤梧跟在连翘身后,缓步走了进来。

  她起身迎过去,愣愣地看着屠凤梧身上穿着皇子的衣裳,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凤梧哥哥?”

  屠凤梧扫了殿中的众人一眼,青黛极为识相地将众人屏退了下去,却是连翘与素锦仍留在殿中。青黛看了一眼屠凤栖,见着她并无异议后,方是转身走了出去。

  “凤梧哥哥怎会穿着这身衣裳?”屠凤栖双手有些冰凉,不大确定地后退了一步,“竟是叫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屠凤梧轻声解释:“我本便是皇上的孩儿,只当年姨娘遭遇刺杀,父亲与夫人将姨娘救下,我方是成为了你的兄长。前几日我去见了皇上,方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世。鸢鸢,你会怪我吗?”

  他在说谎!

  屠凤栖咬着下唇,仰头望着他,“那你的身边,为何早便有了罗楼,那些暗卫又是从何而来?”

  怨不得苏姨娘从不与娘亲争宠,父亲待苏姨娘亦与寻常的妾室不同。幼时她还曾抱怨过,只恨苏姨娘与屠凤梧毁了他们甜蜜的一家子。如今她认可屠凤梧了,却才知晓这根本便不是她的兄长!

  “你骗我。”大杏眼中蓄满泪水儿,她瘪瘪嘴,道:“你本便知晓你的身世了,你进宫来,是为着帮我对付贤妃的。”

  她不会怀疑屠凤梧对自己的真心,前世屠凤梧为救自己而死,直到最后亦是没有认祖归宗。只今生,他却是心甘情愿的进宫来,其中缘由自是不言而喻。

  “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屠凤梧无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寝宫中气氛似乎有些奇怪,我既是进了宫,便自是要帮着你的。我带了一个人,你应是会喜欢。”

  他朝着连翘使了个眼色,连翘会意,忙出去将候在外头的公公模样的人带进来。

  屠凤栖正哽咽:“什么人?我这寝宫中不大太平,贤妃那头在我宫中留下了一个心腹,我正打算找机会除掉她。”

  她捂着眼睛低声啜泣,那公公一进来,便瞪了屠凤梧一眼,似乎是谴责他胡说八道,竟是将人惹哭了。

  “鸢鸢。”公公声音低沉动听,一张脸却是最是寻常不过。

  屠凤栖猛地抬起头来,眼眶中仍带着泪水儿,面上却是欢喜得很。她眨眨眼,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人,“湛哥哥?”

  司湛张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她安安分分地窝在他的怀中,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叫人觉得无比的安心。

  “开心吗?我又能与你一起了。”

  天知晓这段时日他有多煎熬!

  “你……凤梧哥哥……”她跺了跺脚,竟是不知应说什么。

  很显然,这二人定早便合谋好了,她竟是最迟知晓一切的人。

  思及此,她竟是有些气恼,只撅着嘴巴,娇声道:“你们都不与我商量这事儿!”

  “眼下不是正在与你商量?”司湛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挑眉笑道。

  “这公公便留在你身边了。”屠凤梧干咳了一声,目光落在司湛身上,二人不动声色地交战一番,屠凤梧方是嗤了一声,“有什么事儿,只管交待他去做便是了。”

  虽说心中不悦,只瞧着这夫妻二人分明都在昭都中,却是不得相见,他自是舍不得鸢鸢难过的。

  屠凤栖重重地点点头,“凤梧哥哥与我说说你的事儿,你竟是成了六皇子,不知晓六……七皇子知晓此事,可是要寻上门来,与你争论一番。”

  景子安本便十分郁闷,竟是居于景子默之下,如今又来了个屠凤梧,他更是不得不往后退一退,想必等他知晓此事,是要气炸了。

  “无碍,总归他打不过我。”屠凤梧作势握了握拳头,在屠凤栖跟前挥了挥。

  屠凤栖咯咯大笑,揽着司湛的胳膊,满眼皆是喜悦。

  连翘与素锦皆是放松不少。

  许是见了兄长,屠凤栖这一日心情却是好得不得了,只青黛却是注意到,六皇子景凤梧竟是给王妃留下了一个心腹。

  【作者题外话】:无论什么时候,屠凤梧心里总是念着鸢鸢的,虽然不能在一起,却也会尽自己所能,保住自己心尖上的姑娘~

  成全神马的,所以这就是他是男二的原因啦╮(╯▽╰)╭要是蠢作者,必须暗搓搓地抢过来抢过来呀~


  ☆、第三百八十八章 又出叛徒


  入夜后,一个身影从屠凤栖的寝宫中悄然走了出去,径直的走入了贤妃的宫中。

  贤妃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面前的佛像边儿上,却是放着一个有些陈旧的手镯子,那手镯上的银纹已然褪去,只余下光滑的表面。

  “娘娘。”烛光照耀下,贤妃跟前跪着的宫女缓缓抬起头来,“娘娘,王妃似乎察觉了什么。”

  贤妃放下手中的佛珠,上前将那手镯拿起来。她盯着手镯,目光复杂,似乎是怨恨,又似乎是怀念,“哦?她察觉了什么?”

  宫女咬了咬下唇,“大抵是奴婢的错觉,她似乎很信任奴婢,可奴婢却觉得,她心中真正信任的,唯有连翘与素锦。”

  “这才是她。”贤妃望着宫女,道:“她想要你帮她安排一切,却又对你还有疑心。”

  “可是……奴婢担忧她会知晓咱们的计划。奴婢这几日虽得她心意,只奴婢却总觉得不安。不知娘娘可知晓,王妃的庶兄,如今竟已是六皇子了。奴婢担忧他们会联手对付娘娘,届时娘娘该如何是好?”

  贤妃扫了她一眼,嘴角下压,“你过问的事儿,似乎太多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冷意,那宫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只磕了个响头,“奴婢知错。”

  “好了,你该回去了,莫要叫她抓住了把柄。”贤妃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宫女不敢再放肆,只福福身,缓步退了出去。

  贤妃望着她的背影,垂下了眼帘——

  屠凤栖起了疑心?怕是这宫女胆子太小了些罢,自屠凤栖离开凉州,哪回不是受制于人?如今的屠凤栖,便如一只胆小的乌龟一般,旁人寻上门来,她都未必会出头。

  至于那新来的六皇子……不过是个毫无权势的皇子罢了,便是回到宫中又能如何?何况,若是她猜得不错,那六皇子的仇人,应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才是。

  青黛从外头走进来,本想着到屠凤栖房中去伺候,只她还未走近,便见着连翘面上带着诡异的面具,抱着长剑倚靠在檐下,目光冰冷地望着她。

  青黛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原是连翘姑娘,竟是吓了奴婢一大跳!”

  连翘挑眉,望着青黛鞋面上的泥土,“哦。”

  青黛皱了皱眉头,觉得连翘好生没有礼貌。只对上她那双冰冷的眸子,自己竟是再不敢多说,只干笑了一声,“奴婢正想着进去伺候王妃沐浴更衣。”

  “这个时辰,莫说是沐浴更衣,王妃早便睡下了。”素锦从连翘的身后走出来,阴阳怪气道:“倒是青黛姐姐,竟是误了时辰了。瞧着姐姐似乎出去了一趟,这大晚上的,是去了何处?”

  她动也不动地盯着青黛的脸看,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一般。

  青黛脸色不变,“奴婢出去走了走,没曾想竟是耽误了时辰。王妃既已睡下,奴婢便不进去了。”话毕也不等素锦二人再说话,转身便往外走。

  素锦哼了一声,不悦地抱怨:“也不知晓她是在得意什么,不过是入了姑娘的眼罢了,若是论起情分来,如何比得上你我?她方才说出去了,谁知晓去见了什么人!”

  青黛自是听到身后的抱怨声了,她顿了顿,只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一般,便是脸色都不曾变上一变。

  直至她不见了踪影,素锦方是揉了揉脸蛋,朝着连翘讨好地笑了一声,“只盼着能骗过她了。”

  如今青黛可是姑娘跟前的红人儿呢,她与连翘“失宠”了,见着这红人儿,自是要愤怨一番的。

  房中,屠凤栖穿着寝衣,四仰八叉地倒在床榻上,双腿搭在司湛的肚子上,“竟是不曾想到,凤梧哥哥竟是皇子!”

  她既是高兴,又是难过。

  眼下她这唯一的亲人,竟都不是她的亲人了,这世上竟只剩下她一人了。

  司湛双臂一伸,将伤春悲秋的姑娘搂入怀中。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温暖柔软,“还有我。”

  纵然屠凤梧不是她的兄长了,他却永远都是她的夫君。

  屠凤栖嗔怪地拧了拧他腰间的肉,“我还未与湛哥哥算账呢!本便说好了,你呆在凉州,我回昭都吸引旁人的视线。如今却是好,你回来了,迟早是要露馅儿了!”

  能瞒住昭德帝一时,却总有叫昭德帝知晓真相的时候。

  “方才那宫女……”司湛挑眉,只话还未说完,便被屠凤栖一把捂着了嘴巴。

  她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别想糊弄本王妃,你又骗我!本王妃决定了,你今夜不能与本王妃呆在一起!”

  司湛垮下脸来,却死皮赖脸地不愿走。屠凤栖瞪眼,伸手直往他身上推……最终还是有所不敌。

  见了兄长,司湛又陪在身边,屠凤栖心中甚是愉快,只第二日便去寻了青黛。

  “与本王妃说说你的计划。”身侧的宫人给她倒了一杯半温的水,她嗔了他一眼,借着宽大的袖子,悄悄地在他的腰上拧了一把。

  青黛挺直了胸膛,上前福身道:“奴婢打算烧了贤妃娘娘的寝宫。”

  “哦?”屠凤栖看着她面上的神色,轻叩桌案,“烧了?便这般简单?本王妃还以为,你会有旁的计划呢!不过,烧了也好。”

  她点点头,似乎对此很是满意。只青黛却是握紧而来双手,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奴婢本还有旁的计划,只奴婢有些担忧……”

  瞧着她的神色,似乎有些为难。屠凤栖直了直身子,“什么旁的计划?”

  “奴婢想,不若将琉璃公主引过去,叫贤妃以为是琉璃公主放的火,如此一来,却是无人会怀疑到王妃的头上来。琉璃公主素来鲁莽若她记恨贤妃,与王妃而言,断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青黛握紧双手,“不知王妃觉得如何?”

  这却是一个好计划,只若是叫景琉璃知晓,在背后算计她的人是自己,被记恨的人,便不是贤妃,而是她与璇玑了!

  “既是如此,那你便去吧!只切记莫要忘了,定是要用贤妃的名义将人引过去。”屠凤栖挥了挥手,青黛便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几人,司湛捏了捏她的手指,“这宫女果真好算计!”

  只不知晓她算计的人到底是贤妃,还是鸢鸢罢了!

  屠凤栖却是眨眨眼,朝着身侧的素锦点点头,素锦会意,转而从窗户一跃而出。

  【作者题外话】:青黛的身份不简单啊……


  ☆、第三百八十九章 逮个正着


  夜沉如水,幽冷的月光下,贤妃宫中人影攒动,隐约可见一个身穿青衣的宫女挥了挥手,便又火光落到了地上。

  火光蔓延,不过一会儿,便已将房门给淹没。宫女见状,眸中闪过一抹阴冷,“总算是成事儿了。”

  她正欲转身,却见着一个身穿玫红色襦裙的姑娘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那姑娘只扫了着火的房间一眼,便吩咐了身侧的宫人去扑火。

  还未完全烧起来的房间,不过一会儿,便火花便被扑灭。

  景琉璃下巴高扬,只望着那宫女道:“是你叫本宫过来的?”

  今日她收到了贤妃的信儿,只叫她午夜时分到这儿来,说是有什么大事儿相商,随后又有人来与她说,定要提前些时候过去,却正正儿叫她看到了这一出。

  青黛目光闪烁:“不,不是奴婢……”

  “今日来送信儿的,正是这位姐姐了。”巧儿轻声道,“奴婢还觉得奇怪,这分明是战王妃身边的人,怎会打着贤妃娘娘的幌子过来,原却是想要害公主!”

  青黛额头冒出冷汗来,今日确实是她亲自送的信儿,本以为定是能借机生事,却不知景琉璃提前了时辰,却是叫她被抓了个正着。

  “战王妃寝宫中的人,却是冒充贤妃的人,当真以为本宫好糊弄不成?”景琉璃冷哼了一声,目光狠厉,只盯着青黛厉声道:“说,是何人派你来的?”

  青黛“噗通”一声跪到在地,“公主明察,奴婢,奴婢确实是贤妃娘娘身边的人,只战王妃不知晓奴婢的身份罢了,奴婢……奴婢今日是受了贤妃娘娘的嘱托去寻公主的,此事与战王妃无关!”

  “瞧瞧,到了这时候,竟还念着自己的主子呢!”景琉璃嗤笑了一声,“别以为本宫不知晓,你如今在屠凤栖的寝宫中最是受宠,如若不然,亦不会有人被逼得来与本宫告密了。”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青黛,“当真以为本宫会信了你的鬼话?来人啊,将这房间中的东西给本宫搬出来,连带着这宫女,亦给本宫关起来!”

  青黛瞪大了双眼,她苦心策划了一番,为着的便是毁掉这房间中的东西,只没想到,景琉璃竟是阴差阳错地保住了房间里的东西。那些东西……留不得!

  “不……”青黛话还未说完,便已被宫人捂着嘴巴带了下去。

  景琉璃拍了拍手,望着青黛被带走的身影,嘴角嘲讽地勾起。她转了个身,对着不远处的人道:“出来吧,躲躲藏藏的忒没意思!”

  屠凤栖与司湛从暗处走出来,见了景琉璃,她难得地不曾出言嘲讽,反倒是面带笑意,四下扫了几眼,“贤妃娘娘宫中果真是清静得很呢,这大半夜的,竟是连一个巡夜的宫人都无。若是不知晓的,还当她是故意叫本王妃的人烧了这房间呢!”

  为何偏是要毁了这房间中的东西?

  却也没有旁的理由,只这里头的东西留不得罢了。

  堂堂贤妃的宫中,却是藏了一个男子的东西,若是留着,他日事发,岂不是要叫人以为贤妃是个水性杨花的?

  再者,贤妃先前留着房中的东西,不过是叫有心人误会,她喜欢的人是席玉生罢了。如此一来,当年的真相,便永远不可能被揭晓。

  “本便是故意的!”景琉璃冷哼了一声,“你却是聪明,竟还知晓叫你的贴身丫鬟过来与本宫告密,可见你对那宫女,亦早便起了疑心。”

  不过,她可不会便这般放过屠凤栖!

  机会摆在眼前,若她再不抓紧了,日后要寻着机会再教训屠凤栖,却是有些饿难了!

  思及此,景琉璃眸中闪过一抹得意,“不过,那个青黛,到底是你宫中的人。你的人要来害本宫,虽说本宫早有防备,却是不得不严惩一番。”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张嘴便要大叫。

  屠凤栖淡声道:“你可知晓你的婚事为何会被耽误了?那日玉公子与你分明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皇上却是不闻不问。还有,本王妃听人说,你似乎被昭都中的官兵……你便不好奇,是何人算计了你?”

  景琉璃一口气憋在喉间,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在胡说什么?本宫还不稀罕那人呢!”

  只她心中却到底是极不舒畅的,自己在外头吃了亏,父皇竟是不闻不问,着实是有些不同寻常。为着此事,她与母后还大吵了一架,母后更是责骂她不识大体。

  “陪本王妃演一出戏,本王妃自会告诉你真相。”屠凤栖面上淡定得很,只望着景琉璃道:“本王妃与你之间有旧仇,只比起真相来,孰轻孰重,想必公主应是心中有数。总归本王妃还住在宫中,寻本王妃报仇机会多的是,但知晓真相的机会,却只有一个。难不成公主不想知晓,究竟是何人在暗处算计了公主?”

  景琉璃心中的一口怨气既是上不来又下不去,愣是将一张秀丽的小脸扭曲得不成模样。她狠狠地跺跺脚,又见着对面的屠凤栖俨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思流转,不过一瞬,她便做出了决定。

  屠凤栖说得对,旧日的恩怨,要报仇总会找着机会,只若是不查出是何人在背后算计了自己,她心中便似乎有一根长刺,只卡在喉间,叫她满心皆是不痛快。

  “你当真知晓是何人算计了本宫?”景琉璃咬了咬下唇,“若是你骗了本宫……”

  “这后宫中做主的人是皇后娘娘,公主莫不是以为,本王妃还有能耐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糊弄公主不成?”屠凤栖笑道,“却是琉璃公主,那唤作青黛的宫女,明面儿上是本王妃宫中的人,又是璇玑送到本王妃宫中来的,只如今那宫女分明是背叛了本王妃,你便不好奇,她背后的主子是谁?”

  景琉璃最终被说动,“好,本宫便放过你一回!只若是叫本宫知晓,你对本宫说谎了,本宫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时辰差不多了。”司湛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屠凤栖含笑,点头。

  【作者题外话】:更新更新~赶紧更新完,今天和明天都要去丢秧苗_(%3Aзゝ∠)_这简直是夏天最好玩的事情,就是太阳有点大嚯哈哈~

  闺蜜从厦门回来惹,开熏~

  爱你们哟,开熏~


  ☆、第三百九十章 证明清白


  火光漫天而起,四周皆是喧闹的声音,贤妃从睡梦中醒来,便见着宫女匆匆走了进来。

  她翻了个身,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事成了?”

  “如娘娘所料,那房间走水的时候,琉璃公主正在那儿呢!”宫女替贤妃穿上衣裳,“奴婢远远的瞧了一眼,琉璃公主正气急败坏呢!奴婢瞧着,待到娘娘过去,想必皇上亦应是要到了。”

  贤妃眸中带上笑意,只想到方才梦中梦见了那人,心情更是愉悦了几分,“琉璃公主确实鲁莽了些。”

  她摇了摇头,任由宫女将衣裳整理好。

  那房中的东西,如今已是留不得了。她知晓自己能在这宫中生存,最是少不得的便是皇帝的宠爱。房中的东西,寻来本便是为着掩盖当年的真相,如今尘埃落定,那些东西亦应是时候消失了。

  但贸然地将东西丢出去,却是有些冒险,不若便利用屠凤栖,再叫景琉璃更是怨恨屠凤栖一些。

  而此时,景琉璃脸色铁青,正咬牙切齿地瞪着跟在昭德帝身侧的少年——

  早知晓这人会跟着,方才她便不应答应了屠凤栖!

  “琉璃,这是怎么一回事?”昭德帝脸色阴沉。

  今夜他方才歇下,便听闻贤妃宫中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只说贤妃宫中竟是走水了,而走水时,景琉璃便在这宫中!

  “朕不是与你说了,这段时日你莫要再生出什么乱子?你是将朕的话当成耳边风不成?”昭德帝不问缘由,便出声训斥。

  景琉璃涨红了一张脸,“父皇便知晓责骂儿臣,却也不问问儿臣发现了什么!”

  “父皇不若听听皇妹怎么说。”景凤梧上前与昭德帝并肩而站,眸中满是温柔,“皇妹虽有些鲁莽,只亦不会在这等时候胡闹。倒是贤妃娘娘,这宫中竟似乎没有巡夜的人,着实是有些奇怪了。”

  景琉璃的下巴点了点,巧儿便将手中的东西都丢到了地上。杂乱的画卷上,画着的俨然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容颜。

  景琉璃高声道:“父皇瞧瞧,这些东西,竟是被贤妃藏在了房中。今日有人冒充了贤妃,只叫儿臣午夜时分过来,儿臣提前了些时候,却是见着贤妃的房间起了火。儿臣心想,房间中的东西许是很重要,如若不然,为何竟是无人敢靠近?儿臣进去将东西搬了些出来,却是见着这上头的画像……父皇,这人是谁?”

  她直言自己是被骗过来的,便是昭德帝去查,她亦是不怕的。只贤妃宫中有这等东西,素来宠爱贤妃的父皇,定无心再去顾及她了。

  景凤梧望着地上的画像,若有所思,“却是与那日瑶华长公主接入宫中的女子有几分相似……皇妹应是被旁人算计了,那人将皇妹引到这儿来,应便是为着叫父皇误会了皇妹。若不是皇妹来早了,只怕父皇是要当皇妹是这纵火之人了。”

  “可不是嘛!”虽然瞧不上景凤梧,景琉璃却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这宫里竟是没个巡夜的,莫不是便是为着叫本宫进来‘放火’?父皇定要查清了此事,莫要叫儿臣白白受了这等冤屈了才是!”

  昭德帝却是死死地盯着画像上的男子,脸色十分难看。

  贤妃来到的时候,便见着昭德帝目光阴沉,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昭德帝便已将手中的画像丢到了她的跟前。

  贤妃低头一看,心中徒然一跳,“皇上,皇上您听臣妾解释!”

  “贤妃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身为父皇的妃子,却是在宫中藏着别的男子的画像和诗词,当真是枉费父皇对你一片真心!你将本宫引到这里来,莫不是便是叫本宫替你毁掉这些罪证?”景琉璃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不免想到方才屠凤栖说,那唤作青黛的宫女背叛了她,青黛背后的主子会是何人?

  若自己与屠凤栖结仇,受益的人便是贤妃了。如此想来,青黛背后的主子,便应死贤妃了!

  景琉璃冷笑了一声,“不过,这火可不是本宫放的,本宫来到的时候,这房间便已起火了。若不是本宫进去将贤妃的东西取出来,本宫与父皇都不知晓,贤妃却是还有相好呢!”

  “皇上明察!”贤妃已经镇定下来,只跪在了昭德帝的跟前,抬头望着昭德帝,“臣妾断没有旁的心思,这些东西,确实是臣妾的,只臣妾将这些东西寻来,却是为着瑶华长公主!”

  昭德帝素来宠她,心中虽是气恼,只闻言亦是低下头来。

  贤妃眸中带泪,哽咽了一声,“驸马的妹妹到了宫中,臣妾本想着,将以前驸马的东西都寻来,再送过去给瑶华长公主。只今日不知为何,这房间竟是着火了,臣妾断没有旁的心思,皇上还不明白臣妾的心意么?”

  她咬着下唇,“臣妾不知晓是何人假借了臣妾的名义将琉璃公主找来,皇上是知晓的,臣妾宫中素来清静,寻常时候本便无人巡夜,又何来臣妾陷害琉璃公主一说?”

  她说的有理有据,景琉璃只跺跺脚,却是嘴硬道:“谁知晓你是不是在骗人!”

  总不能是屠凤栖骗了自己吧?

  “皇上若是不信,只管差人去问问宫门处的人,臣妾先前吩咐了宫女出宫,为着的便是这些东西。如今这房间竟是走水了,臣妾的一片心意,却是要被糟蹋了!”

  想来她早便做了完全的准备,方会如此的理直气壮。

  景琉璃狠狠地跺跺脚:“贤妃藏了这些东西在宫中,总归是不大光明!眼下你三言两语,便推脱了一切,却是本宫落了个不分是非的罪名……”

  “贤妃娘娘一心为着父皇着想,儿臣以为,父皇应吩咐内务府照应着些,如若不然,今日是书房起了火,他日起火的是贤妃娘娘的寝殿,却是要坏事儿了。”景凤梧打断景琉璃的话,稳声道。

  与贤妃纠缠已毫无意义,不若在旁的地方给贤妃添添堵。

  景琉璃眼珠子一转,竟是明白了景凤梧的意思。她挤出一抹笑,“皇兄说得对,只这等小事,却也不必父皇来担忧,儿臣待会儿便去与母后说。母后身为六宫之主,若知晓贤妃宫中竟是出了这等事儿,定会愧疚的。不若便叫母后给贤妃安排几个心思缜密的,也省得再有人冒充了贤妃娘娘的人了。”

  昭德帝深觉在理,自然应下。


  ☆、第三百九十一章 救回青黛


  “竟是叫她躲过去了!”素锦撅着嘴巴,脚下一阵乱踢,“奴婢还以为,此番皇上定是要怀疑贤妃的真心了!”

  屠凤栖与司湛坐在一处儿,“若是这般简单便被咱们给算计了,她便不是贤妃了。”

  她轻笑了一声,要知晓此番她的目的不在贤妃,而在那个叛徒了。

  “她宫中的东西,倒也迟早会是个把柄。那位妹妹不是来到昭都中了?贤妃留下她,定是有什么旁的用处,你们既是气恼,不若去瞧瞧她在宫中过得如何。”屠凤栖端着茶杯,今夜闹了这般一场,想必明日景璇玑亦应是收到消息了。

  素锦双眼一亮,与连翘对视一眼,“姑娘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贤妃娘娘的意思。”屠凤栖娇哼了一声,揉着眼睛怨道:“闹了一场,却是有些困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次日清晨,得知消息的景璇玑急匆匆地赶到了屠凤栖的寝宫中。屠凤栖正躺在床榻上发呆,还未回过神来,便见着一个身影飞快地冲了进来,只一瞬间,便是到了她的跟前来。

  ……她床榻上还有人呢!

  景璇玑瞪大双眼,吃惊地望着躺在屠凤栖身侧的男子,小嘴微张:“鸢,鸢鸢……你,这是何人?”

  莫不是鸢鸢疯了不成?竟是在床榻上藏了这般一个……公公?

  司湛睁开双眸,目光冰冷,带着逼人的气势。景璇玑吓了一跳,忙后退了好几步,觉得这目光甚是熟悉,她拍了拍胸口,试探地轻声道:“皇叔?”

  皇叔竟是进宫了?

  “你又瞒着我!”景璇玑怨念满满,“你什么都不与本宫说,青黛是叛徒你不说,贤妃又算计你了,你也不与本宫说!”

  她气鼓鼓地瞪了屠凤栖一眼,只对上司湛那冷冰冰的目光后,却又十分没骨气地将目光收回来,只如一个小媳妇儿一般低声哼哼。

  屠凤栖:“……”

  公主您今日画风不大对呀!

  “要不,你先出去?”

  她却是不在意旁的,只司湛这衣冠不整的模样,却是叫一个小姑娘给瞧见了,总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

  景璇玑一怔,随即却也反应过来了。她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这是皇叔,可,可不是旁人……”

  只转念一想,却也觉得不大对头了。

  虽说是皇叔,可到底也是好姐妹的夫君呢!

  她哼了一声,做出一副高傲的模样,仰着下巴走了出去。

  屠凤栖:“……我总觉得今日的璇玑怪怪的。”

  大抵是受到了刺激,璇玑公主竟是黏着她不放了。

  “青黛竟是贤妃的人,本宫断没有想到,贤妃竟是有这等能耐。”她唏嘘了一声,有些愧疚,“都怨本宫,本宫以为青黛能帮到你,却不知她竟是……”

  屠凤栖含笑,司湛便站在她的身侧。她偷偷伸出手,在宽大的袖子的遮挡下,与司湛手牵手。

  司湛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

  景璇玑干咳了一声,“这殿中有没有旁人,你二人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欺负璇玑公主还未婚配呀?

  “你不懂!”屠凤栖瞪了她一眼,自以为高深地给自己寻了个借口,“隔墙有耳,若是叫旁人见着我与湛哥哥……这位公公亲密的模样,湛哥哥的身份便要暴露了。”

  哦,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

  景璇玑翻了个大白眼,碍于有司湛在场,却也不好与屠凤栖争论,只愣了一会儿,又将话题扯回去:“贤妃当真是厉害!”

  “她不是贤妃的人。”说话的是司湛。

  景璇玑抬头好奇地看着他,“皇叔怎会知晓?”

  “日后你便会知晓了。”司湛目不斜视,只往屠凤栖跟前的茶杯中添了温水。

  “哦……”景璇玑不敢再问,只看着屠凤栖道:“现下该怎么办?贤妃一计不成,日后要再对她下手,便是有些难了。”

  她说的是要暗中对贤妃下手。

  屠凤栖却是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杏眼,满目无辜:“为何要对贤妃下手?”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轻掩小嘴,“对了,青黛还在琉璃公主那儿呢!”

  好做作!

  景璇玑又翻了个大白眼,“让素锦去将人带回来便是了。”

  “不劳璇玑公主费心,我已经让连翘过去了。”屠凤栖嬉笑了一声,“本王妃素来是个光明磊落的,自是不会暗搓搓的算计人。青黛是本王妃宫中的人,做错了事儿,按理亦应是要去向贤妃娘娘请罪的,你可是要随本王妃一同过去?”

  景璇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决定放弃与皇叔团聚的人说话。

  连翘很快便将青黛带了回来。

  景琉璃认定青黛是贤妃的人,昨夜未能为难到贤妃,又叫屠……景凤梧在昭德帝跟前表现了一番,景琉璃心中正怨恨,回去之后自是少不得对青黛好一番折磨。

  屠凤栖再见到青黛时,她已不是自己寝宫中得眼的宫女了,一身衣裳上沾满血迹,脸上亦是被划伤了好几道血痕,整个人竟都憔悴了不少。

  她被连翘押着跪下,却也不反抗,只木然地跪在殿中,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屠凤栖单手托着下巴,问连翘:“可是与琉璃公主说清楚了?”

  连翘应道:“说清楚了。奴婢与琉璃公主说了,贤妃娘娘是龚如心姑娘的远房表姑母,那本该是死去的宫女,却是被青黛救下,而在琉璃公主出宫,龚家姑娘却正巧从宫门不远处经过,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青黛一开始救下那宫女,本是为着在屠凤栖跟前表现一番,好叫屠凤栖更是信任她。只却是不知,到后来这竟是成为了贤妃的把柄了。

  “她说什么了?”屠凤栖眯了眯双眼,眼见着青黛畏惧地抖了抖身子。

  “琉璃公主说,姑娘莫要骗了她。”连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奴婢说了,这一切皆是姑娘的猜测罢了,但贤妃娘娘若当真是清清白白的,想必也不会在意姑娘的这几句挑唆了。”

  但问题是,贤妃是清白的吗?

  自然不是,景琉璃被捉奸在床一事,虽是屠凤栖一手策划,只知晓的人又有多少?除此之外,景琉璃与龚如心之间的针锋相对,可都是贤妃一手促成的。

  她也不算是骗了景琉璃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初见贤妃


  “青黛。”处理完了景琉璃的事儿,屠凤栖方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走到青黛的跟前,俯身捏着青黛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昨日本王妃如何与你说的?你竟是将自己给暴露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青黛脸上的伤痕上抹了抹,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怨不得青黛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景琉璃的跟前呢,原是背后有个庇护神!

  青黛咬着下唇,面上尽是悔恨:“王妃明察,奴婢……奴婢是……”

  她本打算,叫景琉璃知晓是她过去送的信儿,如此一来,待到景琉璃发觉自己中计了之后,却是能理所当然地怪到屠凤栖头上了。只她却是没想到,景琉璃竟会提前过去,正将她给逮了个正着。

  而且,瞧着屠凤栖似乎知晓她的身份了……

  “王妃,奴婢……”

  “别,本王妃现下可不想听你说话。”屠凤栖皱了皱眉头,松开手,“你冒充贤妃娘娘宫中的人,总归是要过去道歉的。本王妃虽是信任你,只亦是不能由着你胡闹。”

  青黛有些不明白她的举动,只还不等她细想,连翘便已押着她去贤妃宫中了。

  “鸢鸢要做什么?”景璇玑探了探脑袋,“叫她被景琉璃打死算了,何必非要将人带回来!”

  “你不懂。”屠凤栖笑眯眯地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似乎感叹一般,“这血却是有些旧了。”

  这血迹,可比她凤梧哥哥平日里吐出来的还要假。

  景璇玑不明白,却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屠凤栖也不解释,只带着青黛便来到了贤妃的宫门前,连翘便冷着一张脸踹了青黛的小腿一下,青黛吃痛,径直地跪到在宫门前的石子儿上。

  尖锐的石子儿几乎便要将她的膝盖刺穿一般,屠凤栖面露不忍:“青黛……你且忍忍,本王妃这便去求贤妃娘娘原谅你。”

  贤妃宫中匆匆跑出了一个宫女,那宫女见着疼得直冒冷汗的青黛,心头一跳,不由想到今日清晨娘娘说的,这青黛怕是已经暴露了。

  “原是王妃娘娘。”宫女脸色不变,极有规矩的行了个礼,笑道:“今日清晨娘娘还说,王妃宫中的人做错了事儿,想必王妃却是要难过了,娘娘本还想着过去瞧瞧呢,却不知竟是叫王妃先上门来了。”

  屠凤栖受宠若惊,“亏得贤妃娘娘不曾亲自过去了,如若不然,本王妃却是要愧疚了。青黛做了错事儿,竟是险些叫琉璃公主误会了娘娘,本王妃带着她来同娘娘认错呢!”

  她与宫女一同走进宫中,便闻到一阵佛香的味道。却是叫人心旷神怡得很。她缓步走进去,只见着殿中的摆设甚是素雅,却偏有别有一番滋味,竟叫人觉得无比的放松。

  身侧的景璇玑便笑道:“怨不得父皇总爱到贤妃娘娘的宫中来呢,便是本宫来了,竟都舍不得走了!”

  贤妃本是跪在地上念经,听了这话,自是含笑站起身来,嗔了她一眼,“璇玑公主便会哄本宫,平日里却也不见公主来与本宫说说话儿!这张嘴,却是与你母妃一模一样,怨不得总说皇上最是疼爱的,便数璇玑公主一人了。”

  互相恭维了一番,景璇玑面上露出一抹微红,半遮半掩道:“娘娘莫要再寻本宫开心,今日本宫可不是主角儿!本宫是陪着鸢鸢来同娘娘认错儿的,那青黛本是本宫送到鸢鸢宫中的,却不想她竟是做出这等错事儿了!”

  她也不遮掩青黛的来路,贤妃闻言,转而望向屠凤栖,“不是什么大事儿,这宫中的人,本便是鱼龙混杂,倒是战王妃受了委屈,险些叫人误会了。”

  屠凤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竟是给娘娘添麻烦了,本王妃也不知晓青黛竟是做出了这等事儿来,听闻昨夜娘娘宫中起了火,想必与青黛亦是脱不了干系的,鸢鸢心中愧疚,只求娘娘莫要怪罪。”

  她盈盈的福了福身,大杏眼中带着层层的水雾,却是迷人得很。

  贤妃望进她的双眸中,却也忍不住感叹,“叫王妃这双大眼睛瞧着,本宫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呢?左右下人做的错事儿,与你也没什么关联,似王妃这等娇滴滴的姑娘家,叫你不安心,却是本宫的不是了。”

  屠凤栖面上羞红一片,杏眼中水光潋滟,格外惹人怜爱,“娘娘莫要打趣儿鸢鸢了,昨夜的事儿,到底是鸢鸢疏于管教了,不若这般,待会儿便叫娘娘身边的姐姐去吩咐了内务府,只小惩一番青黛便是了。总归是鸢鸢身边的人,若叫她受了委屈,鸢鸢心头亦是难过。”

  她咬了咬下唇,仿佛是当真有些难过一般。

  贤妃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却是道:“若只小惩一番,只怕会叫她得寸进尺了。战王妃莫怨本宫多管闲事儿,这人但凡背叛过你一回,便自是会有第二回,留在身边总归是个祸患,不若便斩草除根了。”

  屠凤栖张大嘴巴,低呼了一声,指了指贤妃身后的佛像,面上端着的是天真无邪,“嘘——”她紧张兮兮地朝着那佛像拜了拜,“娘娘一心为着鸢鸢着想,佛祖莫要怪罪。”

  佛像跟前有一道银光闪烁,她眨眨眼,若无其事般道:“娘娘说的,鸢鸢都明白,只青黛到底是为着鸢鸢好。娘娘不知晓,青黛对鸢鸢甚是了解,总能知晓鸢鸢想要什么,便是为着这心思,鸢鸢亦不好叫她丢了性命。鸢鸢今日来求娘娘,便是想留下她一条性命了。”

  这是在隐晦地提醒自己,青黛太过了解她,方是露出了端倪?

  贤妃目光闪了闪,有些可惜地拍了拍屠凤栖的手腕,面上慈爱不已,“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凝霜,青黛昨夜做了错事儿,因着战王妃求情,本宫特地饶过她一回,只打十个板子便是了。”

  屠凤栖感激道:“多谢娘娘手下留情,娘娘仁慈,鸢鸢定不会忘了告诉青黛的。”

  “本宫早便与你说话,贤妃娘娘最是个温柔的人,你偏不信。眼下却是要相信本宫不是胡说了罢?若是寻常人,便是为着青黛烧了书房,亦是要将她给丢到乱葬岗去的。这宫里头,最梁山的人便是贤妃娘娘了。”景璇玑哼了一声,挽着她的胳膊道。

  “是呢,贤妃娘娘是个好人儿。”屠凤栖满脸娇憨。

  【作者题外话】:宫斗篇章渐入正轨……

  这段时间大堂姐一直和蠢作者住,然而本宝宝一点都不喜欢和别人住_(%3Aзゝ∠)_晚上十点多就得睡觉,六点多起床,然而这个时间点刚好和我爸的时间一致,而在这个时间段正好是蠢作者卡文纠结的阶段。等蠢作者纠结完,她已经要睡了,蠢作者表示:……

  所以蠢作者码字都得轻手轻脚……天呐本宝宝还想来一局游戏,然而自从她从隔壁家到我家来睡,从此宝宝就与游戏永别了……啊,怀念我颓废的生活~

  明天有加更~


  ☆、第三百九十三章 收服青黛?


  待到二人走后,贤妃方是嗤笑了一声,随手将手中的佛珠丢到地上。

  凝霜已经回来了,只站在贤妃的身侧,眉眼低垂,“娘娘看,战王妃这是想做什么?”

  来了一遭,却只是为着给一个小小的宫女求情,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贤妃眼皮子动了动,“你当真以为她是个傻的?”

  与景璇玑在自己跟前装模作样一番,便是旁人知晓了昨夜的事儿,亦不会再有人说屠凤栖的不是。倒是青黛……

  “本宫能将青黛安排到她宫中去,她便能趁机收服了青黛。眼下本宫亲自罚了青黛,这不正是她的机会?”贤妃低哼了一声,“这个屠凤栖,当真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要不怎么会到她的寝宫中来?原便是为着叫青黛看清楚,她是个冷血无情的主子罢了。

  只可惜,青黛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能不能被收服,却是个大问题了。

  “奴婢瞧着,战王妃却有点儿挑衅娘娘的意思。”凝霜想了一会儿,道:“不过战王妃素来胆小怕事,便是她收服了青黛,亦没什么大用处。先前她次次皆是落入娘娘的算计中,可见日后亦不会开窍了。倒是青黛,此番倒是鲁莽了些。”

  贤妃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望着佛像前的银镯子,目光怀念纠结。

  青黛被贤妃宫中的人打了十个板子,本便有些虚弱的她,更是奄奄一息一般了。她被连翘拎着丢到了殿中,衣裳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竟仿佛随时会断了气儿一般。

  “你的主子已经放弃你了。”屠凤栖坐在上首,手中端着一杯温茶,笑眯眯地望着满身狼狈的青黛,“你瞧,你替她办事儿,到头来却还不是落到了本王妃的手中?依着你对本王妃的了解,你觉得本王妃将你带回来,会如何处置你?”

  景璇玑好整以暇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青黛,“本宫竟是被你给骗了。青黛,背叛了本宫的人,本宫断不会放过她。本宫听闻这宫里头的酷刑最是有意思不过,不若本宫便叫你去试一试?”

  青黛抖了抖身子,咬牙不语。

  “却是个烈性子的。但贤妃便是良主,你在本王妃身边伺候一场,本王妃却也不是个不念情的,眼下贤妃显然是要放弃你了,你若仍这般固执,等着你的自是死路一条。本王妃知晓,你能在宫中混到这一日不简单,与其等死,不若与本王妃合作,本王妃却是可以既往不咎了。”

  青黛神色动了动,“王妃……此言当真?”

  她先是被景琉璃折磨了一番,虽说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只后来又被打了十个板子,却是有些吃不消了。

  正如屠凤栖所言,贤妃很显然是放弃她了,与其等死,不若便与屠凤栖合作,却也能保住性命。

  茶杯放到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屠凤栖半垂眼帘,“自然了,贤妃应是有不少秘密,你若是与本王妃合作,本王妃断不会叫你如今日这般狼狈。”

  她声音蛊惑,青黛不自觉放松了不少。她握紧双手,仰头道:“奴婢今后都听王妃的。”

  屠凤栖面上并未有任何的欣喜,仿佛一切皆不过是在掌控之中一般。她朝着连翘点点头,“将青黛送回去,这一身的伤,却是要请太医好好儿的瞧瞧了。”

  连翘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乐意,“姑娘,贤妃娘娘方才不是说了,这做下人的若是背叛了姑娘一回,便定是会有第二回……”

  她声音不小,一下子便叫青黛屏住了呼吸,只抬头恳求的望着屠凤栖。

  屠凤栖似乎被提醒了一般,嗔怪地瞪了连翘一眼,“总不能叫青黛以死明志,证明她日后定不会再背叛本王妃。你呀,莫要再与青黛为难了。”

  连翘脸色发冷,不甘不愿地带着青黛下去了。

  “你当真要用青黛?”景璇玑扭了扭身子,“本宫觉得,连翘说得对,谁知晓青黛什么时候又会再次背叛你一回。若是本宫,定将她的皮给扒了,丢去喂狗才是!”

  “你何时见过我上杆子一般地要用一个人?”屠凤栖嗤笑了一声,“留下她,自是有她的用处,贤妃隐藏得这般深,你我在她跟前皆只有做戏的份儿,不若用青黛逼她一逼,也省得她总想着算计我了。”

  她留下青黛,自是有道理的。眼下贤妃的种种作为,很显然是在告知众人,她已然放弃青黛这一枚棋子了。

  只这弃子,于她而言却是大有用处。

  知晓她心中有了几分成算,景璇玑也不细问,只话锋一转,说起旁的事儿来了。

  “这段时日昭都却是愈发的炎热了,父皇打算到行宫去避暑,届时咱们亦应是跟着。本宫已有许久不曾到过行宫,听闻此番避暑,本是凤梧哥哥提出来的。”景璇玑笑嘻嘻地说道,“竟是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你的兄长,竟是成为了本宫的哥哥。”

  屠凤栖神色淡了淡,“可惜这件事儿,我竟是最迟知晓的那人。”

  话毕,她转过头去,气鼓鼓地瞪了司湛好几眼。若她猜得不错,司湛亦应是知情人,只唯独她被蒙在了鼓里。

  司湛满脸无辜。

  “哥哥知晓了此事,却是气恼得很。亏得咱们与凤梧哥哥这般有交情,却也算得上是一同长大,偏生凤梧哥哥将这秘密瞒住了,哥哥一下子便从六皇子成为了七皇子。阿巫说,哥哥现下正在闹脾气,只说日后见了凤梧哥哥,定是要与凤梧哥哥好生理论一番,省得凤梧哥哥总不将咱们当朋友!”景璇玑顿了顿,复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屠凤栖的腰肢,“本宫与哥哥都不曾怨怪了凤梧哥哥。”

  她与景子安算是这宫中的异类了,一个是只顾着自保的公主,一个是无心朝政的皇子,却也正如了昭德帝的心愿。只本应是被昭德帝当成储君培养的景子默,这下却是要失宠了。

  “那人可是素来将自己当成储君的,眼下凤梧哥哥回了宫,在父皇跟前颇是受宠,背后又有镇国公府,倒是叫那人气死了。”景璇玑坏心眼儿地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屠凤栖无奈地摇摇头,抿唇无奈:“我如今只担忧凤梧哥哥的身体,他素来体弱,在宫中若是有人起了害他的心思……”

  “呵呵!”她话还未说完,司湛便冷笑了一声。

  那“兄长”多英明呢?他的身体早便好了,只如今却还不愿与鸢鸢说,竟是偏要叫鸢鸢为他担忧。

  然后司湛便被王妃娘娘揍了一顿……

  【作者题外话】:注意章节名的问号啦~

  爱你们哟~


  ☆、第三百九十四章 深夜死猫


  夜深人静的时候,扶摇宫中一片寂静。偏殿中,席珞宁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眉头紧皱,纵然已经入睡,却仍是不安得很。她双手紧紧地揪着锦被,嘴唇被自己咬出一个血印子。

  她翻了个身,窗外月光幽冷,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窗外飘过。凉风将窗户吹响,席珞宁一惊,一下子便瞪大了双眼,却只能见着华贵的罗帐顶。

  她长舒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拍着胸口低声念叨:“不能怨我的,当年的事儿,要怨亦该去怨长公主。这些事儿都与我无关的,不要来找我……”

  梦中一片血光,她只能见着兄长那双至死都无法闭上的双眸,似乎在控诉着她的恶行一般。

  殿中有些黑暗,席珞宁愣愣的望着窗口的位置,忽然,一个剪影落到了窗户上,借着月光,却正好能见着外头的人影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她呼吸一滞,心头突突直跳——

  “啊——有刺客!”

  席珞宁尖叫了一声,飞快地扑到窗前,只见着一抹华丽的裙摆从不远处闪过,而窗外落满了鲜血,一只被剥了皮的猫儿,正被丢在窗外的地面上。那只猫的身上还印着黄色的痕迹,似乎是沾上了什么药粉一般。

  “席夫人!”宫人一拥而进,待到见着窗外的死猫后,皆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席珞宁抱着双膝坐下,双目无神,只不断地喃道:“是他回来了吗?是他回来报仇了?不,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外头那只猫儿身上沾着的黄色药粉,她最是熟悉不过了。

  扶摇宫的闹腾,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屠凤栖的寝宫中,司湛却是一下子张开了双眼。他低头看了一眼安安分分窝在自己怀中的姑娘一眼,她正闭着双眸睡得安稳。

  耳边仍能听到一阵遥远的喧闹声,他神色动了动,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怀中挪开,只他却是没想到,他一动,屠凤栖便嘤咛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怎么了?”她扭了扭身子,撅着嘴巴坐起身子,“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为何她竟是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是长姐那边。”司湛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你好好歇着,我过去瞧瞧。”

  唔?

  瑶华长公主那边终于出事儿了?

  屠凤栖来了点儿精神,只伸出双手,死死地抱着司湛的腰肢,“不,我要与你一起去,你去哪儿都不能丢下我的。”

  听到动静走到门外的连翘:“……”不过是到扶摇宫去罢了。

  “你乖,我自己过去便好了。”司湛将她按回床榻上。

  “我不要。”大杏眼中蓄满泪水,她瞪着双眼,不依不饶地伸出双手,再次死死地抱着了司湛的胳膊,“不想和你分开呀!”

  猝不及防一口糖呀!

  最终司湛还是妥协了,所幸连翘与素锦皆已听到动静了,只开门进来,替屠凤栖更衣,又给她披上了披风,方是放心地将人交给了司湛。

  “奴婢听到似乎是叫刺客的声音,想必瑶华长公主亦已经起来了。”连翘不放心地提了一句,“定要小心,能在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坏事儿的人,说不得是什么高手。”

  屠凤栖脑子还是有些迷糊,只想了好一会儿,直至司湛抱着她跃上屋顶,她方是瓮声瓮气地应了连翘方才的话,“也许不是高手,是有人刻意纵容呢!”

  毕竟宫中鱼龙混杂呀!

  司湛与屠凤栖赶到的时候,瑶华长公主已经起来了。她皱着眉头,满脸怒气地盯着那只被宫人丢到殿中的死猫看,目光中满是冷光。

  “你们都是死人?”她将手中的茶杯掷到殿中,席珞宁在一旁打了个冷战,竟是不敢再说话。

  “奴婢失职,求公主责罚!”殿中的宫人们跪下求饶。

  瑶华长公主冷着一张脸,又觉得席珞宁似乎很是害怕。她扫了瑟瑟发抖的席珞宁一眼,“你怕什么?”

  席珞宁猛地抬起头来,“我,我没有,我没有在害怕!”

  她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却是叫屠凤栖有些腻味。所幸他们不曾走进去,她揪了揪司湛的袖子,“去偏殿。”

  只一只死猫罢了,倒是有些不足为惧,虽说那模样有些吓人,却也不会将一个大人给吓成那般模样才是。

  说不得这死猫身上有什么猫腻。

  司湛点点头,手揽着她的细腰,在黑暗中飞快潜行,不过一会儿,便已到了偏殿的窗外。

  血腥味有些浓郁,屠凤栖不大适应地皱起了眉头。司湛似乎有所察觉,忙掏出一方帕子,轻掩着她的口鼻。

  “要不要回去?”他担忧地望着她,只停下了步子,不再往前了。

  屠凤栖已经能看到地上那摊血迹了,她接过帕子,依赖地靠在司湛的怀中,娇声娇气地怨道:“还不是得怨战王舅舅?”她撒娇的时候,竟又换回了从前的称呼,一时叫人愈发的怜爱。

  “嗯,都怨我。”司湛捏了捏她的小脸,“不过去了?”

  怀了身孕的女子,闻到血腥味难免有些不适。比起那只死猫来,自然是王妃更为重要了。

  “过去罢,我能忍住的。”她仰着头,可怜兮兮地晃着司湛的袖子,一双大杏眼中满是恳求。

  “好。”司湛嘴上应着,却是十分小心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药包,塞到了她的手中。

  清新的药香味将血腥味驱散,屠凤栖弯了弯双眸,心头微暖,“给湛哥哥生小小人儿,我心甘情愿呢!”

  世上再没比她更会说情话的姑娘了,司湛耳垂红了红,双手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亏得他回来了,如若不然,将这般嘴甜的王妃留在昭都中,该是多寂寞呢?

  二人腻腻歪歪地走过去,便见着那摊血迹上,哈带着些许淡黄色的粉末。屠凤栖蹲下身来嗅了嗅,只觉得血腥味中似乎还掺杂了旁的香味儿,只她还未来得及细问,便觉得一阵恶心,竟是险些吐出出来。

  司湛用一方帕子将地上散落的淡黄色粉末收起来,那刺客应是没有想到席珞宁会突然惊醒,故而这些黄色的粉末撒得有些散,还未来得及融入血迹中,却也能叫他将粉末收集起来了。

  “这味道有些熟悉。”屠凤栖嗅了一会儿,又将帕子捂回去。


  ☆、第三百九十五章 死猫后续 上


  不远处似乎有了点小动静,隐约能听到宫人说话的声音。司湛神色一凛,只将帕子收起来,抱着仍不死心地想要嗅出是什么味道的屠凤栖,飞快地没入黑暗中。

  “真是造孽,也不知晓那位席夫人是招谁惹谁了,死猫可不吉利!”一个尖细的声音低声道。

  “嘘!别胡说八道,哪儿有什么吉不吉利的,当心叫长公主知晓了,断不会叫你好过!”另一个人劝道。

  “嘁!说不得便是长公主呢,这扶摇宫中上上下下,不都是长公主的人?席夫人这儿,虽说是偏殿,却也不至于进了刺客都不知晓!”先前那人不满地哼哼。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一眼,总算是明白了那只猫的用处了。

  “先回去。”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明日再说。”

  长姐自是不会笨到叫人栽赃到了她的头上的。

  屠凤栖忧心忡忡地点点头,将双手挪到了司湛的脖子上,撒娇道:“倒是有些困了,要回去。”

  血腥味到底是重了些,也不知晓是何人弄来的猫儿,却是死得有些凄惨了。

  天边渐明,屠凤栖起床用了早膳,便见着司湛已经从外头回来了。

  殿中只有自己人,她娇滴滴地伸出双手,作势要司湛抱抱。

  “咳咳!”连翘干咳了好几声,瞪了满脸无辜的王妃一眼,“隔墙不仅仅有耳,还会有眼睛。”

  哦……这是不能与司湛亲近的意思了。

  屠凤栖郁结地垮下脸来,却也知晓连翘的做法是对的。她唉声叹气了一番,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心上人……夫君便在跟前,却偏是要端着仪态,该多累呢?

  若是在凉州,此时她应是在司湛怀中撒娇了呀,这椅子后背硬邦邦的,哪儿会有司湛的胸膛舒适呢?

  “湛……咳咳,公公去干什么了?”屠凤栖声音娇柔,趁着连翘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朝着司湛抛了个媚眼,又假装正经地扬起下巴,一副傲娇模样。

  连翘:“……奴婢不是瞎子。”

  “将昨夜那黄色的粉末送走了。”司湛走到她的身旁,伸出右手,垫在了她的后背上。

  宽厚的手掌温暖,屠凤栖嘻嘻哈哈地笑着望着他,“公公还是将你的手收回来,累。”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伸手抓住司湛的手,伸到自己的肚子上,挑眉道:“快与汤圆儿说话。”

  “汤圆儿?”司湛低头看着她,“何时起的小名儿?”

  连翘:“便在今日清晨,御膳房给姑娘做了红豆馅儿的汤圆儿,里头还放了槐花蜜,姑娘说特别好吃。”

  然后小主子的小名儿便这般草率地定下了,她与素锦劝都劝不住……除非有别的更好吃的东西!

  “怎不叫糖丸儿?”司湛失笑,顺势在她的肚皮子上揉了揉。

  屠凤栖双眼一亮,捧着脸惊喜道:“好名字!等到下一个小人儿出来,便叫做‘糖丸儿’!”

  多甜蜜的小名儿呀,一听便知晓小人儿是司湛和她的心头宝呢!

  连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所有的小主子都叫一种食物?”

  这样日后说不得便能凑一桌了!

  屠凤栖瞪她:“你不许说话!你这个……哼!”

  她也没说连翘到底是什么,只目光中却分明透着一种“本王妃不与男子说话”的意思。

  连翘嗤了一声,要不怎么说姑娘家都是经不得宠的?王爷还没来的时候,姑娘哪儿会这般娇气?

  她暗暗地磨了磨手指,觉得自己大抵是有些想念卫茅了。

  景凤梧进来的时候,正见着屠凤栖与连翘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输的模样。他愣了愣,便看到站在屠凤栖身侧的司湛神色淡淡,俨然是纵着她胡闹了。

  “咳!”景凤梧咳了一声,“鸢鸢。”

  屠凤栖眨眨眼,控诉地望着连翘,“你不能这样儿欺负人,我如今是一个有身孕的人,你不能与我比的!”

  连翘“哦”了一声,知晓与女人……哦,是与自家姑娘争执是毫无意义的事儿。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你来做什么?”司湛不悦地看了景凤梧一眼,“虽说你与王妃是兄妹,只这兄妹之情,早在你成为皇子的时候便不同了。你这般贸然的过来,难免会叫旁人误会了王妃。”

  “本皇子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景凤梧嗤了一声,满目嘲讽的望着上头一脸假正经的司湛,“倒是……湛公公,你莫要离鸢鸢太近,省得旁人见着了误会。”

  司湛沉着一张脸,望着景璇玑从外头匆匆走进来。

  “本宫与凤梧哥哥是带着父皇的旨意来的。”景璇玑一进来,便寻了个位子坐下,托着下巴道:“昨夜瑶华姑姑的宫中出了点事儿,凤梧哥哥担忧鸢鸢,便求了父皇的旨意,与本宫一同过来,说是要叫鸢鸢日后小心些。”

  当然,她与景凤梧的目的皆是不在此处的。

  “瑶华长公主那头如何了?”屠凤栖闻言,不免坐直了身子,“昨夜我与湛哥哥过去看了一会儿,那位席夫人似乎被吓得不轻。”

  那丢了魂魄般的模样,仿佛她见着的不是一只死猫,而是一个死人一般。

  要说从前她吓唬三夫人的时候,却也不曾见着三夫人变得这般……那模样,一看便像是害了人后,那被害死了的人寻上门来报仇一般。

  屠凤栖目光闪了闪,仰头与司湛对视了一眼。司湛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已经查出来了,是瑶华姑姑宫中的一个小宫女,说是那日席夫人落了她的面子,她心中不满,便想着报复席夫人了。”景璇玑道。

  那小宫女却也是无辜,听闻那日席夫人不过才入宫,本便是有些不安的时候,小宫女却是将一杯茶打翻在她的衣裳上。席夫人自然暴怒,只将那小宫女臭骂了一顿,怎知那宫女竟是记仇了。

  “那只猫是小宫女带进来的,凤梧哥哥已经去查了,确实不错。只席夫人似乎不相信是小宫女干的,只说是瑶华姑姑要害她。”景璇玑摊摊手,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只这宫中谁不知晓瑶华姑姑的性子呢?

  若是当真瞧那位席夫人不顺眼,亦不会这般遮遮掩掩地做事儿,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可那位席夫人却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想闹到父皇跟前呢!

  【作者题外话】:看到评论区有看官大大说,错别字有点多,吓得蠢作者赶紧去检查了一遍,唔……看到的都改了,还是得细心呐~

  好啦,准备就要解决贤妃啦,她真的蹦跶了很久很久诶~

  爱你们,么么哒~

  蠢作者发誓,明天一定准时~准时更新~


  ☆、第三百九十六章 死猫后续 下


  “父皇虽也想嫁祸瑶华姑姑一番,只奈何瑶华姑姑的性子却是大家伙儿都知晓的,她若不曾做过的事儿,父皇偏叫她背黑锅,回头这后宫都得被她给闹翻了。”景璇玑笑道。

  “那只猫……”景凤梧沉吟片刻,“那只猫身上还带着淡黄色的粉末,不过在宫人将猫儿带走的时候,那些粉末竟都融入了血液中,想必要找出来倒是有些难了。”

  昨夜宫中本应是平静得很的,只扶摇宫却是出了这等事儿,着实是叫人觉得猝不及防。

  “那宫女亦是认罪了,她说席夫人不过是瑶华姑姑的小姑子,当年谁不知晓瑶华姑姑不愿意嫁与驸马的?席夫人在驸马与老夫人去世的时候皆是不曾露面,如今却是巴巴儿的来打秋风,还妄想叫瑶华姑姑给她做主,叫休了她的那家人好看,当真是异想天开了。”景璇玑打听小道消息很是有一手,面上十分不屑。

  她们虽不介意仁慈,只却也不是谁都能爬到头上来欺负的。瑶华姑姑是帝姬,但凡是有些资历的世家,谁不知晓这宫中最是招惹不得的,便是瑶华姑姑了?

  “不过,那个宫女年纪似乎不大。”景璇玑拧着眉头。

  “她是五年前入的宫,一进宫便被分配到了瑶华长公主的扶摇宫中。当时扶摇宫还是空的,里头只留下不少太后娘娘和瑶华长公主的旧人,想必那宫女在宫中并不受重视。”景凤梧眸中带出一抹冷光,“她是受人指使的。”

  五年前入宫的宫女,又怎会对瑶华长公主的事儿这般知晓?分明便是有人告诉她了,她方会在席珞宁跟前这般说话。

  只席珞宁却不是宫中的人,只当那宫女是从瑶华长公主那儿知晓了一切,对瑶华长公主的怀疑更是深了几分。

  “难不成瑶华长公主便任由她胡闹?”屠凤栖皱起了眉头,这席珞宁却也是当真不识相,既是到了宫中,竟还摆着谱儿呢,瑶华长公主可不是那等会看人脸色的人。

  “怎么可能?”景璇玑瞪大了双眼,“瑶华姑姑可不会叫任何人误会了她的。”

  此时,扶摇宫中,席珞宁握紧双手,眸中蓄泪,可怜兮兮地望着上首的瑶华长公主。

  “这宫中上上下下皆是长公主的人,若不是长公主有意透露,那宫女又怎会知晓这些事儿?”席珞宁咬着下唇,哽咽了一声,“嫂子是在记恨当年的事儿?我当年远嫁,本已是想着回来的,只我到底已是出嫁女,我……”

  “本宫不想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瑶华长公主懒洋洋的打断了她的话,“本宫也不想管,你此番到昭都来是为着什么,只本宫奉劝你一句,你当年做过什么亏心事,你若安安分分的,本宫只当不知晓,但你若是敢来招惹本宫,本宫断不会手下留情。你是席玉生的妹妹,却不是本宫的妹妹。”

  何况在这宫中,便是亲妹妹,亦是信不过的。

  席珞宁瞪大了双眼:“什,什么?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儿?”

  “你是真忘了也好,是假的也罢。那只猫儿不是本宫丢到你窗前的,你怀疑本宫,不若去怀疑那个将你接入宫中的人。”

  席珞宁脸色微变,“什么接我进宫的人?我不知晓嫂子在说什么,我,我是被夫家休弃了,方会到昭都来的。那,那只猫儿若是与嫂子无关,为何昨夜我竟是见着那刺客穿着嫂子的衣裳?”

  那一闪而过的华美裙摆,与平日里瑶华长公主惯爱的衣裳并无二样,正是因着如此,她会觉得那宫女不过是个戴罪羔羊,真正的刺客不是旁人,正是这扶摇宫的主子——瑶华长公主。

  “呵!”瑶华长公主俯下身来,满目鄙夷的望着她,“席珞宁,你果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蠢笨!若那人当真是本宫,本宫便不会穿着自己的衣裳过去。这深宫中多的是你不知晓的事儿,你当真以为眼见便一定为实了?”

  席珞宁仰头看着她,瑶华长公主嫌恶地皱了皱眉头:“你既是不信,本宫便叫你好好儿瞧清楚,那宫女究竟是不是本宫的人。”

  她话音一落,小宫女便被人带了上来。宫女见了瑶华长公主,忙磕了几个响头,“一切皆是奴婢自作主张,长公主便是要怪奴婢,奴婢亦是无话可说。奴婢最是见不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欺辱了长公主,什么席夫人,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

  宫女每说一句话,席珞宁的脸色便更是难看了一分。她握紧了双手,不待瑶华长公主说话,便冲到了宫女的跟前,“贱婢!本夫人如何是破落户?本夫人是公主的小姑子,岂是你这等贱婢可以诋毁的?”

  话毕也不等宫女反应过来,便是一记耳光赏到了宫女的脸上。宫女“呸”了一声,啐道:“我呸,你这等货色,竟也敢在公主跟前大放厥词?当年若不是你兄长争气,你以为你能进得了皇宫的大门?”

  “来人啊,上刑。”瑶华长公主却是懒得听她们争执,只朝着身侧的嬷嬷唤了一句,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嬷嬷点点头,朝着下首的宫人使了个脸色。两个模样彪悍的宫人上前抓住宫女的双臂,嬷嬷亲自取了细长的银针,在宫女惊恐的目光中,将几寸长的银针没入宫女的指尖。

  “啊——”宫女声音凄厉,“公主饶命啊,奴婢,奴婢都是为了公主好啊!”

  席珞宁目瞪口呆,只愣愣的望着面不改色的瑶华长公主,手心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说吧,是何人指使你做这事儿的?”瑶华长公主嗓音威严。

  “一切,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无人……无人指使奴婢……”宫女硬气地咬紧牙关。

  瑶华长公主嗤笑了一声,“你当本宫是傻子?你五年前方入了宫,如何会知晓本宫的旧事?两年前,你家中突然置办了好些地产,单凭你一个宫女,如何会有这等能耐?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如若不然,在本宫这儿可没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规矩!”

  宫女的十指皆已插满银针,嬷嬷却是仍不罢休,只取了盐水,将宫女的两个手掌没入盐水中。

  宫女奋力挣扎:“奴婢……啊!奴婢不能说,奴婢……”

  一道乌黑色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滑落下来,不过一瞬,她便已倒地不起。


  ☆、第三百九十七章 释怀过往


  席珞宁往后躲了躲,瑶华长公主却是挥挥手,示意宫人们将人抬下去。

  “本宫不知晓你听清本宫说的话了没有,这个人不是本宫的人。”瑶华长公主将视线收回,将桌案上的纸张丢到席珞宁的跟前,“这是这个宫女的资料,她入宫的时候本宫不在昭都中,待到本宫回到宫中,她却早已是旁人的走狗。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宫只能告诉你,深宫中的种种算计,远比你想的要残酷。”

  至于旁的,她却是不愿多说了。她与席玉生有那么点儿夫妻之情,只这点感情,却是有些微不足道了。席珞宁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她自是懒得与这等人周旋。

  “我……”

  “本宫不想听你说话,任何话!”瑶华长公主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索性将话都摊开来讲,“本宫知晓这个宫女定是会服毒自杀,只本宫却偏是要在你跟前折磨她,本宫想要你知晓,这是本宫对你的警告,你若是惹恼了本宫,便是皇上来了,本宫照样取你性命,何必非要遮遮掩掩地装神弄鬼?好了,你退下吧,本宫乏了。”

  席珞宁张了张嘴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偏殿中。

  她走后,瑶华长公主方是放下眉心间的手,“看来有人是非要与本宫为难了。”

  那只猫儿为何叫席珞宁这般害怕,其中定是有什么旁的缘由。席珞宁非要说是她搞鬼,何尝亦不是在试探她?

  只席珞宁怕是不知晓,她以为是秘密的事儿,自己却早便知晓了。连亲兄长竟都不放过的人,如今却是落得这等地步,却也是报应了。

  若非是席珞宁,席玉生便不会……

  瑶华长公主苦笑了一声,却不知自己该不该好好儿感谢席珞宁一番。只若是能选,她却是宁愿席玉生还活着,总归破镜无法重圆,倒也不必再拖累了席玉生了。

  只可惜,那人如今已经死了,而他临死前说的话,却叫她知晓了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

  “嬷嬷,你去告诉战王妃,席玉生的死与席珞宁有关。”瑶华长公主轻声道。

  嬷嬷点点头,“公主这是决定了?”

  “她步步紧逼,为着的不正是叫本宫与她反目?本宫不愿意去计较旧事,她却偏是要与本宫为难,与其总这般被她算计,不若便叫她去给席玉生赔罪。”瑶华长公主眸中闪过一抹伤感。

  她是帝姬,只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呢?

  最好的姐妹与自己翻脸了,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不过是陌生人,便是唯一一个愿意忍着她的坏脾气的席玉生,亦是成了地底下的一抔黄土。

  往事已不堪回首,既是如此,她何必总揪着过去不放,不若便借着这个机会,将一切都断得干干净净,日后在黄泉路上见到席玉生,却也能问心无愧了。

  瑶华长公主的信儿到了屠凤栖寝宫中,很快便又被司湛送到了将军府。

  魏黎正抱着自己的长剑,与镇国公畅饮,见着来送信儿的人,他先是愣了愣,随后猛地一惊,便是手中的酒杯都落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

  他不大相信地将酒杯捡起来,“瑶华她,她当真是这般说的?”

  镇国公老神在在地哼笑了一声,“如今你可是满意了?老夫便说了,瑶华长公主总有想通的那一日,温静娴这般为难她,她不可能还能忍得下去。”

  “可她不总是说,若不是因着她,温静娴便不会失去心上人?温静娴这般喜欢席玉生,到后来席玉生却是成为了驸马,瑶华不是觉得亏欠了温静娴?”魏黎低声嘀咕。

  当年的事儿,于他而言却仿佛不过昨天。

  因着太后的决定,瑶华长公主下嫁席玉生,怎知在赐婚前,温静娴却早便对席玉生芳心暗许,更是多次在他们跟前露出羞怯怯的神色来,他与瑶华皆知晓温静娴素来心气儿高,既是看上了一个人,便定不会改变。

  只赐婚后,一切却都变了。瑶华被太后禁足在宫中,温静娴亦与瑶华闹翻,温静娴指责瑶华心有所属,却是误人姻缘,既是如此,当初瑶华便不应与自己亲近。

  后来温静娴又到了自己的跟前,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儿,似乎是在挑拨自己与瑶华的关系,又似乎是在不平瑶华的身份。

  再往后,不知为何,他竟是收到了瑶华的书信,只说他们今世再无缘分,求自己莫要再耽误了她的姻缘,叫她不得安生。又说她是公主,自己虽是将军,却终究有君臣之别,日后莫要再见面了。

  他本以为最是痛心亦不过如此了,他只当瑶华是被太后逼迫,方是不得不写下这封信。他抱着一点儿可笑的执念,等着瑶华来找自己说清楚。瑶华在出嫁前,确实来见了他,却是来与他道别的,还说什么“既是没有缘分,不若便就此作罢,却也好过互相折磨,彼此都痛苦”。

  “恕老夫直言,当然老夫不是针对你。”镇国公咳了一声,打断了魏黎的回忆,“老夫觉得,这其中定是发生了旁的什么事情,瑶华长公主说那些话,似乎是为着你着想。而她回到昭都后,显然对你是念念不忘的,当年应是有什么误会。”

  而这“误会”,便应是与温静娴有关了。

  “误会不误会,我还不是被她给耽误了?”魏黎摇摇头,“许是当真有什么误会罢,不过温静娴……当年我便与她说,温静娴不是个好的,如今她总算是看清那人的真面目了,也算是一个进步了。”

  许是温静娴确实曾经温良过,只到后来却到底不再是瑶华长公主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子了。

  瑶华长公主若永远不敢认清事实,他亦不敢再上前迈出那一步。

  “听闻皇上准备要去行宫避暑。”镇国公抿了一口酒,砸吧着嘴,“老夫许久不曾见到我家那丑丫头了,却是想念得很。她的表哥们不在家中,唯一留下的凤梧却又成了旁人家的孩子,老夫可寂寞。”

  魏黎:“……不想与子孙满堂的人说话。”

  亏得他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因着身上煞气重,平日里族里的孩子们见了他,只恨不得躲着走。

  这才是真寂寞!

  【作者题外话】:最好的朋友背叛了自己,大概是件很难过的事情,反正要是蠢作者……唔,大概也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蠢作者可做不来再去害别人的心思,可坏!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双面间谍


  昭德帝欲前往行宫避暑,最先得知消息的人,竟是正在养伤的青黛。她带着一身伤来见了屠凤栖。

  “是贤妃那头的人来与奴婢说的。”青黛脸色苍白,神色却是十分的诚恳,“王妃是知晓的,先前奴婢本便是与贤妃那头的人有联系的,故而当初奴婢方会知晓,琉璃公主身边的巧儿要去处置了那个陷害了连翘的宫女。”

  屠凤栖点点头,若非是青黛正好将那宫女救下,她却还不知晓,青黛竟是个叛徒。

  于一切太过了解,不是真的用心,便是别有所图。

  “届时贤妃娘娘亦会随着圣驾去前往行宫,王妃……”

  屠凤栖满脸迷糊地打断她的话,“贤妃娘娘去行宫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黛咬了咬下唇,低声道:“王妃便不想报仇?”

  原是如此,这是在挑唆自己去对付贤妃?

  屠凤栖眯了眯双手,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本王妃为何要报仇?贤妃虽算计本王妃,只本王妃亦不曾当真遭到了什么损失,倒是你……”

  她的目光变得十分锐利,青黛不禁打了个冷战,握紧双手:“奴婢……奴婢只是想告诉王妃,奴婢在养伤时,贤妃娘娘身边的人曾来找过奴婢,她们知晓了王妃想要收服奴婢,便与奴婢说,若是奴婢愿意,贤妃娘娘会既往不咎,奴婢……奴婢觉得,奴婢可以借此机会,替王妃打探消息。”

  她的意思是,她若是假意答应了贤妃那头的人,便能利用贤妃的人,知晓贤妃想要干什么。

  这是要当双面间谍的意思?

  屠凤栖暗暗地点点头,“你很聪明。”

  青黛微微低下头来,“皇上要去行宫避暑的消息,如今还无人知晓,只与贤妃娘娘提起过。”

  “你下去罢,只要你不背叛本王妃,你要怎么做,本王妃皆不会过问。当然,若是能得知贤妃的动向,自是最好不过了。”屠凤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示意宫人扶着青黛下去。

  青黛见状,只当屠凤栖是默许了自己的提议,神色间更是多了一抹轻松。

  她退下后,本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屠凤栖身边的公公,忽然凑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握着她的小手,“这个丫鬟倒是有意思。”

  屠凤栖瞪眼:“湛哥哥这是瞧上她了?”

  她的杏眼瞪得圆滚滚的,模样甚是娇俏。司湛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本王只是在想,总算能与王妃光明正大的出游了。”

  这算什么光明正大呢?

  屠凤栖瘪了瘪嘴,司湛如今的身份,可是她身边的公公呢!便是到了行宫,亦是不能暴露了。

  她轻哼了一声,窝在司湛怀中,道:“往年贤妃从未会跟着一同去行宫,只如今却是改了主意,我猜她大抵是为着魏黎将军了。正好儿,我还嫌在宫中有些施展不开呢!”

  若是到了行宫,却正好能在众人跟前揭穿了贤妃的真面目。

  正如青黛所说的那般,昭德帝的圣旨很快便下来了。后宫中随行的除了皇后外,便只有贤妃一人了。

  屠凤栖好生准备了一番,在出发的前一日,正好收到了魏黎将军从外头送来的消息,她放下心来,只带着宫人们随着车驾离开。

  “奴婢问了贤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凝霜姐姐,她说那只猫——”青黛坐在马车内,小心翼翼地看了屠凤栖一眼,“那只猫正是贤妃娘娘放过去的。”

  哦,此事她早便知晓了。

  屠凤栖懒洋洋的摆摆手,她本不想让青黛来的,只为着后头的计划,却是不得不带上一个聒噪的累赘了。

  “王妃昨夜休息得不大好,青黛姑娘还是到后头的马车去吧。”素锦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却是不管不顾的将青黛挤到一旁。

  青黛咬咬牙,眸中闪过一抹怨恨,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原本温顺的模样。她站起身来,朝着屠凤栖行了礼,“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她虽要博得屠凤栖的信任,只亦不急在这一时。

  倒是素锦与连翘是个麻烦,有这二人在,要屠凤栖相信她,怕是不容易。

  她转身走了出去,屠凤栖却是望着她的背影,眸中带着异样的冷光。

  身侧的司湛握了握她的手,她低笑了一声,靠在侧壁上闭上双眸假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都被本宫让开!”一个娇喝声响起,屠凤栖还未完全的睁开双眼,便见着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闯了进来。

  素锦脸色有些难看,方才她听到动静,还未来得及出去阻止,景琉璃便已将珠帘掀开。

  景琉璃脸色难看至极,只恶狠狠地瞪着满脸无辜的屠凤栖,胸口一团怒火在燃烧。她伸出手,指着屠凤栖尖声质问:“你救下了那个宫女?”

  她说的是青黛。

  屠凤栖点点头,就着被景琉璃掀开的珠帘,正巧能看到前头庄严的行宫。

  “好你个屠凤栖,你竟敢戏耍本宫!”景琉璃怒容满面,天知晓方才她在屠凤栖的车驾中见着那个叫什么青黛的宫女,心中有多气恼。

  “本王妃确实将青黛留下了。”屠凤栖望着景琉璃,“倒是不知琉璃公主这是在气什么?莫不是本王妃又招惹了你不成?”

  “那个宫女,她算计了本宫,险些叫本宫给她背了黑锅!本宫只恨不得将她往死里折腾,你竟是将她留在了身边!本宫问你,上回贤妃宫中起火,当真与你无关么?”

  若是无关,为何还叫那该死的宫女在外头蹦跶!

  屠凤栖心中了然,“你是看到青黛了?还是有人与你说,贤妃是无辜的,真正想要陷害你的人,是本王妃?”

  景琉璃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琉璃公主聪明一世,却是叫人给骗了!”屠凤栖摇摇头,仿佛十分痛心一般,“若本王妃当真是那陷害你的人,本王妃方是要除掉青黛呢!这青黛可是有大用处的,谁说本王妃留着她,便是她的主子了?公主莫要听信了旁人的谗言,误会了本王妃。”

  景琉璃将信将疑,“她有什么用处?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这你便不知晓了,本王妃若是不留着她,又怎会知晓谁是她的主子?公主放心,等到那宫女没了用处,本王妃定会处置了她。”屠凤栖双眸清澈,景琉璃不自觉信了几分。

  【作者题外话】:唔,加更~

  之前一直说,后宫里最大的boss不会是贤妃,然后前面又提到,青黛并不是贤妃的人,贤妃的事儿快要解决了,不如泥萌猜猜这个……青黛,到底是谁的人?

  后宫里的风浪,贤妃能蹦跶这么久,其实和……的纵容也有关联,蠢作者一直在强调的是,与其当唱戏的,不如当看戏的。

  很显然,大boss就是这样的人啦~


  ☆、第三百九十九章 毒蛇来袭


  景琉璃将珠帘放下,有些怀疑地看了好几眼青黛的位置。

  青黛正巧看过来,只朝着景琉璃娇柔地笑了笑,一副温顺至极的模样。

  景琉璃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转身问巧儿:“难不成竟是屠凤栖在戏弄本宫?说不得这宫女本便是她的人,只她想要嫁祸于贤妃,方会说青黛是贤妃的人。”

  巧儿只觉得她说的很是在理,亦跟着点头,“公主说的是,说不得便当真是战王妃了。”

  景琉璃垂下脑袋,想起贤妃那任人欺凌的模样,再对比了一番屠凤栖阴险狡诈的模样,心中却是已经开始认可自己先前的猜测了。

  若贤妃当真这般有心机,为何母后在这后宫中这些年,却从未知晓?

  定又是那屠凤栖在胡说八道了!

  景琉璃恶狠狠地咬咬牙,眸中满是阴霾。

  她竟是险些便又要信了那贱人的胡说八道了!

  屠凤栖下了马车,便到了安排在自己的院子中。昭德帝圣旨中说,明日在行宫中尚有一场小宴,却也不是为着旁的,只不过是叫众人放松一下罢了。

  屠凤栖歇息的小院子,正在行宫的西北角落,院子中种了好些木兰,高大的木兰树,竟是险些将整个院子都给遮住了。院子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正在木兰树的边儿上,寻常时候,却也能在树下纳凉吹风。

  “听闻是琉璃公主将这院子让了出来,皇上本是想叫琉璃公主住在这儿的。往年避暑,琉璃公主皆是在这院子里头,平日里最是阴凉不过。此番琉璃公主竟是转了性子,来看了一遭,却是说不喜欢呆在这院子了,还特意说要将院子让给王妃呢!”青黛笑意盈盈道。

  司湛扫了一眼小池塘,薄唇紧抿,只捏了捏屠凤栖的手,却也不说话了。

  总归有他在,便是景琉璃有再深的心思,亦是无法为难鸢鸢了。

  虽说有个小池塘最是阴凉不过,只入夜后,却是有些不安生了,整夜的虫鸣叫人甚是心烦,屠凤栖翻来覆去好一番,方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司湛却是清醒的,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腾地睁开了双眸,便见着不少蛇虫从窗户上爬进来,那模样似乎这房中有什么诱人的好东西一般。

  怀中的姑娘低声哼哼,似乎是有所察觉。司湛脸色一冷,将手放到嘴边,吹出一阵诡异的哨声。

  不过一会儿,连翘与素锦便出现在了窗外。见着不断往房中爬的蛇虫,二人皆是一惊,忙冲了进去。

  “王爷!”连翘脸色十分难看,这院子确实清凉,只瞧着这些不断网房中爬的东西,便知晓景琉璃定是在房中放了什么东西。

  司湛扫了二人一眼,揽着屠凤栖的腰肢,取下一旁的披风将人盖住,继而从正门走了出去。

  “去将东西找出来!”

  连翘与素锦各自拿着长剑,将爬到床边的毒蛇拦腰斩断,不过一会儿,便已挪到了床榻前。

  床榻上的锦被,还是今日她们亲自换上去的,只瞧着却是什么异样。二人将锦被丢到地上,又将床板掀开,方是见着夹在床缝中混杂着些许赤红色的粉末。

  连翘伸出手指,在粉末上碾了碾,“五毒散。”

  将床板掀翻在地,素锦回房取了驱虫的药粉,丝丝细细地在房中撒了个遍,又将进房了的毒蛇与毒虫都刺穿丢出去,方是放心地出去复命了。

  屠凤栖已经醒来了,见着满地的蛇虫,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怨不得今日景琉璃竟是这般好心呢!”

  这院子却是得天独厚了,这里头的小池塘引来的蛇虫可不是一点点。所幸她知晓有司湛在,再多的阴谋诡计在实力跟前,都不过是废话。

  只她心中却到底不痛快的。

  “放心。”司湛唇边带着一抹冷笑,“连翘身上带着的毒药不比五毒散差。”

  敢算计他们,便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连翘露出一口大白牙,阴测测道:“奴婢的药粉,可远比五毒散厉害,琉璃公主的院子中虽是没有池塘,只奴婢却是能将这附近的蛇虫鸟兽都送到琉璃公主的床榻上。”

  天知晓方才她见着那满屋子的毒蛇,心中应是有多害怕,她便知晓不该相信景琉璃那人会有这般好心。

  “那你去吧。”屠凤栖撅了撅嘴巴,想了一会儿,又道:“我的脸被虫子给咬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白嫩如初的脸,却愣是做出了一副难过的模样。司湛见状,还以为她是当真被虫子给咬了,只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方是放下心来。

  “既是来了行宫,自是应好好儿避暑才是,什么宫宴的,本王妃却是去不得了。”她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皆是挂到了司湛的身上,眨眨眼,“如此却也能与湛哥哥待在一起了。”

  她当真是世上最甜的姑娘了。

  司湛心中甚是舒坦,只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那便在院子里呆着。”

  省得景琉璃那头出了什么事儿,怀疑到了她的头上来。

  屠凤栖双眼发亮,“不过这院子中还有一个人得提防着,明日大抵会有太医过来。”

  “交给我。”司湛搂着她,不悦地扫了一眼那满是蛇虫尸体的房间。

  “奴婢收拾了隔壁的房间。”素锦识相地将隔壁的房间打开,里头虽不如方才的房间大,却贵在里头更是温馨。

  屠凤栖娇气十足地打了个呵欠,双手搂着司湛的脖子,迷迷糊糊地闭上双眸,“要湛哥哥抱进去呢!”

  司湛将人抱进去,放下罗帐,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并无任何异样后,方是放心地睡去。

  景琉璃今夜睡得很是安稳,盖因她又阴了屠凤栖一把,只想到屠凤栖半夜醒来,竟是发觉自己身边爬满了毒蛇,她便觉得满心痛快。

  便是在睡梦中,她亦是能见着那爬得满地都是的毒蛇与毒虫,借着月光,正朝着床榻爬去。

  景琉璃咯咯笑出声来,从睡梦中醒过来,她觉得身上有些冷,伸手欲将被自己踢到一旁的锦被拿起,只她碰到的不是锦被,却是一条冰冷黏腻的……

  “啊,有蛇!”

  【作者题外话】:更新来噜~


  ☆、第四百章 旧友再聚


  “可惜鸢鸢你不能出门了。”景璇玑颇为惋惜,她正与凤妩一人坐在一边,各自挽着屠凤栖的手臂。

  凤妩自怀孕后,景子安便盯着她仿佛一个稀世珍宝一般,若非是出来避暑,她竟还不能出门。

  屠凤栖与景璇玑一见着凤妩,便很是嘲笑了一番,更是戏言,倒是给凤妩挑了个好夫婿。

  凤妩面上带着一抹羞红,更是媚气儿十足,景璇玑险些没控制住扑过去将她抱个满怀。

  ……然后她便被景子安给丢到了一旁。

  此时景子安正满目怨念地与司湛窝在角落中,他还未认出这个容貌寻常的公公,便是他最是崇拜的皇叔大人。

  “这些女子,最是忘恩负义了。本皇子盯着她,却都是为了谁?这个阿巫最是个没良心的,自本皇子与她成亲后,便是连军营都不去了,只恨不得整日跟在她身边,她竟还嫌本皇子烦!却不知晓本皇子这都是为着她好呀!”景子安扭过头去,与司湛低声抱怨,“还有鸢鸢与璇玑,阿巫怀了身孕,平日里在皇子府想训练,本皇子更是恨不得将训练营给拆了,只如今这三人凑到了一处儿,却是有得闹了!”

  嘴上虽是抱怨,面上却是带着甜蜜。

  司湛别开眼,低哼了一声。

  仿佛便只凤妩有身孕了一般,战王殿下的狗蛋说不得还比他的儿子先出生呢!

  “也便本皇子能忍得了凤妩的臭脾气了,成亲后竟还是一个粗暴的娘儿们,还是鸢鸢好啊,多少年了竟都仿佛一个小姑娘一般。不过——”景子安显然不曾意识到,他身侧的皇叔大人目光已经很是不善了,只继续道:“屠凤梧竟是成了本皇子的皇兄,怨不得当年本皇子总觉得他看鸢鸢的眼神不大对,原这二人根本便不是兄妹呀!”

  屠凤栖扫了一眼下头说得起兴的景子安一眼,忽而低笑了一声,伸手捅了捅景璇玑与凤妩的手,示意二人往下头看去。

  景子安正说到景凤梧与鸢鸢那异样的“兄妹之情”呢,便见着身侧的公公正冷冰冰地盯着自己看,那目光竟还十分熟悉。

  他愣了愣,有些茫然:“你为何这般看着本皇子?”

  “大抵你是要有麻烦了。”景凤梧从外头走进来,面上满是幸灾乐祸,“许久不见,皇弟你的脑子却是一如当初。”

  景凤梧这是头一回嘲讽人!

  亏得他还长了张温润如玉的俊脸,景子安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看了眼景凤梧,又回头看着司湛,“本皇子,是错过什么了吗?”

  “你还未与他说?”屠凤栖笑眯眯地望着凤妩。

  “哦,这事儿啊……”凤妩低下头来,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自己的指尖,“那日我本想与他说的,只他竟是嫌我话多,我还未开口,他便叫我回房歇着,莫要再想着保住府中的训练场。他叫我不必说话,我自是不好叫他失望了。”

  故而景子安竟还不知晓,站在他身侧的公公不是寻常人,而是他的皇叔了!

  “却也太惨了些。”景璇玑假惺惺地捏着帕子擦了擦眼睛,“方才本宫似乎还听到他提到了鸢鸢,只怕待会儿他是要被皇叔给丢出去了。”

  “皇叔?”景子安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皇叔!”

  怨不得他方才竟还觉得,这位公公看他的眼神,竟是叫他背脊发凉呢!

  “你方才说的,本王都记住了。正巧东营中的将士们说,自凤妩成亲后,便极少见着她了,想必凤妩亦想出去与将士们畅饮几杯。”司湛道。

  景子安内心崩溃:“皇叔,皇叔本皇子知错了,方才那些话都是本皇子在胡说八道呀!”

  “还有,你方才说许久不去军营了,从行宫回去,本王便差人向皇上上奏。沉迷于美色可不是什么好事,本王都是为着你好。”司湛神色淡淡地补充。

  景子安:“……若本皇子知晓是皇叔,本皇子方才定不会说话。”

  只如今却是迟了。

  “凤梧哥哥怎会过来?”屠凤栖含笑望着景子安垮下脸来,心中甚是愉悦。

  景凤梧扫了一眼站在角落中的司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听闻昨夜你房中进了虫子,还被虫子给咬伤了。”

  “哎呀,本宫竟是忘了大事儿了!”被景凤梧这般一提醒,景璇玑却是尖叫了一声,“本宫方才还想与你们说呢,景琉璃的房中也进了虫子,也不知晓是不是这行宫中的下人们不仔细,竟是不曾发觉景琉璃的房中藏了好大一条蛇,昨夜景琉璃竟是被那蛇给咬伤了!若非是有太医跟着,说不得便要没命了!”

  她今日清晨还很是得意了一番,只觉得景琉璃当真是倒霉透了。

  屠凤栖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儿,上头长了些红色的小点儿,摸着却是有些坑坑洼洼的,瞧着倒是比平日里难看了许多。方才景璇玑与凤妩来到,竟都吓了一跳。

  “却是巧的很了,昨夜我房中亦是进了些虫子,只亏得我跑得快,如若不然,被毁掉的便不止是我的脸了。”屠凤栖说道。

  景璇玑眼珠子一转,很快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只冷笑了一声,“本宫便说呢,无缘无故的,景琉璃竟是将这院子让出来给鸢鸢了,原是因着心中本便是不怀好意了。”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琉璃公主自是个好心人,只我倒霉些罢了。不过这行宫中有这么多的毒蛇毒虫,却是叫人觉得不安心呢!所幸我已经差人去给皇后娘娘传信儿了,想必日后这行宫中的宫人们,是再不敢这般怠慢了。”

  如若不然,这吃苦头的人,却还是皇后娘娘心尖儿上的琉璃公主呢!

  “鸢鸢的脸,倒是委屈了。”景璇玑叹了一口气,“你说你也真是,既是知晓景琉璃的为人,只管拒了这院子便是了,何必要吃这等苦头。”

  屠凤栖摇头轻笑,若是不试探试探,她又怎会知晓皇后的心思到底如何呢?

  分明是六宫之主,瞧着却是比贤妃还要低调,平日里虽也会发脾气,却似乎总不是个有心思的人,便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教养不好。这等人,到底是如何坐上皇后的位置的?

  【作者题外话】:啊……这几个家伙总算又聚在一起了,开熏~


  ☆、第四百零一章 皇后试探


  正想着呢,外头便传来了一声传唤——

  “皇后娘娘到!”

  房中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是迎了出去。

  “参见皇后娘娘。”几人极有规矩地行了礼。

  皇后身侧还跟着一个太医,她走进房中,目光最先落在了屠凤栖的身上,待到见着屠凤栖那张被虫子咬得通红的小脸后,她似乎愣了愣,却是很快便回过神来。

  “都免礼罢。”她随意地摆摆手,走到屠凤栖的跟前,满脸怜惜地将她扶起身来,“怎么了这是?本宫听你的丫鬟说,昨夜你房中进了什么虫子,竟是咬了你的脸。本宫从琉璃那头出来,便带着太医过来了。”

  屠凤栖亦是委屈得不得了,“原是十分感谢琉璃公主让出的院子的,臣妾在这里头却是十分的舒心。只入夜后,却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房中竟是爬满了毒蛇与毒虫,臣妾醒来的时候,险些没被自己给吓死。娘娘是不知晓,那些东西竟是有多吓人,亏得臣妾这几个丫鬟竟都是有些能耐的,只连夜将房中的东西驱逐出去,只臣妾的脸,到底是被咬伤了。”

  她仰起脸来,叫那片可怕的红色正对着皇后的双眸。

  皇后叹了一口气,示意太医过来,“亏得皇上担忧会发生什么意外,便叫太医跟着来了,如若不然,你这张脸该如何是好。”

  “母后是不知晓,方才鸢鸢还说,亏得父皇带了太医过来,她这张脸却是事小,皇姐的性命方是最最要紧的呢!”景璇玑探了探脑袋,“儿臣方才与鸢鸢说了,不仅仅是鸢鸢这儿遭了毒物,便是皇姐亦是遭殃了。鸢鸢还说呢,若非是伤了脸,她却是要去看看皇姐的,毕竟若不是皇姐换了院子,说不得鸢鸢便不是被虫子咬,而是被毒蛇咬了。”

  这一番话看似恭敬,实则却是戳到皇后的肺管子了。

  她目光暗了暗,有些不悦地望着景璇玑,似乎在责怪她打断了自己的话一般,“本宫知晓了。你们怎会都在这儿,前头热闹着呢,这行宫中本是养着好些舞姬,皇上正召了朝臣们过去。”

  “是臣妾的不是。”屠凤栖愧疚不已,握着皇后的手微微用力,一双杏眼中满是无奈,“臣妾与璇玑公主几人素来感情好,他们知晓臣妾被虫子咬了之后,竟是顾不得皇上的旨意,便来看臣妾了。”

  太医已经在给她诊治了,她吸了吸鼻子,模样可怜,“谁知晓会发生这等事儿呢?大抵也是上天知晓臣妾与琉璃公主亦是好姐妹,竟是叫臣妾与琉璃公主有难同当了。”

  她二人素来不对付,如今说这话儿,却是叫皇后有些不知应如何应对了。

  所幸太医开口了,“确实是被虫子咬伤了,脸上的红点虽是可怕,却也没什么大碍。不过这几日倒是不能晒了太阳,再用些药,待到回昭都时,应是能全好了。”

  “可到了行宫,本王妃竟是不能出门,该是有多委屈呢?”屠凤栖望着皇后,“岂不是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心意?听闻今夜竟还有小宴,臣妾本便等着出去凑热闹呢!”

  她一副万般遗憾的模样,皇后只顺着她的话说道:“还是身子要紧,待会儿叫丫鬟们去熬了药,你在院子中好好儿歇着,但凡前头有什么好处,本宫断不会忘了你的。本宫啊,素来便最是喜欢你这等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屠凤栖皱了皱鼻子,她早便不是小姑娘了,如今她是已婚的美艳妇人了。倒是皇后,这逢场作戏的本事儿,却是愈发的长进了。

  仿佛是当真十分喜欢屠凤栖一般,皇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却是被她脸上的鸡皮疙瘩刺激得浑身一震。她神色不变,将手收回来后,望着景璇玑几人,“你们也莫要只凑在一起了,凤梧,你父皇方才还说未见着你,你父皇素来看重你,待会儿你便随本宫回去。”

  “儿臣却是去不得了。”景子安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口,“儿臣昨日便与父皇说了,阿巫有了身孕,儿臣舍不得叫她受苦,父皇也答应儿臣了,正巧儿,阿巫能给鸢鸢做个伴了。”

  他行事素来没个规矩,皇后知晓昭德帝有意纵容,心中虽是不满,却也并没什么抱怨便是了。她扫了景璇玑一眼,景璇玑忙道:“儿臣待会儿便走,不过儿臣得看着鸢鸢喝了药再过去,皇叔说了,叫儿臣帮忙盯着鸢鸢。”

  她眼神都不曾往司湛的方向飘,俨然是一副最是有理不过的模样,皇后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对了,本宫待会儿叫宫人们过来,你这院子中说不得还有什么旁的东西,本宫可不想再叫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再出什么事儿了。战王将你送回来,可不是叫你回来吃苦的,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却是本宫与皇上的不是了。”

  屠凤栖自是知晓,皇后定是打算借机搜查她这小院子,毕竟景琉璃房中进了毒蛇,一切皆是太过巧合。

  她也不担忧,只感激地点点头:“到底是娘娘想得更是稳妥些呢,昨夜臣妾便在隔壁的房间歇下了。原本那房间,臣妾却是连进门都不敢了,琉璃公主那头,娘娘亦是要好好儿的清理一番,省得夜里再出了什么事儿,却是有些吓人了。”

  “你说得对,不过琉璃已经回宫了,太医说了,她被咬得有些严重,只怕一时是好不了了。如此也好,省得她整日像只猴儿一般,本宫却是懒得管她了。”皇后道。

  “是吗?”屠凤栖假惺惺道,“在臣妾眼中,琉璃公主那是真性情呢!”

  二人交锋了一番,太医再次确认屠凤栖脸上的红点确实是因着被虫子咬了,方会出了红疹,皇后方是放心离去,临走前仍是不放心地看了景凤梧一眼,“凤梧,本宫知晓你与王妃感情好,只如今你们已不是兄妹了,若是你与王妃来往过密,难免旁人不会胡说八道。”

  景凤梧脸色平静,“多谢皇后娘娘提醒。”

  他与皇后是有仇的,皇后亦知晓如此,只装模作样了一番,便带着人走了。

  【作者题外话】:最后一章来啦~憋了大半天~

  爱你们哟,么么哒哒哒哒


  ☆、第四百零二章 子默来见


  景凤梧望着皇后的背影,目光幽深。

  自他进了宫,便不曾掩饰过对皇后的敌意。正是因着如此,昭德帝对他方是格外的放心。

  正如司湛一开始猜测的那般,他进宫时皇后正被昭德帝责难,他又有意留下了些许痕迹,只叫昭德帝以为,他这般急着认祖归宗,不是因着旁的,而是因着他想要与皇后为难。

  虽说昭德帝心中早便将景子默认定为下一任皇帝,只见着心爱的女子与自己的孩子,心中却到底是起了些许波澜的,何况能又多一个人与皇后为难,昭德帝似乎很是乐意。

  “她这般愚笨,什么都写在脸上,还当咱们不知晓,她是想要搜查鸢鸢的院子一般。便也只这般愚笨的人,方会叫贤妃在宫中兴风作雨了!”景子安低哼。

  屠凤栖笑了笑,“不知你知不知晓,这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方最是叫人觉得不安。”

  谁知晓她写在脸上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明着虽是在替景琉璃做主,只暗地里却应是在趁机找寻什么东西了。她这段时日忙着做什么,想必皇后心中亦应是有几分猜测的,只如今贤妃已经不成气候,她便想着借自己的手,除掉贤妃罢了。

  “鸢鸢说得对,这等人方是最可怕呢!”景璇玑望着皇后离去的方向,目光中满是担忧,“哥哥想想,这些年便是父皇,虽明面儿上对她很是不耐烦,只她却是能稳坐皇后的位置,宫中有贤妃在折腾,她的地位亦是不曾被危及了半分。再有,景琉璃这般鲁莽,虽是吃了不少苦头,却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其中可少不得皇后的功劳了。”

  不久前景琉璃将朝堂搅得一塌糊涂,朝中的臣子更是因此分成两派,一派觉得应好好儿的惩罚景琉璃一番,一派却是力保景琉璃。

  “这母女二人旁的本事儿没有,却是能叫朝堂常常起了乱子。”凤妩低声道。

  “算了,总归目前她是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景子安满脸甜蜜地看着凤妩,“阿巫,你该回去歇息了。”

  凤妩翻了个白眼,不大乐意搭理他。

  “你忘了么?大夫说了,如今你看似强壮,实则身子却是有些弱的,定是要好好保着的。”景子安道。

  这事儿他们是知晓的,凤妩年幼时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家中那几人,却是她自己落下了个体弱的毛病,若非是一直在军营中训练着,只怕她是要比寻常姑娘娇弱些的。

  景子安搬出这一茬,凤妩却也不好再坐着了,只扶着腰起了身,恋恋不舍地与景子安一同回去了。

  素锦很快便将药熬好了,只将药端上来的人却不是她,而是满脸苍白的青黛。

  青黛将药端来,“王妃,您的药好了。”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素锦呢?方才去熬药的是素锦,怎生她却是叫你将药端上来了,莫不是又躲懒去了不成?”

  青黛咬了咬下唇,“是奴婢方才见着厨房中无人,料想这应是王妃的药,奴婢便将药端上来了。”

  屠凤栖说道:“放那儿,本王妃现下还不想喝药。”

  “可是,可是太医都说,药要趁热喝,方会有效。”青黛低声劝道。

  屠凤栖瘪了瘪嘴,有些不情愿地望着那碗乌黑的药汁。青黛本还想再劝,便见着素锦匆匆走进来了,见着她将药端了过来,素锦面上有些不喜,“你这是做什么?”

  “奴婢方才在厨房中并未见着你,便自作主张将药端过来了。”

  “我是去给姑娘找蜜饯去了。好了,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你下去吧!”素锦手中果真拿着一包蜜饯。

  屠凤栖笑弯了双眸,“果真还是素锦贴心,没有蜜饯,这般苦的药汁,我却是用不下的。”

  “便只你最是娇气。”景璇玑嗔了她一眼,眼见着她将药碗端起来,龇牙咧嘴地喝了一口药,随后仿佛十分痛苦地将脸蛋别开,再不愿看那碗药汁一眼。

  青黛仍在房中眼巴巴地看着,见着屠凤栖喝了一口药,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下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景璇玑不悦地皱起了眉头,“青黛,本宫从前竟不觉得,你是这般一个不讲规矩的。熬药本是素锦的事儿,你却是将药汁端了过来,知晓的会说你一心惦记着鸢鸢,只若是不知晓,莫说是旁人,便是本宫都以为你是要往鸢鸢的药中动什么手脚了。”

  青黛脸色一变,连忙解释:“奴婢没有动什么手脚,奴婢只是担忧王妃的身体。王妃救了奴婢的性命,奴婢又怎会去害王妃呢?公主若是不信……”

  “好了,本宫不想再听你解释,你下去。”景璇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青黛这方是抿了抿嘴唇,满脸小心地下去了。

  待到确定她走远后,屠凤栖方是哼笑了一声,将嘴里的药汁都吐了出来,“你若是再叫她多说一会儿话,我却是要将这药汁吞下去了。”

  她脸上本便是无碍的,只不过用了些司湛带来的药物,方会如同被虫子给咬伤了一番。

  “本宫该走了,凤梧哥哥——”

  “四皇子到——”

  景璇玑话还未说完,便又听到外头传来了一声传报。

  知晓是景子默要来,司湛与景凤梧的脸色皆是不大好看,便是原本应是要离开的景璇玑亦是坐了下来,只等着景子默进来。

  “他来做什么!”屠凤栖低声哼哼,满脸不悦地望着景子默走进来。

  早知晓方才她便应叫素锦去传话儿,别叫什么猫啊狗啊的都进来,这多叫人气恼呢,她一点儿都不想见景子默那贱人!

  景子默今日身穿朱青色锦袍,一走进房中便见着正对着他怒目而视的景璇玑。他神色不变,只上前看着屠凤栖,“听闻你受伤了。”

  屠凤栖冷哼了一声,却也不说话。

  她一副十分不欢迎自己的模样,双颊气鼓鼓的,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更是滚圆,既是娇俏,却又叫人觉得有趣儿。

  【作者题外话】:更新~

  蠢作者已经放弃治疗了,码一天也就那么四千字……要死要死~

  然而我还能说啥,本宝宝现在是有房间都回不得的人~

  唔,最后一个半小时,还是得加油呀~

  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四百零三章 臭不要脸!


  景子默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捻动,谁能知晓,当年追在他身后跑的土包子,如今竟是长成了这般迷人的模样?

  自她回到昭都,他便总想着来见她一见,仿佛这便能再续两人之间的缘分一般。又听傅虹影总说她有多可恶,他竟是觉得这样的屠凤栖,却是格外的吸引人。

  景子默心中已然后悔,若是当初自己娶了她,说不得如今这等娇俏明媚的女子,便是自己的正妃了。

  若是再加上傅虹影这侧妃,这朝堂却也大半皆是被她笼络到一处儿了。

  只可惜,当年自己竟是被屠嫣然迷惑,生生的将这本是属于自己的女子推向别人的怀中。

  景子默的目光一直黏在屠凤栖身上,屠凤栖心中一阵恶寒,再看司湛面上已然不悦。她抿了抿嘴角,便见着景凤梧上前一步,正正儿地将景子默的视线挡住。

  “鸢鸢不过是被咬伤了脸罢了,皇兄不必担忧。”景璇玑亦是回过神来,只轻笑了一声,“倒是皇兄,素来与皇姐感情好,听闻皇姐因着被毒蛇咬伤,竟是不得不提前回宫了,皇兄便不去好生安慰皇姐一番?再有,傅姑娘亦是来了行宫,皇兄竟还有空闲来见鸢鸢,却是叫人感动呢!”

  景璇玑好一番挤兑,奈何景子默却是个脸皮子厚的,闻言只道:“本皇子与鸢鸢……”

  “四侄儿,本王妃的小名儿,可不是人人都能叫的。侄儿有这心思来见本王妃,本王妃确实是感动得很,只侄儿可要当心了,莫要叫那些叫人烦心的人都扰了本王妃的清静。”屠凤栖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尖,面上满是不悦。

  谁知晓这贱人又是怎么了,她如今可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可不能再与旁人有什么牵扯。

  何况,便是非要与旁人有什么牵扯,她亦不会与这贱人牵扯上来呀!

  “依着本皇子与鸢鸢的情分,叫小名儿不过是因着你我二人亲近罢了。何况若是当真论起辈分来,六皇弟却是成了鸢鸢的侄儿了。”

  去你娘的混蛋!

  屠凤栖气红了脸,只她却是不知晓,她这恼怒的模样,看在景子默的眼中,却是更多了几分鲜活。他几近痴迷地望着屠凤栖,却又觉得她面上的红疹到底是碍眼了些。

  若是如往常那般白白嫩嫩的一张脸,该叫人多欢喜呢?

  “四皇子的眼睛,却是愈发的叫人气恼了。”屠凤栖皱了皱眉头,转过脸去,“本王妃很好,四皇子请回吧。你我之间哪儿有什么情分,本王妃只记得,四皇子却是与本王妃那早死的姐姐有情分。”

  说到屠嫣然,屠凤栖眸色暗了暗,又想起前世的仇人中,便只剩下景子默一人了。

  凤梧哥哥要报复皇后,想必届时她亦是能趁机报复景子默了。

  “……”景子默不愿提起屠嫣然,正是因着屠嫣然那一家子,他竟险些被父皇嫌恶。

  只见着屠凤栖那满脸气恼的模样,他心中竟是生出了诡异的想法——莫不是,屠凤栖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儿?

  若是解释清楚了,说不得他们便能更进一步了。

  屠凤栖却是没有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厚脸皮的人。

  “鸢鸢,你误会了,本皇子与屠嫣然没什么交情,当初本皇子与她亲近,都是她父亲的主意。你是知晓的,本皇子不过是宫中的一个皇子,又素来不如子安得宠,本皇子也是逼不得已的。难不成你忘了?当初你回到昭都中,本皇子还为着你去了那桃花宴。”景子默满目深情。

  屠凤栖只觉此人讨厌得很,仿佛怎么说,他竟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一般。她揪了揪帕子,眉宇间满是不耐烦,“四皇子不说,本王妃却是忘了,来人啊,将四皇子请出去,这等无情无义之人,本王妃见了心烦!”

  还不是一点点的心烦!

  “本宫要与凤梧哥哥去前头呆着了,四皇兄总不好一个人留在这儿,若是父皇知晓四皇兄竟是来见了鸢鸢,怕是要不好了。”景璇玑笑意盈盈,直直的挡住景子默的视线,“父皇不喜欢与臣子太过亲近的皇子。”

  尤其是这位皇子想要亲近的人,竟还是皇叔的正妃。

  景子默颇为惋惜,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大抵这便是有缘无分了,若是当初屠凤栖嫁与了自己,如今自己来见她,又何必遮遮掩掩的?

  “四皇兄,走吧。”景璇玑皮笑肉不笑,道。

  谁不知晓她这位四皇兄素来最是多情呢?当初便与屠嫣然亲近,更是将主意打到了鸢鸢的身上,如今屠嫣然没了,他便又勾搭上了一个傅虹影,只他与傅虹影这般亲密,却也不曾给人家一个名分,着实是叫人不齿!

  堂堂男子汉,心思不用在正途上,却偏是要走些旁门左道!

  景凤梧目光发冷,与景子默错身而过,“四皇子若是再不走,待会儿怕是有人要占了你在父皇跟前的位置了。”

  话中警告意味十足,景子默心中气恼,却也不好再逗留,只扬唇一笑,深情道:“既然你们百般阻挠,本皇子却也不好再赖在这儿不走了。鸢鸢,你要好好儿吃药,莫要叫脸上留下疤痕来。”

  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若是留下了疤痕,怕是要将那份儿美色给毁了。

  屠凤栖翻了个白眼:“慢走不走!”

  所以说这是她见过最是不要脸的人了,分明自己如今与他什么关联也无,他却偏要粘上来,没由来的叫人恶心!

  景子默走出去后,司湛却是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满是阴霾。

  若非是担忧暴露了踪迹,方才他便应将那不识相的暴揍一顿,也省得景子默还惦记着自己的王妃!

  “只怕是有什么人在他跟前说了什么,竟是叫他又将主意打到了我这儿来!”屠凤栖半垂着眼帘。

  皇后方才出去不久,景子默便来了,她回到昭都中这般久,若是当真对她念念不忘,景子默断然不会等到今日方会上门来,这分明是背后有人给了他什么指点,竟是叫他先前那点儿龌龊的心思,竟又死灰复燃了。

  此人为着皇位,是个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主儿,只这脑子却是不大好用,与昭德帝却是很有些相似。

  也怨不得昭德帝属意他了。


  ☆、第四百零四章 朝堂纷乱


  谁不知晓她这位四皇兄素来最是多情呢?当初便与屠嫣然亲近,更是将主意打到了鸢鸢的身上,如今屠嫣然没了,他便又勾搭上了一个傅虹影,只他与傅虹影这般亲密,却也不曾给人家一个名分,着实是叫人不齿!

  堂堂男子汉,心思不用在正途上,却偏是要走些旁门左道!

  景凤梧目光发冷,与景子默错身而过,“四皇子若是再不走,待会儿怕是有人要占了你在父皇跟前的位置了。”

  话中警告意味十足,景子默心中气恼,却也不好再逗留,只扬唇一笑,深情道:“既然你们百般阻挠,本皇子却也不好再赖在这儿不走了。鸢鸢,你要好好儿吃药,莫要叫脸上留下疤痕来。”

  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若是留下了疤痕,怕是要将那份儿美色给毁了。

  屠凤栖翻了个白眼:“慢走不走!”

  所以说这是她见过最是不要脸的人了,分明自己如今与他什么关联也无,他却偏要粘上来,没由来的叫人恶心!

  景子默走出去后,司湛却是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满是阴霾。

  若非是担忧暴露了踪迹,方才他便应将那不识相的暴揍一顿,也省得景子默还惦记着自己的王妃!

  “只怕是有什么人在他跟前说了什么,竟是叫他又将主意打到了我这儿来!”屠凤栖半垂着眼帘。

  皇后方才出去不久,景子默便来了,她回到昭都中这般久,若是当真对她念念不忘,景子默断然不会等到今日方会上门来,这分明是背后有人给了他什么指点,竟是叫他先前那点儿龌龊的心思,竟又死灰复燃了。

  此人为着皇位,是个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主儿,只这脑子却是不大好用,与昭德帝却是很有些相似。

  也怨不得昭德帝属意他了。

  “湛哥哥觉不觉得,朝堂中似乎有些不平静。”屠凤栖单手托着下巴,“自我回到昭都以来……不,许是应说,自咱们打败了郦国人后,朝堂便是不平静了。看似这种种的纷乱,皆是因着咱们而起,只若是仔细想想,倒想是有人想要借着咱们的事儿,叫这朝堂彻底的乱起来。”

  先是她与玉家人的恩怨,牵扯进来的自是丞相府与镇国公府,玉家没了一个玉凌云,虽是旁系,却也足够出众,说不得此时玉丞相心中早便暗搓搓地给她戳小人儿了。

  再便是玉家与龚家,因着玉凌宴与龚如心的婚事,这两家人虽不曾在明面儿上翻脸了,却也绝对不会给彼此好脸色看便是了。便是玉凌宴最终娶了龚如心,只怕这场闹剧,终究是在两家人心中留下了疙瘩。

  “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她将垂落到耳边的发丝捋到脑后,低声道:“湛哥哥莫要大意了。”

  “许是盯上这位置的人,并非只有咱们。”司湛站到她的身旁来,“昨夜你歇息得不好,要不要进去睡一会儿?”

  到底是心上人贴心呢,她早便有些困了,只方才见了景子默,竟是险些叫她连睡觉的兴致都没了。

  “我不喜欢景子默。”她握着司湛的大手,“他却总想着来算计咱们,湛哥哥,你去教训他!”

  司湛点点头,自然是要教训的,这教训还不能轻了!

  二人腻歪了好一会儿,连翘方是从外头走了进来。见着上首那甜甜蜜蜜的二人,她先是干咳了一声,“咳咳!”

  屠凤栖瞪眼看她:“这可是在行宫中,青黛不在,旁人断然不会知晓这便是湛哥哥的!”

  她脾气很是见长,连翘说道:“奴婢是来告诉姑娘,姑娘的房中的东西被人动过了,尤其是姑娘的梳妆盒,皇后的人虽是不曾亲自去搜查,却是叫旁人钻了空子。”

  至于那旁人是谁,却也不是个秘密了,那院子中除去他们几人外,便只有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了。

  而此时,皇后的院子中,一个身上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悄然走了进去。皇后身侧的大宫女见着来人,面上露出些许笑意,忙走了过去,“娘娘正在等着你呢!”

  来人似乎有些吃惊,只愣了好一会儿,方是跟着那宫女走进了院子里头。

  皇后身穿穿着华美的凤袍,眉宇间却是带着一抹厉色,显然与方才那焦躁的模样全然不同。人影似乎早便知晓如此,竟也不惊慌,只上前去行礼。

  “免礼。”皇后挥了挥手,眉宇间再次被烦躁覆盖,她似乎很是不耐烦一般,“怎么,本宫叫你去看的东西,你可是都瞧清楚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看清楚了。”人影仰起头来,“奴婢先前趁着素锦不在厨房中,便去将药汁端到了王妃的跟前,王妃竟是不眨眼地将那药汁喝下去了。王妃的脸似乎是当真被毒虫咬了,便是在璇玑公主跟前,她的脸蛋上仍是带着红疹。”

  若只是做戏,想必在皇后走后,她应是将脸上的东西给擦下来,只不知为何,屠凤栖的脸,竟还是那般模样。

  “你便只能知晓这些?”皇后皱了皱眉头,似乎很是不满意。

  人影咬了咬下唇:“奴婢还去看了王妃的梳妆盒,里头并无任何可以易容的东西。昨夜王妃呆着的房间,奴婢亦是过去看了,只却是不曾发觉了任何的异样。那房中满地皆是毒蛇与毒虫,便是床榻上亦是有不少虫子的尸体。”

  如此说来,屠凤栖却是不曾说谎了。

  皇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晓此事。

  “你去回了贤妃,这事儿她应当也是感兴趣得很,琉璃在屠凤栖的房中放下了五毒散,却是正正儿好的叫贤妃得了机会。”皇后嗤笑一声,不屑道:“只这人会不会把握机会,却是不知晓了。”

  “娘娘,琉璃公主的房中进了毒蛇,娘娘分明知晓是王妃……为何娘娘却是……”宫女低声问道。

  皇后哼笑:“为何本宫竟只装模作样地过去搜查一番,却是不寻屠凤栖的麻烦?”

  宫女低下头来,虽是不曾说话,只神色间却已然在说明,她应是这个意思。


  ☆、第四百零五章 月下强吻


  “长公主殿下。”

  行宫的花园中,魏黎与瑶华长公主不期而遇,二人对视了许久,魏黎方是慢吞吞开口道。

  瑶华长公主微微一怔,尴尬地抬起手来,抚了抚耳边的发丝,“本宫,本宫只是路过……那里头莺歌燕舞的,本宫却是觉得十分的乏味。”

  昭德帝养在行宫中的舞姬自然很是有一番滋味,只瑶华长公主却素来很是不耐烦见着这些。

  魏黎低笑了一声:“微臣自是知晓,长公主在这等时候素来不会呆在里头。你从小便是这般,微臣瞧着那些舞姬,却是不及公主的半分风姿。”

  他面上带着戏谑的笑意,瑶华长公主却是皱起了眉头,“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竟是拿她与舞姬相比么?

  “本宫是堂堂长公主,便是将军觉得你我之间的情分早已耗尽,亦不应拿本宫与那等舞姬相比……”

  “公主却是记得自己是堂堂的长公主了。”魏黎本意并非如此,只见着瑶华长公主提起自己的身份,他却也顺着她的话嘲讽了一句,“当年若不是因着公主殿下这高高在上的身份,你我之间又怎会将缘分耗尽。”

  瑶华长公主咬着下唇,脸色一片苍白。她眨了眨眼,将眸中的泪意压下,转身便往里头走。

  比起眼前这尽会伤人的,她却是宁愿回去面对那些不感兴趣的莺歌燕舞了。

  只她才迈开了步子,魏黎便伸出手,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臂。她低呼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那人纳入怀中。

  魏黎将她压在假山上,一手撑在她的肩膀旁,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公主这是又要逃走了?你便不想知晓,我为何会回到昭都中?这些年来,你与驸马两厢圆满,我却是独自一人在外漂泊,在你心中,便无一点愧疚不成?”

  瑶华长公主双眸通红,她与席玉生两厢圆满?若是圆满,如今她何必非要呆在宫中,只为着当年那么点儿执念。

  她知晓往事不可回头,只她却仍是放不下。许是温静娴说的方是实话,她素来自私得很,既是拖累了席玉生,又耽误了魏黎。

  “本宫……”

  “我不想听你再说那些伤人的话!”魏黎的手指捏住她的嘴巴,恶狠狠道:“是,你是公主,只你若是当真这般在意自己的身份,为何与席玉生成亲后,你却是不曾与他同房过?你心里,到底还在念着谁?”

  念着谁?

  瑶华长公主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在魏黎跟前,她总这般娇气。只多年前他会纵容自己的娇气,如今再在他跟前落泪,却只会叫他瞧不起自己罢了。

  “本宫没有念着任何人。”她忍着心口的疼痛,一字一句道:“本宫、没有、念着任何人!”

  没有念着你!

  “你说谎!”魏黎将她的脸掰正,“瑶华,我回到昭都,只是为着你!我不信你如今待我没有任何感觉!”

  他逼视地望着自己,瑶华长公主却是低下头来。

  她不能在耽误了任何人,如今她是一个丧夫的妇人,便是心中还念着他,却又能如何呢?

  “本宫要回去……唔——”

  瑶华长公主瞪圆了双眼,唇上一片柔软,那人撕咬着入侵她的口腔,仿佛是在惩罚她一般。不过一会儿,她嘴里便已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她转了转眼珠子,奋力地推了魏黎一把。

  魏黎伸手握紧她的双手,举到她的头顶上,附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哑:“公主当真对微臣没有半点儿感觉了吗?”

  “没、有!”瑶华长公主咬牙道

  魏黎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的双眼,“是吗?”

  他几近痴迷地摩挲着瑶华长公主那带着一抹殷红色的嘴唇,不顾她的反抗,再次低下头来,狠狠地咬住了她的红唇。

  “你……”

  瑶华长公主挣扎不能,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魏黎却似乎很是愉快:“公主定是不知晓,当年微臣便想这般对你,你这女人没心没肺,微臣却是偏对你念念不忘,公主嫁给了驸马,微臣只能离开昭都这伤心地,公主可曾知晓,每一夜,微臣都在想着公主,想着你竟能这般狠心。”

  瑶华长公主的脸颊上滑落一滴泪,她哽咽了一声,挣扎的双手渐渐没了力气。

  她自是知晓自己心中到底是念着他的,只是当初母后说过,日后无论是何人登基,她若是与魏黎成亲,皆不会有好结果。

  何况依着规矩,成了驸马的人,断不能再出现在朝堂上,魏黎他是个有能耐的,怎能因着她,便耽误了他的前程?

  再有,在她出嫁前,温静娴来与她说过那样一些话,她心中的那点儿念想,却早便没了踪影了。

  “公主,微臣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便当真不动心?是你说的,你我青梅竹马,最是契合不过,只如今你为何却偏要将微臣推开?”

  “不是将你推开。”瑶华长公主低声啜泣,“分明是你与温静娴说,叫本宫莫要再耽误你了。本宫终究是要嫁人的,若本宫成了旁人的妻子,你又怎还会惦记着旁人的妻子?何况当初本宫去找你,你亦是说了,本宫素来自恃身份,你我之间也不必再有所往来。”

  在赐婚后,她心中却还是抱着那么点儿可笑的奢望的。她以为,依着自己与魏黎多年的感情,魏黎定是会愿意来带自己走。只直至温静娴在自己跟前说了那些话,她却是动摇了。

  后来她偷偷出宫去见了魏黎,二人一见面,魏黎却是出口伤人,只说什么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知晓自己高攀不上。

  “是你亲手断了本宫的后路,本宫当年也曾想过,这便这般什么都不想,只随着你远走天涯便是。母后说你我若成亲,君主定是容不下你我二人,本宫便想着,既是容不下,你我便不在昭都中呆着,只远远的躲开了便是。昭都中的纷争,便再与你我无关。”她抬起那双通红的眸子,“可你终究却还是没能带着本宫走。”

  许是当年他们两个人都是有错的,母后说得对,他们皆太过骄傲,年少轻狂的他们,却还不知晓怎样去守护自己最爱的人。

  【作者题外话】:啊啊啊要来不及了O(≧口≦)O

  那啥,更新时间还是得回归晚上呀_(%3Aзゝ∠)_因为,因为蠢作者没有存稿啦(所以蠢作者都浪去哪儿了!)

  贤妃就要倒大霉啦哈哈哈,开熏~

  今日看评论区,有看官大大说到法学这个专业呀……且听下章分解(ˉ▽ ̄~)~~


  ☆、第四百零六章 贤妃误人


  “不是的!”魏黎慌忙道:“微臣是收到了公主的信,以为公主竟是嫌恶微臣了,方会……等等,怎又是温静娴?”

  是温静娴来给他送的信,只说什么瑶华长公主叫他死了这条心。只在瑶华长公主那头,却也是温静娴去同她说,莫要再耽误了自己。

  “怎么了?”瑶华长公主面上的泪水儿被他擦掉,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来,却又觉得魏黎似乎发觉了什么。

  “温静娴!”魏黎咬牙切齿,“微臣便说,她怎会这般好心地帮你我传信,原是因着如此!”

  瑶华长公主仍是不明白。

  魏黎却是不解释了,只牵着瑶华长公主的手,往屠凤栖的院子走去。

  得去问问司湛那臭小子,该什么时候了结了温静娴这个贱人!

  直至二人走后,不远处的角落中方是走出了两个身形娇小的女子。

  “你都听到了?”贤妃目光淡淡,望着那两个牵着手离开的身影,嗤笑了一声,“却是本宫小瞧她了,纵然过了这么些年,她却仍是那个自私自利的长公主。”

  要么怎么会不顾礼节与身份,便与魏黎手牵手?

  那在黑暗中的另一个人,神色却是有些微怔,“嫂子……长公主果真是不爱兄长的。”

  “她自然不会看上你的兄长,只怕在她心中,正是因着你们这一家人,方会耽误了她与魏黎。”贤妃握紧双手,指甲戳得掌心生疼,“要不本宫怎么叫你跟着到这行宫来?瑶华那性子,自是不放心将你一人丢在宫中,也罢,总该叫你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你瞧,你兄长没了,她不是照样能够风风光光的?”

  “我……”席珞宁咬着下唇,一时竟是不知晓应当说些什么。

  反倒是贤妃冷笑了一声,“罢了,本宫也不过是想叫你过来看看她的真面目罢了。只瑶华素来是个心狠的,若是叫她知晓,你今夜在这儿出现过,只怕她是不会放过你了。你……万事小心。”

  席珞宁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双手却是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

  “贤妃娘娘,当初您说,我……民妇到了昭都,你便能帮着民妇重新回到夫家,还能叫他们再不敢欺辱民妇,如今民妇亦在昭都中呆了有些时候了,不知民妇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贤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心中暗道这果真是个抬不起来的,“你便不想给你兄长报仇?”

  “可兄长到底是已经死了。”席珞宁轻声道,“若是兄长知晓此事,想必亦不会赞同民妇去给他报仇的。民妇……兄长会理解民妇的。”

  席玉生翩翩君子,只他的妹妹,竟是这等胆小懦弱,却又自私自利的人。

  贤妃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好,等到回宫,本宫便差人将你送回去。”

  只要到时候,她还能活着的话,便能回去了。

  贤妃望着前头一片黑暗的花园,手腕上的佛珠几乎便要被她给捏碎。

  屠凤栖的院子中,魏黎与瑶华长公主坐在一处儿,“微臣想了想,此事应当是有什么误会。”

  屠凤栖本是与司湛甜蜜蜜地说着情话儿,只还未尽兴,这魏黎将军便带着长公主匆匆走了进来,不知晓的,还会当他是来寻仇的呢!

  她不大雅观地翻了个白眼,暗道自己是看在瑶华长公主的份儿上,方会拘着司湛,不叫欲求不满的战王殿下下去将魏黎将军给丢出去。

  “你们的误会,与本王妃有何关联?长公主金枝玉叶,本王妃却是听闻将军还几回皆是给了长公主冷脸瞧呢!”屠凤栖心中郁气难散,便不大想叫魏黎好过,“外祖父早便与魏黎将军说了,当年的事儿断不会这般简单,只将军却是说什么公主瞧不上将军之类的话儿,倒是戳人心窝呢!”

  魏黎呐呐地笑,扭头小心翼翼地同瑶华长公主解释:“那是,那是微臣糊涂了……”

  “你糊涂长公主可不糊涂呀!”屠凤栖毫不留情地拆台,“将军是铁石心肠,只咱们长姐却是个弱女子呢,说不得将军的冷言冷语,早便叫长公主心寒了。如今一句误会,便想抹平了所有的恩怨,却是有些太便宜将军了。若是将军早些同长公主好好说话,如今又怎会如此?说到底呀,还是将军您不够上心!”

  魏黎只觉得一口淤血堵在了自己的喉间,若是他不上心,又怎能容许司湛那臭小子指使自己?

  何况先前瑶华还觉得温静娴是个好的,只念着当年那点儿旧情。他总不能说,他在嫉妒温静娴竟都能叫瑶华念旧,他却是得面对瑶华的冷脸,他心中不满,便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司湛,却是发觉司湛的神色,竟是比屠凤栖的神色还要难看几人。

  这夫妻二人,竟都是记仇的!

  魏黎心中好生忧伤,只觉得自己先前的付出,竟都喂了狗一般,本以为能够趁机博得小舅子的好感,他竟是没有想到,司湛却也是个翻脸无情之人,自己竟还傻呵呵地瞪着小舅子替自己说话,他不落井下石,都是天大的面子了!

  魏黎的目光太过炽热,司湛皱了皱眉头,转而看了他好一会儿,又见着他正牵着瑶华长公主的手,司湛一下子便冷下了脸来,“鸢鸢说得对。”

  对对对,哪回你不是纵着这个臭丫头胡闹?

  魏黎心中暗暗腹诽,面上却是不得作出一副十分和气的模样儿来,“本将军来这儿,是有正事儿的。”

  他将自己跟着瑶华长公主出了那莺歌燕舞的正厅,又与瑶华长公主于月光下互诉衷情,竟是解开了当年的一个误会,着实是件大好事儿!

  温静娴竟是个两面三刀的,他与瑶华心中皆是有彼此的,只被温静娴这般一搅和,却是变得如今这下场。

  虽说误会解开了,只那错过的年年岁岁,却终究是回不来了。

  魏黎心中有些怨气。

  “你说长公主自幼便有这习惯?”屠凤栖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魏黎与长公主,也不知晓是真心大,还是一时大意了,竟是在这等时候一同花前月下,这分明是要将把柄往人家手头里送呀!

  【作者题外话】:上一章说到法学呀,这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专业呀,然而蠢作者要说的是,当你做出选择,不论一开始是不是你的梦想所在,坚持下去总会有惊喜哒,每个专业都有每个专业的魅力,四年下来足够让你爱上它呀~

  唔,法学其实挺好的,但是何以琛难成,张益达就不错啦,至少过了司法考试_(%3Aзゝ∠)_

  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四百零七章 当年静娴


  拥有多次捉奸经验的战王妃一下子便有些气结了,“我竟是不知晓应如何说你们才好了!”

  魏黎与瑶华长公主皆是不解。

  “长公主当年与贤妃这般亲近,你们当真以为贤妃会不知晓她这习惯不成?何况往年贤妃皆是不会到行宫来,如今却是跟着皇上来避暑,若说这其中没有阴谋,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她颇是无奈,“长公主不是还将那个谁带来了?”

  在她心中,席珞宁便是一个大大的麻烦,若是她,别说将人带着来了,只怕不趁机送回了那什么夫家,竟都是有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瑶华长公主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她低声道:“不可能吧?便是席珞宁知晓了本宫的心思,却又能如何呢?她不是早便知晓本宫的心不在席玉生的身上?”

  这可不一样。

  屠凤栖不赞同地摇摇头:“长公主心思澄明,有的人却未必是这般想的。何况有贤妃在,总难免会出了什么事儿。依我之见,这几日咱们还得盯着贤妃与席珞宁,省得出了幺蛾子,却是来不及反应。”

  “盯什么盯?”魏黎粗声粗气道,“你不是将那家人给接来了,还有什么证据,既是如此,不若便直接了结了她便是。”

  “你当皇上是假的?”司湛冷声道,“只要皇上还护着贤妃,便是有再多的证据,贤妃亦是能再翻过身来。”

  “总不能叫她一直在咱们跟前晃悠。”魏黎很是郁闷,

  你能你倒是上啊?

  贤妃又怎是这般好对付的?

  屠凤栖一撅嘴巴,“正巧我还想去找长公主呢,如今你们来了,却也是凑巧了。长公主许是不知晓,贤妃心中的那人,并不是席玉生,而是……”

  她抬了抬下巴,朝着魏黎点了点,“将军。”

  魏黎一脸懵:“不可能!你定是在胡说八道,温静娴分明都在公主与本将军的跟前承认了,她心上那人正是席玉生,便是在席玉生出现后,她方是渐渐与公主翻脸了。公主可以给本将军作证!”

  要不怎么说这二人傻呢?

  一个是叱咤沙场的将军,一个是在宫中沉浮多年的长公主,却偏生还是看不清贤妃的真面目。

  也是当年的贤妃伪装得太好,这二人当时还将贤妃当成朋友,便也以为贤妃不会骗他们了。

  “她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屠凤栖揉了揉眉心,“上回我去了贤妃的寝宫中,在她那佛像前见着一个银镯子,那镯子的式样很是别致,后来我叫连翘去查了一下,只说那镯子是将军亲自描了样子,叫人打的。听闻后来是送给了瑶华长公主,只那镯子如今却是出现在了贤妃的宫中。”

  “那个镯子!”瑶华长公主惊呼了一声,“在本宫出嫁前,那镯子便不见了,当时本宫竟还觉得十分难过。”

  只想到自己已经与魏黎翻脸了,她便是再难过,亦只能压下了。

  瞧瞧,她便说呢!

  “这便是了。贤妃与长公主一同长大,定然也不会瞧上一个本不属于昭都的权贵圈中的人,席玉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她渐渐与长公主生分,不过是因着心中不平罢了。”屠凤栖目光暗了暗。

  前世她见得最多的,便是这等人了。正是因着自己得不到的,却是旁人唾手可得的,便会心生怨恨,渐渐地整个人皆是会被负面的情绪给填满。

  前世……前世她亦曾有过那般一个岁月。她为着景子默筹谋算计,后来景子默却是将她与元宝儿关在了那破旧的小院中,转而迎娶了屠嫣然。他们成亲的那日,她恨不得冲出去杀了屠嫣然,一颗心皆是被怨恨填满。

  瑶华长公主的目光有些空旷,“可当初她分明还想着撮合本宫与魏黎哥哥,她说本宫与魏黎哥哥最是般配……”

  温静娴是她的手帕交,她亦是以为,温静娴心中是这般想的。

  “口是心非的人多得是。”屠凤栖回过神来,司湛握紧了她的双手,温暖的大掌,一下子便将方才那点儿哀愁给驱散了。她龇牙笑了笑,继续道:“她自然是要说你们般配的,在席玉生出现之前,她心中虽是嫉妒,却也还有分寸的。她所有的荣耀,皆是长公主您带来的,她怎敢不巴结着您?许是长公主觉得,初见贤妃时她最是温良不过,只时间会改变人心的。”

  家世背景不如瑶华长公主,心上人却又只看到瑶华长公主,贤妃心中,定是十分憋屈的。

  后来席玉生出现,便顺理成章的给了贤妃发泄怨恨的理由。

  “分明您心中的人是魏黎将军,却是即将成为席玉生的妻子,大抵这在贤妃眼中,您便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配不上魏黎将军,自然,魏黎将军也不再是个好东西了。”屠凤栖低笑了一声,在心中暗暗地揣测着当年贤妃的心情,“你们二人却浑然不觉她的愤怒,还待她一如从前,如此她便会觉得你们虚伪。她与你们说,她爱上了席玉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许是在赐婚的那日起,她便已想好了后头的路该如何去走,这步步为营的,竟是当真将长公主与将军给拆散了。”

  却也是当年的瑶华长公主与魏黎皆是太过自负高傲,虽是见了面,却也都不不肯低头,如此一来,倒是正好如了贤妃的心愿了。

  “可是,后来她为何还不愿意放过公主?”魏黎问道。

  屠凤栖用一种“这你便不懂了吧”的眼神看着他。

  瑶华长公主握紧了双手:“本宫知晓了。她不愿意放过本宫,只是因着她认为是本宫毁了她的一切。她被迫入宫,便当是本宫的出嫁,叫魏黎哥哥远走,使得她寻不得良人。”

  宫中的生活,她最是清楚不过了。温静娴的心思本便不正,后来在宫中沉沉浮浮,便更是扭曲了起来,更是将这一切的罪过,都归罪到了她的头上来。

  “您说得对,只除了将军远走之外,却还是有一个缘由的。”屠凤栖点点头,补充道:“您当年与她这般要好,后来却又闹得太过难看,她在家中的地位定是不如从前了,正是因着如此,温良白方是敢将她送进宫来。巧的是,那位对您亦是很有些看法的,贤妃也算是与他志同道合了。贤妃失身于那位,便觉得不能为心上人守着身子,更是怨恨。”

  【作者题外话】:搞定~

  突然想到南方地区的台风,泥萌在家出门都注意点儿呀,平时下雨刮风的时候就不要出门去啦,打雷的时候记得关电脑神马的~

  大概四五天就过去了吧……蠢作者猜的_(%3Aзゝ∠)_在家宅个四五天,天晴了又是一条好汉(哈,泥萌说蠢作者?没有没有没有出门啦,那天,那天冒雨去吃烤鱼的人不是我啦真的)

  好啦,就说这么多,最近文文有啥子问题,欢迎评论哟~来嘛壮士们


  ☆、第四百零八章 瑶华告状


  许是在贤妃心中,无论是谁,皆是比不得她的尊贵了,在她心中,只怕瑶华长公主当年的善举,亦不过是为着昭显自己的身份罢了。

  “所以我才叫,您二位定是要盯紧贤妃了,若我是贤妃,便定是会挑席珞宁下手,只要事成了,无论有没有证据,旁人亦只会觉得是长公主的不是。”屠凤栖低哼。

  何况贤妃做事素来周到,若是当真想要陷害瑶华长公主,又怎会没有证据呢?

  “早知晓会如此,当年公主便不应与她成为好姐妹,如今却是好,竟是养出了一头白眼狼儿!”魏黎很是气恼。

  只如今说这些却又有什么意思呢?瑶华长公主将她当成唯一的密友,却是不知在她心中,自己竟是这般不堪的人。

  “说到底,还是将军的不是。”屠凤栖看人很是双标,瑶华长公主在她眼中自然是哪儿哪儿都好,只魏黎却是很不入她的眼了,“若不是将军到处沾花惹草,这贤妃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她也不过是刺魏黎一句罢了,当务之急,却还是要解决了贤妃的。

  “不过贤妃却也并非是无坚不摧的。”屠凤栖话锋一转,“她能这般逍遥,不正是因着有皇上的宠爱?这帝王的宠爱,却最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若是没了昭德帝的宠爱,便是贤妃再是厉害,又能翻得起什么大风浪来?

  “如今长公主总算是看清了贤妃的真面目,那咱们的计划,亦该是时候如约进行了。”屠凤栖唇边挂着一抹笑,瞧着却是十分的和善。

  魏黎打了个冷战,直觉她不会是有什么好事儿!

  ——当然,这是于贤妃来说的。

  瑶华长公主与魏黎从屠凤栖的院子中出来,便各自分开了。瑶华长公主回到前厅,厅堂中众人酒过三巡,气氛很是热烈。

  瑶华长公主神色倨傲,一抬眼便见着贤妃正坐在昭德帝的身侧,眉眼含笑,正满面温柔地给昭德帝倒酒。

  这一举动显然很是得昭德帝的心意,他微微眯起双眸,伸手将贤妃揽入怀中,不顾下头的朝臣,凑上前去亲了一口贤妃的侧脸。

  贤妃作势十分羞赧地低下头来,只瑶华长公主却是见着,她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厌恶。

  瑶华长公主心中冷笑,可笑她那兄长素来以为自己很是有能耐,却不知自己竟是被一个女子给糊弄了。

  又想到屠凤栖方才说的话,瑶华长公主瞧着昭德帝的目光中,不免带上了些许同情。

  宴散后,朝臣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中,瑶华长公主却是定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灼灼地望着上头的昭德帝。

  “瑶华这是有事?”昭德帝今日心情不错,便是见着瑶华长公主,亦是不曾给了冷脸。

  瑶华长公主扯出一抹笑,“是有些事要与皇上说,只不知皇上是不是有时间听本宫说话了。”

  她那阴阳怪气的模样,最是叫昭德帝心烦不过,仿佛这世上,便只她最是尊贵一般,分明如今自己是皇帝了,竟都不如她这般有气势。

  昭德帝冷哼了一声:“你要说什么,在这里说,朕听着便是了。”

  瑶华长公主将目光投向站在昭德帝身后的皇后与贤妃,很是意味深长道:“只本宫却是不想叫旁人知晓本宫与皇上说了什么。这件事儿,皇上定是十分感兴趣的。”

  昭德帝皱了皱眉头,面上有些不喜。

  皇后见状,只拽住了贤妃的手,毫不客气道:“那本宫便与贤妃妹妹先回去了,瑶华素来是个识大体的,想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儿要与皇上说。”

  她这般模样,看在昭德帝眼中,却是在表达对贤妃的不满了。

  昭德帝冷哼了一声,却也不曾开口挽留了这二人。

  贤妃只能跟着皇后走了出去,只一出了厅堂的门,贤妃便一把甩开皇后的手,“娘娘倒是个可怜人儿,永远都分不清重点,怨不得皇上这段时日都不爱去娘娘的寝宫中了。”

  她说完,也不管皇后的脸色如何,便甩袖而去。皇后望着她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她身侧的宫女低声道:“倒是不知晓,真正分不清重点的是何人了。”

  皇后娘娘的心思可不在这上头,只贤妃以为自己最是聪明不过罢了。

  而厅堂中,昭德帝很是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人都走了,你有何话要与朕说?”

  “瑶华求皇兄替瑶华死去的侄儿做主。”瑶华长公主“噗通”一声跪在了昭德帝的跟前。

  她却是头一回对自己行这般大的礼,只昭德帝却更是在意她说的话——

  “替你的侄儿做主?你的哪个侄儿?”昭德帝问道。

  “贤妃肚子里的那个可怜的孩子。”瑶华长公主一阵哽咽,“瑶华知晓自己做的不对,只瑶华亦是为着皇兄和大昭好,方是会想去查清当年的事儿,皇兄,当年贤妃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是枉死的!”

  “他是枉死的,朕自然知晓。”昭德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只听得瑶华长公主提起好些年前的旧事,他却是有些不耐烦了。

  这事儿都过去这般久了,当年害了贤妃的那个妃嫔亦是被处置了,瑶华如今方是提起此事,未免有些太迟了?

  “朕已经处置了那个妃嫔了,此事你日后莫要再提,省得叫贤妃听见了伤心。”昭德帝话毕,转身便要往外走。

  瑶华长公主见状,神色冷了冷,“贤妃会伤心?皇上怕是不知晓吧,当年便是贤妃亲自喝下那碗落胎药,叫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的。皇上当真以为贤妃是无辜的?”

  昭德帝脚步一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说什么?”

  贤妃竟是自己喝下那碗落胎药的?

  “本宫说,那个孩子,不是因着那个妃嫔的过错方会没了的。”瑶华长公主从地上站起身来,直视着昭德帝的双眸,“是贤妃自己作孽,是她不想要皇上的孩子,方会喝下那碗药,还嫁祸给了无辜的人。”

  “瑶华,你该知晓对朕说谎的下场。”昭德帝阴测测地盯着瑶华长公主,“贤妃为何要这般做,她若是生下皇子,岂不母凭子贵?”

  他不信素来温柔的贤妃会做出这等事儿!


  ☆、第四百零九章 你被骗了


  “因为——”

  瑶华长公主讥讽地抿了抿嘴唇,“因为在在贤妃心中,皇上根本不值得她生下那个孩子。”

  “你休想欺骗朕!”昭德帝平定心神,想起许久之前,瑶华长公主便已与贤妃闹翻,想必这番话,亦不过是因着瑶华想要趁机抹黑贤妃罢了。

  只他却是忘了,依着瑶华长公主的习性,她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去抹黑一个无辜之人。

  “本宫知晓皇上不大能接受此事,只皇上不妨想想,贤妃这些年来的所做作为,便当真如皇上所想的那般,只一心为着皇上着想?”瑶华长公主摇摇头,“皇上是被她给蒙蔽了,皇上心疼她失去了孩子,却是不知,在她心中,皇上亦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昭德帝冷着脸不说话,只心中却已忍不住开始回想这些年来发生的事儿。

  “贤妃在皇上跟前是个温柔贤惠的,只在本宫跟前,却最是个恶毒的女子。皇上当真以为,她叫温良白去凉州,是为着帮皇上对付阿湛?不,皇上错了,她是想要报复温良白,只因着温良白当年不顾她的意愿,竟是将她送进宫来。她不愿进宫,更是不愿给皇上生孩子!”瑶华长公主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被她利用了。”

  昭德帝身形一晃,竟是险些有些站不稳。只他仍是愿意相信,瑶华长公主定是在胡言乱语。

  “本宫知晓,贤妃伪装得太好了,只皇上不妨想想,温良白是贤妃的亲兄长,她竟都能下手?会不会有朝一日,皇上这枕边人,亦是要被她抛弃?”

  瑶华长公主亦算是与昭德帝一同长大,自是知晓昭德帝最害怕的是什么——他好不容易方是坐上了这皇位,断不会想要有任何人威胁到他。

  哪怕那人是温柔贤淑的贤妃。

  果真,昭德帝的脸色变了变,目光开始闪烁。

  瑶华长公主这方是叹了一口气,“说是为了皇上与大昭,只本宫亦是有自己的心思的。贤妃她会进宫来,却也是有本宫的错的。本宫担忧席珞宁便是贤妃给送来的,为着的便是报复本宫。先是温良白,如今又是本宫,本宫都不知晓下一个人会是谁……”

  席珞宁!

  昭德帝猛地眯起了双眸,那日贤妃说,是她的宫女在昭都中见着席珞宁。只如今仔细想想,这分明便是贤妃设下的一个局,为着的便是借自己的手,给瑶华难堪!

  贤妃知晓自己厌恶瑶华……不,贤妃知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下一个人是他,他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昭德帝后背冷汗直冒,心中不免有些恼怒,他不想相信瑶华长公主的话,可却也不得不承认,瑶华长公主的分析十分的在理,说不得……便是真相了!

  “本宫要说的便只这些了,皇上信不信,亦是皇上的事儿,本宫身为妹妹,只不过不想看到皇上被人骗了罢了。我那未来得及看他的父皇一眼的侄儿,亦是个可怜的,本宫已经差人回宫给他立个牌位了,往死之人,总不好叫他去当孤魂野鬼。”瑶华长公主话毕,只拎起裙摆,慢悠悠地往外走。

  临近门前,她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了——”她冷笑了一声,“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差人去查查此事的,证人便在昭都中。还有,贤妃心心念念的人,正是魏黎将军,当年魏黎将军之所以会离开昭都,一来是因着本宫的下嫁,二来却是不想叫皇上为难了。将军总说皇上是大昭的天,贤妃的事儿,将军亦是无奈至极,只盼着皇上能还将军一个公道了。”

  总归此事迟早会查出来,瑶华长公主不若便话挑开来讲,也省得日后昭德帝来寻魏黎的晦气。

  昭德帝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他却是不知晓,贤妃的心上人,竟是自己最是得力的朝臣,这不仅仅是要利用他,而是要祸乱朝纲了!

  亏得魏黎当年离开了,如若不然,岂不是要叫他被天下人耻笑?

  “本宫听闻,贤妃似乎还将她的佛像带来了,那佛像跟前一直摆着一个银镯子,皇上想必不知晓,那银镯子是将军当年赠给本宫的,如今却是被贤妃偷走,还奉在了神明之前,若是叫旁人见着了,难免不会叫皇上与将军生分了。”瑶华长公主说完这一句,方才是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信昭德帝不会亲自去验证这一切,一旦昭德帝对贤妃起了疑心,贤妃却再也无法张狂了。

  可笑贤妃以为昭德帝耽误了她的一生,却不知晓,亦正是因着有昭德帝,她方是能在这宫中过得自在。如若不然,谁会将她这区区的温静娴放在眼中?

  昭德帝气得满脸通红,何公公在一旁愈发地卑躬屈膝,竟是大气都不敢出。

  “你说,贤妃当真是这般歹毒的女子?”昭德帝扭头问何公公。

  何公公想了好一会儿,谨慎地应道:“是与不是,皇上差人去查查便知晓了。只奴才瞧着,瑶华长公主会在皇上跟前说这些话,想必亦不会是无凭无据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昭德帝的脸色,见着他面上露出沉思的神情,继续道,“不过,瑶华长公主未必没有自己的心思,只是这点儿小心思,与皇上的安危比起来,却是微不足道了。若方才长公主说的都是真的,却也是叫皇上看清贤妃的真面目了。”

  昭德帝点点头,似乎将何公公的话听进去了一般。

  何公公的腰更是弯了几分,“奴才粗鄙,却也知晓,比起这些个人的恩怨来,到底还是大昭更为重要的。”

  但若贤妃当真是在利用昭德帝,很显然是将这儿个人的恩怨放在大昭的江山跟前的。区区一点儿恩怨,竟是比这天下还重要,竟是比皇上还重要?

  那贤妃未免太是不知好歹了些!

  “你说得很是在理,比之这些个人的恩怨来,确实是大昭更是重要。”昭德帝点点头。

  何况贤妃所有的恩怨的源头,竟是入宫为妃,如此说来,岂不是说明在贤妃心中,自己竟也不过是个罪人?

  当真是放肆!

  “走,随朕去贤妃的宫中看看!”


  ☆、第四百一十章 当真被骗


  贤妃宫中,她正痴痴地望着佛像跟前那个银镯子,目光中既是眷恋,又是怨恨,一时竟是将她的脸扭曲得不成模样。

  她哀怨地叹了一口气,上前将那银镯子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套到自己的手腕上。那银镯子比她的手腕大了一圈儿,显然不是为着她准备的。

  为什么呢?

  她跪坐在地,仰头望着那个慈眉善目的佛像,为什么分明她比瑶华聪慧,比瑶华深情,那人却仍是不愿看她一眼呢?

  她做了这么多,为着的不过是分得些许他怜爱的目光,只他为何竟是这般狠心,便是连这么点儿小小额念想,都不愿成全她?

  而瑶华呢?瑶华因着身份尊贵,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将那人的一颗心紧紧拴住,上天何其不公?

  “娘娘这银镯子,奴婢看着好些年了,为何娘娘却是这般珍惜?”凝霜似是开玩笑一般问道。

  她心中着实是好奇得很,只在宫中却是不敢问这些的。今日贤妃心情很好,又因着是在行宫中,想必不会有人会偷听了她们的话,她方是敢这般放肆的问出口来。

  贤妃的目光暗了暗,缓缓地将银镯子褪下来,“这是本宫的念想。若是可以,本宫当然也想丢了它,只是本宫这一颗心啊,却都不是自己的。”

  由不得她做主啊!

  凝霜笑道:“娘娘平日里这般聪慧,今日却是说出这些话来,倒是叫奴婢大吃了一惊。”

  “什么吃惊不吃惊,本宫亦不过是个寻常女子罢了。”贤妃想起今夜在花园中见着的那一幕,又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唇边的缱绻消失不见,只余下满目的冰冷,“本宫这些年,心中的苦闷无处发放,便也只有这银镯子,方是能叫本宫清醒些了。世事残酷,本宫得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莫要忘了心中的仇恨!”

  她握紧了那只银镯子,却是舍不得将它给毁了。

  门外的昭德帝却已将她的话都听清楚,当即是冷下脸来,转身便走。

  果真如此,贤妃竟是这等歹毒之人,他竟是被这贱人给骗了!

  屠凤栖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醒过来后,连翘便已将最新的消息送来了。

  “昨日宴散后,皇上便去了贤妃的院子,只却是不曾进门去,而是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里头的动静,然后便怒气冲冲地回去了。”连翘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再刺激的事儿,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亦是会变得索然无味。

  屠凤栖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扭头便与司湛告状:“竟是有些想念……空青了。”

  都说一孕傻三年,她竟是险些忘了她还有一个能言善道的空青呢!

  “想她便叫她回来。”司湛揉着她的脑袋,将汤匙中的鸡汤瘦肉粥喂到她的嘴边,“再吃一口。”

  屠凤栖乖乖地“啊”了一声,将司湛喂到她嘴边的肉粥吞下,含糊不清道:“凉州到昭都路途遥远,我可舍不得叫空青她们吃苦。”

  何况听闻如今的桑支与空青皆是有任务在身的,那些被送到凉州王府的姑娘们,可都是归这二人管着的。

  连翘冷哼了一声,这事儿能怨她?昭德帝昨日做的事,便只这些罢了,她总不能再编点什么!

  慢吞吞地用完了早膳,屠凤栖窝在贵妃榻上,她面上的红疹有些消退了,到底是药物给弄出来的东西,虽说那药物没有毒性,只总吃药到底还是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连翘。”屠凤栖直了直身子,正色道:“有一件事儿,我想叫你去办。”

  所以到底还是需要她得多。

  连翘模仿屠凤栖平日里那娇滴滴的模样,娇气十足地翻了个白眼。

  屠凤栖……屠凤栖表示收到了惊吓。

  “求别闹!”她摆了摆手,“我是认真的。想必昨日贤妃亦是知晓,皇上曾到过她的院子,但她应是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去将消息透露出去,再将当年的证人的位置给暴露出去,最后将那些人都给送走,暂时不能叫贤妃知晓他们躲在哪儿。”她想了想,忽然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对了,还不能让贤妃知晓是咱们干的好事儿。”

  这便是说,凡事都不能露出马脚了。

  连翘木着脸点点头,“姑娘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

  她虽是没有空青那般能言善道,只她亦是个能干的!

  连翘在心中给自己握拳,面上很是神采飞扬。

  屠凤栖:“……我仿佛愈发不懂连翘是在想什么了。”

  似乎从连翘的脸被毁了之后,她的画风便变得十分的奇怪了。

  屠凤栖默默扶额,心中给贤妃与昭德帝扎了个小人,都怨这二人,还她当初冷漠无情的连翘丫鬟!

  “无妨,总归等到卫茅回来后,她便能恢复正常了。”司湛十分淡定地宽慰。

  屠凤栖点点头,深以为然。只要有卫茅在,连翘便定是会端着她那张冷漠无情的脸。

  这便是缘分啊!

  妥妥儿的!

  连翘自是听到上头的二人悄悄咬耳朵了,只她神色不动,只淡定地走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青黛便进来了。

  屠凤栖一下子便冷下脸来,司湛早在她进来前,便已退到了角落中。

  见着青黛,屠凤栖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一般,只朝着下头的素锦使了个眼色,“素锦,本王妃方才叫连翘去给本王妃端一碗银耳莲子羹来,你去叫她快点儿。”

  素锦本还有些迷糊,便又听得屠凤栖道:“你放心,本王妃这儿有青黛伺候着,不碍事的。”

  素锦看了一眼青黛,忽然福至心灵,连忙应道:“奴婢知晓了,奴婢这便去找连翘。不过青黛,你可要好好儿的伺候王妃,莫要惹恼了了王妃,更莫要再偷偷摸摸去找贤妃了!”

  青黛面上有些尴尬,屠凤栖却是轻笑了一声,嗔道:“你快去快回,可莫要再打趣青黛了,青黛如今是本王妃的人,便是你与她曾经有过些许不愉快,如今亦该是一家子姐妹了。”

  这话倒是怪恶心的!

  素锦吐了吐舌头,“奴婢才不与叛徒当姐妹!”然后小跑出去,仍是不忘瞪了青黛一眼。


  ☆、第四百一十一章 汤圆?狗蛋?


  “她便是这性子,你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屠凤栖轻声道。

  青黛面上带着一抹尴尬的苍白,却也知晓依着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好在屠凤栖跟前编排素锦与连翘的不是。

  所幸她来寻屠凤栖,本便是有目的的。

  “贤妃娘娘那头这几日似乎很是不平静呢!”青黛上前给屠凤栖倒了一杯茶,又隐晦地瞥了一眼她开始鼓起来的肚子,“便是为着小主子着想,王妃也莫要再被贤妃给算计了。”

  她这投诚的态度倒是干脆。

  屠凤栖淡笑,伸手在自己的肚子摸了摸,眉宇间带着一抹哀愁,“话虽是这般说,可贤妃又怎是这般好对付的?”

  她却是很好奇,青黛到她跟前来,却又是为着什么。

  青黛似乎也有些发愁,她拧着眉头思索了一番,“王妃瞧这般可成?如今龚家姑娘与玉家公子不也在这行宫中,不若咱们叫这二人来对付贤妃如何?”

  她不说起,屠凤栖却是要忘了此事了。她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本王妃再想想。”

  “奴婢这方才从贤妃那头得知了一个消息,只说今夜怕是要对席夫人动手呢!”青黛低声道,“王妃还是快些下了决心,如若不然,奴婢都要替王妃着急了。”

  这消息送来的很是时候,屠凤栖忍不住笑了一声,看来那位是当真不想再忍着贤妃了。

  也是了,早些年却还好说,只如今贤妃却是愈发的嚣张了,而自己亦是盯上了贤妃,想必那位亦是想到,贤妃很快便要失势了。

  青黛将消息带来,一来是为着叫自己与贤妃对上,好叫那位坐收渔翁之利罢了,二来想必也是贤妃的吩咐了……

  当真是条好狗!

  “本王妃知晓了,难为你还替本王妃留意贤妃那头的消息。”

  正说着话,素锦便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回来了,她见着青黛神色自然地站在房中,面上有些不喜。

  素锦冷哼了一声,走上前去将青黛挤到一旁,“姑娘,奴婢叫连翘去帮姑娘忙旁的事儿了,姑娘的银耳莲子羹,奴婢亦是顺手给端回来了。”

  她回来了,青黛自是不能再久留了,省得又被素锦给挤兑。

  青黛楚楚可怜地咬了咬下唇,“奴婢是想姑娘好的,姑娘莫要叫瑶华长公主被贤妃给陷害了才好呢!贤妃身边的人说,贤妃应是会在子时动手,这行宫中的守卫却是不如皇宫森严,王妃定要小心了。”

  倒是可怜她一片真心了。

  屠凤栖面上十分感动,便是连用银耳莲子羹都没了胃口,只捏着帕子柔声道:“本王妃知晓你的心意的,你放心,本王妃不会叫贤妃得逞了的。”

  只救不救席珞宁,却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青黛得了准话,方是退了出去。

  素锦瞪了一眼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她会是为着姑娘好?不在后头捅姑娘几刀,却都是好的了。”

  屠凤栖摇摇头:“先前你还是个温和的,只从凉州回来后,却也变得这般泼辣了,当心日后可无人敢娶你!”

  素锦被打趣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她低声嘀咕:“若是连翘在,便该是说似姑娘这般的,竟都有王爷愿意娶,奴婢温柔恭顺,又怎会无人求娶?”

  两个丫鬟都变了,屠凤栖委屈地望着司湛。

  “明日便叫连翘去绣花。”司湛面不改色,上前揉了揉她的肚子,双眸中带着些许笑意,“狗蛋今日可真乖。”

  等、等等!

  “……狗蛋,是谁?”屠凤栖瞪圆了双眼,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哦,本王说的是汤圆儿今日可真乖。”司湛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

  屠凤栖却是撅起嘴巴,不依不饶地拧着司湛腰间的肉,“你可莫要吓着我的汤圆儿了,这般丑的名字,日后它出来,定是要怨死你了。”

  想想堂堂的战王世子,走在昭都的街道上,只却是有人在后头喊了一声:“司狗蛋!”这等滋味儿,光是想想,屠凤栖便觉得她的孩儿大抵是要与司湛对着干了。

  “若是一个姑娘,却是更惨了。”连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只满目同情地望着屠凤栖的肚子,“奴婢真替小主子觉得委屈。”

  小主子的娘亲,方最是委屈的那个呢!

  屠凤栖瞪大了双眼,鼓着腮帮子,更是不愿意与这几人说话了。

  连翘才不管她是不是气着了呢,总归有王爷在,只哄上一会儿,姑娘便又得黏糊糊地抱着王爷撒娇了。

  仿佛这院子里头,旁的人都是空气一般。

  青黛出了房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的动静,确定四下无人后,她方是一路小跑地出了院子。

  她仿佛对行宫很是熟悉一般,走得皆是人少的路,只躲开了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花园中。

  她本是想去贤妃的宫中的,只平日里本应是没什么人走动的路,却是迎面走来了两个丫鬟。青黛连忙挑了另外的路,从瑶华长公主的院子前走过。

  “昨日长公主似乎与皇上说了什么要紧的事儿呢!”

  也是青黛太倒霉了些,才方躲开了两个丫鬟,便又遇见了两个宫女。所幸那两个宫女似乎正说着什么要紧的事儿,却是不曾注意到了匆匆躲起来的青黛。

  “哦?你是不是知晓什么?我听说昨日皇上都到了贤妃的院子里头了,后来竟是不去见贤妃,反倒是脸色十分难看地回去了。这行宫中的人都说,贤妃怕是要失宠了。”另一个宫女低声道。

  起初说话的宫女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你是不知晓,咱们长公主被贤妃害得不浅。这不,长公主忍不下去了,便差人去查了些贤妃的把柄,这才知晓贤妃肚子里……”

  “嘘,快别说了,外头人多口杂的,咱们快去快回,待会儿到了房中,你再与我细说。”后头那宫女突然捂着了她的嘴巴,连忙拽着她走远了。

  只青黛却仍是依稀听到什么“证人”“被找到了”之类的话儿。

  她敛下眉,心跳快速地跳动,竟是隐隐有些不安。她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贤妃的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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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二章 孩子秘辛 上


  贤妃已知晓昨日昭德帝到了自己的门前,却又突然离去的消息了。只她却是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许是瑶华长公主昨日对昭德帝说了什么,竟是叫昭德帝对她起了疑心一般。

  她坐在上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烦躁地揉着自己的眉心,“本宫要你们有何用?叫你们去查件小事,竟都毫无头绪!难不成还要本宫亲自出手?本宫养着你们,你们便是这般敷衍本宫的?”

  下头跪着一行宫人,脸色皆是惶恐不安得很。

  凝霜亦是跪在下头的,此时却大气不敢出,只佝偻着身子,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太了解贤妃了,贤妃看似温和,实则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若是此时的回答不得她的心意,虽明面上不会出什么事儿,只暗地里贤妃却断然不会放过自己的!

  “凝霜,你来说!”贤妃愈发气闷,瞧着一众人唯唯诺诺的模样,心头的怒火愈烧愈旺。

  凝霜身子抖了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奴婢们去查了,可昨日留在那正厅中的人,便只有瑶华长公主与皇上及何公公。”

  瑶华长公主那头自是不可能打听到什么了,而皇上她们又见不到,何公公是皇上的人,更是不可能将消息透露给他们。

  贤妃蹙眉:“便没有旁的法子知晓她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皇上今日可是有什么异样,瑶华昨日去见了谁……”她顿了顿,猛地皱起了眉头,“屠凤栖?”

  除去屠凤栖,她却是不知晓瑶华长公主会去见谁了。

  这贱丫头,果真是个碍手碍脚的!

  贤妃心烦意乱。

  “娘娘。”一个身影从外头闪进来。

  贤妃定了定心神,转而抬眼望向来人。

  青黛快步走进来,待到见着房中跪着的众人后,她一愣,却也十分识相地跪下了,“娘娘交待奴婢去办的事,奴婢都已完成了。”

  贤妃心情恢复了些许,“她怎么说?”

  “正如娘娘所料,战王妃还不信任奴婢,奴婢说出时辰后,她却是有些犹豫。若是奴婢猜得不错,她应当会躲开奴婢说的时辰过去。”青黛应道。

  贤妃点点头:“这倒是没有什么可意外的。”她又瞪了凝霜几人一眼,“屠凤栖疑心重,可她也知晓你既然说出了那些话,那么今夜本宫便定是会出手。她会去找席珞宁的,若是本宫猜得不错,她应是会提前过去,保护席珞宁。”

  这也是她的计划了,若是屠凤栖提前过去了,席珞宁却已经出事儿了,届时屠凤栖与瑶华便是有十张嘴,亦是解释不清了。

  “一切都是娘娘安排得妥当。”青黛恭维了一句,疑惑地望着凝霜等人,“不知凝霜姐姐因何跪在这儿?奴婢方才进来的时候,似乎见着娘娘的神色不大好。”

  提起此事,贤妃的脸色又变回了方才那十分烦躁的模样。她满目阴霾地扫了凝霜几人一眼,“昨日皇上到了本宫的院子中,只不知为何,皇上竟然没有进来。院子里头的宫人说,皇上走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看。”

  青黛心头一跳,忽然想起方才在瑶华长公主的院子前听到的话。

  她心中很是纠结了一番,只细细地衡量了一会儿,面上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来,“奴婢听到了些不好的话……”她犹豫着望向贤妃,颇为欲言又止,“只是奴婢不知应不应说,此事亦是奴婢偶然听到的。”

  那两个宫女分明是忌惮被旁人听到了她们的话,方会只说了一半,便匆匆的跑开了。

  正是因着如此,青黛方更是确定,自己得知这消息,定会是偶然。

  贤妃抬了抬眼皮子,“哦?”

  “奴婢听说,似乎是因着瑶华长公主在皇上跟前说了些不好的话。奴婢亦不大清楚,只依稀听到那些人提到了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什么证人被子找到了之类的话。”

  青黛抬头看着贤妃,便见着贤妃的脸色突变。

  她揪着自己的裙摆,双眼瞪大:“你是说,瑶华在皇上跟前提到了本宫肚子里的孩子%3F”

  可如今她分明没有怀孕,如此说来,瑶华长公主提起的,便应是当年那个孽种了!

  贤妃倒吸了一口凉气,若当真是如此,皇上会生气,却也是情有可原了。

  再有证人……

  “皇上可是将人给找着了?”贤妃一眯眼,目光狠厉。

  青黛被她吓了一跳,只老老实实地答道:“奴婢也不知晓,不过娘娘最好还是叫人去瞧瞧,若是那些人说的是真的,也好快些叫皇上消消气。”

  若是叫皇上找着那证人了,他便永远都不会消气!

  她揪紧了裙摆,费了好大力气,方是能稳住自己的心神。她沉声道:“你们去查,给本宫查清楚了,那所谓的证人究竟在何处!若此事你们再办不妥,你们亦没有活命的必要了。”

  这应算是威胁了。

  众人心中叫苦连天,却也不得不应道:“是,奴婢们知晓了。”

  “奴婢是听到瑶华长公主院子中的人提起此事的,想必她院子中应是会有人知晓人在何处。”青黛好心提醒了一句。

  凝霜面上不禁有些感激,只连连点头:“多谢青黛姑娘提醒了,奴婢们这便去查查。”

  贤妃心上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却是觉得十分的难受。她揉了揉胸口,目光变得十分的悠远,若早知晓会如此,当初便应是将那孩子给留下来,总归亦无人会知晓那孩子不是……

  不不不,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摇了摇头,从水袖中掏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玉佩。她示意凝霜上前来,将玉佩交到了凝霜的手中,“你去找那个人,只需明明白白地告知他此事便可。那个孩子的事儿,若他不想身败名裂,他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她终究是担忧凝霜他们应付不来的,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得一不小心,她这些年来的精心算计,竟都毁于一旦了。

  凝霜望着手中的玉佩,目光很是复杂:“可是娘娘,那位大人不是说了,叫娘娘莫要……”

  “本宫管不了这么多了,若他不答应,你便告诉他,本宫不会放过他的。当年他醉酒闯入本宫的宫中,如今他儿女齐全,他若是想失去一切,便不答应好了。”贤妃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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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三章 孩子秘辛 下


  “凝霜去找了龚如心的爹?”屠凤栖眨眨眼,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二人有什么关联?

  “龚云海与贤妃本是远房亲戚。”司湛捏着她的小手,心中亦是觉得有些奇怪。

  若是他猜得不错,贤妃应是知晓了昨日瑶华长公主在昭德帝跟前说了什么,只她竟是去找了龚云海,难不成龚云海能替她解决麻烦?

  “总觉得这里头定是有什么阴谋。”屠凤栖皱了皱鼻子,握紧了司湛的大掌,“湛哥哥不觉得奇怪?”

  是奇怪,只却偏又说不出是哪儿奇怪。

  “其实依着贤妃的性子,说不得那个孩子的事儿不会这般简单。”司湛开始从头捋清思路,“许是我们高估了贤妃,认为她会为着魏黎,而不愿意生下那个孩子。”

  但若仔细一想,贤妃急着报复瑶华长公主,生下那孩子便能母凭子贵,若是运气好,说不得日后竟还能成为大昭中最是尊贵的女人,届时便是瑶华长公主,在她跟前亦只有低头的份儿。

  “湛哥哥的意思是,那个孩子,贤妃本是想要的,只因着旁的原因,竟是不得不放弃了他。”屠凤栖亦是反应过来了。

  仔细一想,却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了。贤妃若生下了皇子,何必再这般费心去筹谋?

  贤妃定也知晓这个道理的,只她却是放弃了那个孩子,说不得当真是因着那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她不敢冒险。

  “既是有更简便的路,可贤妃却偏不选择简单的,反倒是为着那么点儿痴念,便不要那孩子,倒是有些说不过去。”司湛双眸中泛着冷,“何况若她当真这般在意魏黎,当真这般看重自己的清白,又怎会侍寝?”

  这倒是了。

  屠凤栖附和地点点头,贤妃既是选择侍寝,便应是知晓,她定会怀上昭德帝的孩子。若是不想怀上,当初用些药便是了,可她却还是怀上了孩子,这便是说,许是一开始,贤妃亦是打算母凭子贵的。

  “看来这对远房的表兄妹,却也是不正常呢!”屠凤栖嗤笑了一声,不由想到了二老爷与段宝林这对“苦命鸳鸯”。

  她微微垂下眼帘来,遮去眼中的冷意,“这世间对女子未免太过苛刻了些,若龚云海当真与贤妃有一腿,可怜的却是他那位原配夫人了。”

  家中塞满了糟心的妾室便算了,竟还与宫中的妃子勾搭上了,若是叫皇上知晓,那可是要断送了全家的前程了。

  当初的二老爷一家子,可不正是这般没了的?

  与宫妃有了苟且,无论如何,皆是要惹得皇室的不喜了。

  “亏得湛哥哥没有什么旁的红颜知己。”屠凤栖娇声娇气,抱着司湛的胳膊,“若是当真有了,我却不会忍让着。凭什么男子能在外头逍遥,女子却是要在后院中苦苦地守着一个变心的男人?”

  若她还是未出阁的屠凤栖,这话她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世道如此,她知晓自己终究会不得不屈服,若是叫外人知晓了她心中竟是抱着这等心思,怕是要说她不知廉耻了。

  可成亲后她有司湛宠着,心思亦是开始慢慢改变。她是个霸道且贪心的,是自己的东西,旁人便是动不得。何况她自认为女子操持后院的事儿,却是半点儿都不比男子上朝简单。

  男主外女主内,凭什么男子便能偷吃,女子却是要守着那些破规矩?

  虽说不是自己受了委屈,只屠凤栖心中仍是气恼得很,只鼓起了腮帮子,气鼓鼓地望着司湛:“湛哥哥,你说他这样对不对?”

  大夫说了,女子有孕,心思总难免有些变幻莫测,这时候断是不能与她对着干的。

  何况司湛觉得,自家王妃说得很是在理。

  “贪心不足,这等连自己妻子都不尊重的男子,日后的路又怎会走得长远?规矩的世家,家中虽有妾室,极少有人会在外头会养外室,对着有些身份忌讳的人,更是碰都不会去碰的。”司湛戳了戳她的腮帮子,觉得她似乎是一条小金鱼一般,十分的可爱,“不过,旁的男子风流些,于我而言才是好事儿。”

  如若不然,被鸢鸢挑上的人,许是不会是他了。

  “这却也是了。”屠凤栖却是当司湛在暗示龚家夫人亦不是个好的,“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算是明白这话了。”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二人再说了一会儿话,司湛便见着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了。他扫了一眼四周,外头有连翘守着,却也不担忧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俯身将仍在纠结的姑娘抱起来放到床榻上,司湛替她褪去外衣,只余下梨白色里衣,将薄被盖到她的身上,“歇一会儿?”

  屠凤栖瞪着双眼,想了想说道:“但是青黛不是说,今夜贤妃便要动手了?”

  若她不过去,岂不是叫贤妃的安排给浪费了?

  “你睡,我来解决这些。长姐那头我亦差人去通知了,景凤梧亦是收到消息,额贤妃既是要唱一出大戏,我自是不好叫她失望了。”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下头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屠凤栖放心至极,抱着薄被闭上双眸,“那到时辰了你定要记得叫我。”

  司湛嘴上应下。

  到底是有些累了,不过一会儿,她便已经睡着了,司湛却是坐在床榻前看了她许久,直至外头传来了连翘的轻咳声,他方是起身走了出去。

  “素锦在这儿守着,若是时辰到了鸢鸢还未醒过来,也无需叫醒她了。”司湛心疼自家王妃,这几日本应是在行宫中好好儿玩乐的,只鸢鸢却是屡次三番地落入旁人的算计中,竟是不曾真正的安心过。

  素锦知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王爷去吧,有奴婢在,定不会叫那些不长眼的扰了王妃歇息。”

  “景凤梧来了?”司湛大步往外走,顺便问了一句。

  连翘见着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模样,抬起手来捂着嘴巴低咳了一声,“这宫里头的公公,可无人会这般走路的。王爷还是小心些为妙!”

  司湛神色淡淡,只扫了连翘一眼,双眸中毫无波澜。

  连翘将头扭开,心中暗道,她便知晓自己不该多嘴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贤妃遇刺?


  席珞宁近日过得不大安稳,因着那日她见着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拉拉扯扯,心中虽是有些抱怨,只更多的却是想着赶紧离开昭都,回到自己的家中去。

  初时她来昭都本是逼不得已,只如今她在昭都中呆了好些时日,更是知晓昭都中不平静得很,那将她接来的贤妃,更不是个好人。

  她今夜本是在房中歇着,到了深夜的时候,不知为何,竟是觉得喉咙一痛,她睁开双眼,便见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手中拿着长剑,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啊”了一声,随后便听到外头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院子里头这般平静,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发生才是,定是那个丫鬟又在说谎了!”

  是一个姑娘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她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何人。

  房中的黑影听到了动静,身形一闪,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席珞宁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痛,鲜血不断地流着,她却也只能睁着双眸,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的流逝。

  她心中有些后悔,若是早知晓会如此,当初她便不应听信了贤妃的话,贸然的来到了昭都中。这几日很是不平静,饶是她不出门,亦是听行宫中的下人提到贤妃似乎便要失宠了。

  席珞宁不禁想起当初贤妃找到自己,叫自己做的事儿……正是因着如此,当年兄长的葬礼,她方是不敢回去。

  她心中难安。

  便当席珞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只见着一个身穿丫鬟衣裳的姑娘缓步走了进来,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住她脖子上的伤口。

  “可惜了,竟是死不成了。”

  她听到那个丫鬟轻声道。

  随后的事儿,她便不知晓了。只迷迷糊糊间,似乎被人送到了什么旁的地方。

  素锦前脚方将席珞宁带走,贤妃那头便有了动静。刺客成功了,而刺客在房中时,还听到了屠凤栖身边丫鬟的说话声,贤妃朝着刺客使了个眼色,刺客很是上道,只点点头,退到了黑暗中。

  贤妃过去的时候,瑶华长公主的院子中正一片寂静。只她身上的衣裳却是有些狼狈,她冲入瑶华长公主的院子里头,脸色苍白地喊道:“求长公主饶命啊!”

  院子中的灯笼被点亮,宫人们这方是见着了满身狼狈的贤妃。她扑倒在地上,手臂上似乎还被人砍了一刀,正冉冉地流着鲜血。

  宫人们连忙上前将她扶起身来,贤妃却是固执地跪在地上,“臣妾知错了,求长公主饶命啊!当年是臣妾在长公主跟前说了不好的话儿,席夫人亦是臣妾给送进宫来的,只是臣妾本意是为着长公主好啊,臣妾与公主多年交情,公主为何竟是要对臣妾痛下杀手……”

  她低声啜泣,神色悲伤,加之手臂上还带着伤,那模样竟是叫人十分心疼。

  宫人们面面相觑,却是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一个宫女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贤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这般哭号的,待会儿怕是要将这行宫中的人都给闹来了。

  宫人们脸色皆是有些难看,他们是瑶华长公主的人,贤妃闹得太难看,吃亏的自是他们的公主了。

  何况听着贤妃的话,仿佛是在说他们公主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一般。

  贤妃面上垂泪:“本宫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昨日瑶华长公主便在皇上跟前说了本宫的不是。本宫以为她也只是对本宫心有怨气,方会在皇上跟前……当年本宫的孩儿可怜,还未出世,便被人给害死了,本宫这心中,却是痛得很。”

  她哭得岔气儿,见着瑶华长公主似乎并不想露面,面上的神色便更是哀怨了几分,“公主可是不愿意原谅臣妾?”

  方才说话的宫女犹豫了一会儿,本想上前说些什么,却是被身侧一个年长些的宫女给拦了下来。那人朝着她摇摇头,含笑上前:“贤妃娘娘怕是误会了,长公主素来是将娘娘当成自家姐妹的,又怎会说娘娘的不是呢?想必是娘娘听了什么人的挑唆,方会这般想了。这等嘴碎的宫人,倒是该拖出去喂狗了。”

  贤妃不想与宫女说话,她的目标是瑶华长公主与屠凤栖,眼下这二人还未出来,想必是发觉了什么异样,方会不敢出来了。

  她心中暗暗地揣测了一番,若是方才那说话的人当真是屠凤栖身边的丫鬟,想必此时瑶华长公主应是到了席珞宁的房中了。

  她微微抬起头来,便见着方才那说话十分稳重的宫女,正握紧双手,眼神却是时不时地往席珞宁的房间瞟。

  便是先前开口的那宫女,神色亦是有些不自然,仿佛担忧被她发现了什么一般。

  贤妃心中得意,过了今夜,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便是再能耐不起来了,席珞宁身份敏感,她二人注定是要败了。

  “莫不是长公主不想见臣妾?”

  贤妃故意将动静闹大,行宫中各院的主子很快便得知了消息,知晓不对劲儿,傅虹影与四皇子很快便赶了过来,与二人一同出现的,还有傅虹影的父亲。

  皇后亦是很快便过来了,见着贤妃跪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还流着血,她有些不悦:“贤妃,你又在闹什么?”

  贤妃平日里在人前的模样最是温柔不过,好些朝臣与夫人皆是过来了。

  贤妃见状,只抬起头来,对上皇后愤怒的目光,她低声道:“是臣妾的不是,臣妾不知为何,竟是招惹了瑶华长公主,臣妾的院子中,方才竟是进了刺客,只说要取臣妾的性命!”

  她目光中带上了一抹悲痛,“若非是臣妾身边的宫女反应得快,臣妾便要没命了!那刺客说他是瑶华长公主的人……”

  “胡闹!”皇后训斥道,“瑶华做事怎会这般没有分寸?定是你在胡说八道了!来人啊,将贤妃给本宫带回去!”

  “慢着!”贤妃猛地站起身来,“皇后娘娘不信臣妾亦是情有可原,只那刺客还说了,席夫人已经遭了毒手,是瑶华长公主亲自动的手。娘娘若是不信,只管进去看便是!”

  【作者题外话】:_(%3Aзゝ∠)_好饿,蠢作者拒绝了与大堂姐同住后,感觉自己好幸福~床头滚到床尾,还能想干哈就干哈o(* ̄▽ ̄*)o唯一的不好就是太闹腾了容易饿~好想再吃两碗饭~

  唔,这个贤妃呢,真的就要气数尽啦,不过这么一点点还是不够哒!


  ☆、第四百一十五章 猪队友呀!


  “你!”皇后气急,转身问院子中的宫人,“你们长公主在哪儿呢?”

  宫人们神色挣扎,显然是想要掩饰什么。

  “难不成连本宫也要瞒着?”皇后皱起眉头来。

  宫人目光闪烁,却是有不少人已经看向了席珞宁的房间里头。

  席珞宁的房中还未点上灯烛,此时整个院子皆是明亮的,只唯独那一处儿仍是一片昏暗,隐隐约约间,似乎还有血腥味传来。

  皇后再不想问话,只快步走进院中,走到了席珞宁的房门前,她身侧的宫女一把将们推开。

  房中一片黑暗,随着房门的推开血腥味儿扑鼻而来。皇后皱了皱眉头,很快便有侍卫上前将灯烛点亮。

  只房中的情形,却是叫众人大吃了一惊。

  景凤梧与一个身穿青衣的丫鬟站在房中,在二人的跟前,丢着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宫女,与一个被卸了下巴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见着跟在皇后身后的贤妃,瞳孔一缩,很快便“嗯嗯”了两声,似乎想告诉贤妃些什么一般。

  皇后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扫视了一番房中,却是不曾发现了席珞宁的身影。她冷着声音问道:“席夫人呢?”

  景凤梧自是不会搭理她。

  连翘默了默,显然亦是不大想搭理皇后的。只景凤梧不说话,她却是不能也不说话了。她撇撇嘴:“奴婢与六皇子来到的时候,便正见着席夫人遭人刺杀,故而奴婢便将席夫人给送去太医那儿了。”

  却是有够凑巧的!

  贤妃在看到景凤梧与连翘的那一刻,便知晓事情恐怕是要败露了。只她到底是心思缜密的,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冷静。

  她闷哼了一声,捂着自己的手臂,“便是这个黑衣人来刺杀本宫的,你们竟是这般凑巧,便赶在这时来了。”

  这话倒是很有意思,不禁叫后头的众人皆是看向了景凤梧与连翘。

  难不成这二位方是真正的凶手?

  只想到了景凤梧与屠凤栖的关系,有人便不免多想了些。方才贤妃被这黑衣人给刺杀,如今凶手却疑似景凤梧,而景凤梧的妹妹又是屠凤栖,说不得还当真是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的意思了。

  “贤妃娘娘这话却是有意思,这刺客奴婢亦是在贤妃娘娘的院子前抓住的,奴婢可是有证人的。说起来倒是有趣儿,贤妃娘娘出身武将之家,身后大摇大摆地走着一个刺客,竟也不曾发觉了。”连翘在屠凤栖跟前话少,只讽刺起人来,却是半点儿都不含糊。

  她瞥了一眼贤妃受伤的手臂,嗤笑道:“这伤口奴婢一瞧,便觉得是没什么大碍,伤不了性命的。倒是席夫人,奴婢与六皇子来到的时候,席夫人险些便要没气儿了呢!”

  没气了才好。

  贤妃心中稍稍地安定了些许,席珞宁死了,只要这刺客不将她给暴露出来,她便还是有翻身的机会的。

  思及此,贤妃也知晓死缠着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亦是无用,说不得还会被反咬一口了。

  她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如此说来,应便是本宫误会了瑶华长公主了。也是了,瑶华长公主怎会做出这些事儿来呢?倒是这刺客,不知晓是哪儿来的人,要是他待会儿胡说了什么,可便是要叫人误会了。”

  这是要与刺客撇清关系了。

  连翘撇撇嘴,她还未开口呢,贤妃那头便出了一个猪对手。

  傅虹影与屠凤栖可不对付呀,知晓此事应是与屠凤栖有关,她正在心中暗暗欣喜呢!

  只听到贤妃似乎不想往下追究的话,她脸色变了变,忽然出声道:“可是咱们只能见着六皇子与你在这房中了,谁知晓你们是不是在说谎呢?毕竟屠……战王妃与瑶华长公主素来亲密,而六皇子先前又是战王妃的兄长,说不得今日的事儿,便是你们干的。”

  在她开口的那一瞬,不仅仅是贤妃脸色变了,便是她身侧的景子默亦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他正想着挽回屠凤栖的好感,傅虹影这一番话,回头叫屠凤栖知晓了,定是要算在自己的头上的!

  景子默心中一阵烦躁,只傅大人亦是在场的,他便是再不喜,亦是不鞥当着傅大人的面儿提出来。

  傅虹影却是不曾注意到景子默的脸色,她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有些破绽,便继续道:“何况,你们出现的的时机太过巧合了些,说不得是被咱们发现了来不及逃跑呢!我瞧着这其中还有一个似乎是战王妃院子里头的丫鬟,这倒是叫人想不通了呢!”

  贤妃心中恨死傅虹影了,若是不说话,说不得她还能脱身。只傅虹影这番话一出口,她便是再想回头,亦都是难了。

  她握紧了双手,忽然说道:“既然不是瑶华长公主做的,本宫便先回去了。这大半夜的,惊扰了大家,竟是本宫的不是了,本宫改日定请诸位一同进宫叙叙旧了。”

  不过是一番客气话,却是没有谁当真的。

  当事人之一要走,傅虹影很是不乐意,竟是上前挡在了贤妃的跟前,“娘娘便是这般良善,叫人欺负了,竟只能独自委屈。只臣女却是看不过有些人这般张狂的,臣女瞧着啊,有些人便是觉得自己嫁得如意郎君了,方会将娘娘都不放在眼中了。”

  连翘也不知晓该说这位傅姑娘没心机好,还是该说她有些没眼色了。

  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儿,她竟是去讨好贤妃,怨不得这么多年了,赐婚的圣旨竟是还没下来,这换了任何人,都不大喜欢这糟心的媳妇儿便是了。

  而贤妃显然是不需要傅虹影的“帮助”的,眼下她只想赶紧回去,好躲开这一劫。

  皇后已经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当下只道:“影儿说得对,这其中的疑点太多了,凤梧,你有什么话要说?”

  “就是说呀!”仿佛得了皇后的赞赏,傅虹影很是高兴,“这儿可是都有娘娘们在呢,有疑点,可都是要问清楚了。”

  她转了转脑袋,发现这众人中竟是没有屠凤栖和瑶华长公主的影子,“咦?战王妃与长公主怎会不在呢?”

  【作者题外话】:没有人要猜贤妃那个孩子到底咋回事么?作为世界上最好的作者,本宝宝要剧透啦,孩子不是龚大人的,他爹就是这两章出现的人!

  然而他是谁,本宝宝就是不说,打我呀(朕的锅盖先拿来~)

  好久没卖萌,感觉泥萌都不爱蠢作者了~今天看到评论有看官大大说,女主重生了都这么爱撒娇~

  唔,这个嘛,大概也是蠢作者的私心了,想要她虽然重生,却依然可以当一个娇气的小姑娘~


  ☆、第四百一十六章 惊天逆转


  若说屠凤栖不在,倒并非不可以,毕竟听闻她被毒虫咬伤了脸,这几日皆是不大能出门来,想必如今的热闹,她亦是不大感兴趣的。

  但瑶华长公主却是这院子的主人,出了这般大的事儿,她竟是不出面,未免有些奇怪了。

  “傅家姑娘话很多啊!”连翘扫了她一眼。

  她身边的景凤梧脸色阴沉得很,连翘心中断定,只要这傅家姑娘再说自家姑娘的不是,她身边这皇子便是要冲过去揍这该死的女人一顿了。

  有皇上与镇国公府撑腰,景凤梧可不是个怕事的。

  傅虹影却当连翘是被揭穿了真相,方会恼怒了。她掩嘴笑了一声,有些恶意,“怎么,难不成长公主是出去了不成?闹了这般大的动静,竟是还不知晓?你这奴才可别当本姑娘是傻的!”

  哎哟您可真是个聪明的!

  连翘笑眯眯地望着慢慢走到门前的人,点点头道:“长公主确实是出去了。”

  她说了实话,奈何一心找茬的傅虹影却是不信的。她甚至不曾发现自己身边的景子默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而她的父亲傅大人,亦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出去了?去哪儿了?”她不依不饶地问道。

  “何时本宫去哪儿,竟也由一个小小的丫头来过问了?”

  倨傲的声音响起,众人忙回过头去,便见着瑶华长公主跟在昭德帝的身后慢慢地走了过来。与她在一起的人,还有景子安兄妹,及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凤妩。

  傅虹影心中一慌,只跪下来道:“臣女不是那个意思,臣女只是觉得不正常罢了。”

  瑶华长公主看了她一眼,转头对着昭德帝道:“皇上可要给本宫作证,本宫今儿一晚上都是与孩子们呆在一起的。要不是战王妃那头有人走漏了消息,本宫今夜却是要给旁人当了这替罪羔羊了!”

  众人行了礼,景子安方是笑嘻嘻地上前拍了拍景凤梧的肩膀,“好啊,你竟是背着本皇子,又在父皇跟前立下大功了!”

  此时最适合开口的,便是他们兄妹二人了。

  景璇玑面上亦是带着笑容,她与景子安同景凤梧的关系皆是十分要好的,如今景凤梧成了自己的皇兄,若是贸然地翻脸,倒是会叫昭德帝觉得可疑。

  与其躲躲藏藏,不若便将交情都摆到明面儿上来。

  见着景凤梧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地甩开了景子安的手,景璇玑只上前抱着景凤梧的胳膊撒娇:“凤梧哥哥真厉害!今日鸢鸢不过来与凤梧哥哥说,院子中有一个下人十分奇怪,凤梧哥哥便将一切都给解决了。方才本宫与父皇都见着凤梧哥哥将那刺客给抓住了呢,父皇还说凤梧哥哥当真有他当年的风范。”

  昭德帝对景凤梧的疼爱却是比旁的孩子皆要真心得多,见此也不气恼,只笑道:“朕的皇子,自然都是有能耐的。”

  他又看了手臂受伤,模样颇是可怜的贤妃一眼,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厌恶,“贤妃,你做的事儿,朕都知晓了。今日这一出贼喊捉贼,倒是出彩得很。若非是凤梧早有防备,只怕便是朕,都要被你糊弄过去了!”

  贤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臣妾知错了,求皇上责罚!”

  她还不知晓昭德帝到底都知道了多少她的秘密,只此时她却是不敢再出声反驳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便总是有翻身的机会的。

  昭德帝目光淡淡:“朕本以为你是个温柔贤淑的,却不知晓你与旁人都一样,是朕看错你了。这几日你便在院子中好好儿呆着,待到回昭都,朕有事要与你说。”

  贤妃背后的冷汗已经落了下来了,她苦涩地笑了一声,抬头凄凄地望着昭德帝,“求皇上不要厌恶臣妾,臣妾没了兄长,没了家人,如今能依靠的人便只有皇上了。”

  昭德帝面上并无多大的动容,只吩咐了侍卫,将贤妃给带下去了。

  暗处的人影见着众人渐渐散去,只与景凤梧对视了一眼,不动声的地消失不见了。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待到屠凤栖醒来的时候,一切便都办得十分地妥当了。

  她是突然惊醒的,只外头的天色到底是亮了,而身侧的司湛却是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

  “怎么了?”

  她一睁开眼,司湛便知晓了。他抱着她揉了揉脑袋,“莫不是饿了?”

  屠凤栖却是呆呆的望着外头的天色,“遭了!”

  她一副仿佛错过了什么一般的神色很是取悦了司湛,男子轻笑,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放心,有我在,一切自是都已经解决好了。”

  要不他回到昭都来干什么呢?难不成便只看着自己的妻子忙碌,自己却是躲在后头清闲?

  他是断然做不到如此的。

  “如何解决的?”她问道。

  司湛沉吟了片刻,见着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忽然便起了坏心思,“你求本王,本王便告诉你。”

  男子啊,都是爱作死的。

  司湛很快便知错了,因着昨夜他擅作主张叫自己睡了过去,虽说是为着自己好,只屠凤栖却是为自己错过好戏十分惋惜。

  而司湛眼下偏生又说出这话来,屠凤栖当即便翻脸了,只气鼓鼓地揪着他的耳朵,龇牙道:“好啊,本王妃求、求、你!”

  当真是经不得逗!

  司湛苦着脸连连求饶,屠凤栖却是拧上了瘾一般,偏是不放手。

  里头的动静有些大,素锦很快便过来了。她敲了敲问,“姑娘可是醒了?”

  屠凤栖朝着司湛瞪了一眼,“嗯”了一声,司湛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来,只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屠凤栖来回起伏的胸膛。

  他还在守孝!

  屠凤栖对此很是得意,她便是喜欢司湛这看得着摸得了,却偏是吃不到的模样。

  用过早膳,院子中再没了碍眼的人,司湛方是将她抱在怀中,仔仔细细地说起了昨日的事儿。

  原是在她睡着后,司湛便去找了景凤梧,二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先将青黛给抓起来。

  青黛背后的主子显然不是贤妃的,二人拿此事威胁青黛,为着保住背后的主子,青黛只能答应将贤妃供出来。

  【作者题外话】:发完这个蠢作者就要去煮面条吃~

  爱你们哟~好想给泥萌吃面条呀~么么哒哒哒哒


  ☆、第四百一十七章 凄凉杜康


  二人见着青黛已经将贤妃给供出来,便带着青黛去寻了昭德帝,正巧魏黎正在昭德帝的院子里头,得知此事,魏黎便偷偷去将瑶华长公主给叫了出来。

  瑶华长公主的院子里头的下人们亦是知晓此事的,故而方能这般配合的将贤妃给忽悠进去了。

  “也是你回到昭都后,不曾主动对贤妃出手,故而贤妃方是没什么警惕。”司湛将她搂在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

  屠凤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有些烦恼:“湛哥哥,我这肚子怕是要藏不住了。”

  她今日穿了朱红色的齐胸襦裙,正正好儿的将肚子给挡住,现下瞧着很是丰腴,只再过一段时日,便应是藏不住了。

  “放心。”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切有我,再过一段时日,你便能回到咱们王府中了。”

  经历了这般多的事儿,屠凤栖自是十分信任司湛的。只她还想听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儿,便也不揪着自己的肚子不放了。

  司湛知晓她的意思,便也顺着她的意思讲下去了。

  席珞宁被刺客割伤后,素锦便在瑶华长公主的院子中说话,叫刺客相信她们是到了。那刺客回去禀报了贤妃,又在贤妃的手臂上来了一刀,贤妃便委委屈屈地到院子中哭诉了。

  只她却是没想到,那刺客已经被他与景凤梧拿下了,前头又有青黛作证,贤妃此番断是惹了昭德帝的不喜了。

  “贤妃应不会这般快便放弃了。”屠凤栖仰头望着司湛,“咱们还得有所准备才好。”

  司湛“嗯”了一声,“我知晓的,如今怕便是怕贤妃认了,她要再起了心思,正好如了我的心意了。”

  他的踪迹迟早会暴露,眼下鸢鸢的肚子又渐渐变大,他自是不能再躲在后头。

  何况,杜康那头亦是传来了消息,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他们很快便能自由了。

  思及此,司湛眸中一片温柔,只低下头来,在怀中的女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哑声道:“很快这一切便都要过去了。”

  屠凤栖点点头,小脑袋在司湛的胸膛上蹭了蹭,“是不是日后湛哥哥会将这个位置交给凤梧哥哥?”

  她能看出司湛的意思,若是没有景凤梧,司湛便唯有自己去当这皇帝。可她知晓司湛志不在此,在凉州与军营中的司湛,方是最痛快的司湛,他本应是属于边关的。

  景凤梧却是不同,他是昭德帝的儿子,虽说心中对皇后有些怨恨,只亦不会是个不分是非的。

  “大舅兄到如今还未定下婚事,本王却是担忧得很。日后他若当真坐上了那位置,后宫中佳丽三千,也不必再叫本王操心了。”司湛满脸正经。

  屠凤栖却是推了他一把,“你别太折腾凤梧哥哥,他是我兄长,此生也只能是我的兄长了。”

  司湛知晓她看出了什么,也不深究,只哼了一声,“本王可都是为着他好!”

  当真是个小心眼儿的!

  屠凤栖无奈,却只能嗔了他一眼,低头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心中还是希望景凤梧能够寻着真正值得他付出一生的女子的,那姑娘不必有多倾国倾城,只要配得上他的温和儒雅。

  不过,这都得看日后的缘分了。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

  凉州王府中,杜康脸色十分阴郁,只瞪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卫茅,一张脸都要扭曲了。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恶狠狠道:“我问你,王爷究竟还管不管事了?”

  如今这凉州竟都交给他的手中了,亏得他不是个会背信弃义的,如若不然,便应是将战王好不容易打下的边城给私自占有了。

  杜康现下很是后悔,当年也不过是为着心爱的姑娘,便投到了战王的门下,怎知战王手下竟是这般不好混!

  “我要应付皇上,又要与各州的刺史周旋,这王府里头还时不时的蹦出几个姑娘,来给我投怀送抱!卫茅,你们家王爷是不是在整我?”杜康问道。

  卫茅满脸无辜:“王爷在昭都与王妃柔情蜜意,如何还有心思来整大人您呢?王爷叫您做这些,分明是十分信任大人了。”

  鬼要他这种信任!

  杜康磨了磨牙,“我不干了!”

  “哦,其实事情也快成了,这附近的州府,皆已被大人给收服了。眼下这下州府连起来,应是有半个大昭的势力了。”卫茅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加上王爷手中的虎符,如今王爷也能与皇上相抗衡了。

  只瞧着如今王爷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将这事儿给挑到明面上来。

  “屠凤梧回宫了。”卫茅与杜康道,“杜大人可以放松些了,属下瞧着,王爷似乎是要叫屠凤梧也参与进来。”

  屠凤梧是名正言顺的皇子,若是当真事成了,却也不必再动用旁的手段了,以免劳民伤财了。

  杜康哼了一声,屠凤梧他是知晓的,那少年当初便很是个出色的,只他却是没有想到,那人竟会是皇上流落在外的皇子。

  何况瞧着皇上的意思,似乎对屠凤梧还多有爱护,便是四皇子皆是不能得到皇上这这般多的疼爱。

  “王爷来信说,朝堂上似乎有些奇怪,有人在故意扰乱朝政,届时只怕咱们不动手,亦是会有人忍不住了。”卫茅回想了一番自家王爷的书信,又道:“王爷还说了,叫杜大人给镇国公府的凤大人书信一封,叫他注意着些大历那头的动静。”

  王爷说了,若是当真是为着皇位,只怕不会选择扰乱朝政的方式,应当是大历那头的人起了什么心思。

  又许是应说,这昭都中藏着大历的奸细,这奸细还藏了好些年,直至如今,仍是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本大人拒绝。”杜康冷笑一声,“王爷怎不亲自送信过去?”

  卫茅替自家王爷心虚,为何不亲自送信过去,还不是因着王爷拐带了人家的外甥女,叫凤大人们记恨上了。

  杜康阴测测地瞪着卫茅,“去告诉王爷,本大人要回昭都!”

  “这是不可能的。”卫茅满目同情,“王妃如今在昭都呢,王爷可不会叫杜大人在这时候回去。”

  见着杜康似乎还不死心,他又好心补充了一句,“许是等几个月,小主子出生了,杜大人应便是能回去了。”

  杜康捂着胸口瞪他——

  这可当真是捅刀的好手!

  【作者题外话】:杜康这倒霉催的,蠢作者还没想好他的结局,走一步算一步_(%3Aзゝ∠)_

  今天看了评论,唔,说到贤妃怎么忽然变得辣么笨,贤妃当然不会变得介么笨啦,她还得垂死挣扎一下~

  好饿~

  爱你们,么么哒~明天再回复评论哦~哦~哦~

  本宝宝肿么辣么萌~


  ☆、第四百一十八章 突生变故


  昭德帝快回去了,屠凤栖脸上的伤亦是好得差不多了。在她脸上的红疹彻底地消退下去后,皇后那头便送来了懿旨,只说在回宫前,依着惯例是应有一场小宴的。

  屠凤栖皱着眉头换上了玉兰色纱缎宫装,素锦给她梳了个垂云髻,却是十分地有韵味,看得司湛忍不住想上前打乱她的头发。

  她瞪圆了双眼,气鼓鼓地望着司湛,“不准乱动!”

  若叫她的发髻乱了,待会儿在小宴上便要出丑了。她是个爱美的,可容不得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出错。

  司湛只能呐呐的将手收回来。

  屠凤栖身边带着素锦与连翘,司湛跟在她的身后,四人一同来到了厅堂中。

  堂中已经坐了不少人了,见着屠凤栖走进来,太夫人含笑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侧,低声询问她脸上被咬伤的事儿。

  屠凤栖吐了吐舌头,她只与璇玑几人说了那事儿,竟是忘了告诉外祖母与舅母们了。

  她面上有些羞红,低声解释了一番,太夫人又气又无奈,只在她的脑门儿上戳了戳,“你啊,竟会胡闹!”

  话毕她又看了一眼站在后头的司湛,无奈地摇摇头,“好好保护她。”

  她是面对着素锦说这话的,只几人皆是知晓,这话是对司湛说的。司湛点点头,面上颇是诚惶诚恐,仿佛一个最是普通不过的公公一般。

  “鸢鸢身边那公公也忒丑了些!”慕氏扭头与白氏抱怨,“以往鸢鸢身边的都是些小姑娘,何时竟是多了一个公公?”

  她对那模样寻常的公公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外甥女的眼光似乎有些改变了。

  白氏却是见着司湛目光柔和,却只看着屠凤栖一人,又想到先前似乎听父亲提过,司湛已回到昭都中。

  她低笑了一声,忽然明白了什么,身侧的慕氏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那位公公能保护鸢鸢。”白氏只道。

  慕氏却以为她说的是那公公武功高强,砸吧了一下子嘴儿,“啧,这高手的容貌当真是够一般的!”

  白氏却是摇摇头,若是太出众,岂不是在告诉旁人,他的身份便是那本应在凉州中的战王爷?

  小宴很快便要开始了,昭德帝与皇后方是缓缓地走了进来。奇怪的是,贤妃竟也来了。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身侧的素锦低声道:“贤妃娘娘去向皇上认了错,又说起了往日的情分,皇上便有些动摇了。后来皇后娘娘似乎在皇上跟前嘲讽了贤妃娘娘一番,皇上想与皇后娘娘唱反调,便叫贤妃娘娘跟着出来了。”

  这般说来,这大功臣竟是皇后了?

  屠凤栖敛下眉来,觉得此事不大对劲儿。

  她借着端茶的动作,看了一眼司湛,却发觉司湛面上并无任何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般,她放下心来。

  若是当真有什么,司湛应早便待不住了,看来贤妃的出现,却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了。

  贤妃很是安分,只安安静静地呆在昭德帝的身侧,目光已然恢复温柔,仿佛前几日闹出了大动静的人,根本便不是她一般。

  见着如此,屠凤栖心中反倒是愈发的警惕了,事出无常必有妖,只怕贤妃是在酝酿什么大把戏了。

  因着明日便要回昭都了,昭德帝在小宴上很是有兴致,目光黏在堂中翩翩起舞的舞姬身上,仿佛都离不开了一般。

  屠凤栖亦是盯着那些舞姬看,只她却是觉得十分奇怪,先前的小宴她未到场,只听说行宫中的舞姬容貌最是出众,可如今她看着堂中的舞姬,虽也是艳丽的模样,却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儿。

  屠凤栖只顾着看舞姬,却是不曾注意到,身后的司湛借着众人都在欣赏舞姬的舞姿,极快速地在屠凤栖的茶杯中丢了一颗白色的药丸。

  时刻注意着司湛动静的景凤梧与景子安,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而景子安更是悄无声息地将凤妩跟前的茶杯悄悄推开了些。

  凤妩见状,只冷着脸将茶杯端起来,气势汹汹地望着景子安,却是不曾当真动了茶杯中的茶水,瞧着倒似乎是在同景子安闹脾气了一般。

  总归她二人时常如此,却也不曾有人发觉了不对劲儿。

  白氏腰间本是藏着软剑的,眼下她已经将手按到了软剑上,镇国公府的三位女眷神色如常,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堂中的舞姬,与那日小宴上的不是同一批人。

  非但是如此,这些人竟都是有武功的,好几个甚至都不是女子!

  看出了门道的人只这么几个罢了,因着在行宫中,却也无人会相信,竟是有人混到了这厅堂中。

  丝竹声十分悦耳,屠凤栖有些昏昏欲睡,只她方才闭上了双眼,便听到似乎有拔剑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忙睁开了双眼。

  长剑已经到她的跟前了,司湛一下子便从她的身后冲了出来,将她跟前的桌子掀翻,砸到了那个满脸厉色的舞姬身上。

  “有刺客,护驾,护驾啊——”

  何公公高声叫道。

  他话音方落,一道鲜血便溅到了他的脸上。何公公僵硬地转过头去,便见着贤妃正挡在昭德帝的跟前,一柄长剑穿透了她的胸膛,方才的鲜血,便是从她的胸口溅出来的。、

  “护驾!”何公公的声音都变调儿了。

  贤妃吐出一口鲜血,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满目温柔地望着昭德帝,“皇,皇上……”

  昭德帝目光复杂,方才那长剑是朝着他而来的,只他还未反应过来,贤妃便已经挡在了他的跟前。

  昭德帝知晓,若非是贤妃替自己挡了一剑,只怕自己便要丧命于此了。

  舞姬门下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见着昭德帝竟是躲过了一劫,堂中的舞姬们开始朝着无辜的人下手。

  三个人围攻昭德帝,余下的人在抬起长剑便要往其他人身上砍。

  “父皇!”

  方才的酒水与膳食皆是被人下了药,昭德帝此时浑身发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舞姬朝着自己而来。

  所幸景凤梧与景子安早有防备,见着如此,皆是将自己跟前桌案上的东西丢了过去,与舞姬们搏斗了起来。

  皇后目光闪了闪,尖叫着拽着昭德帝躲到了桌案底下,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皇上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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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如若不过……那就不过好了%3D·%3D


  ☆、第四百一十九章 鸢鸢赌气


  昭德帝知晓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虽说有些丢脸,却也只能在桌案下等着救兵到来。

  慕氏与白氏到底是没将自己身上的武器亮出来,只赤手空拳地上前搏斗,时不时地出些错,仿佛是被用了堂中的膳食,有些迷糊,却是不得不出来保护大家一般。

  景子默倒是想过去刷好感,只奈何此时他亦是浑身发软,傅虹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十分害怕地抱着他的手臂,低声说着“害怕”之类的话儿。

  他不禁朝着屠凤栖望过去,却见着屠凤栖身侧的丫鬟身形有些不稳,只却仍是十分尽职地将她护在身后。他目光暗了暗,更是觉得身侧的傅虹影比不得屠凤栖了。

  在屠凤栖的身前,还有一个模样普通的公公,正双目锐利的望着堂中忽然发难的舞姬,面上竟是没有一点儿惊慌。

  所幸救兵很快便来到了,禁卫军与堂中的舞姬缠斗,舞姬们显然不愿束手就擒,只集中人手,朝着昭德帝攻去。

  只当剩下最后一个舞姬的时候,那舞姬不知怎么了,竟是放弃了刺杀昭德帝,直直的朝着屠凤栖而去,屠凤栖躲闪不及,司湛伸手将她拽到了身后,迎上了刺客的长剑。

  长剑从司湛的腋下穿过,舞姬似乎也知晓自己再不能得手了,又见着堂中的禁卫军对着自己虎视眈眈。她咬咬牙,忽然往地上掷了一个东西,一阵浓烟升起,待到烟雾散去,舞姬却早便不见了踪影。

  方才“强撑”着与舞姬缠斗的几人,终于是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屠凤栖亦是十分识相地翻了个白眼,倒在了地上。

  昭德帝从桌案后头爬出来,见着满堂晕倒的朝臣,脸色十分的阴沉,“查,给朕查清楚,是何人竟敢刺杀朕!”

  又见着贤妃胸口的窟窿仍在不停地流着血,昭德帝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去找太医,务必要保住贤妃的性命!”

  屠凤栖幽幽“醒来”的时候,她已被宫人们送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今日这一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太医来看过了司湛的伤势,留下了个药方了。

  因着“所有人”皆是中了迷药,太医亦是给每个主子都送了些药汁。屠凤栖根本便没喝下那带着迷药的茶水,故而药汁一送来,她便倒到了窗外。

  只此时她的脸色却是不大好看,素锦与连翘跪在地上,二人大气不敢出,只恨不得回到方才那一刻,好叫姑娘消消气儿。

  屠凤栖却是不打算与她二人说话,更是不愿与司湛说话。司湛身上不过是受了些小伤,只为着叫昭德帝放心,他却是装模作样地躺在床榻上歇着。

  屠凤栖打定主意不搭理这三人,直至回到了昭都中,她仍是没有去看司湛一眼。

  素锦与连翘也不敢去劝,便是凤妩与景璇玑来了,提了一句司湛,见着屠凤栖脸色不大对劲儿,亦是不敢说话了。

  等到司湛终于能随意走动,并且后知后觉地知晓屠凤栖生气了之后,屠凤栖已经基本上消气儿了,同时也在脑子里将在行宫中的那事儿给回想了好几遍,终于知晓了司湛的目的是什么。

  “……”见着司湛满脸不安地站在自己的跟前,屠凤栖只抿着嘴唇,冷冷地望着他。

  她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不会与人闹的,只瞪着那双大杏眼,定定地望着司湛,往日总是翘起来的红唇上挂着一抹冷笑,没由来的叫人觉得十分不安。

  “我错了。”

  司湛认错得很是干脆,“我不该不告诉你此事的,我更不该受伤了。”

  这便行了?

  屠凤栖仍是冷笑。

  司湛皱了皱眉头,一时不知晓应如何与她解释,只能继续道:“那个舞姬是我的人,我与她交待过了,届时只做做样子便可,她不会当真伤了我的。”

  呵呵!

  屠凤栖冷冰冰道:“是吗?这王爷这几日是在房中绣花儿?”

  素锦与连翘险些没笑出来,只想到自家姑娘仍是没有搭理自己,二人皆是低下头来。

  她们与王爷,也是同病相怜的呢!

  “贤妃打算重获皇上的喜爱,便想到了这么一出。只她的计划被皇后知晓了,皇后想要借机除掉你,便与那个舞姬说届时伤了皇上之后,定是不能放过你。那舞姬是我的人,她将皇后的计划告诉了我,我便打算将计就计。”司湛老实交代。

  她便知晓,连翘她们亦是有份儿的!

  屠凤栖恶狠狠地瞪了殿中当鹌鹑的连翘一眼,怨不得那日她只觉得殿中的舞姬有些奇怪,只连翘与司湛却是十分的平静。她还以为没什么大事儿,怎知后来那些舞姬竟是要刺杀皇上。

  这便算了,司湛与连翘素锦分明不曾中了迷药,连翘二人却偏是要叫司湛冲到前头来,这分明是要叫司湛露面了。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只当司湛是太过在意自己的安危,但到了后头,司湛给她挡了一剑,她方是看出不对劲儿来。

  她没中迷药,司湛更是不可能中,厅堂中的香有些奇怪,只却是奈何不了练武之人的。可司湛没有打伤了那舞姬,却是上前受了这一剑,她便发觉了不对。

  她也不是气司湛与连翘她们瞒着自己,而是气司湛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着达到自己的目的,竟是受伤了!

  偏这几日司湛为着叫昭德帝不生疑,不能来见她,虽也知晓她可能是生气了,却也无可奈何。

  “你若是这般,不若当初便不回来。”屠凤栖红着双眸,瞪着司湛哽咽了一声。

  她心中委屈得很,她知晓司湛想要做什么,若不是为着自己,司湛断不会冒险。

  只她却还是生司湛的气。

  她是个娇气的,此生最大的软肋便是司湛了,便是待自己,她都没这般珍惜的!

  “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该如何?”她望着司湛,“你若是再这般,日后也莫要再出现在我跟前了,总归你心中亦不会顾及我,如此你我不若断个一干二净,也省得你再应我受伤!”

  她想到前世得知自己已死消息的司湛,被人砍了胳膊,又瞎了双眼,本应是俊朗非凡的男子,却是生生的被折腾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心中不安得很,更害怕有一日司湛会再如前世那般,因着不堪的自己,竟是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这大抵是她心中的魔鬼了,因着司湛的受伤,那个该死的魔鬼,便不安分地跳出来了。

  【作者题外话】:突然断网了,吓死本宝宝,去睡啦~


  ☆、第四百二十章 配合演戏


  司湛见着她的神色不对,便知晓她定是又想起了那个噩梦了。

  他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只怕那不仅仅是噩梦这般简单,只她不愿意叫自己知晓到底是什么,他便也假装什么都不知晓。

  “你出去!”屠凤栖心中正委屈,见着司湛竟是不来安慰自己,她更是赌气地推了他一把,“你去寻旁的姑娘,叫旁人看着你受伤,不要再出现在我跟前!”

  这是她对司湛说过最重的话了,便是下头的连翘与素锦皆是发觉了不对劲儿。二人忙抬起头来,屠凤栖的脸色却是更苍白了几分。

  “你们也想替他求情不成?”

  前世她未能阻止自己为自己而死,只今生却再不想司湛出事儿了。他们分明都说好了,日后是要一同白头到老的,可司湛竟是伤了自己。

  “出去!”她伸出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司湛自是不会出去,“鸢鸢,我……”

  “你不听我的话了?”屠凤栖却是红着双眼看他,“你不出去,我出去!”

  司湛的脸色亦是变了,那个噩梦,在她心中的影响竟是这般大?

  忽然,屠凤栖猛地站起身来,从座上飞快地往外走,司湛忙追了上去,只她却是不依不饶地跑了出去,不过一会儿,便将寝宫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殿中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面上皆是不可置信。

  姑娘这是生气了?

  二人心中皆是觉得不对劲儿。

  只司湛却仿佛被屠凤栖给甩开了一般,她抽抽搭搭地来到了湖边,坐在阴影处抱着自己的双膝低声啜泣。

  来往好些宫女皆是奇怪地望着她,不过一会儿,消息便传到了有心人那儿。

  景琉璃被毒蛇咬伤,现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错过了在行宫中避暑的机会,她心中正怨恨着。

  皇后知晓女儿的心思,待到宫人们来说,屠凤栖不知为何,竟是躲到了湖边偷哭的时候,她的神色动了动,不禁想到了那日在厅堂中替屠凤栖挡了一剑的公公。

  不知为何,她竟是觉得那公公十分的奇怪。

  屠凤栖的寝宫中虽也有公公,只却是无人如那人一般受寵,听闻那位公公是景凤梧送过去的,初时她还当屠凤栖是对景凤梧太过信任,方会待那公公这般好。

  只那日在堂中,那位公公竟是不顾自己的安危冲上前去,替屠凤栖挡下那一剑,仿佛很是担忧屠凤栖受伤了一般。

  “给那公公诊治的是何人?”皇后扭头问身侧的宫女。

  宫女想了一会儿,显然亦是早便盯着屠凤栖那头的动静了,只道:“是陈太医,听闻公公伤得不重,只好几日不能下床罢了。不过今日那位公公去见了战王妃,后来不知怎么的,战王妃便哭着从里头跑了出来,那模样似乎是同什么人吵架了一般。”

  皇后眸中闪过一抹深思,吵架?

  屠凤栖那寝宫中人少,不得她信任的宫人,便是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是没有的。往日在身边伺候的,亦只有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跟在她身边已有些时日了,自是不会与她争执。

  而巧合得很,那位神秘的公公一出现,屠凤栖便哭着跑了出来。

  “景凤梧是如何将他带进宫来的?”皇后皱了皱眉头,这宫中的人太多了,在景凤梧进宫前,她还不知晓宫中竟是有这号人物。

  她以为那人是景凤梧后来带进宫来的,只宫女却是道:“那位公公姓安,本是瑶华长公主宫中的人,后来被六皇子要了过去,安排在了战王妃的身边。”

  竟还与瑶华长公主有关联?

  皇后低笑了一声,“先前青蓉不是说,屠凤栖已经有了身孕了?这才有孕不久,战王便急不可耐地回到昭都里头了,若是叫皇上知晓此事,怕又是要以为战王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她还说那位安公公怎会叫人觉得这般奇怪呢,原是因着他的身份本便与旁人不同!

  “娘娘的意思是……”宫女了然,“这倒是了,如若不然,那日咱们的人应是不会失手的。”

  那人可是皇后娘娘特意寻来的呢,本以为定能除掉战王妃,怎知半途竟是冒出了一个安公公,竟是给战王妃挡下了那一剑。

  “也是她命大了。”皇后意味不明地眯了眯双眸,“本宫本以为,早日除掉她,也省得日后费心,如今看来她倒是有了些警觉了。也罢,总归本宫也不着急,既是除不掉她,本宫便等着看她成为本宫手中的棋子好了。”

  她可不愿出手对付贤妃的。

  “贤妃娘娘那头,皇上已经过去看了好几回了。”知晓皇后不想再在战王妃的话题上深究下去,宫女很是识相地说起了正在养伤的贤妃,“奴婢瞧着,贤妃娘娘应是复宠有望了。”

  “不过是个贤妃罢了,她便是能复宠又能如何?别忘了,本宫手中还有她的把柄呢!”她低头摆弄自己的指甲,只觉得贤妃这是在自寻死路。

  若贤妃乖乖地只呆在宫中,不闹这些幺蛾子,她却也不是容不下一个女人的。

  “她千不该万不该,便是不该叫琉璃去与龚如心争同一个男人!”皇后垂下眼帘来。

  身为母亲,她自是万般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只明知琉璃与龚如心因着自己的外甥闹起来,她却是不能拦着自己的女儿。

  这笔账,只算在贤妃头上便是了!

  “娘娘说的是。”宫女低声附和,“总归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若非是当年娘娘给她留了一条生路,如今又哪儿来的贤妃呢?可有些人总是放肆,竟是妄想爬到了娘娘的头上来。”

  皇后点点头,可不是吗?当年若她想除掉贤妃,贤妃怎会有今日?

  那个孩子,贤妃自以为瞒得很好,却是不知如今最是关键的证据,皆已送到她的手中来了。

  贤妃既是要闹,她便让她闹起来。只等到贤妃以为自己又爬到高处,她再将这证据给送到屠凤栖手中,届时她还是坐山观虎斗的那人。

  这二人皆不是容易对付的,所幸她们永远无法联手。

  皇后露出一抹笑,瞧着却是十分的得意。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章节名让蠢作者想到了老薛的《演员》

  爱你们么么哒哒哒~


  ☆、第四百二十一章 奸夫是谁?


  屠凤栖哭了一场,景凤梧便去揍了司湛一顿……后来被司湛打败了。

  事情闹得有些大了,只除去皇后,竟无一人想到安公公便是战王。旁人只当战王妃受了委屈,景凤梧心疼妹妹,便去与战王妃寝宫中的人都打了一遍。

  因着景凤梧的这般举动,更是叫皇后心中笃定,安公公便是司湛了。

  可她竟也没打算将此事给挑开了,也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一般,还差了身边的宫女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屠凤栖满脸怒意,只说安公公不识好歹,自己本想好生答谢他一番,偏此人竟是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她觉得没面子,方会跑了出去。

  宫女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司湛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屠凤栖的话了。

  将人送走后,屠凤栖肩膀一垮,又冷着一张脸望着司湛。

  她,她还没消气儿呢!

  虽说方才闹了这般一出,本也是为着让司湛的计划更是顺畅几分,可司湛受了伤,虽没什么大碍,她还是不打算这般快便原谅此人的!

  她瞪着双眸,气鼓鼓地望着司湛,口是心非道:“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方才是真的生气!”

  “嗯,我知错了,真的。”司湛顺着她的意思,十分真诚地点点头。

  他当然知晓,自己的姑娘素来娇气,眼下自己在她眼中可谓是“犯了大错”的,只为着自己,她虽是气恼,却还是极快的想出法子,帮自己将这一出戏演得更是逼真。

  故而司湛看着她那张故作气恼的小脸,心中却更是心疼了几分。他曾许诺给她一世的安稳,却还是将她牵扯到了这些恩恩怨怨之中。

  屠凤栖等了好一会儿,仍是不见司湛来哄她,她鼓了股腮帮子,“喂”了一声,颇为不满。

  司湛回过神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日后我定不会再如此了。”

  屠凤栖不大相信他,可司湛却是满脸的真诚,她看了好一会儿,方是不甘不愿地点点头,“你说话算话,若是下回你再这般,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这惩罚却是最叫司湛难受的了,他微微颔首,捏着她的手,“贤妃那头,皇上似乎已经不想要再追究以前的事儿了,那日抓到的刺客皆是关押在牢中,不知为何,竟是由太傅来审问。”

  屠凤栖这几日亦是听到了些许的风声,先前她回到昭都后不久,便遇着有人给她的马儿下药,后来那人却是在刑部尚书的眼皮子底下死了。

  也不知晓是不是昭德帝太过重视这次的刺杀,亦或是贤妃又说了什么,他竟是将这案子交给了傅虹影的父亲审理。

  “还记得先前咱们说过的事儿吗?”司湛低笑了一声,若是太傅不曾包揽了这差事,他竟还不知晓贤妃还有这把柄。

  “湛哥哥查到了?”屠凤栖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此时已经十分不计前嫌地望着司湛,眸中满是崇拜,“是他吗?”

  司湛点点头。

  屠凤栖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先前我还觉得,此事定会牵扯到魏黎将军的身上,只如今看来,魏黎将军却是无碍了。若是叫皇上知晓,那个孩子不仅仅是贤妃自己落了的,她竟还与旁人……”

  这应是有多精彩呢?

  “我还以为是龚大人呢!”屠凤栖低下头来,“太傅却是不曾与贤妃很亲近,若非是此番湛哥哥提起,我亦是要当此人是无辜的了。”

  竟是与贤妃有了苟且,还有了孩子,这该是多厉害呢?

  屠凤栖双眼直冒光,司湛解释道:“贤妃与太傅之间的联系,都是由龚云海出面的。”

  如若不然,早些年傅虹影又怎会与龚如心这般亲密?

  “不过在龚如心的婚事出现了些许差错后,龚大人应是知晓贤妃是什么人了。”

  贤妃在背后挑唆了自己与景琉璃的事儿,龚如心定是会与她父亲说的。加之贤妃似乎对每个人都有怨恨,龚如心更是不敢大意了。

  “嗯,龚云海没有再帮着她了,这次倒是贤妃身边的人亲自出面了,那个叫做凝霜的丫鬟去与太傅见了面,有人见着了。”司湛道。

  而这见着凝霜偷偷摸摸去见了太傅的人,竟还是个身份不简单的。

  司湛没说后头的话,屠凤栖却已知晓,想必司湛与那人,应也是认识的,而那人定不会帮着贤妃隐瞒这一切。

  屠凤栖心中欢喜,连翘见状,又补充了几句。“奴婢将当年贤妃落胎一案的证人给送到皇后那儿去了。”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皇后那儿方是最安全的地方。

  屠凤栖有些诧异,她只叫连翘将人藏起来,却是不不知,连翘竟是将人给送到了皇后的手中。

  皇后想对付她与贤妃,只眼下很显然的,贤妃的气数已经到了,而司湛的身份亦应是被皇后给猜着了,皇后定会觉得,不若先借她的手,除掉了贤妃,再利用司湛已经回到昭都中的消息,来对付她与司湛了。

  “奴婢觉得皇后定会将人送回来的,眼下贤妃正得势,皇后应也是想叫贤妃得意几日,再将她彻底给解决了。”连翘说道。

  屠凤栖颔首,“你做得很对,比起咱们自己将人藏起来,将人交给皇后,却更是省事儿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靠在了司湛的胸膛上。

  贤妃确实是要复宠了,昭德帝这几日来看了她好几回,她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动情地与昭德帝说起自己的难处,更是说起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儿。

  “那是臣妾与皇上的孩子,臣妾又怎会舍得不要他?”

  贤妃的伤势看似惊险,实则却不会累及她的性命。她春目含水,“那日在瑶华长公主院子里的事儿,本便是一场意外,臣妾也不知晓那个宫女为何要算计臣妾?皇上知晓的,臣妾虽是恨长公主,只却也是断断做不出这些狠心的事儿来的。”

  她给昭德帝挡了一剑,这些解释听在昭德帝的耳中,却是比从前更是叫他相信贤妃了。

  便是那日刺杀瑶华的人是贤妃,他也可以不计较了,一个会为着自己抛弃性命的人,昭德帝心中对她很是爱怜。

  【作者题外话】:评论区已经有看官大大猜到是谁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百二十二章 又被骗了


  昭德帝差人去训斥了一番瑶华长公主,只说她竟是诬赖了贤妃。瑶华长公主也不当一回事儿,总归日后昭德帝知晓了贤妃的真面目,总有他被打脸的时候。

  而皇后显然不会叫瑶华长公主等得太久。

  便当贤妃的伤势已经稳住,而昭德帝对贤妃更是看重的时候,皇后那头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证人都送到屠凤栖手中了,许是担忧屠凤栖不知晓该怎么办,皇后竟还十分贴心的将贤妃的种种罪证都给罗列出来了。

  最先发难的人,竟是前朝的刑部尚书杨易。

  因着昭德帝将行宫遇刺一案交给了太傅,杨易在朝堂上很是受人挤兑,太傅查了好几日,竟是查不出真正的幕后凶手是何人,杨易自是不能忍了。

  他在早朝上指出,许是太傅根本便不想查清是何人要谋害皇上,而是想替那幕后主使隐藏罪状,待到日后风头过了,便将人给偷偷解决了。

  太傅自然是不认的,只与杨易在朝堂上争执了起来,朝臣们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太傅查了这般久却是毫无线索,想必是当真如刑部尚书所言了。一派却是说,太傅已经尽力,杨易不该如此为难人。

  倒是有一个人说了一句,皇上遇刺的前几日,他仿佛见着太傅与贤妃身边的凝霜姑娘见面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礼部尚书秦隐,因着他素来与太傅无冤无仇,却也无人觉得他说谎了。

  而在他说完这一番话后,太常寺少卿亦是出来附议,那日他还听见了太傅与凝霜说了些话,隐隐约约间似乎还提到了什么贤妃之类的话儿。

  昭德帝被他们吵得心烦,只不过一会儿,便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独自回到了御书房中。

  而秦隐说的话,他却并未放在心上,凝霜可能是偶遇了太傅,两人闲聊间提到了贤妃,却也是寻常了。

  因着贤妃救了自己的性命,昭德帝对贤妃更是多了几分宽容,这等无凭无据的话儿,他自是不会相信的。

  傍晚昭德帝便去见了贤妃,只贤妃却已经知晓朝堂上发生的事儿了。

  与昭德帝不同,她当真叫凝霜去见了太傅,只她却是不敢与昭德帝说实话,怕的便是日后有人顺着这一条线索,查到了她与太傅的关系。

  如此一说,便是她给昭德帝挡十次剑,昭德帝亦是不会再放过她了。

  贤妃眸中带泪,“前朝的事儿,臣妾都听人说了,亏得皇上信任臣妾,不曾将旁人的闲言碎语当了真,若是皇上对臣妾起了疑心,臣妾怕是要一头撞死在这殿中了。”

  昭德帝将她揽入怀中,好一番安慰,“你的性子,朕自是知晓的。那些人不过是看不过你救了朕的性命罢了,此事朕自不会在意,你不必担忧,只好好养伤便是。”

  贤妃点点头,“多谢皇上愿意信任臣妾。那日凝霜去偶遇了太傅的事儿,臣妾本也是知晓的,太傅心慈,还问了几句臣妾的近况,只却是不知落在了有心人的耳中,却是臣妾,臣妾有旁人有染了……天地良心啊,臣妾如今这心中,亦是只有皇上一人的。”

  昭德帝心中亦是有些不喜,秦隐身为朝廷命官,竟是在朝堂上编排一个女子,此番作为,却是有些不妥当了。

  贤妃知晓,昭德帝对秦隐定是不满意了。

  昭德帝的性子,她亦是有几分了解的,此人最是刚愎自用,秦隐这等举动,若是在寻常时候,昭德帝只怕也只是一笑了之了。只若是有人在他跟前说起秦隐的不是,他便觉得秦隐此人是有问题了。

  这等性子的人,竟是最好利用不过了。

  贤妃垂下眼帘来,先前她在瑶华长公主的院中失算,竟是叫瑶华几人给摆了一道,如今她用了苦肉计,好不容易方是能叫昭德帝原谅自己,她断是不能再叫旁人坏了自己的大事儿了。

  “爱妃放心,明日朕便差人给告知秦隐,此事断不能再提起,省得坏了爱妃的名誉。”昭德帝沉下脸来。

  贤妃却是温柔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臣妾怎敢劳烦皇上?皇上日理万机,臣妾这些小事儿,忍忍便是过去了,何况秦大人亦只是提了一句罢了,想必他亦是没旁的意思的。”

  贤妃心中暗暗地斟酌了一番,若是秦隐当真对自己有敌意,只怕早便闹开来了。只眼下秦隐不过是就着太傅的话题提了一句,想来也是没有算计自己的意思。

  此时若是叫昭德帝去训斥了秦隐,反倒会叫秦隐觉得是自己挑唆了昭德帝找他的麻烦。比起昭德帝出手,不若她找人去与秦隐好生商议一番,日后只当此事不曾发生过便是了。

  贤妃心中满意,见着昭德帝目光柔和了不少,她亦是道:“臣妾只求皇上不要相信了旁人的风言风语,为着皇上,臣妾连性命都能不要,又怎会做出那等不要脸面的事儿来了?臣妾自进宫以来,便以皇上为重,皇上何时见过臣妾与旁人有交集?”

  这倒是了。

  昭德帝点点头,与贤妃来往最多的人,亦不过是龚云海的夫人罢了。只龚云海与贤妃是远房的亲戚,贤妃愿意与他家中的女眷来往,却也是情有可原得了。

  此时昭德帝还不知晓,他竟是又被贤妃给耍了一回!

  见着昭德帝已经全然的相信了自己,贤妃心情愉悦,“皇上,此番行宫遇刺,却是有些诡异了些。太傅查了这般久不曾有任何线索,臣妾却是觉得,这里头定是有什么人在暗中谋害皇上。”

  她顿了顿,“不是臣妾小心眼儿,而是自战王妃回昭都以来,这昭都便很是不平静了。先前她们误会臣妾要陷害瑶华长公主,虽也是证据确凿,只皇上信任臣妾,却不曾给了臣妾任何惩罚。若是臣妾,臣妾心中定是有怨的。”

  在那场刺杀之中,受伤最重的便是她了,而受到了最大的惊吓的人,却是昭德帝。

  若非屠凤栖心中有怨,安排了这一场刺杀,想要给皇上些许颜色瞧瞧,却也不是什么怪事儿了。

  昭德帝面上露出一抹深思。

  【作者题外话】:皇上可真是……


  ☆、第四百二十三章 威胁秦隐


  贤妃心中知晓,昭德帝对战王的怨念极深,甚至会牵扯到战王身边所有的人。只要她提起战王,无论有没有证据,昭德帝皆是会相信她的话儿。

  不出贤妃所料,昭德帝只想了好一会儿,便沉声道:“你说得对,先前朕偏袒了你,想必那几人定是心有有怨的。”

  又想到景凤梧与屠凤栖之间的关联,昭德帝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贤妃低声道:“不过想必六皇子却是个无辜的,臣妾看得出来,六皇子是当真将皇上放在了心上的。莫说旁的,便只四皇子都没这个心思呢!当日皇上遭人刺杀,六皇子与七皇子却是能冲过来,倒是叫臣妾佩服得很。”

  景凤梧是昭德帝心间的宝贝儿,贤妃自是能看出昭德帝对景凤梧的看重,如若不然,亦不会不顾景凤梧是屠凤栖前兄长的身份,愣是要将他当成宝贝一般宠爱着了。

  昭德帝的神色有些柔和,看着贤妃眉眼间的温柔,不知为何,竟是想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温柔娴静的女子。

  雨儿是当真的好女子,只他竟是辜负了她的一生。

  昭德帝叹了一口气,“你安心养伤,有朕在,不会叫旁人胡说八道的。”

  贤妃点点头,“臣妾知晓了。”

  “至于屠凤栖那头,他们既是敢刺杀朕,朕便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昭德帝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怨不得那日慕氏与白氏竟仿佛没有中迷药一般,原是因着这一切都是屠凤栖做的!

  昭德帝想了好一会儿,更是觉得屠凤栖可疑。行宫中的人被换掉,若非是有权势之人,怎能做到这一步?

  “待朕找到了证据,她的好日子便是到头了!”昭德帝眸中泛着阴冷的光。

  昭德帝走后,贤妃方是望着站在床榻前的凝霜,脸色有些难看,“怎么回事儿?”

  若非是秦隐没有证据,只怕她的苦肉计却是又要失败了。

  凝霜后背冷汗直冒,“奴婢也不知晓秦大人为何会在那儿,奴婢过去的时候,那儿分明是没人的。”

  因着贤妃与傅大人之间的关系不能暴露了出去,凝霜办事儿的时候万般小心,却不知竟还是被人给看见了。

  她心中惶恐得很,贤妃扫了她一眼,“若有一回,你也不必回来了!”她顿了顿,“亏得秦隐素来是个中庸之才,若是今日他站在了杨易的那头,本宫竟要被你给拖累了!”

  凝霜低垂着脑袋,不敢说一句话。

  贤妃兀自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也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此番出了这等事儿,你也是想不到的。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要去找秦隐,叫他闭嘴了。本宫亲自出面,想必他会答应本宫的。”

  贤妃此时不得不庆幸,这些年来,因着要报仇,她对朝堂上的形势很是有几分了解,秦隐是个笑面虎,只难得的却是他从来都不站队,正是因着如此,他方是能坐稳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你去给本宫备下厚礼,过几日本宫寻个借口出宫,亲自与秦大人解释清楚。”贤妃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若是能趁机拉拢了秦隐,自是再好不过了。刺客一事决不能牵扯到她的头上来,杨易对她有怨,但只要刺客在太傅的手中,她便无需担忧会查到自己的身上来。

  凝霜松了一口气,“是,奴婢这便去。”

  因着担忧时间久了,秦隐会察觉了什么,贤妃却是一刻也待不住了。不过两日后,她便借口出宫给长兄祭拜,得了昭德帝的应允,与凝霜一同出了宫。

  给温良白祭拜自然是借口,贤妃一出了宫门,便直直的朝着醉乡楼而去。

  秦隐早便在候着了,见着贤妃来到,他却也不觉得奇怪,只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与贤妃问安。

  贤妃脸色苍白,笑容有些勉强,“贸然来叨扰了秦大人,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她在外人跟前素来是一副温柔的模样,虽神色有些憔悴,却也叫人觉得十分额舒适。

  秦隐不在意地摆摆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收到了娘娘的消息,微臣心中有些好奇罢了。微臣与娘娘素来没什么交集,今日娘娘竟是约了微臣到这醉乡楼来,险些吓了微臣一跳。”

  他仍是笑眯眯的模样,一双狐狸眼睛上下打量了贤妃一番,也不觉得自己失礼一般,“先前娘娘受了伤,微臣听太医说,娘娘应当好好儿的养着才是。”

  这是在隐晦地表示他的怀疑了。

  贤妃端着茶杯,手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本应是如此的,只两日前秦大人竟是给本宫带来了不少麻烦,却是叫本宫有些心烦了。”

  她轻笑了一声,又假装不在意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本宫也知晓,秦大人并无恶意,幸亏皇上相信了本宫,如若不然,秦大人便要好心办了坏事儿了。”

  秦隐面上露出一丝兴味,“哦?却是不知,微臣给娘娘带来了什么麻烦?”他定定地看着贤妃,神色一凛,“微臣身为朝臣,私下与娘娘见面本是不对。若非是娘娘说有要事相商,微臣断不会做出这等叫人怀疑的事儿。娘娘身为皇上的妃嫔,竟是背着皇上来约见微臣,不知娘娘心中到底是如何作想的?”

  他忽然变脸,贤妃险些吓了一跳。只她到底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不过片刻,便已反应过来了,当即只笑道:“秦大人误会了,本宫出宫来,皇上是知晓的。”只是不知她是来做什么的罢了,“秦大人大抵是忘了,两日前秦大人在朝堂上说,本宫的丫鬟竟是去见了太傅,这话险些叫皇上误会了本宫的心意,秦大人不该向本宫道歉?”

  贤妃心中知晓,在这些有能耐的朝臣跟前,装软弱是没用的,与其叫他们觉得自己是个弱女子,不若让他们对自己产生畏惧。

  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儿,到时不愁秦隐不会替自己保守秘密。

  秦隐似乎有些吃惊,“依着娘娘的意思,倒是微臣的不是了?”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微臣确实是见着娘娘的宫女于太傅见了面,只他们说了什么,微臣却是不知晓。微臣并没有说旁的,只就事论事罢了,不过是说了实话,娘娘便亲自来警告微臣,莫不是娘娘心虚了?”

  【作者题外话】:不知道泥萌还记不记得秦隐,在前面的章节提到过哒~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朕很难过


  贤妃神色不变,“秦大人想多了,本宫来寻秦大人,并非是为着警告秦大人,而是来告诉大人,莫要给皇上添了烦恼。皇上从行宫中回来,因着刺客一事劳神不已,秦大人身为臣子,更是应当体谅皇上才是。”

  秦隐不以为意,“微臣告诉皇上真相,何尝不是在体谅皇上?若娘娘没有旁的事儿,微臣倒是要回去了。”

  说罢,他竟是站起身来,仿佛当真便要离开一般。

  “慢着!”贤妃在心中暗暗啐了一口,她是断然没有想到,这秦隐竟是块硬骨头。

  她垂下眼帘来,怨不得这些年来,秦隐竟一直保持中立,原是因着根本便无人能说服他。

  只她却是有备而来了。

  贤妃冷笑了一声,“秦大人想必是不知晓,本宫与皇上说,本宫是出来祭拜兄长的,若是叫皇上知晓,本宫竟是来见着秦大人,不知皇上会如何。”

  她目光淡淡,却是带着十分明显的恶意。

  秦隐脸色变了变,双拳紧握,“娘娘这是在威胁微臣?微臣是受娘娘所邀,方会到醉乡楼中来,娘娘的帖子,微臣还留着呢!”

  贤妃不在意道:“是吗?不知秦大人可是认得本宫的笔迹?说起来本宫却是能模仿旁人的笔迹,本宫的宫中,还有秦大人‘亲手’给本宫写的情诗呢!若是秦大人不合作,明日皇上便会知晓,本宫之所以会来见秦大人,全是因着秦大人恬不知耻地骚扰本宫,本宫为着皇上,方会想着偷偷出来解决这一切。”

  她知晓秦隐是个谨慎的,给秦隐送帖子的人,正是凝霜。只自凝霜上回出错后,她便已打算不必再留着凝霜了,若是秦隐将此事暴露了出去,她正好能够除了凝霜。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留在身边亦不过是个累赘罢了!

  她可以说是凝霜与秦隐勾结,凝霜自是不敢反驳,而秦隐手中唯一的证据——那张帖子,上头的笔迹却是瑶华长公主的。

  “若秦大人将那张帖子拿出来对比一番,便知晓上头的笔迹,本是瑶华长公主最是擅长的簪花小楷,秦大人可是要招惹瑶华长公主?”贤妃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指甲,成竹在胸,“本宫也没旁的要求,只要秦大人忘了凝霜曾去见过太傅的事儿,本宫自不会害了秦大人。”

  秦隐脸色很是难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竟是被一个女子给威胁了一般,“娘娘当真是好算计,若是叫皇上知晓,娘娘竟是这般对待皇上的信任,皇上怕是要心寒了!”

  贤妃抿唇不语,这话她不想接。

  “娘娘已经将微臣推向绝路,微臣不得不答应了娘娘。但微臣今日却是要问娘娘一句,娘娘与太傅,究竟是什么关系?娘娘的宫女无缘无故的,竟是去见了太傅,而娘娘为着此事,竟是来威胁了微臣。”秦隐眯起一双狐狸眼,仿佛十分好奇,“娘娘可不要说,您只是想要维护自己的宫女罢了。”

  贤妃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她此时已经不打算拉拢秦隐了,只要他不再追究凝霜与太傅见面一事,她便已经满意了。

  但秦隐想要从她口中知晓什么,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了。她冷笑道:“这些可不是秦大人该管的,本宫奉劝秦大人一句,知晓得太多的人,往往皆是会不得好死,想必秦大人不会想要当那样一个人。”

  确保秦隐已经答应了自己,贤妃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本宫也不是有意要为难秦大人,本宫亦是迫不得已的。本宫一个弱女子,在宫中生存多有不易,稍有不慎,便会被人害得死无葬身之地,秦大人莫要怪本宫今日为难了你。”

  “岂敢?”秦隐做了个“请”的姿势,“微臣已经答应娘娘了,还请娘娘快些出去,省得又拿什么来污蔑了微臣的清白。微臣可不是娘娘,是被皇上捧在手心上宠着的人。”

  这是在嘲讽她仗着皇上的宠爱,便肆意妄为的意思了。

  贤妃心中暗骂秦隐不识好歹,面上神色却是不曾有一丝的变化,“既然如此,本宫便先回去了。本宫只盼着秦大人能说到做到,如若不然,本宫倒是不介意叫秦大人背上一个‘勾引宫妃’的罪名。”

  而她一心为着皇上,便是将此事给闹大,于她而言亦不会有人的损失。

  相反,昭德帝还会因着她的“善解人意”与“忠贞”而更是宠爱她几分。

  贤妃无意久留,加之秦隐态度恶劣,她只淡淡的扫了秦隐一眼,转身便走了。

  只她却是不知晓,在她走后,秦隐从原来的雅间中走出来,又进了隔壁的雅间。

  隔壁的雅间中,正坐在一个满身威严的男子,那男子的脸色不大好看,秦隐却也不介意,只上前行了礼,“老爷。”

  男子目光阴沉,看了他一眼,却是不说话。

  秦隐并不介意,“先前微臣收到了贤妃娘娘的帖子,便觉得不大对劲儿。贤妃娘娘救了老爷的性命,按理说她若是要见微臣,微臣亦是不能拒绝的。只微臣身为臣子,私下会见宫妃,却是微臣的不是。微臣一心只为着皇上着想,不想皇上误会了微臣,方是不得不出此下策。”

  “故而你便与朕说,你有要事与朕商议,将朕给骗到这儿来?”

  坐在位置上的男子,俨然便是昭德帝。他看了秦隐一眼,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儿。

  纵然他知晓秦隐做的是对的,只他才又开始信任贤妃,却又见着贤妃竟是偷偷摸摸地寻了借口来见秦隐,竟还仗着自己的宠爱,以此来威胁自己的臣子。

  昭德帝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儿,不免看向了身侧温温润润的少年郎。

  他自进门来,便仿佛什么都不曾听到一般,只十分有孝心地给自己布菜,还与自己好生介绍了这醉乡楼中的菜肴。

  也是亲儿子,方能这般体贴了。

  景凤梧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昭德帝十分满意的目光,他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父皇若是不高兴,不若先用膳,贤妃娘娘大抵是有什么苦衷,总归是要问清楚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想再插嘴了。

  昭德帝却很是满意,只当他是当真关心自己。

  “贤妃的事,朕交给你来查!她与太傅之间是什么关系,想必秦爱卿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昭德帝道。

  【作者题外话】:因为朕又发现自己被骗了,所以朕hin蓝过~

  一直忘了和泥萌说一件大事儿,按照规矩,咱们周六是有加更哒,然而蠢作者一直忘了,所以,明天补上上周周六的加更哦~

  贤妃……贤妃完了之后还有个皇后,皇后完了之后还有一个旧人……啊啊啊O(≧口≦)O怎样才能在20来万字数中写完呀~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有麻烦了!


  屠凤栖正在吃一串儿葡萄,是远在凉州的桑支给她送来的。

  她近来胃口有些好,只却是十分的怀念凉州的瓜果,司湛很快便看出了她的心思,杜康再次沦为他的苦力。

  因着这是凉州送来的,宫中却只有皇上得了一份儿,旁人却是没有的。得知景琉璃似乎也想尝尝这苦寒之地的瓜果与昭都有何不同,屠凤栖很是大度地给皇后宫中送了一份儿。

  因着如此,她从皇后宫中得知了一个消息,那便是皇上又不喜欢贤妃了!

  “果真是什么动静都瞒不过皇后娘娘呢!”屠凤栖惊叹了一声,也不知晓是在夸奖皇后,亦或是在嘲讽她。

  她正在前往御书房的路上,司湛陪在她的身侧,闻言俯了俯身子,“王妃说的是。”

  屠凤栖很是满意,朝着他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安公公很是识大体啊,不过待会儿本王妃要进去见皇上,安公公可要听话些。”

  司湛下了好大一盘棋,若非是从景凤梧那头知晓,秦隐便是那亲眼见着凝霜与太傅见面的人,屠凤栖险些都要忘了,秦隐是司湛的人了。

  只在旁人眼中,秦隐却只是昭德帝的人,怨不得他见了贤妃,昭德帝却是丝毫不怪罪他了。

  叫秦隐接手贤妃的事儿,便等同于昭德帝已经打算要彻底地嫌恶贤妃了。看来昭德帝也是开始怀疑贤妃与太傅的关系了,若是她猜得不错,想必昭德帝心中对那个孩子的来历,亦是十分好奇的。

  她倒是要雪中送炭一回了。

  屠凤栖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儿,“弟妹当成本王妃这模样,却也是十分地稳妥了。”

  素锦忍住笑意。

  屠凤栖进了御书房,便见着景凤梧站在昭德帝的身侧,正认真地替他研磨,竟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她瘪了瘪嘴,上前来请安,“臣妾见过皇上,见过六皇子。”

  “鸢鸢。”景凤梧见着她,似乎很是欢喜一般,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征询地望向昭德帝,“父皇,儿臣能不能……”

  他已经许久不曾在人前见过屠凤栖了,在昭德帝等人看来,他们这一对儿好兄妹,却是要好生叙旧一番的。

  “凤梧……六皇子近来可好?”屠凤栖亦是十分惊喜,“我都好久没见过六皇子啦!”

  她在景凤梧跟前,还是一个小姑娘的做派。

  司湛嘴角抽了抽,昨夜他们还见面了,这对“兄妹”还一同约定,今日定是要在皇上跟前好好儿地“情深”一番。

  景凤梧脸色变得有些红润,“难不成我成了皇子,便不是鸢鸢的兄长了不成?叫‘六皇子’却是生分了不少。”他仰头望向昭德帝,“父皇,您说对不对?儿臣与鸢鸢十几年兄妹之情,总不能随着儿臣的身份变了,鸢鸢便要与儿臣生分了。”

  昭德帝虽是不喜欢屠凤栖,只对景凤梧却是很有几分纵容的,唯有在这儿子跟前,他方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寻常的父亲那般。他点点头,“战王妃未出嫁前是郡主,便是凤梧成了皇子,于情于理,叫一声‘兄长’也是不过分的。”

  屠凤栖低低的欢呼了一声,杏眼中满是喜色,“如此说来,我却还是能叫凤梧哥哥的!”她眨眨眼,“倒不是要与凤梧哥哥生分了,而是凤梧哥哥到底是皇子了,我可不能没了规矩,叫凤梧哥哥被人瞧不起了!”

  景凤梧敲了敲她的脑袋,便察觉一道十分冷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冷下脸来的司湛,“是安公公啊,先前安公公给鸢鸢挡了一剑,本皇子却是忘了感谢安公公。”

  何人要你来感谢!

  司湛皮笑肉不笑,“殿下说笑了,保护王妃,本便是奴才的职责所在。”

  景凤梧笑了一声,不置可否,“鸢鸢来寻父皇,却是为着何事?”

  屠凤栖“啊”了一声,似乎才想起来正事儿一般,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昭德帝一眼,“是,是贤妃娘娘的事儿呢!”

  景凤梧闻言,抿了抿嘴角,似乎有些不高兴,“又是贤妃?”只他却也是十分识相的,抬头看了昭德帝忽然沉下脸来,“父皇莫要气恼,想必鸢鸢是发现了什么。儿臣先出去了,待到父皇解决了正事后,儿臣再来与父皇一同用膳。”

  昭德帝的脸色恢复了些许,他便是喜欢这识趣的儿子。

  “儿臣要吃芙蓉蛋羹,从前母妃在的时候,儿臣最喜欢这道菜了!”景凤梧低声道,神色有些落寞。

  “苏……苏妃娘娘做的蛋羹是真的好吃呢!”屠凤栖舔了舔嘴唇。

  昭德帝无奈地看了景凤梧一眼,又看着只顾着怀念蛋羹的味道的屠凤栖,只挥了挥手,“朕知晓了,朕不会为难战王妃的。”

  他这儿子素来懂事儿,分明是想要自己不要为难屠凤栖,却偏是要提起什么蛋羹,这是在与自己说,当年到底是屠家人收留了他们母子呢!

  屠凤栖仿佛不知晓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一般,待到景凤梧出去后,她方是说道:“本来臣妾是不敢来与皇上说此事的。只是……只是那些人莫名其妙便被送到了臣妾的手中,臣妾也不敢瞒着皇上。”

  昭德帝皱了皱眉头,“什么人?”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压抑的不耐烦,屠凤栖如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猛地抬起头来,“臣妾,臣妾也不知晓,他们说他们与贤妃有关的,还说什么当年的孩子是无辜的,贤妃与太傅……也不知晓是谁这般缺德,竟还找了一张罪状过来,这分明是要将臣妾放在火堆上烤呀!”

  昭德帝不说话,屠凤栖却似兀自抱怨了起来,“臣妾可是个无辜的啊,臣妾才回到昭都不久呢,又经历了这般多的事儿,臣妾如今可怕事儿了。那些人送到了臣妾的手中,若是叫有心人知晓了,臣妾又该是有麻烦了!”

  她显然是个很不喜欢麻烦的!

  “那些人如今在何处?”昭德帝问道。

  屠凤栖应道:“正在战王府中呢,臣妾想这些人来历不明,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安置了。若是放在战王府中,却也是光明磊落了,臣妾可没有背着皇上做什么坏事啊,昨日那些人才到了臣妾的手中,臣妾本想着,贤妃娘娘替皇上挡了一剑,臣妾许是应将那些人给藏着的。”

  【作者题外话】:哎呀,爱你们哟~给我一个么么哒哒~


  ☆、第四百二十六章 坦白从宽


  昭德帝看着她,“那你为何不藏?”

  “这如何使得?”屠凤栖震惊又不安,只瞪大了双眸,“若是臣妾当真将人给藏了起来,却是欺君之罪了。臣妾不敢善做主张,今日臣妾宫中的人去了一趟皇后娘娘的寝宫,听了些旁的话儿,臣妾方是敢到皇上跟前来说此事的。”

  她说完了这一番话,昭德帝却也明白,定是皇后那头的人与她说了什么,叫她知晓了自己想要疏远贤妃的心思,这方是眼巴巴的到这儿来了。

  他心中不知该如何评价下头这姑娘,她有时候似乎很是精明,只有时候却又格外的愚笨。按说这等事儿,若是偷偷将人送到了秦隐手中,却也不会有人说她什么。

  只她竟是将这事儿给捅到了自己的跟前,说好听了是心思澄明,只若是往难听了说,却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朕知晓了,何公公随战王妃一同将人送到秦隐那头。”昭德帝垂下眼帘来,心中暗道,偏生他对这等不识好歹的人更是放心。

  将一切都摊开来在自己跟前,却也比那些总爱打什么鬼主意的人要顺眼许多。

  昭德帝想到贤妃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自己,此时便是再顾念她救了自己的性命,却也有些恼了。

  若贤妃当真有什么要求,只堂堂正正地来与他说了便是,竟还打算利用他。还有太傅傅松文,竟是背着自己与贤妃……

  何公公跟着屠凤栖一同出了宫门,直直地朝着战王府而去。

  屠凤栖知晓,昭德帝叫何公公与她一同过来,未尝是没有试探她的意思。这些人无缘无故的到了她的手中,昭德帝心中定也是十分的怀疑,唯恐自己又耍了什么心眼儿。

  何公公似乎很是开怀,“战王妃这般做法是对的。”他赞许道,“这天下终究是皇帝的,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皇上呢?那些人被送到了战王妃手中,若战王妃藏着掖着,才是要惹了皇上的不喜。”

  这位公公偶尔会提点她一番,屠凤栖却也是十分受教地点点头,“公公说的是,只不知是谁竟是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是想借本王妃之手糊弄皇上了。亏得本王妃警觉,若是本王妃当真做了什么错事儿,后头皇上许是还会将本王当成是贤妃的同谋!”

  贤妃这几日才复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她与瑶华长公主身上泼脏水,想来她也知晓是要抓紧机会的。

  只如今那些人已经被皇后送了回来,屠凤栖心中笃定,这回贤妃是再翻不了身了。

  便是她救了昭德帝的性命,只早在十多年前便被昭德帝头上盖了一顶绿帽子,还险些生下了孽种,昭德帝如何会忍得下这口怨气?

  王府的老管家早便在门前候着了,见着屠凤栖,他忙迎了上去,“王妃回来了。”又看了屠凤栖身侧的安公公一眼,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许久不见了,也不知晓王妃如今身子可好。”

  他见着屠凤栖身上穿着宽松的襦裙,面容亦是十分的红润,整个人的气色皆是十分的好,心中不免欢喜。只想到已经没了的老王爷,却又不免有些心酸。

  “却是累着王妃了,老主子生前总担忧给王爷王妃添了麻烦,便是临死前皆是放不下王爷的。本以为王爷远在凉州,谁曾想……”

  “咳咳!”何公公咳了两声,“还是先去将那些人给押送走罢。”

  跟着他们来的,还有好些宫人,若是叫老管家的话说完,只怕明日皇上便又该是来寻战王妃的麻烦了。

  老管家显然亦是明白何公公的意思的,只方才见着小主子夫妻归来,方是一时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慨。他擦了擦眼睛,让开身子叫众人走进去,“快快请进,王妃许久不曾回来,这府中的下人们,却是十分想念您的。”

  又看着司湛一眼,老管家暗示地眨了眨眼。

  这王府里头,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做主的主子的。

  屠凤栖笑道:“承蒙皇上厚爱,如今本王妃住在宫里头,一切都很是合本王妃的心意。王府中有管家操持着,本王妃自是放心。”

  她将何公公带到一间有些破旧的柴房跟前,王府中的下人将柴房的们打开,众人便见着里头绑着好些蒙着双眼的人,有年老的嬷嬷,亦有精壮的汉子。

  “这便是那些人了,还有一张罪状,本王妃已经叫人送到皇上手中了。”屠凤栖叹气了一声,望着房中的众人,“也是本王妃才回来不久,方是被人钻了空子,这些人凭空出现在王府的门前,若非是老管家警觉,将人给带了回来,只怕本王妃是要被当成是那等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的人了。”

  她没有说错,因着皇后本不知晓她有哪些人马在昭都中,为何确保此事万无一失,皇后便差人将这些证人送到了王府的门前。

  当时正是午夜,王府中的下人们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怎知出来一看,竟是发现门外丢了一群五花大绑的人。

  “公公回到宫中,定不要忘了与皇上说明白,本王妃虽是将人给关起来了,只知晓此事的人,却也不足一巴掌的。因着不知晓这群人的来历,管家看了那张罪状,随后便急送进宫了。”屠凤栖万般诚恳,“本王妃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只还是希望莫要牵连了无辜之人。”

  战王府中的下人们可无辜,分明什么都没做,竟也遭了这等横祸。也亏得她早有防备,如若不然,每个人皆是看到了证人与罪状,不出一日,这战王府中的下人便要换下去了。

  何公公知晓她的意思,颔首道:“王妃放心,杂家定如实告知皇上。”

  他看了一眼房中的证人了,知晓这回贤妃的气数是真的走到尽头了。只如今贤妃还不知晓,竟还想着借皇上之手来对付瑶华长公主与战王妃呢!

  皇上固然是不喜欢瑶华长公主与战王妃的,只比起精明算计的贤妃来,瑶华长公主与战王妃似乎更是无害一些。

  【作者题外话】:七夕快乐呀~

  然而和蠢作者有什么关系呢,我又没有男朋友,科科~

  这是蠢作者今天和弟弟的对话:

  弟弟:今晚和吕孩子约会,可以去哪里?

  我:……要不,吃一顿?

  弟弟:……(%23‵′)凸她不是很爱吃。

  我:……哦(竟然有人不爱吃?!)

  弟弟: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只知道吃吃吃!

  (ーー゛)我,我还会饿!


  ☆、第四百二十七章 皇后筹谋


  何公公心思活络,很快便猜到了昭德帝会选择如何。

  只他如今还不能说,只笑着与屠凤栖说道:“王妃此番也算是叫皇上欢喜了。”但皇上很显然不会给她任何嘉奖,“此事既是还无人知晓,却也不必宣扬出去了。秦大人想必已经在等着杂家了,杂家便带着这些人,想告辞了。”

  屠凤栖吩咐了素锦送她,转身却是与司湛在战王府中逛了起来。王府中的人,皆是信得过的心腹,她也不必担忧谁会看出了什么,继而将司湛的身份给透露了出去。

  “到底还是自己家中待得舒适。”她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毫无王妃的仪态,却是平白地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但比起昭都中的战王府来,我却又更喜欢凉州的王府。”

  说到底,昭都虽是他们出生的地方,只这等繁华之地,素来是充满了算计与阴谋的。凉州他们一家独大,自是轻松自在。

  “日后你生下了狗……汤圆儿,咱们便回凉州。”司湛从后头揽着她的腰肢,温暖的大掌在她的肚子上轻抚,“这昭都中的王府,便留给管家颐养天年了。”

  对于日后将这些烂摊子丢给无辜的大舅兄,司湛表示心中很是痛快。

  “贤妃应是不会这般快便没了,她筹谋了这些年,便是她与太傅的丑事儿曝了出来,想必她也是要拖着长公主一同去死的。”屠凤栖抿着嘴唇,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说起来为着与瑶华长公主作对,贤妃倒是牺牲了不少,只如今阴谋落败,她怕是不会甘心的了。

  再有贤妃已经知晓,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已经破镜重圆,虽说如今尚不能成了美事,但她心中定然是更加怨恨了。

  “总不能事事都交由你我来办。”司湛不以为然,“当年长姐与魏黎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儿,也算是叫二人看清了各自的不足之处。如今韶华已过,若还是不知晓保护自己,我亦不会再帮着他们。”

  何况,瞧着魏黎的意思,日后他定是要将瑶华长公主迎娶进门的。若是连未来的妻子都护不住,他这姐夫,自己不认也罢。

  屠凤栖失笑,“你倒是够冷血,怨不得先前无人愿意嫁给你,人人都说战王是个招惹不得的。”

  后来她成了战王妃,受尽宠爱,这昭都中暗暗地嫉妒着她的闺秀,却是数都数不过来了。

  “我说的本便是实话!”司湛别扭道。

  屠凤栖靠在他的怀中,一时有些恍惚。解决了贤妃,后来竟还有一个皇后,皇后的后头,又会站着何人?

  她不知晓,只她却知晓自己不能便这般认了,日后的风波不会小,所幸还有一个司湛陪着他。

  “皇后……”她迟疑了一下,“湛哥哥觉得,她是想要干什么?”

  司湛目光沉了沉,比起贤妃的蹦跶来,皇后显然是有更大的心思的。若说贤妃要的是瑶华长公主的性命,那么皇后要的,便是大昭的江山了。

  “为着叫玉家与龚家结仇,竟是能利用自己的女儿,这等心思着实是太过歹毒了些。”屠凤栖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不打好看。

  若是她的女儿,便是再骄纵,在她心中却仍旧是块宝贝的。莫说是叫自己的女儿去勾引外甥了,便是吃些委屈,她都要心疼了。

  只不得不说,皇后是个做大事儿的。

  “玉家与龚家结仇,太傅又与杨易闹了不快,秦隐似乎也被牵扯进去了。朝廷上排的上号儿的命官,竟无一幸免。”屠凤栖暗暗咂舌。

  若是她不能活着回到昭都,这些结了仇的世家中,却还会添一个镇国公府进去。

  屠凤栖回头看了司湛一眼,却见着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仿佛是在想什么要紧的事儿一般。

  只待到见着他微红的耳垂后,屠凤栖却是一巴掌糊到了他的脸上,紧了紧自己胸膛的衣裳,瞪眼道:“与湛哥哥说正事儿,湛哥哥竟总是起歪心思!”

  大昭是有守孝一年的规矩的,比起前朝的三年来,却是要宽容了不少。待到她生下汤圆儿,司湛便也差不多能开荤……

  呸呸!

  屠凤栖红着脸,又瞪了司湛一眼,都怨这人,她竟也跟着歪了心思,仿佛她有多期待司湛能开荤似的!

  司湛不知晓她想到了什么,倒是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她方才说的话,“你说得对,皇后的心思确实是太过歹毒了些。”

  他们回到昭都后,皇后便不曾与他们有任何的为难,反倒是十分的礼遇。旁人许是会当皇后与昭德帝是一个在唱红脸一个在唱白脸,只他却是知晓,皇后这是在利用贤妃,来试探他们的深浅了。

  “按说太傅与贤妃这破事儿,应是早在十多年前便是有了的,可皇后却仿佛最近才知晓的一般,她隐忍了这般久,是不是说如今朝堂上的动荡,她早便有了算计?”屠凤栖背后有些发冷,若是当真如此,那皇后未免是太过可怕了。

  一个女人,看似骄纵暴躁,实则却最是个老谋深算的,便是她的枕边人都不曾发觉了她的真面目。

  “这般说来的话……”司湛忽然轻笑了一声,仿佛是想通了什么难题一般,“却也是了,皇上正值壮年,却只有那么几个子嗣,也唯有那样,方是能说得通了。”

  屠凤栖半知半解,迷迷糊糊地望着他。

  司湛却是没有开口解释的心思,只揉了揉她的脑袋,“待会儿在王府中用了膳再回去?”

  总归昭德帝知晓她出宫来了,倒也能名正言顺地在王府中呆着了。

  “再叫连翘将姜大夫寻来给你把把脉。”

  姜大夫是司湛手下的能人,一手好医术便是陈太医都自叹弗如的,如今也被接到了昭都中,只着屠凤栖诊脉了。

  屠凤栖自是乖乖点头。

  她如今住在宫中的,无论如何,都是要小心些。

  司湛又转头看向连翘,“去叫人查查,玉家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还有,盯着景子默,皇后若是当真打着那样的主意,景子默倒是其中最是关键的人物了。”

  怨不得当初景子默的生母闹出了这样大的事儿,皇后竟都能忍着将景子默养在膝下,如今看来,却是早有所图了。

  【作者题外话】:啊……爱你们哟,么么哒~

  为什莫会有七夕这种节日?!愤怒~


  ☆、第四百二十八章 再施阴谋


  屠凤栖与司湛一同在王府中用了午膳,老管家欢欢喜喜地吩咐了大厨房,定是要叫王妃高兴了。

  只又见着司湛吩咐了一句“少油少腥”,老管家便耐不住多想了些。

  他戏谑地看了屠凤栖的肚子一眼,总算命明白了为何王妃竟是穿了宽松的襦裙,“想来王妃应是不习惯宫中的膳食的,这到底还是家里头好。”

  这话很是得屠凤栖的心意,她嚼着一块糕点,满脸苦相,“可不是如此么?宫中哪儿有咱们王府自在,莫说旁的,便只这大厨房都知晓本王妃嗜甜呢,可宫中的御厨便是这般没眼色!”

  她颇为孩子气地哼哼了一声,趁着司湛不注意,又塞了一块糕点入口。

  从战王府中出来,屠凤栖随意逛了逛,便与司湛准备回宫了。只临近宫门,屠凤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我竟是险些忘了。”

  司湛看着她。

  “何公公。”屠凤栖歪了歪脑袋,“很奇怪。”

  按说何公公是昭德帝跟前的红人儿,听闻自幼便跟在昭德帝的身边了,便是说他是昭德帝最是信任的人,亦是不为过。

  只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何公公很是奇怪,仿佛是在故意帮着他们一般。旁的宫人,便是为着保住皇上的信任,亦不会与自己有过多的往来,偏生何公公竟仿佛什么也不怕一般。

  “他么?”司湛沉吟了片刻,“我这便叫人去查清楚。”

  但何公公既是对他们夫妻二人没有恶意,他们却无需防着何公公了。

  屠凤栖点点头,对此表示很放心。二人再不逗留,只说完了话,便进了宫门。

  贤妃此时还不知晓,她这回是真的要栽了。

  她正在养伤,因着出宫去见了秦隐,伤口仿佛有些裂开了,这几日她竟是有些高热。凝霜一直伺候着她,倒是叫她觉得有些感慨。

  “皇上有好几日不曾来了。”贤妃叹了一口气,只当昭德帝是政务繁忙,不曾腾出时间来罢了。

  她心中笃定,自己救了昭德帝的性命,昭德帝自是不会再相信那些风言风语了。何况许多事,如今早便死无对证了,便是太傅都难以寻出证人来,她这颗心总算是平静了。

  凝霜的手抖了抖,掩去眸中的不自然,柔声道:“怕是忙于政务,竟是一时不能来见娘娘了。奴婢听说,这几日皇上不曾去了任何人的宫中歇着,可见皇上心中到底是惦记着娘娘的。”

  贤妃听了这话,神色有些不自然,“去了旁人的宫中才是最好!”

  她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儿,一来她的荣耀皆是昭德帝给的,只昭德帝却又不是她心上那人,她委身于他,终究是有些不美。

  “娘娘是不在意圣宠,可这宫里头多少人都盼着皇上过去呢!”凝霜拧干了帕子给贤妃擦脸,“莫说旁的,便只皇后娘娘,这些年来与娘娘斗气,不正是因着娘娘比她更是得宠?可惜了皇后是个鲁莽的,教出来的女儿亦是没什么脑子,虽说琉璃公主与玉家小公子的事儿给压过去了,只奴婢不久前还听人说,这玉家是要准备迎娶龚家的姑娘了。”

  景琉璃惹了皇上不喜,这段时日以来自是深居简出。可龚家那位姑娘却是个聪明的,先前还躲躲藏藏哭哭啼啼的,如今却仿佛一下子便变得十分通透了,听闻很是得玉家小公子的欢心的。

  “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贤妃冷笑了一声,并不以为意。

  不过是些小辈的闹剧罢了,便是如今风波再大,亦总有被遮过去的时候。如今她关心的,只有报仇了。

  “瑶华长公主那头安排好了吗?”

  贤妃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席珞宁如今在宫中养伤,只本宫瞧着,她却是留不得了。若是她将本宫指使她谋害驸马的事儿给说出去,瑶华断然不会放过本宫的。”

  别看瑶华长公主与席玉生没有情爱,只她心中却到底是有席玉生的一个位置的,毕竟那样一个温润如兰般的男子,到底是不曾逼迫了她。

  贤妃敛下眉来,席玉生是没有逼迫瑶华长公主,只她这被人嫌恶的贵女,却是入宫当了皇帝的妃子。她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地位,这笔账可不能便这般算了。

  “娘娘放心,一切都依着娘娘的吩咐安排好了,只是……”凝霜有些犹豫。

  贤妃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有话便说!”

  “是。”凝霜恭声应了,“只是娘娘先前叫太傅去查的事儿,似乎还没有什么着落。却也不知晓是不是太傅不够上心了,奴婢以为,既然瑶华长公主说有证人,便定是有这样的人物在的。”

  贤妃亦是这般认为的,只如今她不能再贸然的去见傅松文,那老贼便说没找着人。

  她冷笑了一声,“总归他都不怕死,本宫又有何惧?”贤妃握紧了双手,“本宫只要叫瑶华给本宫陪葬了,本宫便是心满意足了,届时便是有什么事儿,本宫亦是不怕了。”

  凝霜轻声道:“奴婢便只担忧太傅那头生出什么意外来了。不过,娘娘叫奴婢盯着战王妃与瑶华长公主,这二人既是没什么动静,想必太傅说的也是真的了。”她目光闪了闪,“昨日战王妃竟还有心情回了一趟战王府,可见娘娘要的人,并不在她的手中。”

  贤妃也不接话,只闭上了双眼,歇息了一会儿。

  便当凝霜以为她已经睡着时,贤妃忽然又开口了,“太傅当年的事儿……本宫还不想死,若是当真有什么证人,本宫也不会这般便认了。”她似乎想起了些不痛快的事儿,眉心紧蹙,“若不是他醉酒误闯了本宫的寝宫,亦不会有这些事儿了。这些年他帮了本宫不少,只本宫却到底是受了他的连累了。”

  凝霜大气不敢出,这等秘辛,贤妃竟是从未与她提起过。

  但贤妃也只是提了这么两句,便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了。凝霜会意,只将帕子放回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中的贤妃徒然睁开了双眼,“瑶华,都是因为你……本宫便是死,亦不会叫你与魏黎痛快了!”

  【作者题外话】:蠢作者煮了一大锅糯糯的八宝粥,╭(╯%5E╰)╮单身狗也是可以浪起来哒,今晚本宝宝要吃!个!够!

  来人啊,把朕的狗粮拿来~


  ☆、第四百二十九章 强求不得


  屠凤栖本是在秦宫中用膳,只过了一会儿,连翘便带着一个宫女模样的姑娘走了进来。

  那姑娘见了她,便是跪下连声哀求:“求王妃救救奴婢……”

  屠凤栖握着汤匙的手一顿,好奇地望着跪着的姑娘,有些茫然,“这是怎么了?”

  感情她竟是成了活菩萨,这些宫女们竟一个两个的,都求到她的门前来了?

  宫女低声啜泣,“只要王妃能救奴婢,奴婢便是做牛做马,亦是甘愿的。”

  连翘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做牛做马,也得看他们姑娘愿不愿意收下这些牛鬼蛇神了。

  寝宫中的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只过了两日,便听闻贤妃身子大好,竟是特地求了皇上,欲在宫中举办一场小宴。

  前头的秦隐正查到关键之处,昭德帝本不欲搭理贤妃,只秦隐却称,说不得贤妃在这小宴上,会露出更多的破绽,皇上英明,理应满足贤妃的要求,一来能查清真相,二来却也会叫众人知晓皇上的仁德。

  昭德帝被说服,只吩咐了何公公过去,说是应允了贤妃的话。

  因着这些年来贤妃在宫中虽有贤名,昭都中的贵女夫人们待她皆是有几分好感。只贤妃请来的人不过寥寥数人,其中便有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

  小宴的地点便设在御花园一角的凉亭中,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来到的时候,凉亭中已然坐了不少人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面上平静不已,上前见了礼,只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娘娘方才说到这昭都中最是灵验的国安寺,臣女倒是知晓些有趣儿的事儿呢!”傅虹影斜斜地看了屠凤栖一眼,嗤笑道:“听闻当初战王妃刚回到昭都中不久,便与战王在国安寺中见了面呢!”

  这事儿本是没什么人知晓的,只傅虹影素来与屠嫣然不对付,自然也就知晓当时屠嫣然与屠凤栖一同到了国安寺中,听闻屠凤栖竟还被战王给救下了。

  但她的话颇为含糊,只叫众人以为,屠凤栖不过十三岁,便与战王有了首尾。

  屠凤栖凉凉的扫了她一眼,“是呢,当初王爷还与本王妃一同去见了浮生大师,六皇子亦是在场的。也是上天赐下来的缘分了,后来本王妃与王爷能够终成眷属,也多亏了浮生大师呢!可见这以前发生的事儿,总是有一定道理的。”

  龚如心如今与她是站在同一战线的,见着景璇玑没来,心中多少亦是猜到了,定是贤妃想要叫屠凤栖难堪了。若是从前,她定也是会帮着傅虹影挤兑屠凤栖的,只如今父亲说了,日后她不必再顾虑贤妃与太傅。

  她淡淡一笑,“傅家妹妹许是也该去国安寺瞧瞧,战王妃的姻缘是在国安寺求得的,傅家妹妹还未婚配,若是叫浮生大师知晓了,说不得也能得了一桩好姻缘呢!”

  这话却是有些诛心了,便只差指着傅虹影的鼻尖儿说——你不是想要成为四皇子妃?不若去求求浮生大师,说不得便能如愿了。

  傅虹影脸色一变,似乎是没有想到龚如心竟是帮着屠凤栖说话一般。倒是贤妃轻笑了一声,“果真都是些孩子呢,说起有趣儿的事情来,竟也叫本宫开怀不少。不过说到浮生大师,不知长公主可还记得,当年大师还曾见过本宫与你。”

  似乎是旧伤未愈,她捂着嘴巴咳了两声,目光缅怀,“当年浮生大师说,人皆是有各自的缘法,强求不得。”

  她掩去眸中的冷光,强求不得?不正是在指责她妄想飞上枝头?什么德高望重的大师,却也不过是个势利眼的罢了。

  瑶华长公主神色倨傲,“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也难为了贤妃竟还记得。本宫却是个不记事的,但浮生大师素来极有名气,想来若是他当真说过这些话,贤妃也应是好好的听着。”

  她是记得当年浮生大师说过的话的,她身为皇室公主,自是能够轻而易举的见到浮生大师。当时她求问姻缘,温静娴竟也眼巴巴地听着,只浮生大师却是笑言,人皆有自己的缘法,若是明知求而不得,不若便不去强求。

  起初她以为浮生大师是说她与魏黎,后来方是知晓,浮生大师是在警告温静娴。只温静娴却当浮生大师是嘲讽她,后来便与自己哭了一场,当时自己还将她当成好姐妹,竟也再不愿去见浮生大师了。

  “是吗?长公主竟是忘了此事了。”贤妃似乎有些遗憾,只叹了一口气,“则倒也是了,竟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本宫这些时日以来,总会想起些旧事来,一来二去的,便想到了长公主与本宫的情分。”

  瑶华长公主嗤笑,她与贤妃又有什么情分呢?便是再多的情分,在贤妃屡次加害她的时候,亦应是耗得一干二净了。

  贤妃置若未闻,只兀自道:“本宫身上的伤,亦是好得差不多了,说起来本宫却是很想去国安寺给皇上祈福,听闻那儿最是灵验不过,不若长公主与本宫同去,老王爷的长明灯亦是点在了国安寺中,战王妃亦一起吧?”

  虽是询问,只贤妃语气中已经带上了笃定。

  傅虹影亲亲热热地上前挽着贤妃的手臂,娇声道:“怨不得娘娘方才竟是提起国安寺来了,原是因着娘娘在宫中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那影儿可不依,影儿亦要随着娘娘同去才好。”

  不知晓的,还当她二人有多好的交情呢!

  龚如心与屠凤栖皆是啼笑皆非地望着对贤妃撒娇的傅虹影,心中有些复杂,若是叫傅虹影知晓,这位贤良的娘娘,竟是她父亲的相好,倒是不知她还能不能这般亲近了。

  只大抵是因着太想要与屠凤栖作对,傅虹影一心想着跟着去捣乱,倒是不曾发觉了贤妃有些僵硬的神色。

  “国安寺……”贤妃抬起手来,抚弄了一番自己的头发,借机甩开了傅虹影的手,“倒是不知皇后娘娘舍不舍得叫傅姑娘跟着本宫去了。”

  傅虹影娇羞道:“娘娘……皇后娘娘定是会应允的。”她扫了屠凤栖一眼,颇为挑衅。

  这个狐狸精,便是嫁人了,竟都不忘勾住四皇子的魂儿,到了国安寺,且看自己给她好看!

  【作者题外话】:唔,爱你们哟~


  ☆、第四百三十章 不知廉耻


  事情便这般定了下来,贤妃差人去请示了昭德帝,昭德帝想了一会儿,自是应下了。

  正如秦隐所言,与其拘着贤妃,不若便叫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此方是能收集到更多的证据。

  宫中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国安寺而去,瑶华长公主与屠凤栖同乘一车,二人跟前摆着好些糕点,皆是精细得很。

  只屠凤栖身边却是带着连翘与素锦,瑶华长公主身侧则是跟了往常信得过的宫人。

  “贤妃许是察觉了什么。”屠凤栖捻了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咬着,“这段时日皇上不曾去见了贤妃,虽对贤妃也是有求必应,只比起往日来,到底是有些敷衍了。”

  “龚如心待她的态度已然发生改变,她应也知晓龚家断不可能再站在她的身后。傅家……她手中虽有傅松文的把柄,但这把柄亦会危及她自身,想必她亦不敢轻易动用了傅家的人马。”瑶华长公主低笑了一声。

  贤妃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人手,只这算计来算计去的,原本应是足够的人马,如今应也是所剩无几了。加之皇上仿佛知晓了什么,贤妃应是待不住了。

  “这是要在临死前拖着咱们下水呢!”屠凤栖笑道。

  随行的竟还有傅虹影与景子默,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她们可都是脱不了干系的。贤妃死了还好,若活了下来,定会将这一切都推到她们的头上来。

  “那傅虹影倒是帮着贤妃。”瑶华长公主眸中带出淡淡的嘲讽,“若叫她知晓她父亲与贤妃之间的勾当,怕便是要疯了。”

  因着贤妃救了昭德帝,又是宫中极为受寵的妃嫔,傅虹影跟在景子默身边已有好些年份,怎奈皇后竟如何也不愿意松口,她心中着急,竟是打起贤妃的主意来了。

  “无事献殷勤,当真以为贤妃好糊弄!”瑶华长公主摇了摇头,暗道这傅家果真是有些糊涂了,当年先皇在的时候,傅家也算是清清白白的世家,只如今老的与贤妃不清不楚,小的竟也不顾名声地跟在一个男人的后头跑。

  这也算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总归咱们亦只不过是来凑凑趣儿的罢了,贤妃这满门子的心思,只待到皇上查清楚了一切,她便是连哭的地儿都没了。”屠凤栖低下头来,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只眸中却似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冷色。

  若是贤妃当真……却也正正合了他们的心意了。

  “那个四皇子——”不欲再提贤妃,瑶华长公主皱了皱眉头,“他怎会跟着一同来?”

  说来也是有意思了,若是本应来的是景子默,傅虹影会跟着,倒也不是什么怪事儿。可偏生此番应来的是傅虹影,景子默竟是跟来了。

  屠凤栖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景子默会跟着来,自然是为着来拉拢她了。那人素来是个自负的,只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随便来两句甜言蜜语,便能将人给哄住了。

  “大抵是嫌宫中呆着不舒服。”屠凤栖含糊地应了一句。

  到了国安寺中,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各自跟着僧人们去了自己的院子。她二人的院子离得不远,只走上半刻,便能见面了。

  倒是贤妃,竟是挑了最里头的一个院子,那院子从外头瞧着便有些破旧,便是白日里,竟都有些阴森森的。

  傅虹影好一番抱怨,“按理说长辈应是住好的地儿,偏生有人最是不识相,竟是挑了最好的,余下最坏的给娘娘。若臣女是娘娘,定要好好儿的惩处那没眼色的一番。”

  贤妃只淡淡一笑,说了句:“既是来祈福的,住得差些又有何妨?”

  待到傅虹影那话传到了屠凤栖耳中,她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等爱生事的性子,怨不得跟在景子默后头跑了这些年,竟还入不了皇后娘娘的眼了。这人终究是要讲些本事儿的,偏有的人没点儿本事,却总爱往麻烦堆中扎,也算是能耐了。

  “却也不知她这般闹又有什么意思。”素锦看得分明,摇了摇头,“便是贤妃是长辈,姑娘将这院子让出来给贤妃,那破旧的院子,亦是轮不到咱们姑娘过去住着。这里头身份最低的人,竟是个最爱惹是生非的,回头姑娘恼了,只在诸位夫人跟前提上一句,这位傅姑娘最是没规矩,日后便再无人敢上门求娶了。”

  各家娶妻,自是看重的可是这性子,偏傅虹影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太傅,竟仿佛一个土霸王一般,叫旁人瞧见了,只当她是个容不得人的了。

  “如今亦无人会求娶她。”屠凤栖脸色十分平静,前世傅虹影便也这般爱闹,自己成为了四皇子妃后,傅虹影竟还对景子默念念不忘,只想着如何也进了四皇子府的门。

  只前世皇后对傅虹影却是很有几分满意的,大抵是因着自己糟粕在前,多多少少将傅虹影衬得有些珠玉在后的意思了。

  “这倒也是了,旁人的眼睛可不是瞎的,这位傅姑娘一心便想着进了四皇子府的大门,谁不知晓她不知廉耻地跟在四皇子身后好些年?这名声啊,想必早便坏了,只那位姑娘还当自己是个宝贝,人人都得将她捧在手心呢!”素锦嘲讽道。

  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若当真是个宝贝,如今四皇子的正妃早便应是定下了。人家分明是看不上她,她竟还不知晓!

  屠凤栖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前世她可不是如傅虹影那般么?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想来当年的自己在旁人眼中,亦应是这般一个不知羞的。

  正想着呢,一个人影忽然从窗户窜了进来。屠凤栖吓了一跳,忙拍了拍胸口看过去。

  待到见着那张最是熟悉不过的脸后,她嗔了一眼,“湛哥哥这是要吓死我?”

  “如何敢吓唬王妃娘娘?”司湛坐到她的身旁来,“累吗?”

  屠凤栖眨眨眼,知晓他问的是自己从山脚爬上来,可是会累着。她摇摇头,柔软的小手握着司湛的大手,“却是不累的,有素锦与连翘在,又怎会累?”

  她将脑袋埋在了司湛的胸口上,砸吧了一声嘴儿,“见着浮生大师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被绑住了


  “嗯,都与他说了。”司湛捏着她的小手儿,轻声道:“他说这国安寺中的脏东西,也该是时候清一清了。”

  这是答应了他们的意思。

  屠凤栖点点头,“倒是又给他添麻烦了。”

  仿佛浮生大师自见着她与司湛以来,便总要被他们牵扯到各种麻烦之中一般。

  司湛哼了一声,毫不在意道:“修行之人,若是脱离俗世太久,难免有些寂寞,咱们这是在帮他!”

  屠凤栖万般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哪儿有你这般当晚辈的?”

  她瞪着双眸看司湛,司湛也定定地看着他,只眼中却盛满了她的影子,满目的宠溺几乎便要溢出来一般。

  屠凤栖微微红了脸,他方是愉快地轻笑了一声,胸膛震动,连带着她的身子亦是跟着轻颤。

  “是是是,王妃说得是。”司湛低下头来,划了划她的鼻子,“可是要用些东西?我差人从醉乡楼中买了些你爱吃的。”

  “这……”屠凤栖咧嘴一笑,“还是湛哥哥周到呢!”

  被拍了马屁的司湛得意洋洋,“这是自然的。”

  贤妃是打着来祈福的幌子来的,自是不会怠慢了,只每日早早便起来了,随着国安寺中的僧人们一同在前头念经。

  倒是老王爷的长明灯有人看着,屠凤栖只看了一眼,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这几日她与瑶华长公主皆是察觉了些不对劲儿,现下已经差人送信回昭都了,只盼着皇上能相信她们的话,莫要叫贤妃当真生出了什么大乱。

  国安寺中人来人往,若是贤妃当真闹出事情来,却也足够称得上是皇宫的丑闻了。

  第三日,来送饭的小和尚笑容可掬,“贤妃娘娘是真心善,往寺里头添了不少香油钱,只说要给皇上求得一个平安呢!”

  他边说着话,边看着连翘,似乎是对连翘与素锦二人很是好奇一般,“二位姑娘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我听说贵人家的大丫鬟,都是当成半个小姐来养着的,二位姑娘说是不是这般?”

  他天真得有些可爱,竟不知不觉间叫人放松了警惕。

  素锦问道:“你怎么自称‘我’,和尚不是要自称‘老衲’?”

  她听到浮生大师便是这般的。

  “我,我才来不久呢!”小和尚红着脸,被素锦打趣了一番后,颇为不好意思,“还未学完这国安寺中的规矩呢,姑娘莫要见怪。不过等到我学好规矩了,说不得便不能来给香客们送饭了,我如今可喜欢这活儿,能见着许多从前见不着的人。”

  屠凤栖低笑了一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倾斜,“这桃花茶,还是国安寺里头自己晾晒的?”

  “回王妃的话儿,正是。不过国安寺中最多的不是桃花,而是木棉,故而这桃花茶也是不多的。”小和尚笑道,“如若不然,我便应也该给二位姑娘也来一壶好茶的!”

  素净的茶杯中,桃花轻轻荡动,屠凤栖望着杯中的倒影,摇了摇头,“这倒是她们没有福气了。”

  素锦瘪了瘪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屠凤栖茶杯中的桃花。

  小和尚只呆了一会儿便下去了,只临走前又送了素锦与连翘一人一个小香囊,说是里头装了国安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不过,还叮嘱二人定是不能将香囊给拆开了,更是不能叫师兄弟们瞧见了。

  素锦与连翘仿佛与他一见如故,只仔仔细细地将香囊收了起来,又送着小和尚出了门,方是回到了房中。

  与此同时,瑶华长公主亦是喝下了同样的桃花茶。给她送饭的和尚瞧着很是面善,双手合十,“阿尼陀佛,施主见谅,桃花茶本是国安寺中的精细之物,若非是难得,贫僧却也不敢怠慢了施主身边的女客。”

  他说的是瑶华长公主带来的宫女。

  瑶华长公主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花香四溢,却是叫人心旷神怡。她摆摆手,“国安寺有国安寺的规矩,本宫知晓的。”

  和尚含笑点头,“施主果真是个开明之人。”他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香囊,“只贫僧心中却是过意不去,众生本是平等,贫僧怠慢了这位女客,理应赔罪。这个装了平安符的香囊,这位女施主若是不介意,不若将这香囊收下如何?”

  宫女有些受宠若惊,迟疑的望着瑶华长公主,“这……”

  “收下吧。”瑶华长公主发话。

  宫女上前将香囊取过,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水袖中,和尚见状,更是满意,行了个佛礼,“既是如此,那贫僧便告辞了。”

  “奴婢送送大师。”因着得了一个平安符,宫女十分上道地将和尚送了出去。

  瑶华长公主无奈,“这丫头!”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疲倦,便是眼前的景象亦有些看不清了。

  瑶华长公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忙揪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来人啊——”

  只她话音方落,便听得外头传来了宫女的闷哼声,紧接着便是宫女倒地的声音。

  瑶华长公主大惊失色,“你是什么人?”

  那和尚去而复返,冷笑道:“取你性命之人。”

  屠凤栖睁开眼的时候,自己正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头。她使劲儿挣脱了一番,只那椅子却是岿然不动。

  绳子将她的手勒得有写生疼,她咬咬牙,望着上首冷笑连连的贤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贤妃淡笑:“你看不出来?”

  屠凤栖愤然道:“那个和尚是你安排的?”不等贤妃答话,她便冷哼了一声,“怨不得他总与连翘说话,原是因着担忧被连翘发觉桃花茶中下了药。若是我猜得不错,想必那香囊亦不是什么好东西!”

  贤妃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个香囊里头装的不是什么平安符,而是一种化功散,你那两个丫鬟如今亦是在本宫的手中,等你去了之后,本宫自会送她们上路。”

  “你!”屠凤栖瞪圆了双眼,“你好狠的心思!”

  贤妃却是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因着被绑住,她的肚子已经显露出来了。

  “比起战王妃来,本宫却是有些自愧不如了。”贤妃慢慢地走下来,满目阴霾地望着她的肚子,“战王妃这是有了身孕?瞒得可真好,若非是本宫将你给绑了,却也不知晓,战王府竟是有小主子了。”


  ☆、的四百三十二章 不是瑶华


  她目光阴狠,“若非你是站在瑶华那头的,本宫却是要恭喜你了。只如今却也无妨,虽说你许是不能见着明日的日头了,本宫还是该与你说一声——恭喜。”

  “你想要做什么?这是在国安寺里头,若是叫浮生大师知晓你做了什么,他定是会与皇上禀报的。娘娘便不怕前脚方杀了本王妃,后脚来杀娘娘的人,便应是到娘娘的跟前来了?”屠凤栖抿着嘴唇,背后的双手仍是不住地挣扎。

  她的小动作自是瞒不过贤妃,贤妃嗤笑了一声,直起身子,“你多虑了,本宫既是能在你们的桃花茶中下毒,便说明本宫在这国安寺中是有帮手的。你们死了也无妨,自有人会替本宫证明,这一切皆与本宫没有任何关联。”

  屠凤栖挑了挑眉,“傅虹影?”

  “你很聪明。”贤妃半点儿都不意外,“没错,本宫特意将傅虹影带来,便是为着叫她给本宫背黑锅的。原本本宫打算杀了傅虹影,再嫁祸到你们的头上来。”贤妃顿了顿,目光阴森森的,甚是可怕。

  “娘娘是担忧,若是你杀了傅虹影,说不得还是叫本王妃与瑶华长公主逃过了一劫,若是本王妃与瑶华长公主寻着证据了,娘娘的心机,便都白费了。”屠凤栖咬了咬下唇,面上有些忌惮地望着贤妃,“稚子无罪,娘娘竟是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如此狠手,你便不怕我的孩儿,再如你那死去的孩子一般,总在夜深时分入你梦中?”

  她挣扎了许久,手上的绳子却是纹丝不动。她气恼地瞪了贤妃一眼,贤妃却是低笑,显然很是开怀,“本宫不怕。”她半垂下眼帘,“本宫有什么可可怕的?本宫手上的人命还少吗?若非是因着瑶华,本宫便不会走上这一条路,你定是查清楚本宫与瑶华之间的恩怨了,瑶华将本宫逼到如今这地步,你说,本宫还该怕什么呢?”

  屠凤栖望着她,冷笑道:“娘娘这话却是当真有趣儿,难不成自己做下的孽,竟也能怨到旁人的头上?娘娘口口声声说,是瑶华长公主逼着你变成如今这模样,只本王妃却是要问一句,娘娘的良心,是喂狗了吗?”

  贤妃眯了眯双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莫要以为你激怒了本宫,本宫便会露出破绽,叫你趁机逃跑了。本宫还有事儿,待到本宫回来,便是你的死期了。”

  “慢着!”屠凤栖叫道,“娘娘若是敢伤了瑶华长公主,魏黎将军不会原谅你的!”

  “原谅?本宫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瑶华长公主满目嘲讽。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儿,为何需要魏黎的原谅?她方是被亏欠了的那人,便是原谅,亦该是说她去原谅那对狗男女!

  贤妃慢慢地走了出去,房门关上,房中尽是一片昏暗。屠凤栖哼了一声,不过一会儿,便听到窗外传来了动静。她鼓了鼓腮帮子,颇有些抱怨地望着窗户外头的人影——

  “你怎么才来呀?”

  声音娇气十足,一双眸子中却是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却说贤妃出了房间,便到了关着瑶华长公主的地方。比起屠凤栖来,瑶华长公主却更是凄惨几分。

  她头上的发髻已经乱了,双手被吊起,一袭华裙早便被抽打得破碎不堪,身上沾满了血迹,瞧着很是瘆人。

  她低垂着脑袋,听到脚步声,只微微的动了动脑袋,却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瑶华。”贤妃走进来,望着满地的血迹,及丢在一旁沾了鲜血的长鞭,面上带着满意的笑意,“你也有今日。”

  瑶华长公主痛哼了一声,乱糟糟的发丝下目光阴沉。

  “见着你变成如今这模样,本宫却是觉得很痛快。”贤妃低笑,坐在瑶华长公主的对面,下巴微抬,模样倨傲,“本宫跟在你身后十多年,终究是等到了将你踩在脚下的这一日。”

  瑶华长公主动了动,声音沙哑,几乎听不到原本的声调,“为什么……本宫待你不薄……”

  贤妃眸中带上痛快的泪水,她咬牙切齿道:“待我不薄?你竟也有脸说这一句话,当年你与本宫结交,不正是为着昭显你的身份?是,你是瑶华长公主,入了你的眼,是本宫这小丫头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可你怎会知晓,本宫本便不想与你成为什么至交好友。本宫恨你,恨你,恨你万千宠爱不自知,恨你天真无邪……本宫更恨的是,本宫事事比你优秀,魏黎哥哥却是能见着你一人!”

  指甲戳入掌心,贤妃手腕上戴着的却不再是佛珠,反倒变成了一个精致却陈旧的银镯子,“除了身世,本宫样样比你强。你与魏黎哥哥两情相悦,本宫是你们的好友,本宫祝福你们。只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般朝三暮四,心中念着一个,却嫁与了另一人。”

  “本宫是被逼的……”瑶华长公主闷咳了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若是本宫有得选,本宫亦不会嫁与旁人,你知晓的。”

  声音哽咽,却是叫贤妃愈发疯狂,“被逼?若你不愿,何人能逼得了你?你分明是在与本宫示威,本宫心心念念的一切,皆不过是你不想要的。你离开昭都,本宫被逼入宫,承欢旁人身下,你可知晓本宫有多恨?本宫只爱魏黎哥哥一个,却被那般一个男人……若非是为着报仇,本宫定会杀了他!”

  “温静娴,你亦不过如此罢了。”瑶华长公主咯咯发笑,声音低得几欲便要消散在风中一般,“你口口声声说爱魏黎哥哥,却是与旁人有了苟且。你说你恨皇上,却又借着皇上的手来对付本宫。你不愿在旁人身下欢愉,却与太傅有了孩儿,你真下贱!”

  “闭嘴!”贤妃猛地站起身来,直指着瑶华长公主的脸,“你给本宫闭嘴,本宫是被逼的,本宫心里只有魏黎哥哥一个!”

  回应她的,是瑶华长公主虚弱的冷笑。

  贤妃恼羞成怒,“本宫杀了你,只要本宫杀了你,魏黎哥哥便会属于本宫了。对,本宫要杀了你……”

  她扑过去,瑶华长公主却是十分灵巧地往一旁躲了躲。贤妃一个字便撞到了后头的墙壁上,她捂着额头,缓缓地回过头来,“你不是瑶华,你是谁?”

  【作者题外话】:昂,爱你们哟~发完准备睡觉惹~


  ☆、第四百三十三章 计毁凝霜


  那狼狈的女子慢慢地抬头来,露出一张带着伤疤,却英气不损的小脸来。她随意地挣了挣手,手腕上的绳索便落了下来。

  “娘娘忘了奴婢了?”连翘转过身去,“化功散倒是不错,若非是奴婢早有防备,只怕娘娘的诡计便要得逞了。”

  贤妃瞳孔一缩,“是你?”

  这不是屠凤栖身边那丫鬟?

  “看来娘娘是认出奴婢了。”连翘拍了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房门被踹开,贤妃惊呼一声,只见着外头已经站满了人,而在最前头冷冷的望着她的,俨然便是瑶华长公主与魏黎。

  瑶华长公主身穿华裙,仍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贤妃,目光中有痛恨、有嫌恶、有怜悯,却是再无往日的温和。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秦隐瞥了魏黎一眼,“看来贤妃娘娘是该随微臣回去好好儿地与皇上解释清楚这一切了。”

  “本宫却是没有想到,在你眼中,本宫的真心相待,竟是如此的不堪。”瑶华长公主站在魏黎的身侧,仿佛金童玉女般,竟是般配得叫人嫉妒,“本宫待你如亲姐妹,只本宫有的,便定不会缺了你的。便是知晓你杀了席玉生,本宫亦只打算便这般算了。”

  贤妃尖叫:“我没有,他不是我杀的,是席珞宁!”

  “你当本宫是傻子?”瑶华长公主眸中已然带上了冷厉,“是你让席珞宁给他下毒的,直至席玉生临死前,本宫方是知晓,他会成为本宫的驸马,竟是你在母后跟前胡说八道!”

  若非是席玉生在临死前告知自己真相,她竟还不知晓为何母后会以为席玉生便是那能守护自己一生的人。这一切分明都是温静娴的诡计,仗着自己与她交情甚笃,竟是与母后私下说席玉生方是那最适合自己的人。

  母后为着自己着想,竟也听信了温静娴的鬼话,去求父皇赐了婚。

  “本宫本不打算揭穿你的真面目,自本宫成亲后,你便收买了席珞宁,许诺会给她寻一门好婚事。席珞宁被你说动,竟是不顾亲兄长的性命,与你狼狈为奸,在席玉生的膳食中下毒。”

  瑶华长公主每说一句,贤妃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她竟什么都知晓,亏得自己还以为掌控了一切,原在她的眼中,自己亦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贤妃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瑶华长公主身侧面无表情的魏黎。她咬了咬下唇,面上尽是绝望的泪水儿,“是本宫做的又如何?本宫便是要你孤独终老——不,本宫要你去死,要你永世不得与本宫为难!”

  她仿佛魔怔了一般,“本宫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终究不过是一场空罢了。本宫以为自己赢了,只如今本宫方是知晓,本宫从来便不曾赢过你。便是本宫再精明算计又如何?本宫仍是得不到魏黎哥哥的心,只是,便是如此,本宫亦不会叫你痛快了!”

  她目光决绝,“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只本宫却是要告诫你一句——”她看向瑶华长公主与屠凤栖的方向,“你们也不会得善终的!”

  话毕,贤妃竟是扭头朝着墙壁撞去,只她方碰到墙壁,便被连翘一把给拽了回来。

  “还未叫贤妃娘娘看看咱们的大功臣呢!”屠凤栖面上并无任何波澜,仿佛不曾听到贤妃方才的恶语一般。

  她让开了步子,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后头走出来。

  “知晓娘娘心中定是十分好奇,为何娘娘这般天衣无缝的计谋,竟是被本王妃给看穿了。”屠凤栖含笑望着那个走上前来的宫女。

  “凝霜!”贤妃恶狠狠道,“竟是你!”

  “娘,娘娘。”凝霜“噗通”一声跪下,朝着贤妃磕了个响头,“奴婢亦是逼不得已,娘娘……”

  “贱人!”贤妃啐了一口,猛地冲过去踹了凝霜一脚。

  凝霜不察,竟是被她生生踹出了好几步远。她伏倒在地,“娘娘不仁……便莫要怨奴婢不义……”

  她早便知晓了,贤妃私下去见了秦隐,便是为着除掉自己做准备,只待到瑶华长公主与战王妃中计了,自己便也就失去利用价值了。

  若非是秦大人心善,在宫中偶遇了自己的时候,将贤妃那日说的话告知自己,她竟还不知晓,贤妃早便不打算留着自己了。亏得自己为着贤妃做了多少对不起旁人的事儿,只在贤妃心中,自己竟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娘娘做了这么多的亏心事儿,奴婢一直替娘娘隐瞒,只如今奴婢却是再瞒不下去了。奴婢一心为着娘娘着想,娘娘竟是半点儿都不曾将奴婢放在心上。既是如此,奴婢又何必再帮着娘娘?秦大人说了,只要奴婢将娘娘的计谋告知他,他便能保住奴婢的性命。娘娘,奴婢是被您逼的。”凝霜咳出一口鲜血,道。

  “好啊,原来你们早便盯上本宫了!”贤妃忍不住冷笑。

  她便说呢,原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怎知到头来竟还是被人给识破了。

  “本宫杀了你!”贤妃不顾一切地朝着凝霜扑了过去,只目光却是闪烁不已。忽然,她脚下一个扭转,竟是朝着屠凤栖的肚子撞去。

  屠凤栖嘲弄地看着贤妃,身后的司湛揽着她的腰肢,与她一同往旁过去。贤妃一下子便冲到了后头,撞得满脑袋的血。

  看戏看够了,秦隐干咳了一声,“来人啊,贤妃意图谋害皇嗣,毒害驸马,将她给本大人带回去,听从皇上发落!”

  贤妃还未回过神来,便是被秦隐带来的官兵们给押下了。

  屠凤栖拍了拍胸口,舒出一口气,“总算是将她给关起来了。”

  只她心中仍是不大安稳,贤妃这般简单,便被抓住了,总叫她觉得不大真实。

  秦隐带着官兵们离开,瑶华长公主则是与魏黎一同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屠凤栖拎着裙摆,有些茫然地望着司湛,“贤妃应是会将我怀孕的事儿给说出去。”

  司湛点点头:“我知晓。”

  她与司湛对视了一眼,皆是十分默契的露出了一个有些轻松的笑容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贤妃落狱


  贤妃被押送回昭都,屠凤栖几人亦是没了兴致,只跟在秦隐的后头回到了皇宫中。

  皇后知晓此事后,更是亲自到了屠凤栖的寝宫中好生慰问。

  “竟是不知贤妃会心狠至此。”皇后一脸后怕,“亏得你们皆是平安归来了,如若不然,本宫怕是要愧疚得不敢再见你了。是本宫失职,贤妃这般阴毒,本宫却是毫不知晓。但凡本宫细心些,亦不会叫你们受了委屈。”

  秦隐对外的说法是,贤妃将瑶华长公主与战王妃给绑起来,恰逢他正在彻查贤妃的一些旧事儿,便也正好到了国安寺中,方是救下了战王妃与瑶华长公主。

  屠凤栖亦是满脸庆幸,“这是怨不得娘娘的,外祖父总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抵便是如此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自己的肚子,只猛地想起皇后还在,已经伸到了肚皮前的手,竟生生的拐了个弯,挽到了皇后的胳膊上。

  皇后眸中闪过了一抹了然,面上却是露出了愤然的神色来,“也是皇上纵着她,本宫早便说了,贤妃又怎会是个安分的?莫说旁的,便只她宫中那些神啊佛啊,便如琉璃所说的那般,若她一心向佛,只关起门来便是,何必还要与后宫中的其他人争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本是不应在小辈跟前抱怨这些一般。她面上有些慌乱,却也很快便镇定下来,只笑着解释,“倒是本宫有些偏激了,像你这般好的孩子,贤妃竟也能下手,本宫险些都要被气疯了。”

  “娘娘息怒。”屠凤栖笑着回应,“臣妾能活着回来,便已是大幸了。不过贤妃娘娘竟是这般不堪,倒是叫臣妾有些吃惊呢!”

  她的手指又动了动,双眼望着自己的肚子,面上带上了些许庆幸。

  皇后轻笑,心中已然知晓,屠凤栖怀了身孕的事儿,定是被贤妃知晓了。

  她的余光落到角落中安安分分地站着的公公身上,似乎有些吃惊一般,“这位公公可是当日救下你的安公公?瞧着倒是个有福气的人,怨不得他一来,便能到你跟前来当差。”

  屠凤栖倒抽了一口冷气,双手忍不住发颤,她使劲儿地揪着自己的裙摆,佯作不在意,“安公公本是凤梧哥哥送来的人,臣妾自是信得过的。左右臣妾这宫中没什么信得过的人,便叫他同连翘她们一般,到跟前来伺候着了。”

  “是吗?”皇后怀疑地看着安公公,“本宫竟觉得他有些面善,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

  屠凤栖大气不敢出,“怎,怎会呢?”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些许冷汗,“安公公从前不大起眼的,总归亦不过是个寻常的宫人罢了。娘娘觉得他面善,大抵是,是……”

  “本宫想起来了!”皇后收回目光,“是战王,安公公这副神态,倒是与战王有几分相似,怨不得你会将他留在身边,原是因着想念你们王爷了!”

  她揶揄地看着屠凤栖,仿佛才发觉她的紧张一般,“战王妃这是怎么了脸色竟是这般难看?”

  屠凤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无事,只想起王爷仍在凉州中,心中有些不舒坦罢了。娘娘可还有旁的事儿,若是无事,我……臣妾正想歇一会儿。”

  “是该好好歇着,你受了惊吓,这几日可要小心身子,若是有什么不适,定是要叫太医过来瞧瞧。”皇后满目慈爱地劝道。

  屠凤栖白着一张脸点点头。

  皇后已经知晓自己想要的一切,再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回宫了。只临走前却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安公公,吓得屠凤栖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

  回到寝宫中,皇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位安公公,确实是司湛了。”

  今日屠凤栖虽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只却还是被她看了出来。那公公若不是司湛,屠凤栖便不会这般担忧自己发现了他的身份了。

  听闻昨日贤妃本还想冲过去扑倒屠凤栖,只半途中竟又被那公公给截了。寻常的宫人,怎会有这般的能耐?

  皇后忍不住低笑,“多亏了贤妃,如若不然,本宫竟都不知晓这些!”

  不过,现下贤妃已经被关到了天牢之中,也不知还能不能帮着她对付屠凤栖与司湛了。

  “不过,想必她应也不会甘心才是。”皇后摸了摸自己的护甲,“来人啊,去与贤妃说说这事儿。”

  “是。”有宫人应声而下。

  皇后身侧的宫低声道:“如今贤妃被关入了天牢之中,只却是不知那些刺客会不会将娘娘给供了出去。”

  皇后闻言,漫不经心地应道:“供本宫出去?将她们找来的是贤妃,本宫不过是帮着她们扫清了障碍,叫她们能够顺利的混到行宫里头罢了。至于刺杀……谁又有证据证明,此事与本宫有关?”

  若是会牵扯到她的头上来,一开始她又怎会出手帮了贤妃?

  只那个想刺杀屠凤栖的刺客是她安排的罢了,偏生那刺客如今没了踪迹,谁又会知晓是她干的?

  宫女恍然:“娘娘英明。”

  不过是想借贤妃的手,除掉该死的人罢了。既然那人没能除掉,刺客亦是没了踪影,谁又能说与自家娘娘有关?

  若是说了,那便是污蔑了。

  天牢中,贤妃定定地望着自己隔壁的人。席珞宁正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中,她低声喃道:“不是,不是我杀了你,兄长,不是我杀了你的……”

  贤妃眸中满是嘲讽,再望向席珞宁的隔壁,里头关押着的,正是那日刺杀了昭德帝的刺客。舞姬们恨恨的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拆穿入腹一般。

  “落得今日这般境地,本宫却也不算是亏了。”她低下头来,起码还有人陪着她一同去死。

  “你见了了吧?”一个官兵从里头走出来,与另一人低声嘀咕,“那日战王妃身边的安公公,身手可真是了不得,竟是半点儿也不像是一个阉人!”

  阉人……

  贤妃忽然抬起头来,怀孕……

  她垂下眼帘,口口声声说着旁人有多下贱,原她亦不过是个千人枕万人骑的贱人!


  ☆、第四百三十五章 屡战屡败


  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地走了进来,贤妃抬起头来,便见着一个模样出众的宫女拎着食盒,停在了她的牢房跟前。

  她嘴唇动了动,望着那宫女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她竟是没想到,唯一一个会来看自己的人,竟会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彩画。

  “奴婢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来看看贤妃娘娘在天牢中可是吃了苦头。”彩画面上带着笑意,白嫩的小手将食盒的盖子打开,“贤妃娘娘身娇体贵,想必在这天牢中应是十分的不习惯才是。皇后娘娘担忧您不习惯,特意吩咐了奴婢,给您送些您往日爱用的膳食来。”

  “她这是在嘲讽本宫?”贤妃并不领情,扭过脸去不看她。

  彩画将食盒中的碟子一一取了出来,摆到了贤妃的跟前。她的身后站着身形高大的官兵,贤妃便是有心想将她推出去,却都无可奈何。

  彩画满目柔和,似乎知晓了贤妃心中所想一般,只回头朝着那官兵笑了笑,“这位大哥,皇后娘娘吩咐奴婢给贤妃娘娘传几句话儿,还望大哥能回避一下。”

  官兵扫了贤妃一眼,“若是有什么事儿,彩画姑娘只管大声呼喊便是。”

  彩画含笑点头,待到那官兵走远后,她方是望着贤妃,语气惋惜,“皇后娘娘素来是将您当成亲姐妹的,只您竟是败在了一个丫头的手中,皇后娘娘说,您再受寵又能如何?总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

  贤妃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攥紧了衣摆,“本宫的事儿,与她有何关联?本宫虽败在了屠凤栖之手,只皇后亦不过是一个被本宫踩在脚下的罢了。她若当真这般得意,当初怎不与本宫争宠?”

  “我家娘娘的心思,可不在这点儿圣宠之上。”彩画瞥了一眼贤妃的肚子,“您是厉害,是到头来仍不过是个无所出的妃子罢了。皇上已经叫太傅回府思过了,您与太傅那点儿破事儿,皇上虽不会挑明了讲,只皇上对您的宠爱,却到底是荡然无存了。争宠争了这些年,您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的手指从白玉碟子上划过,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您指使席夫人给驸马下毒,如今席夫人夫家的人皆是被接入昭都之中,眼下正在给战王妃作证呢!”

  贤妃闷声不语,心中却颇是不痛快。

  当初她知晓席珞宁被夫家嫌恶,是因着席珞宁在无意间竟是将她对席玉生下毒的事儿说漏了嘴儿。她夫家的人担忧事情败露后会牵连九族,只匆匆忙忙地将她休弃回家。

  贤妃消息灵通,席珞宁一回到家中,她便差人过去将席珞宁请到昭都中来。只她本想着借席珞宁之后,陷害瑶华长公主谋杀小姑子,却不知到头来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席夫人的夫家,可是娘娘您亲自挑选的呢!”彩画颇为嘲讽地低哼了一声,“当年娘娘您给席夫人挑了一户清贵的人家,为着的正是堵住席夫人的嘴。只您怕是想不到,这些清贵的人家,最是容不得半点儿的污秽了……不,许是您早便猜到会有今日了,只您却假装不知晓,等着席夫人走投无路,不得不再次成为您手中的那枚棋子。”

  隔壁的席珞宁猛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怨毒地望着贤妃——是了,她便说贤妃怎会这般好心,竟当真给自己挑了一家这般清贵的人,原是因着她早便想到了,若是自己哪日将当年的事儿说漏了嘴儿,自己便定是会被夫家所嫌恶。

  “便是如此,你又能如何?”贤妃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若是连皇后身边的宫女,竟都这般聪明,为何平日里皇后竟会如此愚笨?

  “您先是借着席夫人的手杀了驸马,又想借着凉州的事儿,杀了您兄长。只后来您知晓战王的身份,便想着来个一石二鸟之计,却不知后来您的兄长是死了,战王却趁机扬名。与您早有合作的郦国,亦是被战王给灭国了。”

  贤妃冷着脸。

  “战王妃回昭都,您挑唆皇上杀了战王妃,意图叫战王吃亏。只后来战王妃却是被六皇子给救下,您不甘心,又挑唆了玉家小公子与琉璃公主,想要陷害战王妃,怎知又被战王妃给反咬了一口。”彩画说到此处,方是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您以为战王妃是个好欺负的,每回皆是您出手了,她方是不得不迎难而上。只您若是仔细些,便会发觉战王妃是故意叫您先动手。”

  贤妃神色动了动,故意叫自己先动手?

  这却是有意思了,若是当真如此,屠凤栖那丫头又怎会当真吃了亏?不过是因着后来她反应快,破了自己布下的陷阱罢了。

  “皇后娘娘说,您心中定是不会认可奴婢这说法。不过娘娘也说了,奴婢只要告诉您真相便可。您一步步算计,自以为是将战王妃逼急了,却不知自己亦是渐渐露出了破绽,而战王妃正是利用了您露出的破绽,布下了最后的死局。”彩画笑吟吟道。

  贤妃咬牙,“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

  什么死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谁死谁活,无人能说得准。

  “您不必气恼。”彩画掩嘴而笑,贤妃脸色更是难看,只觉得嘲讽至极。

  那蠢货皇后的宫女,竟也有资格嘲笑自己?

  “不知您有没有注意到,战王妃身边那位安公公,却是个有能耐的人。”彩画终于绕到正题上,神色却是愈发的漫不经心,“若非是皇后娘娘警觉,却还不知晓那位安公公竟有这般大的来头。”

  “你说完了?本宫对那什么安公公没有兴趣,滚回你主子跟前,告诉她,便是本宫死了,她亦只能被本宫踩在脚下!”贤妃腾地站起身来,转身背对着彩画坐下。

  这便不想听了?

  彩画显然不会叫她如愿了,仍是笑道:“那位安公公,可不正是本应在凉州中的战王?没有皇上的旨意,堂堂战王竟是私自回到了昭都中,还隐姓埋名地入了宫,若是皇上知晓了他的身份,说不得娘娘便有翻身的机会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娘娘应是没有这机会了,您如今被困在这天牢中,无论战王妃肚子里的孩儿是何人的,亦或是她身边那位公公是谁,您皆只能看着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贤妃逃了!


  彩画走后,贤妃仍是呆呆的坐在牢中。她望着摆在自己跟前的白玉碟子,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只隐隐约约的,似乎还有些旁的味道掺杂在其中。

  她眯了眯双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只上前去,捧起白玉碟子,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一番。

  席珞宁瞪着双眸,恶狠狠地望着她,“都是你毁了这一切!”

  贤妃恍若未闻,白玉碟子里头的饭菜很快被她吃了个干净,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另一只手却是死死地握成一团。

  她冷笑了一声,仿佛才想起了隔壁的席珞宁一般,目光阴森森的说道:“毁了这一切的人,都该去死!”

  席珞宁打了个冷战,因着二人皆是被关在天牢中,她对着贤妃却没了往日的忌惮与畏惧,“呵,如此说来,最该死的人是你!”

  她有夫君有孩儿,只如今因着贤妃,却是落入天牢之中,日后还不知晓能不能再出去。

  再说,便是她出去了,她亦再无法回到夫家了。

  早知如此,当初她便不应听信了贤妃的鬼话,只一门心思的将瑶华长公主当成十恶不赦之人,唯恐瑶华长公主会拿捏了自己的婚事。

  这一切皆是贤妃做下的孽,偏生她却是受到了贤妃的牵连,竟是不得不陪着贤妃一同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中!

  “贱人!”席珞宁道。

  秦隐动作很是迅速,不仅仅是将贤妃的罪名都给罗列了出来,更是查到了行宫刺杀一案与贤妃亦是有所关联。

  “贤妃温氏有三大罪状,一则指使席珞宁毒害瑶华长公主之驸马,二则与郦国国君相互勾结残害凉州百姓,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三则在买通杀手,于行宫中国刺杀皇上,实乃大逆不道。臣恳请皇上严加惩处,以示戒由。”秦隐朗声道。

  因着贤妃与太傅有私情,因此怀上了太傅的孩儿,最后更是狠心喝下落胎药,陷害宫妃的事儿不宜在众人跟前提起,秦隐很是识相地略过这些,只留下贤妃明面儿能最是罪无可恕的罪状。

  昭德帝脸色阴沉,“准。”

  退朝后,秦隐便被昭德帝留了下来。

  他亦是十分识趣儿,不待昭德帝问起,便说道:“战王妃送来的那些人,皆可证明贤妃确实与太傅有了见不得光的关系。一个老嬷嬷说,当年太傅喝醉了酒,便误打误撞地闯入了贤妃的寝宫中。也不知晓是为何,那夜贤妃的寝宫中竟是无人发觉太傅闯了进去,直至贤妃怀上了身孕,因着担忧私情被察觉,狠心喝下落胎药,旁人方是发觉了不对劲儿。”

  昭德帝微微颔首,“宫中戒备森严,太傅竟是能悄无声息地闯入了贤妃的宫中,如今看来,只怕二人早便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秦隐张了张嘴,心中却是暗道,许是不是因着那二人早便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因着有人刻意叫宫中的守卫将太傅放了进去。

  只他却是不曾将这话说出口,反倒是顺着昭德帝的话往下道:“后来太傅与贤妃暗中联络,太傅帮了贤妃不少忙,贤妃会与郦国国君勾结,亦是因着太傅在暗中相助。还有行宫刺杀一案,似乎也与太傅有些关联……”秦隐顿了顿,迟疑地望着昭德帝,“皇上,您看太傅是不是亦该查查?”

  虽说贤妃方是主使,只太傅到底是帮凶,若是便这般放过他了,未免有些便宜了他。

  “不必了。”昭德帝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厉声道:“朕已经叫何公公拟旨了,太傅办事不利,从今日起,这太傅之位便由太常寺卿顶上,从今日起,傅松文便再不是我大昭的太傅了!”

  “那这太常寺卿……”

  “自然是叫傅松文去当了。”昭德帝瞥了秦隐一眼,“傅松文以为朕是傻子好糊弄,朕不诛他九族,便已是开恩。如今朕不过是叫他去当太常寺卿,他该是感激朕才是!”

  “这……”秦隐似乎有些犹豫,“这怕是不妥当,若是便这般轻易地放过了傅松文,保不准他还当皇上是心软了。”

  昭德帝摆摆手,神色颇是意味深长,“你当朕不知晓?可傅松文此人最是个虚荣的,他的女儿不是想当朕的儿媳?朕偏要叫她永远只能跟在老四的后头,当个没名没分的!若是傅松文还是太傅,说不得他女儿还有机会,只如今却是半点儿机会皆无,这傅松文的家中,岂不是要乱了套?”

  秦隐肃然起敬,“皇上英明,比起杀了傅松文叫他痛痛快快地没了,倒不如叫他仍在朝中,却只能饱受旁人的冷眼。”

  他跪下身来,神色之间满是佩服。

  昭德帝很是满意,原本糟糕的心情亦是恢复了不少,他大笑了几声,示意秦隐站起身来,“日后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秦隐顺从地站起身来,只双眸中却满是嘲讽。

  果真是如此,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眼下便有除掉傅松文的好机会,可皇上却偏是要将此人留下,除去想要看着傅松文饱受折磨,只怕更多的还是他这君主的软弱。

  傅松文在朝中势力不小,若是贸然的出手,断然会引起旁人的不满。皇上怕事儿,便这般轻而易举地放过了傅松文,可见此人难堪大任。

  见着他许久不说话,昭德帝亦是有些累了,正欲叫他退下,却见着一个宫人匆匆地走了进来。

  “皇上,大事不好了!”宫人跪在殿中,身躯颤抖,“贤妃,贤妃娘娘从天牢中逃走了!”

  昭德帝一惊,手边的茶杯落到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什么?”

  “天牢戒备森严,贤妃是如何逃走的?”秦隐亦是有些吃惊,“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那宫女战战兢兢地应道:“便是不久前,奴才也不知晓贤妃娘娘是如何逃走的,只天牢中的官兵们,却都晕倒了,瞧着似乎是被下了迷药。贤妃逃走后不知去向,天牢中的大人们无计可施,方是不得不将此事上报了。”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竟还有脸上报?还不快去查!”昭德帝满目阴霾。

  秦隐匆匆告退:“微臣这便下去追查贤妃,务必将贤妃捉拿归案!”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咩嘿嘿~


  ☆、第四百三十七章 人在哪儿?


  “贤妃逃了?”

  屠凤栖挑了挑眉,扭头瞥了司湛一眼,眸中带着些许兴味,“在她离开天牢之前,可曾见过旁人?”

  连翘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头,“听闻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去见了贤妃,还给她带了些往常惯用的饭菜,贤妃见了那位宫女后,神色便很是不对劲儿,后来又被席珞宁给说了几句,方才便有人进来与皇上说,贤妃逃了。”

  不必说,这其中定又是皇后做了什么。

  “天牢中的官差们皆是被她给迷晕了,临走前她还砍了席珞宁一刀,席珞宁本便旧伤未愈,还未等到太医过去,便已经咽气儿了。倒是瑶华长公主吩咐了身边的人过去收尸,听闻席珞宁临死前还瞪大了双眼,竟是死不瞑目了。”连翘嗤笑了一声,“天牢中的官兵说,应是贤妃本便带着迷药进去,只她藏得好,竟是无人知晓罢了。”

  “无人知晓?”屠凤栖摇了摇头,这等话糊弄糊弄旁人许是还行,可那亲自搜查了贤妃的人是秦隐,秦隐定知晓其中的不对劲儿的。

  皇后身边的宫女一走,贤妃便有了异动,说不得那迷药便是藏在了膳食当中,如若不然,贤妃怎能逃出天牢?

  “奴婢亦是这般想的。”连翘道。

  司湛道:“贤妃应是会进宫来。”

  于贤妃而言,头等大事便是来寻瑶华长公主报仇了。只瑶华长公主在这宫里头,贤妃轻易是进不得宫了。

  “皇后娘娘知晓的事儿可真多。”屠凤栖抱着司湛的手臂,笑嘻嘻道:“却也不枉费湛哥哥好一番算计了。不过贤妃到底是个祸患,我猜她应是知晓湛哥哥的身份了。”

  司湛低下头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肚子,“知晓便知晓了,总归她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屠凤栖歪了歪脑袋,颇为不赞同。贤妃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只要叫她进了宫,她便定是能寻着机会来给自己添麻烦。

  可贤妃眼下应是还没有想到,她自以为掌控一切,而真正掌控了她的人却是皇后。

  “皇后娘娘早便知晓我怀了身孕,湛哥哥的身份亦是被她给猜着了,若贤妃进宫来,定会借这两件事儿生出是非来。湛哥哥,这几日宫中怕是又要不平静了。”她将脑袋靠在了司湛的身上,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王府呀?在这宫中忒叫人烦心了些!”

  “快了。”司湛望着门外飞快闪过的身影,十指张开,揉了揉她的脑袋。

  贤妃一时还未进宫来,屠凤栖却也安安稳稳地等着。直至第三日,前头传来消息说,贤妃曾到过傅松文的府中,只不知为何,后来竟是又不见了踪影。

  她仿佛人间失踪了一般,便是秦隐搜遍了昭都,竟也找不着她。

  这日,瑶华长公主从扶摇宫过来,只说御花园中的花儿开了,听闻很是有一番滋味儿。

  “你如今怀了身孕,本应是多出去走动走动的。正巧儿了,前头御花园的花儿不错,这几日皇后与皇上亦是常常过去,那伺候花草的宫人,竟都得了好些赏赐。”

  因着与魏黎将军和好如初,瑶华长公主面上的冷傲褪去不少,偶尔竟也会对着屠凤栖几人笑意盈盈。

  屠凤栖“呀”了一声,拎着自己的裙摆站起身来,“此话当真?正巧我这几日在寝宫中待得闷了。”

  她龇了龇牙,模样颇是可爱。

  瑶华长公主不由轻笑了一声,抬头一看,果真见着司湛正满目宠溺地望着那作怪的小丫头。

  “湛哥哥,一起走呀!”屠凤栖伸出小手挥了挥,笑眯眯地说道。

  司湛走到她的身旁来,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隔墙有耳,待会儿可不能这般胡闹。若是叫旁人见着了,我的身份便要暴露出去了。”

  屠凤栖不乐意地撅了撅嘴巴,扭头低声嘀咕:“难不成换了一张脸,便不是我的夫君了?若是当真如此,我这便去求皇上给我寻千千万万个美男子过来!”

  瑶华长公主有些羡慕,她生性高傲,纵然千娇万宠着长大,却也不曾如屠凤栖这般,只叫人看一眼,便觉得该是怜惜。

  “您那头的事儿,可都是处理好了?那一家子是不是都送回去了?”屠凤栖闹了一会儿,待到走出殿门,便恢复了寻常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问道。

  瑶华眉目含笑:“人已经送回去了,亏得你将他们给带回来了,倒是帮了本宫的大忙。有他们作证,席珞宁毒害驸马一事,方是真真的证据确凿了。只席珞宁死后,他们便将人带回去了,说是生前虽做了不该做的事儿,但人死如灯灭,以往的恩怨过错亦该是消散了,他们会将席珞宁带回家中好生安葬。”

  便是瑶华长公主亦是不得不感叹,虽说贤妃本是抱着恶意给席珞宁挑了这般一户人家,只这户人家却倒是是有情有义的。

  知晓席珞宁犯下滔天大罪,他们虽担忧被牵连而休了席珞宁,只在得知自己需要证人后,便也跟着来到了昭都中。如今席珞宁已死,他们竟放下了往日的恩怨,将人带走。

  “许是有情有义,又许是贪生怕死。”屠凤栖眨眨眼,望着前头开得妖娆的牡丹,“谁说得清是如何一回事儿呢?不过能给驸马伸冤,总归是好的。”

  瑶华长公主亦是道:“本宫亦是这般想的。当年驸马临死前曾与本宫说,叫本宫莫要怪罪席珞宁,总归是一家人,再如何他总是会原谅自己的妹妹的。本宫应了,心中却是不大痛快,事到如今本宫方是知晓,便是一家人,亦不能去包庇了席珞宁,若没有惩罚,她便永远不知自己错在了哪儿。”

  二人聊得有些入神,却是不曾发觉,早便有人站在不远处听着了。

  “哟,依着瑶华姑姑的话儿,那有的人岂不是要罪该万死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齐齐抬眼望去,便见着一个身穿翠绿色齐胸襦裙的姑娘缓缓地走过来。

  【作者题外话】:本来想写“贤妃在哪儿”,结果发现字数不对_(%3Aзゝ∠)_


  ☆、第四百三十八章 贤妃入宫


  景琉璃微扬下巴,站定在屠凤栖的跟前,“你寻本宫来做什么?”她上下打量了屠凤栖一番,似乎很是不乐意。

  屠凤栖惊诧地回望着她,“本王妃何时找你了?”

  瑶华长公主亦是满目疑惑,分明是她去了屠凤栖的寝宫中,邀了屠凤栖一同出来透透气儿。

  只瞧着景琉璃的神色,却也不像是在说谎。屠凤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试探地开口问道:“你是听何人与你说,本王妃要寻你过来此处?”

  “本宫怎知晓那是何人!”景琉璃皱了皱眉头,见着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面面相觑的模样,她一下子便恼了,只嚷道:“本宫没有说谎!”

  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对视了一眼,她自是知晓景琉璃不曾说谎。瞧着景琉璃这般理直气壮,想必她说的应是真话了。

  只她这几日皆是呆在寝宫中,莫说是差人去寻景琉璃了,便是连景璇玑她都不曾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景琉璃身后不远处茂盛的花丛中,似乎见着那后头飞快地闪过了一抹纯白色的衣摆。

  “是你寝宫中的宫女来与本宫说,这几日你很是愧疚,正想着亲自来寻本宫道歉。若不是如此,本宫才懒得搭理你!”景琉璃撇撇嘴,嗤道:“怎么,现下便又不认账了?你给本宫实话实话,是不是你将那条毒蛇放到了本宫的房间里头?”

  “琉璃公主误会了,本王妃没有找你,本王妃会到这儿来,本是因着瑶华长公主听皇后娘娘说这儿的花开得极好。至于是何人去找的琉璃公主,想必你身后的人会告诉你答案。”屠凤栖扬起下巴,朝着景琉璃的身后点了点。

  景琉璃回过头去,便见着身穿素衣的贤妃从花丛后走了出来。她将发丝挽成髻,身上没有一件儿首饰,却是干净得厉害。

  贤妃拎着裙摆走过来,面上带着三分笑意,“没错,是本宫将你们找来的。”

  她半点儿都不忌讳地直视着景琉璃的双眼,在景琉璃发怒之前,低声道:“琉璃公主最好莫要声张,本宫离你最近,若本宫的踪迹暴露了,你觉得本宫会不会杀了你?”

  景琉璃结结巴巴道:“可,可是,你,你怎么在这儿?本宫可不曾招惹了你!”

  她默默地往前走了几步,挪到了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的旁边来。

  贤妃满脸兴味,“可你母后利用了本宫!”

  她从天牢中逃出来后方是知晓,原以为皇后定然是个愚笨的,只她却是没有想到,这些年来,真正愚笨的人竟是自己。

  皇后怎会是个蠢的呢?她看似嚣张暴躁,只这本便并非是她的真面目,她利用明面儿上的张扬,叫皇上对她没有半点儿戒心,可背地里却是利用她们这些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妃嫔,以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日本宫去了太傅的府中。”贤妃失神一般低喃,“你可知晓本宫为何会失身于太傅?这竟是因着你母后了,当年本宫好好儿地呆在自己的寝宫中,是皇后引了太傅过去,叫喝醉后的太傅……琉璃公主说,本宫该不该来找你报仇?”

  她话中虽是点了景琉璃的名字,只目光却是落在了屠凤栖的身上。

  屠凤栖只当作什么都不知晓一般,扭过脸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贤妃将她们都引到这儿来,定不会是来暗示皇后居心不良这般简单。贤妃恨皇后,可她更恨瑶华长公主!

  景琉璃咬着下唇,面无血色。她瞥了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一眼,“你,你若是再不走,本宫可不怕你!”

  “你怕不怕,与本宫却没什么关联。”贤妃微微低下头来,勾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来,“本宫将死,来找琉璃公主,不过是为着告诉你,你这点儿道行,可不是战王妃的对手。”

  来了!

  屠凤栖眯起双手,等着贤妃的下文。

  贤妃朝着她娇柔一笑,面上没有半点儿恶意,眸中却满是阴沉,“琉璃公主可是知晓,战王妃如今竟是有了身孕的人了,本宫那日见着战王妃身边的那位安公公,待战王妃很是特别呢!那位安公公应不是真正的阉人,可战王如今还在凉州,战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贤妃摇了摇头,景琉璃却是忽然张大了嘴巴,顺着贤妃的目光,望向了屠凤栖的肚子。

  她满目复杂,“你竟是怀孕了?”

  “嗯。”屠凤栖也不隐瞒,坦荡荡地点了点头,“温氏,你的话说完了?如今你是逃犯,你若再不走,秦大人便要来抓你了。”

  “走!怎么不走?”贤妃转过身去,捏了捏自己的裙摆,“本宫这条命还得留着,怎能便这般叫秦大人给抓住了?”

  话毕,她竟是当真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见着贤妃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屠凤栖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双手下意识地放到了肚皮上。

  “呵!”景琉璃回过神来,嘲讽地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先前还说有多深爱战王,原竟也不过是满嘴胡言罢了。本宫还当你有多贞烈,原来你早便怀上了旁人的孩子!”

  她一脸快意地扬起下巴,“本宫这便去与父皇说,看你还能不能再往本宫的房间里头放毒蛇!”

  她抬脚便要往御书房走去,屠凤栖忙伸出手来拦着她。景琉璃尖声叫道:“怎么,你竟还敢对本宫动手?”

  话音方落,她便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被什么给打中了一般,她尖叫了一声,猛地扑向了正前方的屠凤栖。

  屠凤栖亦是有些躲闪不及,连翘反应极快,连忙伸出手扶住了景琉璃。景琉璃堪堪地站定了身子,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你给本宫等着,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屠凤栖冷笑:“方才若不是本王妃的丫鬟,琉璃公主怕是要摔倒了。琉璃公主便不会去想想,贤妃将这些事儿告诉你,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你以为贤妃当真会这般好心?”

  景琉璃噘嘴叫道:“本宫管不着这些,但本宫知晓你是个不贞之人,本宫定要告诉父皇!”

  竟还说不通了!

  【作者题外话】:么么哒~爱你们~明天又要开始背书啦~~断断续续的,蠢作者已经能预见自己的悲惨命运了哼哼(捂脸哭)


  ☆、第四百三十九章 捉拿奸夫


  屠凤栖道:“既是如此,琉璃公主只管去,到御书房去告诉皇上,本王妃与外男苟合,还怀上了旁人的孩子,那奸夫便藏在本王妃的身边!你若是不去,还真是没办法为难本王妃了!”

  她显然是不想再与景琉璃说话了,只回头挽着瑶华长公主的手臂,怒气冲冲道:“长公主,咱们回去!”

  瑶华长公主点点头,与她一同往回走,“连累你了。”

  “若是有的人非要犯蠢,亦不该算到长公主的头上来的。贤妃心思深沉,有的人被人家算计了好几回,竟还当人家是个好心人呢!”屠凤栖意有所指地啧啧了两声。

  身后的景琉璃听了这话,更是气得直跺脚。她朝着二人的背影叫道:“你给本宫等着!”

  只到底是不曾即刻便去了御书房,反倒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中。

  “你说,难不成贤妃是当真想要利用本宫?”景琉璃气呼呼地说道。

  “奴婢也不知晓。”巧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贤妃娘娘竟是从天牢中逃了出来,还到了宫里头,奴婢觉得有些吓人。”

  景琉璃闭上嘴巴,心中却仍是不大痛快。

  贤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将这些事儿与她说了,只她却也不知晓贤妃会不会又利用了自己?若当真如贤妃所说的那般,母后害得贤妃失身于太傅,可为何贤妃竟是要帮着自己?

  “难不成她是要本宫去与父皇说此事,从而叫屠凤栖记恨本宫?”景琉璃低声嘀咕。

  可便是她不去告状,屠凤栖与她亦只会是敌人。如此一来,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景琉璃放下心来,转身朝着御书房走去,“本宫去找父皇。”

  屠凤栖回到寝宫后,瑶华长公主亦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宫。

  屠凤栖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发呆。贤妃入了宫,却只在景琉璃跟前将她的秘密给说了出去,除了此事之外,她竟什么也没做。

  她不去找瑶华长公主报仇,亦不曾找皇后的不痛快,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屠凤栖低声喃喃,却是不曾发觉,本应是站在她身侧的司湛,忽然不见了踪影。

  正当她想不明白的时候,景琉璃竟是带着一大群禁卫冲了进来。她站在殿中,神色骄傲,十分得意地指使禁卫们在殿中翻找。

  屠凤栖没有理会她,双唇轻启,“出去!”

  景琉璃微微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会儿,理直气壮地说道:“出去?本宫可是奉了父皇的旨意过来的!屠凤栖,你这寝宫中藏了野男人,父皇说了,今日定是要本宫将那野男人给抓回去!”

  “野男人?”屠凤栖满目羞恼地望着涌入殿中的禁卫们,若是她猜得不错,这宫里头大半的侍卫,竟都到了她这儿来了。

  “本王妃与你说过了,贤妃不会这般好心,如今你将这些人都找来,只不过是叫你我面上难看罢了。”

  景琉璃面上的得意一下子便消散了,她咬了咬下唇,心中竟是认同了屠凤栖的说法。

  无论今日她能不能将那所谓的野男人给找出来,她与屠凤栖皆是丢了脸面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是口口声声地嚷着旁人的宫里头藏了野男人,在旁人看来,她便是不懂规矩,不知廉耻了。

  何况如今她的名声本便是坏了,这殿中又有这般多的侍卫,此事若是传了出去……

  “公主!”巧儿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景琉璃的耳边低声道,“公主怕什么?左右有皇上替公主做主,眼下若是不将那野男人给找出来,公主不仅仅丢了脸面,怕更是要背上一个污蔑战王妃的罪名了。”

  “你说得对,来人啊,将安公公给本宫抓出来!”景琉璃厉声道。

  屠凤栖不动声色的四下扫了一眼,这方是发觉,这殿中早便没了司湛的身影。她朝着连翘望去,连翘半点儿都不着急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曾见着到处乱翻的侍卫一般。

  她放下心来,望向景琉璃的目光中,亦是带上了几分笑意,“素锦,给琉璃公主上茶。”

  景琉璃燕帝含着恼怒,见着屠凤栖仍能这般淡定,她只觉胸口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方才她去了御书房,与父皇说了屠凤栖的事儿,父皇的脸色竟是十分难看,还训斥了她,只说好好的姑娘家竟是如此的没规矩,若非是因着她是公主,只怕这天底下断是容不得她了。

  所幸到最后,父皇仍是叫她带了人过来。

  “这宫里头能用的人,几乎都在你的寝宫中了,待会儿本宫竟是要将你那奸夫给带到宫门前,好叫大家伙儿都瞧瞧,这战王妃竟是个放荡的!”景琉璃冷笑着望着屠凤栖。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只定定地望着景琉璃,“既是如此,那本王妃便等着公主的好消息了。”

  侍卫们四下分开,屠凤栖稳稳地坐在上首,景琉璃却是焦急地望着进进出出的侍卫,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意味。

  还不待侍卫们将那奸夫给找出来,景璇玑便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鸢鸢?本宫听说宫里头的禁卫,竟都到了你的寝宫里头,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她拎着裙摆,神色慌张地撞了进来。

  只待到见着老神在在的屠凤栖与满脸着急的景琉璃后,景璇玑却是一下子便沉下了脸来,“你又在闹什么?”

  她不悦的瞪着景琉璃,“禁卫们应当是在各自的职位上巡视皇宫,如今你将他们都带到这儿来,若是进了刺客,你可担待得起?”

  景琉璃心中一颤,心虚地朝着外头看了一眼,“这是父皇的圣旨!”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总归是有道理的,“是父皇叫本宫来捉拿安公公的,你若是不信,只管去问父皇!”

  “捉拿安公公?”景璇玑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安公公刚才去了御膳房,说是要给鸢鸢带金丝卷回来。父皇为何要捉拿安公公,莫不是你又在父皇跟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什么?安公公在御膳房?”

  她拎着裙摆,与巧儿对视了一眼,带着两个侍卫便冲了出去。

  【作者题外话】:在贤妃这里拖了太久太久了,本来不该这么长的,也怪蠢作者之前没规划好,大篇幅描写贤妃,其实贤妃又不是最厉害的,过度太长,反倒是没那么有趣了~

  然而预计九月份完结,蠢作者要开始浓缩了QAQ


  ☆、第四百四十章 不惧质疑


  景璇玑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她快步走到了屠凤栖身侧,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十分没有形象地怨道:“这蠢货可真是好糊弄!”

  屠凤栖摇摇头,知晓景璇玑会过来,定也是司湛的安排了。她将茶杯中的水喝掉,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湛哥哥在哪儿呢?”

  景璇玑古古怪怪地捂着嘴巴笑了起来,挤眉弄眼,“这才一会儿不见,你便又开始想着皇叔了?”

  “促狭鬼!”屠凤栖推了推她,“宫中的禁卫都到了我这儿来,贤妃去了哪儿?湛哥哥是不是去找贤妃了?”

  起初她还是有些想不透,贤妃进宫的缘由当真这般简单?只在见着景琉璃没头没脑的将禁卫们都招呼了过来之后,她却是知晓贤妃想做什么了。

  禁卫一走,贤妃有些功夫,想去哪儿不成?

  而她最想要去的地方,定是瑶华长公主的扶摇宫了!

  “皇叔叫本宫来陪着你,说贤妃那头你便不必管着了。待会儿父皇应是会叫你过去,本宫陪你一起。”她抓着屠凤栖的手,“若是叫父皇知晓,那安公公是个真真正正的阉人,倒是不知他的脸色会如何了。”

  宫中的禁卫竟也随随便便便调开了,可见父皇心中有多厌恶皇叔与鸢鸢。只真正该去厌恶的应是皇后与景琉璃这等惯爱闹事儿的,如此是非不分,倒是叫人失望得紧。

  屠凤栖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故而忧伤地揉了揉眉心,“大抵又是要将这过错算到湛哥哥身上了。竟是有些可惜了,这回的仇恨,却是拉到湛哥哥的头上来了。”

  景璇玑听罢,掩嘴大笑,“哈哈哈,皇叔可真是可怜!”

  果真,不过一会儿,昭德帝便差人来传屠凤栖过去了。

  屠凤栖与景璇玑走进御书房中,景琉璃正趾高气扬地审问安公公,满脸皆是自得。

  “说罢,你是战王妃的什么人?本宫可是知晓了,你与战王妃之间有私情,战王妃还怀了你的孩子!”景琉璃扬声道,余光不断地朝屠凤栖身上瞥,仿佛是要等着她恼羞成怒一般。

  屠凤栖与景璇玑神色不动,只规规矩矩地上前去行了礼,站到了一旁,冷眼看着景琉璃如一只猴儿一般上蹿下跳。

  “奴才冤枉啊!”安公公神色惶恐,忙给跪下给景琉璃磕头,“奴才与战王妃清清白白的,奴才一个天人,如何能与战王妃有私情?只奴才受六皇子之命,到战王妃身边伺候着罢了。”

  “伺候?”景琉璃显然不信,“你休想糊弄本宫!本宫什么都知道了,你不是阉人,而是一个正常的男子!是屠,景凤梧将你送到屠凤栖身边来不错,可他让你伺候屠凤栖,可不是叫你到床上伺候她!”

  “放肆!”

  昭德帝喝道:“琉璃,好好说话!”

  反倒是屠凤栖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仿佛景琉璃说的人根本便不是她一般。听到昭德帝的呵斥声,她抬眼与安公公对视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来。

  景琉璃却仿佛抓住了她的把柄一般,叫道:“本宫便说了,你们定是有私情!方才屠凤栖看你了!你若是承认你与屠凤栖有私情,待会儿本宫还能留你一个全尸,若是你再嘴硬,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奴才与战王妃确实是清白的啊,便是公主不留情面,奴才亦不能说胡话呀!”安公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奴才冤枉!”

  “不可能,贤妃分明说了,屠凤栖……”

  “琉璃公主。”屠凤栖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琉璃公主应称呼本王妃一声‘婶婶’,便是琉璃公主觉得叫不出口,称呼本王妃一声‘战王妃’,本王妃亦是认同的。只琉璃公主一口一个‘屠凤栖’,‘屠凤栖’也是你能叫的?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该说你不敬长辈。”

  景琉璃低声嘟囔了一句,想必是不满屠凤栖的话。她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来人啊,将安公公拖下去,既然他说他是天人,便叫人去给他验身!若他所言有假,本宫断然不会放过他!”

  屠凤栖又不说话了。

  “去请太医来。”昭德帝望着屠凤栖的衣裳,面上露出了些许的怒意,“战王妃怀了身孕,莫要受到了惊吓。”

  “多谢皇上。”屠凤栖从善如流地应道,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臣妾亦是觉得自己不应当受到了惊吓,琉璃公主闹了这般一出,若是本王妃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禁足几日便能解决得了的了。”

  “哼!”景琉璃坐下来,“若是孽种,没了才是最好!”

  屠凤栖目光忽的变得十分冰冷,她定定地望着景琉璃。

  若诅咒她却还好,只景琉璃竟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口出恶言,却是有些忍不得了。

  她半垂下眼帘,低声道:“琉璃公主这般厉害,便是本王妃这当婶婶的,竟都无可奈何。本王妃肚子的孩儿,还是琉璃公主的弟妹,王爷的亲生孩儿。琉璃公主污蔑本王妃,本王妃随你胡闹,只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琉璃公主如此诅咒本王妃肚子里的孩儿,莫不是想要我们母子一头撞死在这御书房中?”

  “王爷让本王妃回昭都,本是信任皇上。若是琉璃公主再这般下去,本王妃倒是有些想回凉州了,受封王爷的妃子,从来没有留在宫中的道理,皇上留下臣妾,本是臣妾的福分,如今看来,这福分臣妾却是有些消受不起了。”

  “父皇!”景璇玑十分识大体地劝道,“是皇姐说错了话儿呢!儿臣虽愚笨,却也知晓稚子无罪的道理,皇姐这般说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若那孩子当真是皇叔的,日后皇叔知晓此事了,断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她顿了顿,柔柔一笑,“何况皇姐如今的名声……总归是不大好听的。”

  “何人要你多嘴?”景琉璃怒道,“本宫说错了吗?那本便是一个孽种!本宫可不信战王会这般大度,竟是能认下一个野男人的孩子!”

  “太医到!”外头的传唤声打断一室僵持,景琉璃松了一口气,屠凤栖却是有些难受地抱着肚子皱起了眉头。

  【作者题外话】:说一下下本文的构思好了~一个死后重生到别人身上的姑娘,成为了一个影视学院的大三学生,带着一个三岁的宝宝,跌跌撞撞在娱乐圈打拼的故事~男主是个脸盲……嘿嘿嘿,是女主的老公,然而女主重生没有记忆,男主之前也不记得女主,后来才喜欢上了女主,好不容易把人追到了,竟然发现——

  WTF?我老婆?

  唔,还没时间完善大纲~打算写细纲,这样就不会后劲不足啦~

  要以老胡为原型写一个男二嘿嘿嘿(迷妹日常)


  ☆、第四百四十一章 动了胎气


  “快给鸢鸢瞧瞧,莫不是动了胎气?”景璇玑脚步极快地拽着太医跑到了屠凤栖的跟前,小心地扶着她坐下。

  见到景琉璃仍是满脸不屑,她敛起眉眼,心中却是闪过一抹不喜。景琉璃身为公主,却是对鸢鸢出言不逊,偏生父皇竟也什么都不说,只纵着景琉璃胡闹。

  屠凤栖垂着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太医给她把脉,惊讶地挑起没眉毛,“战王妃肚子里的孩子竟是有四个多月了!”他扫了一眼屠凤栖的肚子,有些诧异她竟是瞒了这般久,“方才有些动胎气,不过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小世子很健康。”

  景璇玑松了一口气,“四个月前,鸢鸢还在凉州中呢!”她斜着眼睛看向了景琉璃,“凉州中有皇叔在,安公公是后来方是到了鸢鸢身边的,皇姐方才说鸢鸢与旁人……还诅咒了堂弟,若是叫皇叔知晓鸢鸢在宫中竟是被人如此欺凌,只怕是要生气了。”

  景琉璃目光闪烁,她只知晓那安公公定不是什么好人,屠凤栖亦是当真有了身孕。但若是当真如景璇玑所言的那般,屠凤栖肚子的孩子,便应当是战王的了!

  她心神慌乱,手指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这……”

  巧儿眼珠子动了动,在她耳边低声道:“说不得那安公公原本便是凉州中的人,战王留在凉州中,战王妃独自回昭都,可不是为着与那奸夫远走高飞么?”

  景琉璃双眼一亮,高声道:“对!安公公是假的,他定是凉州中的人,屠凤栖独自回昭都,他便跟了回来,为着的正是避开战王的耳目!”

  她的猜测倒是叫人觉得十分可笑了,战王是什么人?屠凤栖竟有这能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旁的男子来往?

  便是太医皆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抬眼见着昭德帝面上并无任何不喜后,他有心替屠凤栖说话,却也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来,叹了一口气。

  这哪儿是琉璃公主在胡闹?分明便是皇上非要找战王妃的麻烦了。

  “安公公回来了。”

  安公公被两个宫人推搡着走进来,神色间带着一抹屈辱。验身这等事儿,便是发生在一个天人身上,亦是叫人觉得十分的侮辱了。

  “如何了?安公公是不是假的公公?”景琉璃十分得意地走过去,心中的不快一下子便消散了,“本宫早便说了,屠凤栖定是与旁的男子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本宫将这野男人找出来,论理说战王还应是要感谢本宫才是!若不是本宫,他便要给旁人养孩子了!”

  那两位宫人大气不敢出,只沉默着跪到了地上。

  安公公亦是跪了下来,愤然道:“求皇上还奴才、还战王妃一个公道!若是皇上不应,奴才便唯有撞死在宫门前,好叫昭都中的百姓们知晓,奴才与战王妃之间断是清清白白的!”

  昭德帝眯了眯双眸,锐利的目光落在安公公的身上,竟是叫安公公不住地发抖,那窝囊的模样着实是有些伤眼。

  他挥了挥手,心中已是知晓了答案,“都退下吧,琉璃今日有些胡闹了,但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是想要帮忙罢了。”

  屠凤栖攥紧双手,帮忙?

  去你娘的帮忙,眼下便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了,却是想用一句“胡闹”便能了事,这未免太过简单了些?

  若不知晓的,还真当她是有了私情呢!

  她抿着嘴唇,面上满是哀色,一双颇有灵气的杏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是臣妾的不是。”她哽咽着望向了景琉璃,“臣妾本便不该回来!只王爷一心念着皇上,皇上有令,王爷怎敢不从?臣妾回到昭都后,本也不应多管闲事儿,对着琉璃公主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儿,臣妾亦是一片好心,想着臣妾总归是琉璃公主的长辈,却是不知臣妾一时失言,竟是惹恼了琉璃公主。”

  景璇玑亦是垂下眼帘来,不大赞许地轻叹了一声。

  昭德帝目光阴沉,屠凤栖这一番话却是说得极好,只叫旁人以为景琉璃便是个不分是非之人。

  一个公公从外头飞快地走进来,俯身在昭德帝耳边低声道:“皇上,六皇子和镇国公来了。”

  昭德帝将面上的不满收起,朝着下头的景琉璃道:“既然战王妃与安公公是清白的,那朕亦不好再纵容琉璃了。琉璃,向战王妃道歉,日后可莫要这般鲁莽了。”

  “不必了。”屠凤栖捏着帕子轻拭眼角,余光却是落到了景琉璃的身上,她垂下头来,嘴角微微扬,背对着众人,对着景琉璃挑衅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儿,外祖父与凤梧哥哥来了,臣妾……臣妾什么也不会说的。”

  “父皇!”景琉璃忍不住尖叫,“为什么要本宫道歉?本宫没有做错,定是她又耍了什么阴谋!贤妃分明说了,她……”

  昭德帝冷眼扫去,景琉璃一噎,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扭过脸去低声哼哼,“本宫不会道歉,她肚子里的孩子定不是战王的,如若不然,战王知晓她怀了身孕,怎还能安安分分地呆在凉州?”

  不都说战王素来将这贱人当成心尖儿上的宝贝,若战王知晓屠凤栖怀了身孕,只怕早便跑回来了。如今战王仍在凉州中,这便说明屠凤栖心虚了,她不敢告诉战王她怀了身孕!

  景琉璃愈发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测,昭德帝沉着一张脸,也不开口说话,只望着景琉璃,眸中满是不赞同。

  “皇上……”何公公轻声提醒,“皇上,六皇子殿下和镇国公还在外头候着呢!”

  景琉璃搜查屠凤栖寝宫的动静闹得太大,想必镇国公与六皇子亦是收到了消息,方是匆忙赶来给屠凤栖撑腰来了。

  昭德帝冷哼了一声,“琉璃回寝宫呆着,今日一事,绝非是你抄两日经书女戒便能了结了。正好前几日浮生大师与朕说国安寺中还缺一个祈福之人,待会儿你回到寝宫中,便去与你母后告别罢”

  “父皇!”景琉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面容扭曲,愤愤地指着屠凤栖,“本宫……”

  “将琉璃公主带下去。”昭德帝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便是到了国安寺,亦不过呆上十来日,此番景琉璃做得确实是有些过了,若不叫她出去躲一躲,只怕镇国公是不会消气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四百四十二章 你受伤了


  镇国公与景凤梧进来的时候,景琉璃正被宫人们给拖出去。她恶狠狠地瞪着屠凤栖,目光中满是愤恨,仿佛要将她拆穿入腹一般。

  景凤梧停下步子,阴厉的双眸中满是寒意,他直勾勾地望着景琉璃,只吓得她脸色发白,方是漫不经心地将是想说收回,上前行礼。

  “爱卿与凤梧怎过来了?”昭德帝神色自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老臣是来与皇上说大历国使者来访一事的。”镇国公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面上满是恭敬,“眼下便到了四周小国来访的年份了,老臣收到消息,此番大历国人应是会随着各小国一同来访大昭。不知皇上心中可是有什么想法?”

  话毕,他笑眯眯地看了屠凤栖一眼,仿佛方才见到她一般,“老夫听闻鸢鸢怀了身孕,阿湛与老夫说,叫老夫好好儿盯着你这丑丫头,省得一不留神,你便又出了什么事。”

  屠凤栖羞愧地低声嘟囔:“有皇上在,我怎会出事儿?是外祖父大惊小怪了!”

  “那便好。”

  昭德帝闭目沉思,大历国使臣会随着各小国一同来访的事儿,他还不知晓,镇国公便收到了消息,难不成这底下的人如今只认镇国公府了不成?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景凤梧与镇国公对视了一眼,缓步上前,“是战王发觉近来大历国边境太过安分,方与镇国公说了此事,镇国公亲自写信问了大历国中的暗桩,方猜出了大历的意思。”他的声音十分温和,眸中却是冰冷一片,“父皇身为天子,这等小事自然是顾不上了,镇国公与战王一心为父皇与大昭着想,此乃幸事。”

  昭德帝睁开双眼,说道:“凤梧说得对,不过既然大历国敢到昭都中,朕自是应当好好儿招待一番。两国若是能结交,亦不失为一件好事儿。”

  景凤梧微微皱起了眉头,大历与大昭素来不和,若非先前司湛将人打得落花流水,只怕边关还不得安稳。眼下司湛受制于昭德帝,大历国使臣却是要来访,若说是好意,他断然是不相信的。

  他抬头看了昭德帝一眼,心中一再失望。

  此时应做的不是好好招待大历国使臣,而是赶紧将司湛召回来,好震慑大历一番。如若不然,他们还当大昭是无人了。

  “老臣以为,大历此番来者不善,皇上还是莫要太过乐观。”镇国公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昭德帝的幻想,“当务之急,还是要将阿湛给召回昭都来,省得大历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昭德帝脸色一变,“难不成没了司湛,朕便不能守住大昭了不成?左右是在昭都中,朕便不信,大历的使臣还能翻得了天!”

  这便不是她们这些女子能掺和的事儿了,屠凤栖暗搓搓地朝着昭德帝翻了个白眼,缓缓地站起身来,“臣妾先回去了。”

  “本宫与鸢鸢一起走。父皇……”景璇玑有些犹豫,本想就着镇国公的话劝说昭德帝一番,使臣们在昭都中是翻不了天,只若是没有皇叔在,难免会叫大历的使臣有些嚣张了。

  何况,大历此番分明是来打大昭的脸的,各方小国皆是到了昭都中,若大昭在此时丢了脸面,难保这些小国不会投靠了大历。届时大历与各小国联合起来对付大昭,可不是单只一个皇叔能挽回一切的了。

  她正欲开口,却见着昭德帝身侧的景凤梧朝着她摇了摇头。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揪着裙摆不说话了。

  “退下吧。”昭德帝淡淡道。

  屠凤栖福了福身,镇国公却忽然眯起了双眸,状似不经意般提起,“方才琉璃公主是怎么了?老臣瞧着,琉璃公主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

  昭德帝哼了一声,心道这老贼果真是为着替屠凤栖撑腰而来的,亏得他提前处置了琉璃,如若不然,这老贼怕是要不依不饶了。

  “想必是琉璃又闹着要父皇做什么事儿了。”景凤梧开口替昭德帝解释,“琉璃素来如此,却也没什么坏心思,只被教坏了罢了。”

  这是在明着说皇后教坏了景琉璃了。

  昭德帝却也不气恼,反倒觉得景凤梧说得很是有道理,皇后德行不良,当年自己还是个皇子的时候不得已娶了皇后,登基后丞相权势愈大,他虽有心废后,却也无可奈何。

  可琉璃是他的女儿,身为皇帝的女儿,本应是天下女子的楷模才是,偏皇后将琉璃教成了如今这性子,竟叫她做些得罪人的事儿。

  屠凤栖与景璇玑悄悄退了出去,知晓有镇国公在,昭德帝定是会答应将司湛召回昭都中了。

  “不过是去国安寺祈福,父皇待景琉璃是愈发的宽容了。”景璇玑面上不屑,只这哪儿是什么真心?分明便是捧杀了!

  偏生父皇竟还觉得,将景琉璃养成如今这性子的人于他自己没有半点儿关联。

  “人多口杂。”屠凤栖示意景璇玑,此处不是她们说话的地方。

  景璇玑撅了撅嘴,闷闷不乐地跟在她的后头往寝宫走。

  二人一走进寝宫,屠凤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个人给拥入了怀中。她吓了一跳,忙拍了司湛的手臂一巴掌,“湛哥哥这是要吓死我?”

  她回过头来,嗔怪地扫了司湛一眼。

  景璇玑更是郁闷了,眼下有皇叔在,鸢鸢更是没功夫来搭理自己了。她砸吧了一下嘴,默默地往外走。

  司湛拥着她笑道:“鸢鸢的胆子这般小,本王日后倒是要好好儿的看着你才是,省得一不留神,你便与旁的男子跑了。”

  他牵着屠凤栖的手往寝殿走,雕花木门被关上,屠凤栖鼓着腮帮子看他,“甩开了安公公的脸,你却是愈发地没脸没皮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恶狠狠地戳了戳司湛的胸口。

  司湛闷哼一声,咬牙将头扭向一边。屠凤栖脸色微变,忙扑了过去,“湛哥哥受伤了?”

  “没有。”司湛脸色有些苍白,却是将她的手拿开,“这宫中会有谁能叫我受伤?不过是逗你玩罢了。”

  屠凤栖一眼便看出他藏在眼底的痛色,她不顾司湛的话,只伸手将司湛胸襟的衣裳拽下来,果真见着司湛胸口上已经裂开的伤口。


  ☆、第四百四十三章 肉汤来了!


  “这是什么?”她带着哭腔问道,“你又骗我是不是?”

  还说什么没受伤,若她方才没有戳了戳他的胸膛,他便要瞒着自己了不成?

  “好吧。”司湛无奈地低叹了一声,搂着她的腰肢坐到了床榻边上,“是受伤了,还很痛。”

  他皱起了眉头,颇为委屈地将脑袋搁到了屠凤栖的肩膀上,怨念满满地嘀咕:“本来是不会受伤的,谁知晓贤妃竟还有帮手。我一时没注意,便受伤了。长姐已经请太医来看过了,养上几日便好了。”

  屠凤栖道:“那你也不该糊弄我!”

  “是是是。”司湛连声应道,又似乎不经意般将衣裳扯得更开了些,露出大片叫人脸红心跳的胸肌。

  一双清澈的眸子对上屠凤栖那双杏眼,他凑到了她的嘴唇边,轻吻她的红唇,“险些便要见不着鸢鸢了,那些人忒坏。”

  竟还高告起状来了!

  屠凤栖瞪着双眼,分明知晓司湛是为着叫自己消气才耍这等小把戏,她努力地虎着一张脸,“那你不会躲开?你受伤了还敢瞒着我?你这般有能耐,怎不干脆便呆在长公主的寝宫中不回来了?我与你说过几回了,你总不听话。”

  瞥了一眼司湛的胸口,她又不忍心太过责怪他,只自责自己太过大意,若是干脆地断了贤妃的后路,说不得贤妃便无法伤了司湛了。

  “鸢鸢。”司湛蹭了蹭她的脸,便仿佛一只大猫一般,“你给本王抱抱,本王便不疼了。”

  没个正形儿!

  屠凤栖撅着嘴巴,不甘不愿地抱了抱他的肩膀。

  司湛心中感叹,果真成亲后自己便成了一根草,想当初鸢鸢待自己多珍惜。

  他感慨之余,却是不忘微微用力,将屠凤栖纳入怀中。女子柔软的身躯靠在他怀中,分明很是气恼,她却动也不敢动,唯恐会碰到了他的伤口。

  “还是要去将陈太医给请来,伤口裂开了,定是会更痛。”她别扭地哼了一声,语气中仍是带着一丝怨气,“可再没有下回了,你若再这般,我便当真要带着你的狗蛋跑了,届时你可再找不着我了。”

  她红了眼眶,心中却是再清楚不过,司湛会受伤亦是无奈。他素来警觉,怎会轻易叫人给伤了?贤妃的帮手定是不简单,若是她猜得不错,那应当便是龙卫了。

  景琉璃告诉昭德帝贤妃到了宫中,寻常时候昭德帝怎会轻易叫禁卫们都到一处儿来,可见昭德帝分明亦是存了除掉瑶华长公主的心思了。

  司湛按着她的肩膀,“无妨,待会儿鸢鸢给我包扎。”

  微暖的气息拂过耳垂,屠凤栖腾地攻红了脸。她扭了扭身子,将自己与司湛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许,低头望着司湛胸口上的伤口。纱布上沾了血,只她亦是能看得出来,渗出的血迹很少,应当是没有什么大碍。

  “日后瑶华长公主那头的事儿,湛哥哥只交给魏黎将军便是了,总归他们日后是要成为夫妻的,湛哥哥这般,我心疼死了。”

  却也不是她小气,只是比起瑶华长公主来,自然是司湛在她心中的分量更重。这人在她心中价值千金,如珠似玉,断是任何人都比不得的。

  眼下司湛受了伤,她虽知晓不能去怨瑶华长公主,只却还是十分任性地责怪起了魏黎,“魏黎将军也真是,自己的心上人都保护不好,怨不得到如今还不能抱得美人归。”

  这话有些幸灾乐祸,司湛“扑哧”一声笑,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儿,“这话叫魏黎听见了,便又该说鸢鸢与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了。”他顿了顿,“不过他真是活该!”

  王妃总是排在第一的,王妃说什么都是对的。

  司湛欢喜地眯起了双眸,望着满目担忧与不悦的姑娘,一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起来。”屠凤栖伸手推他的肩膀,又恢复了方才那气鼓鼓的模样,“可是叫龙卫见着你的脸了?方才景琉璃还诅咒了咱们的孩儿,我本还想回来告状,怎知湛哥哥竟是受伤了,可见男子都是靠不住的。”

  她哼了一声,将司湛的衣裳脱下来,壮硕阳刚的肉体很是有诱惑力,她却冷着一张脸,竟是不曾被司湛给蛊惑了。

  司湛眨眨眼,挺了挺胸膛,与屠凤栖靠得更近了些,胸肌便要碰到她那红润润的嘴唇上。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是满意,索性伸出一只手,将屠凤栖半搂入怀中,一只手把玩着她墨黑的发丝。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冷笑道:“湛哥哥这是在做什么?”她冷眼一扫,“你又不能行房!”

  司湛神色一僵,被她的眼神震慑住,浑身的血气皆是不受控制地朝着身下涌去,几乎便要将那处给撑爆了一般。

  屠凤栖只觉得有东西咯着自己,她瞪了司湛一眼,这时候竟还这般不正经!

  “鸢鸢。”司湛声音沙哑,也不顾被撤了纱布的伤口了,只将屠凤栖紧紧搂住,寂然道:“为何要守孝?”

  好生委屈!

  屠凤栖揪着他的耳朵怒道:“胡说什么?父王养大了你,你不守孝,想干嘛?别给我装委屈,好好坐着!”

  司湛哀哀地叹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手,只身下某处却是没能恢复原本的模样。他眼巴巴地望着屠凤栖,自己亦是颇为无奈,“我,我管不住它。”

  他握着她的小手往身下探去,屠凤栖扫了他一眼,却也不曾将手拿开,只顺从地依照着他的意愿,微微红着脸将视线落到别处。

  司湛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隐隐还带着些许压抑……

  许久之后,司湛方是微红着脸,将屠凤栖的小手擦干净,一张俊脸上还带着不大寻常的潮红,眸中满是餍足之色。

  “鸢鸢。”他将涨红了脸的屠凤栖扳过来,正对着她的双眸,“我……”

  “伤口。”屠凤栖迅速恢复了冷脸,将他推开,皱着眉头甩了甩酸痛的手,“你……你日后是不是不能在宫里头呆着了?”

  “怎会?”司湛含笑,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滚烫的温度叫她微微蜷起了手指,却又飞快地张开,“我不在你身边,我还能去哪儿?”

  这个无赖!

  【作者题外话】:一直没好意思写肉,还是来点儿肉汤好了,说不定写多了,就大胆了~

  好害羞啊啊啊啊啊


  ☆、第四百四十四章 情敌真多


  屠凤栖道:“难不成你还要继续当安公公?”

  “有何不可?”司湛挑眉,侧目望着她,“安公公已经确定是天人了,如此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却更是名正言顺了。想必景琉璃亦是不会蠢到叫安公公再去验一回身。”

  这般说来,却也不错。

  屠凤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眼下司湛若是走了,她却是有些不习惯了。总归安公公的身份已然定下来了,断无人会想到,司湛又回来了。旁人只会当他是真正的安公公,却不会知晓司湛从来便不曾离开过。

  “方才——”

  屠凤栖低头给他包扎伤口,司湛“嘶”了一声,满目温柔地望着她,撑在床榻上的双手有些异动。趁着屠凤栖不注意,他轻轻抬起手来,将她散落在颈脖上的发丝挽起。

  “方才什么?”屠凤栖无奈,司湛在她跟前,总会忘了正事儿,她还当他总算是想起来了,却不知他说了一半,将又分神了。

  司湛回过神来,掩饰地干咳了一声,“方才那些龙卫,并非看清了我的模样。我从你的寝宫中出去后,脸上的人皮面具还未掀下来,我是遮着黑布过去的。”

  屠凤栖正在给他上药,闻言只应了一声,手下动作却是没有停下来。

  “魏黎本是在长姐的宫里头的,因着贤妃逃了出来,这几日魏黎皆会到长姐的宫中走一趟。贤妃有些功夫,不过不是魏黎的对手。她后头跟着几个神神秘秘的黑衣人,我料想应当是龙卫。龙卫想趁乱去杀了长姐,被我阻止了。”司湛扬起头来,双眸中满是她的倒影,薄唇微微抿起,似乎在等着她的夸奖一般。

  屠凤栖拍了拍他的脑袋,心中却是暗暗地思量了一番,虽说龙卫们不知晓此人是司湛,只若是叫龙卫们回去,昭德帝定会猜到宫中藏了一个很是厉害的男子。

  她还未开口,司湛便低声道:“不过,既然他们想要杀长姐,本王自是不会叫他们活着回去了。魏黎已经将人带走了,只说是贤妃带进宫中来的刺客,因着意图刺杀瑶华长公主,被他给杀了。”

  斩草除根。

  屠凤栖总算露出了点儿笑意,将司湛的胸口洒满药粉后,看着他胸膛上那片青绿色,眼珠子转了转,偷偷摸摸地在上头描出了一只猪的模样儿来。

  她“嘿嘿”地笑出声来,司湛的视线随着她的小手儿,落到自己的胸口上。待到见着胸口上那只猪,他竟也不气恼,只牵着她的手,在猪头的外头花了一个大大的心。

  当真是傻透了!

  屠凤栖声音软糯:“那贤妃,魏黎将军总不会又将人给送回去吧?”

  好不容易方是叫贤妃落入他们的手中,若不好生折磨一番,却是有些枉费了贤妃与皇后的一片好心了。

  “魏黎比咱们更想要折磨贤妃,眼下贤妃已经被他给送走了,在皇上那头的说法是,因着刺杀皇族,她已经被当场射杀。”

  屠凤栖深吸了口气,双眸中蕴含着一抹欣喜,“那他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儿。”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镇国公在御书房中说的话儿,不免抬头问道:“外祖父说,大历的使臣要来了。”

  司湛一怔,仔细一想,便知晓定是方才镇国公去见了昭德帝了。

  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将衣裳穿上,搂着她坐直了身子,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是有这回事。近来大昭朝堂不大安稳,大历那头不知怎么得知了消息,便想着亲自过来看看。若是消息是真的,想必不待大历使臣回去,大历便应是要起兵攻打大昭了。”

  大历的将士们可不是郦国那些残兵弱将能比的,大历人世代游牧,最是骁勇善战不过。当年他将大历的进攻打退,却是废了好一番心思。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的大历自然不再是从前被他打退的大历,只怕这回若叫大历起兵了,要将他们打退,却是比以往更是艰难。

  “若是大昭在大历来访时丢了脸面,各小国的使臣皆不是傻子,说不得便趁着这等机会,与大历勾结到一处儿了。”他有些郁闷,声音低沉了不少。

  屠凤栖敏锐地发觉了不对劲儿,她是知晓司湛的身世的。司湛……身体里还流着一半大历的血液。

  “湛哥哥不必感伤。”她叹了一口气,“只要湛哥哥是我的夫君,无论你最终选择了怎么做,我皆是会跟着你的。大历……大历亦有大历的立场,若是湛哥哥想回去,我断然不会阻止你。”

  天下局势本便是如此,想要太平,便需统一起来。只眼下她看得分明,昭德帝断无这能耐一统天下,而大历人虽是骁勇善战,大昭的将士们亦不是吃素的。

  若要一统天下,还不到时候。

  司湛便也只烦恼了一会儿罢了,他自幼便在大昭中长大,母亲是大昭的太后,父亲是大昭的王爷,自是没有转头去帮着大历的道理。

  谁知晓他亲生父亲是谁呢?说不得不过是一个放牧的大历人,他只要有一半大昭的血液便够了。

  “我答应过父王和外祖父,无论发生什么,皆是会死守着大昭的。大历于我而言,不过是欺凌边关军民们的恶霸而已。”他低声道,心中却是十分的妥帖。

  纵然他不打算回大历,只听到鸢鸢会跟着自己走的话儿,却还是叫他觉得十分开怀。

  “我去哪儿,亦是会带上鸢鸢的。即便是大历当真起兵了,鸢鸢亦要随我一同到边关中。”他轻笑着捏了捏屠凤栖的鼻子,眼见着她不满地瞪圆了双眼,更是觉得有趣儿,“谁在你身边护着,我都不放心。唯有将你放到我的眼皮子底下,你方会乖乖听话,如若不然,一转眼人便又不见了。”

  屠凤栖不赞同地哼了一声,她很听话的好吗?不听话的人分明是司湛!

  只她也不曾出言反驳了,正欲说些好话儿糊弄司湛一番,便听得他得意道:“何况叫你留在昭都中,保不住有的人便要将你给带走了。”

  凉州也是不行的,昭都中有温润如玉的景凤梧,凉州中便有清风霁月的杜康。

  这两个皆是不怀好意的。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拧了他一把。

  【作者题外话】:本来想今天加更_(%3Aзゝ∠)_然而来姨妈吃了药瘫在床上,加更的字数只攒到了一千~

  待会儿洗完澡看看还能不能继续码下去,如果能就加更哦~


  ☆、第四百四十五章 追个刺客


  皇后寝宫中,彩画面上有些不平,亏得她都将迷药放到了白玉碟子的底下,贤妃好不容易方是逃了出去,本以为竟是个可用的,却不知还未碰到屠凤栖与瑶华长公主的人,便被魏黎给抓住了。

  “娘娘竟都将人给引到御花园中去了,那会子四周亦是没个经过的人,贤妃竟也不知晓利用机会,便这般放过了战王妃与瑶华长公主。”彩画低骂了一句,满目的怨恼,“若是一下子除掉了这二人,娘娘日后的路亦会更顺畅了。”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平静不已。贤妃会这般做,她竟是半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贤妃知晓自己应是想要除掉屠凤栖,便当着琉璃的面儿告诉屠凤栖,自己这些年的形象皆不过是伪装。

  总归与贤妃有大仇的人不是屠凤栖,以前对付屠凤栖,不过顺带罢了。眼下她自身难保,若是再与屠凤栖为难,说不得还未开始动手,便要被人给拿下了。

  反倒是瑶华长公主那头,贤妃若是背着众人拼死一搏,说不得还当真能拉个垫背的。

  “娘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贤妃已经没用了,这宫里头若是要再扶出一个贤妃来,少不得要花上些时间。手中没了有用的棋子,她们日后要怎么办?

  皇后目光微沉,她虽也恼了贤妃的没用,只如今她不能再指使贤妃去与旁人作对,倒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

  她半垂下眼帘来,这些年的部署,却也不算是全然没用的,若不是屠凤栖忽然……

  “早在几年前,便不应饶过她的。”皇后有些后悔,若是当初趁着屠凤栖方才回到昭都的机会,将她给除掉,便没如今这些烦心事儿了。

  只当初她本是打算叫老四娶了屠凤栖的,谁能想到,这一番好生生的布局,竟是因着一个屠凤栖,叫她料想中的好形势都给毁了!

  “罢了,本宫的寿辰似乎便要到了。”皇后揉了揉眉心,眼下她只盼着屠凤栖能乖觉些,莫要再来耽误了她的大事儿了

  她半垂下眼帘来,贤妃利用琉璃将宫中的禁卫们引开,害得琉璃被皇上给打发到了国安寺中为国祈福。她的女儿素来娇贵,又怎能吃得了这等苦头?

  是时候将琉璃叫回来了,有她这当娘的护着,且看日后谁还敢来利用琉璃!

  “是,再过五日,便是娘娘的寿辰了。依着以往的规矩,娘娘总是会将昭都中的夫人小姐们给叫进宫里头来,不知此番可是照旧?”彩画眸中难掩兴奋,“那咱们公主便是能回来了,国安寺岂是公主待的地方?亏得皇上还当自己有多纵着公主,竟是看着公主去吃苦!”

  皇后目光有些阴沉,“皇上?”她冷嗤了一声,低头摆弄护甲,模样颇是漫不经心,“皇上心中可曾有过半分的顾念本宫与琉璃?终究是求人不如求己。”

  待她事成后,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昭德帝了。不是正统的玩意儿,只配被旁人给糊弄得团团转!

  *

  皇后寿辰将至,宫中已然忙碌了起来,便是本应在国安寺中为国祈福的景琉璃,亦是在皇后寿辰的前一日回到了宫中。

  屠凤栖对此并不是很在意,皇后虽是将景琉璃教养成了如今这任性骄纵的模样,只在她心中,到底还是念着这个唯一的女儿的。

  “该给皇后送礼的。”

  入夜后,屠凤栖仰躺在床榻上,今日太医过来给她请了平安脉,自打她怀孕的事儿公开后,却是受到了不少关注。

  但她借由动了胎气,来往送礼的人一个皆是没见,已然龟缩在寝宫中一般。

  司湛正在替她揉捏小腿,自她怀孕后,身上的肉肉倒是多了些,脸色红润的模样更是叫人觉得……浴血沸腾。

  不等屠凤栖说第二句话,他的手便已不知不觉地顺着小腿渐渐往上,带着薄茧的手直直地滑到了她柔嫩的大腿儿上,她低头瞪了司湛一眼,“啪”地一声将司湛的手打开。

  只目光流转间,却早便见着司湛身下某处竟又隆了起来,那嚣张的模样叫人有些脸红。

  “鸢鸢……”司湛声音沙哑,双手虽是滑回小腿上,双眸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屠凤栖鼓囊囊的胸口,目中似乎还带着烈火一般。

  “我在与你说正事儿呢!”屠凤栖恼怒,一把将他推开,司湛“嘭”地一声撞上了里头的墙壁,随即抬眼颇为可怜地望着屠凤栖,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愣是不去看她,只嘟囔着说道:“明日皇后娘娘的寿辰,我让连翘去拣了一件儿从郦国那头收缴而来的屏风,上头绣了些山水的画儿,是江南一带的绣法。”

  她可舍不得叫自己的好东西落到了皇后的手中,那屏风还是自己挑挑拣拣,好不容易从凉州中带回来的东西里头挑出来的,最是不喜欢的一件儿。

  “明日璇玑与阿巫亦是要去的,许久不见她们,却也不知阿巫的肚子如何了。”

  她兀自说了一会儿话,仿佛当真是忘了司湛的存在一般。

  司湛委委屈屈地凑过去,紧握着她的手,“明日我跟着你过去。”

  真正的安公公被验了身之后,便又被他给送走了。如今司湛仍是顶着一张安公公的脸,只这宫里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儿便是一个真正的天人。

  加之在外人跟前,屠凤栖与司湛皆是十分守礼的模样,景琉璃带兵过来捉拿安公公,并指证战王妃与安公公有染一事,自然是成为了众人的笑柄。

  如今司湛愈发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跟前,便是明日去寿辰带着他,旁人亦只当是屠凤栖信任他了。

  “嗯。”

  屠凤栖应了一声,有些困倦地睡了过去。她十分自觉地往司湛怀中靠了靠,伸手搂着他的手臂,神色放松。

  司湛好不容易方是等到那把火散下去,此时已然过了子时了。他低头在屠凤栖的脸上亲了一口,闭上了双眸。

  黑暗中,一个身影飞快地划过,转而落到了寝宫的外头。连翘与素锦听到动静,忙睁开双眸,二人对视了一眼,连翘追了出去,披上外衣守到了屠凤栖的房门前。

  只她方走到了房门外,便见着另一个人影闪了过去,她神色暗了暗,轻敲门板,“姑娘,奴婢去追个刺客。”

  【作者题外话】:嗷呜章节乱了乱了~得修改昂~


  ☆、第四百四十六章 少女莺莺


  房中的屠凤栖仍在熟睡,自然是不会听得到她的话。只素锦知晓,战王还在里头!

  素锦追了过去,房中的司湛幽幽地睁开了双眼,转而将罗帐拉得严严实实的。尽管如此,他仍是不放心地将屠凤栖往内侧推了推,自己则是从床底下抽出一把长剑,静静地屏息等待。

  不过一会儿,一个人影便闪了进来。司湛凝眉,却见着那人影不过在桌案前晃了一圈儿,便又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他将长剑放好,起身走到桌案前,借着月光,正好能见着方才本应是壶口朝窗的茶壶,眼下已经换了一个方向——

  很显然,方才那人影的目标是这不起眼的茶壶了。

  看来是有人不希望鸢鸢明日出现在皇后的跟前了。

  一夜好眠,屠凤栖醒过来的时候,连翘与素锦早便换上了新的茶壶,里头正煮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羊乳。

  屠凤栖用一双带着水雾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素锦。这还是自她回到昭都以来,头一回见着与凉州风味无二的羊乳呢!

  素锦取了温热的帕子过去,屠凤栖擦了擦脸,又漱了口,换上了一身全新的衣裳,方是坐到了桌案边儿上。

  “还是安公公今日清晨叫人送来的,也不知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羊乳!”素锦笑眯眯地给自家姑娘倒了一整碗的羊乳。

  屠凤栖捧着小碗,望着那茶壶“咦”了一声,双眉不自觉地轻蹙了起来,“这茶壶……”

  不是她以往的那个茶壶。

  素锦见状,只得解释道:“昨夜有人动了茶壶,安公公叫奴婢去换了个新的。这茶壶与原本的一模一样,只没想到姑娘竟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屠凤栖指了指茶壶盖子,“原本的那个茶壶,以前在凉州的时候,我在上头划了一道痕迹,这个没有。”

  话毕,她低下头来,心满意足地捧着小碗喝羊乳。

  待到用完早膳,司湛便从外头走了进来。屠凤栖今日心情不错,见着司湛走进来,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小安子,到本王妃身边来。”

  又!来!了!

  连翘腾地撇过脸去,不忍直视地啧啧了两声,她便知晓不能叫姑娘太得意,如若不然,每日都得亲眼瞧瞧这对没脸没皮的夫妻在角色扮演!

  司湛闻言,面上神色一变,原本的温柔凌厉皆是化作了谄媚讨好。他小跑了两步,走到屠凤栖的跟前,“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听闻昨夜你立了大功,有赏!”屠凤栖十分豪气地拍了拍司湛的脸,将自己咬了一般的奶糕塞到了司湛的嘴里。

  司湛纵容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眸中满是笑意。

  时辰还早,屠凤栖便安心地在寝宫里候着,便是连景璇玑与凤妩来见她,她竟都找借口推了。

  素锦满脸悲痛地与景璇玑道:“也不知晓是怎么了,姑娘今日清晨用了些茶后,便觉得不大舒爽,眼下正在寝宫中歇着,怕是不能出来见公主与皇子妃了。若是情况再糟些,说不得便要错过皇后娘娘的寿宴了。”

  话毕还眨了眨眼,显得十分的真诚。

  景璇玑与凤妩只得回去。

  皇后的寿宴即将开始,景璇玑与凤妩低声说着话儿。

  “想必是那日受到了惊吓还未完全好了,竟是连见咱们的力气都没了。这寿宴鸢鸢是头一回赶上呢,竟也不能来了。”景璇玑低声道。

  凤妩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上亦是可惜得很,她有些担心地往屠凤栖寝宫的方向看了一眼,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是可惜了,不过最紧要的还是鸢鸢的身子。如今怀了身孕,我方是知晓为人父母的难处,寿宴错过便是错过了,若是不好好儿的歇着,日后坏了根基,那才是真的该哭了。”

  二人不曾注意到,本应是站在她们身后的宫女听了这话,眸中闪过了一抹亮色,抬脚往外头走去。

  皇后来到后,众人纷纷献上了自己备下的寿礼,因着在场的皆是些贵女夫人们,却也不曾叫了舞姬过来,只说各家的姑娘们上前展示自己的才艺,若是出众的,还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

  傅虹影今日不大开怀,自她父亲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了太常寺卿后,昭都中本应是唯她马首是瞻的贵女们,如今皆是不大爱搭理她。

  便是四皇子见了她,亦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来。她知晓因着自己身份发生了改变,日后若是要成为四皇子妃怕是更难了。眼下有这等好机会露面,她自是当仁不让了。

  只头一个上来的姑娘却不是她,而是一个副将的女儿,唤作“林莺莺”。他父亲林江澜曾与战王一同镇守边关,当年击退大历进攻,亦是有他的一份儿功劳的。

  林江澜如今回到昭都中了,林莺莺自是跟着一同回来了。

  因着她是武将之女,一曲剑舞舞舞生风,煞是有气势,那袭红裙随风飘扬,竟是叫人觉得无比的舒心。

  凤妩皱了皱眉头,觉得这林莺莺有些古怪,再抬眼看了一眼皇后的神色,只见着皇后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而在皇后身后不远处的屏风后头,一个虚影晃了晃。

  她垂下眼帘来,待到林莺莺舞毕后,果真得到了皇后的赏赐。

  少女兴奋得哄红了小脸,额头上的热汗亮晶晶的,她接过皇后的赏赐,满目欢喜地行了礼,“臣女多谢皇后娘娘。”

  余光扫至满脸不平的傅虹影,她柔柔一笑,露出一个十分娇羞的神色来,仿佛手中捧着的是如何珍贵的物件儿一般。

  ……无声的挑衅!

  傅虹影当即便瞪圆了眼,只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拎着裙摆站起身来,“说到这舞剑,这昭都中只怕最厉害的便是七皇子妃凤妩了。”

  凤妩躺着也中枪,美艳的小脸上浮上丝丝不耐。她神色淡淡地扫了傅虹影一眼,目光微暗,“本皇子妃的那点儿本事算什么?到底还是傅姑娘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竟叫人羡慕。”

  她淡淡地将话题揭过不提,却还是引得林莺莺满面好奇地看过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来,举起茶杯朝着林莺莺动了动。

  【作者题外话】:这个莺莺啊,泥萌有没有觉得很像某个人~唔,可能要结合下一章才能看出来~


  ☆、第四百四十七章 鸢鸢来了


  林莺莺亦是点头,声音娇脆,透着一股子叫人觉得十分舒适的娇俏明媚,“是吗?傅家姐姐好厉害,臣女在边关的时候便听人说了,昭都中的诸位姐妹们,能耐都是顶顶儿的叫人羡慕的。”

  傅虹影心中冷笑,下巴微抬,走到众人的跟前来,“臣女今日要献上的是一曲《凤求凰》。”

  她的目光落在了皇后身后的屏风上,痴痴地笑了一声,转而拎着裙摆行了个礼,待到她再抬起头来时,那屏风后头的人影却早便消失不见了。

  傅虹影失落地低下头来,眉眼间仿佛蒙上了一层暗光。

  凤妩神色散漫,一手撑着下巴听着傅虹影弹琴,一手却是顺着茶杯的边缘转着圈儿。她的目光落在笑得天真浪漫的林莺莺身上,不知为何,她竟是觉得林莺莺叫她觉得十分的熟悉。

  可林莺莺是前几日方回来的,听闻因着她父亲从今往后便在昭都中就职了,她却也随着回来了。林莺莺不过十六岁,正是少女最是美好的年岁,偏生看在她的眼中,那天真浪漫,竟是多了点儿什么。

  “这个林莺莺很奇怪。”景璇玑双眸水润,她比林莺莺大不了多少,只瞧着林莺莺那满脸的笑意,竟是叫她觉得十分的怪异。

  总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

  林莺莺却仿佛不知晓二人的打量一般,只兀自捧着茶杯,白嫩的小脸上一笑便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那双眸子更是漆黑如墨,叫人觉得无比的明亮。

  一时间,竟也无人在意傅虹影弹得如何了。待到曲终,景璇玑与凤妩方是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低下头来。

  “好。”皇后含笑摆摆手,却是只字不提赏赐,“傅家姑娘果真是德才兼备,太常寺卿夫人教养得极好。”

  “噗嗤!”

  当即便有人捂着嘴巴笑出声儿来,以往傅虹影还是太傅之女的时候,谁人不给她两分脸面呢?如今成了太常寺卿之女,却是连皇后娘娘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了。

  傅虹影满脸憋屈地回到位置上,恶狠狠地瞪了林莺莺一眼,手劲儿大得几乎便要将手中的茶杯给捏碎了。

  她愤然地咬着嘴唇,心中不甘至极。屠凤栖成亲了,眼下又来了个林莺莺,谁都知晓皇后娘娘对林莺莺很是满意,若是猜得不错,想必日后的四皇子妃,便是这个新来的了!

  只她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几年来她的心意还不够明显?皇后娘娘竟是看上了一个从边关中回来的野蛮人!

  林莺莺似乎不知晓自己在傅虹影心中是如何一个形象,只举起了茶杯来,眉梢间带着欢喜抿了一口茶,又笑着望向了傅虹影。

  傅虹影怒气冲冲的将茶杯中的温茶一饮而尽,站在她身后的宫女忙上来倒茶,只大抵是被傅虹影的神色给吓着了,她竟是一下子便将茶水给倒到了傅虹影的衣裙上。

  “傅姑娘!”宫女跪下来,硬着头皮道歉,“奴婢不是故意的,望傅姑娘莫要见怪。”

  傅虹影闷闷地哼了一声,低头望着自己裙摆上的水渍,神色颇是气恼。

  宫女见状,求助一般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后。

  皇后叹了一口气,面上亦是有些无奈,“罢了罢了,你带傅家丫头下去换一身新的衣裳。本宫记得,本宫那儿有一套织锦缎绿蔷薇紧身小襦,你带她下去换那套衣裳来。”

  宫女连声应是,傅虹影亦是跟着站起身来,朝着外头走去。

  皇后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顿,转而漫不经心地从凤妩的肚子上划过。待到凤妩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时,皇后便已将目光收回来。

  殿中的气氛并未因着傅虹影的离开而有所改变,反倒是跟在宫女后头的傅虹影很是气恼。她走了许远的路,那宫女竟还不停下来。

  “喂!”傅虹影气闷,“你要带本姑娘去哪儿?不是去换衣裳?”

  宫女回过头来,指了指前头不远的房间,“便在前头呢,傅姑娘莫要着急。”

  傅虹影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发上的金镶红宝石蝴蝶花簪,不满地冷哼了两声。

  这簪子还是她母亲压箱底的好东西,上头镶着拇指大的红宝石,连带着她的耳坠镯子是一套儿的。

  本以为今日盛装打扮,定能拿下四皇子的心,怎知四皇子竟是看也不看自己便走了。

  宫女取了衣裳来,傅虹影万般不舍地将头上的发簪给取下来,放到了桌案上,方是走到屏风后头换衣裳。

  只那宫女看着桌案上的簪子,眸中闪过一抹光亮。她扫了一眼屏风后头的傅虹影,飞快地将簪子拿过来,随后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待到傅虹影换好了衣裳,竟是发觉自己的簪子不见了踪影。她尖叫了一声,慌忙冲了出去,只房外哪儿还有宫女的身影?

  她跺了跺脚,“贱人,叫本姑娘抓住你,绝对要叫你生不如死!”

  彩画出去了一会儿,进来后便在皇后耳边低语了一阵,皇后面上露出笑容来,朝着她点了点头。

  彩画退到一旁来,皇后开口道:“各家的姑娘皆是顶顶儿出色的,竟是叫本宫看花了眼了。来人啊,给各家的姑娘赏些糕点,这宫里头的糕点,最是精细不过了,想必姑娘们应是会喜欢。”

  “多谢皇后娘娘。”

  凤妩跟前摆着一盘金丝卷,那宫女走过来将她桌案上的东西摆放好,便站在了她的后头。凤妩拧着眉头望着桌案上的糕点,觉得腻味得厉害。

  这些甜腻腻的玩意儿,若是鸢鸢在,定会十分喜欢了。

  “这糕点可真好吃。”林莺莺眯起了双眸,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感叹。

  “什么糕点?”

  她话音一落,外头便传来了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

  凤妩与景璇玑惊喜地望过去,只见着屠凤栖身穿芽黄轻绡长裙,面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大抵是因着仍在病中,竟是显得她那双杏眼格外的明亮,圆溜溜的甚是惹人喜爱。

  林莺莺神色微僵。

  “是母后给各家的姑娘们赏了糕点儿呢,亏得你来了,如若不然,回头便要与母后撒娇说母后不在乎你这弟妹了。”景璇玑笑着站起身来,得意洋洋地举了举手中的碟子。

  【作者题外话】:能,能看出林莺莺像谁了吗?


  ☆、第四百四十八章 险些小产


  屠凤栖走到她跟前来,踮起脚尖眼巴巴地望着景璇玑手中的糕点,颇为眼馋,“娘娘偏心!”她娇气滴滴地哼了一声,模样带着几分讨喜,“臣妾不过是病了,娘娘便忘了臣妾了,臣妾不依!”

  她撅着嘴巴望着皇后。

  皇后面上无奈,心头却是微微一跳,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笑吟吟道:“太医说你身体不适,本宫还以为你这丫头来不了了。”她满目担忧地望着屠凤栖的肚子,“咱们小世子今日可是乖巧?”

  屠凤栖笑弯双眸,唇边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来,因着她怀了身孕,却是比以往娇俏更是迷人几分,似乎还多了几分风韵。

  凤妩眸中划过一抹了然,她神色淡淡地扫了林莺莺一眼,心中的怪异总算是找到了归处。

  手指抚摸着茶杯,凤妩捏着一块金丝卷,“鸢鸢过来,璇玑不愿与你分享,本皇子妃这儿的金丝卷却都是你的了。”

  屠凤栖这方是满意了,只吩咐宫人搬了椅子,神色自然地坐到了凤妩的身侧来。连翘与素锦本应是留在外头,只屠凤栖还未等皇后开口,便主动道:“因着不想缺席了娘娘的寿宴,臣妾一睡醒便过来了。连翘与素锦素极了解臣妾,还望娘娘莫要见怪,臣妾竟是叫这两个丫头留下了。”

  她揉了揉鼻尖,歪着脑袋满脸期盼地望着皇后。

  皇后张了张嘴,瞥了一眼凤妩身后的宫女,凝目沉思了一会儿。

  她还未开口,景璇玑便嗔了屠凤栖一眼,似笑非笑:“何时鸢鸢竟也知晓与娘娘客气了?在这宫里头,娘娘最是看重的除了皇姐,便是本宫都得排在你的后头,娘娘不答应你,还能答应谁?”

  屠凤栖笑了笑,仍是定定地望着皇后。皇后一颗心渐渐往下沉,彩画有些按捺不住,正欲开口,却听得皇后轻笑了一声,“罢了罢了,你这丫头惯是爱胡闹,本宫答应你便是了。”

  屠凤栖眸中一片深沉,她状似听不懂皇后话中的深意一般,只拖着软糯糯的嗓音道:“都是娘娘给惯出来的,臣妾以往在王爷跟前皆不敢这般胡闹,可见娘娘是个好人呢!”

  “好人”心中却是不大舒坦,她不敢确定,屠凤栖是不是知晓了她的计划。昨夜她分明已经差人去给屠凤栖下药了,为着的便是叫屠凤栖不能出席这寿宴。

  只她却是没有想到,屠凤栖竟还是出现了!

  气氛似乎有些怪异,屠凤栖却全然不受影响,只捏着金丝卷吃得津津有味。只片刻后,皇后便笑开来了——

  便是知晓了她的计划又如何?正好一下子叫这二人皆是小产了,也省得她再费心思!

  皇后眸中划过的狠厉,正正好儿的落入了屠凤栖的眼中。她半垂着眼帘,心中冷笑了一声。

  有了皇嗣的皇子,与还未娶妻的皇子终究是不同的。便是日后景子默成功了,昭德帝看在小皇孙的份儿上,亦是会给景子安一个安稳富足的封地。

  只很显然,皇后与景子默皆是打算赶尽杀绝了。

  傅虹影回来的时候,殿中已然恢复了方才的热烈。她气鼓鼓地扫了殿中的宫人们一眼,双手揪着自己的裙摆,一副万般愤恼的模样。

  “是傅家姐姐回来了。”林莺莺微微一愣,朝着傅虹影挥了挥手,“傅家姐姐快过来,方才娘娘给咱们赏了好吃的糕点呢!正巧王妃亦是过来了,傅家姐姐回来得可真巧呢!”

  话毕,她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异样的光芒,稍纵即逝。

  傅虹影望向屠凤栖,瞳孔一缩——

  那个贱人!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纤细如玉的手指头直指着屠凤栖身后某处,“贱人,你竟还敢回来!”

  她满脸通红,拎着裙摆便朝着屠凤栖那头冲了过去。殿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着傅虹影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凤妩的方向撞去。

  屠凤栖笑得眉眼弯弯,终于要来了么?

  她手指动了动,在皇后的惊呼声中,连翘轻飘飘地伸出手,将傅虹影给扶稳了。

  傅虹影跺了跺脚,低头望着地面上的水渍,恼怒道:“是何人竟是在此处倒了水?”

  她心中有些后怕,若是方才不是连翘扶住了她,她便要径直的冲向凤妩与屠凤栖了。虽说她亦不喜欢这二人,但她更清楚,若是这二人出了任何差池,自己少不得要被战王与七皇子给撕了!

  “放肆!”彩画终究是按捺不住,那张原本清丽柔美的小脸上,满是愤然,“傅家姑娘在这殿中喧哗吵闹,莫不是非要将皇后娘娘的寿宴给毁了,你方是满意?”

  傅虹影脸色一白,再也顾不得那处儿的水渍了,忙抬头望着皇后,“娘娘,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她下意识地看了那宫女一眼,正见着那宫女正偷偷摸摸的想要往外走,“慢着!”

  皇后的脸色十分难看,屠凤栖却是笑眯眯地说道:“傅家姑娘不必着急,娘娘是大度之人,傅家姑娘方才这般冲动,莫不是见着什么奇怪的人了?”

  傅虹影还是头一回觉得屠凤栖这般可爱,她连连点头,指着那个正欲逃走的宫女,“那个贱人偷走了本姑娘的簪子!”

  屠凤栖挑眉,连翘已经十分热情地将宫女擒住,丢到了殿中央了。宫女神色慌乱了一瞬,却是极快地镇定了下来。她咬着下唇,“奴婢冤枉,奴婢不知晓傅家姑娘在说什么,奴婢一直呆在七皇子妃的后头伺候着,怎会偷走了傅姑娘的簪子?”

  因着她着实不大起眼,方才殿中却也无人注意到她,便是凤妩皆是不曾发觉,自己身后的宫女已然换了一个人。

  “是你!”傅虹影沉下脸来,也顾不得上首的皇后的脸色了,只叫道:“便是你方才带着本姑娘过去换衣裳,谁曾想你这贱蹄子竟是这般大胆,还将本姑娘的簪子给偷走了!还有,方才若不是你,本姑娘怎会险些撞上了七皇子妃与战王妃?求娘娘给臣女做主!”

  傅虹影跪在殿中,恶狠狠地瞪着那宫女。

  彩画与皇后皆是冷着一张脸,心中思绪翻涌,想着应如何将这话题轻轻揭过不提。

  【作者题外话】:唔,爱你们哟~~~


  ☆、第四百四十九章 王妃姐姐


  “来人啊——”皇后状似十分愤怒,朝着彩画瞥了一眼,“将此人待下去乱棍打死,胆敢在本宫跟前耍心眼儿,本宫断不能轻饶了她。”

  “娘娘!”宫女神色有些着急,彩画朝着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方是平静下来。

  屠凤栖轻笑了一声,顺着皇后的话道:“娘娘说的是,此人确实是该重罚。不过——”她话锋一转,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许是因着臣妾怀了身孕,近来却是愈发的心软了,傅姑娘的簪子还是应还给她的,若是将这宫女打死了,傅姑娘的簪子又该去何处找回来?”

  说罢,她轻蹙着眉宇,似乎很是为难一般。

  傅虹影连连点头,“对,臣女的簪子!皇后娘娘,臣女的簪子,簪子是臣女母亲的陪嫁之物,虽不说价值千金,只亦是很有些意义的。”

  她咬着嘴唇,心中却是酸涩得很,若她还是太傅之女,又怎会为这点儿小玩意儿而低声下气地求人家?

  “不若叫连翘去问问她将傅家姑娘的簪子藏到哪儿了,若是能找出来自是好事一件,若是不能,咱们亦都尽力了,想必傅家姑娘会体谅娘娘的。”屠凤栖道。

  连翘将袖子挽起,面上的伤疤有些狰狞地动了动。凤妩见状,只扫了一眼地上的水渍,笑了一声,“用连翘的手段去逼问一个宫女,未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总归这里头的宫人多的是,皇后娘娘亦正打算处置了她,不若便在咱们跟前来问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若她不说,只管将人拖出去打一顿便是了,总有叫她开口的时候。”

  二人面不改色地说着瘆人的话,殿中众人却是大气不敢出。宫女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抬头望着皇后。

  皇后本还打算背着众人将那宫女保下,只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屠凤栖与凤妩分明是要将这宫女就地处决了。

  她不能暴露了自己!

  思及此,皇后面上露出了些许焦躁了,正如她往常一般,十分不耐烦地摆摆手,“拖下去,打到她愿意说为止!”

  “娘娘……”

  宫女惊呼了一声,还不待她开始求情,便有宫人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拖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另一个宫人手中拿着一根簪子匆匆走了进来,“娘娘,簪子找到了。”

  只人亦是没气儿了。

  皇后脸色阴沉,傅虹影忙冲过去将簪子夺过来,满目欢喜地捧着簪子,“这是臣女的簪子,多谢皇后娘娘替臣女做主。”

  替你做主的人可不是皇后娘娘!

  屠凤栖心中轻叹,面上亦是带上了些许怜悯。到底还是傅虹影有些傻了,皇后来了这般一出,明面儿上是对付了凤妩,只由何尝不是将傅虹影往深渊里推?

  若是凤妩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傅虹影便是要给小皇孙偿命了。

  宴散后,屠凤栖与凤妩并肩走在回寝宫的路上。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凤妩也太大意了些,若是方才她没有赶过来,只怕小皇孙是当真要出事儿了。

  “你可长点儿心吧!”屠凤栖恨铁不成钢,伸手恶狠狠地戳了戳凤妩的脑门儿,“这些人可巴不得叫你倒霉呢!你肚子里的小皇孙多金贵,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回头七皇子便又该是念叨你了。”

  凤妩满脸无辜,她却是不曾想到皇后竟会这般大胆。抿了抿嘴唇,凤妩一双眼睛中含着几分冷意,“先前她们还不曾起了对付我的心思,如今看来皇后应是觉得时机到了。日后我会小心的,便是为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亦不能叫那些人得意了。”

  屠凤栖抬了抬眼皮子,心中却是有些不平静。皇后觉得时机到了,那凤妩肚子里的孩子便危险了……只怕皇后要对付的人不止是凤妩了。

  “她大抵是想着各个击破了咱们。”屠凤栖的脸色有些阴沉。

  先是除掉了凤妩肚子里的孩子,再借机对付景子安,接下来该倒霉的便应是凤梧哥哥了。

  皇后娘娘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今日能这般当机立断地舍弃那宫女,可见她心狠手辣。

  二人慢悠悠地往前走,凤妩忽然想起了今日在皇后寿宴上很是出彩的林莺莺,不免侧过脸去,望着满脸认真的屠凤栖。

  ……容貌上虽是比不得鸢鸢,只神态却是很有几分相似。更难得的是,那位林家的姑娘正是最天真浪漫的年纪,瞧着便叫人觉得十分的活泼动人。

  屠凤栖被她看得很是不自在,还当是自己面上沾了什么东西。她抬起手来摸了摸,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凤妩默了默,本想着开口解释一番,却见着不远处一个身穿粉白色襦裙的姑娘正朝着她们走过来。她抬起下巴,朝着那姑娘点了点,“像不像你?”

  来人正是林莺莺。

  屠凤栖有些纳闷,亦是跟着望过去。只见着林莺莺面上带着笑意,唇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双眸明亮,朝着二人行礼,“臣女见过阿巫姐姐,见过王妃姐姐。”

  屠凤栖定定地望着她,只觉得这姑娘竟是天真率直得可爱。她弯了弯双眸,大杏眼中给水光潋滟,风华无双,“是林家的姑娘啊。”

  她轻笑了一声,伸手将林莺莺虚扶起身,“竟是个标致的丫头,怨不得便是皇后娘娘,亦是赞不绝口呢!阿巫你瞧瞧,这般年纪的小丫头,是不是很像你我当年年少时候的自己?”

  林莺莺声音娇脆,“王妃姐姐谬赞,莺莺当不得这般夸奖。”

  屠凤栖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早便气得要炸了。

  皇后这算什么意思?将这般一个翻版的自己推到众人跟前来,若是景子默当真娶了林莺莺,日后会不会有人说,景子默对自己旧情未忘?

  “王妃姐姐才是真绝色呢!”林莺莺红着脸,羞答答道:“臣女在边关的时候,便总会听人提起王妃姐姐。”

  谁是你姐姐!

  屠凤栖与凤妩对视了一眼,眸中皆是不喜。


  ☆、第四百五十章 东施效颦


  “娘亲总说,如王妃姐姐这般好的人呢,方是真真地配得上王爷。”林莺莺微微低下头来,小脸上绯红一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臣女自幼便跟着父亲呆在边关里头,王妃姐姐是不知晓,王爷在边关有多叫人崇敬,父亲还曾说过,若非是王妃姐姐……”

  她似乎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儿,忙吐了吐舌头,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裙摆,“是臣女说错话儿了,臣女与王爷什么关系亦没有的。”仿佛害怕屠凤栖不相信一般,林莺莺急得红了双眸,“臣女比王妃姐姐小呢,王爷……想必只能记得臣女还是小姑娘的模样。”

  屠凤栖咯咯笑,抬起头,一双明亮黝黑的眸子紧盯着林莺莺,“林家姑娘莫要慌张,本王妃亦不是个小气的,你这般模样,若是叫旁人见着了,还当是本王妃仗着年纪大,竟是干起欺负小姑娘的勾当了。倒是许久不曾见过这般有灵性的姑娘了,虽是说话直,只性子却是一等一的好。”

  林莺莺错愕不已,她眸中还带着一抹微红,之前隐藏在其中的嘲讽,却是一下子便展露在人前了。

  凤妩不在意的笑了笑,这小姑娘倒是有意思,既是想要成为四皇子妃,又想要与战王有关关联,未免是有些贪心了。

  “林家姑娘可是还有什么话儿要说?”屠凤栖忽然笑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指甲,“说起来本王妃倒是不知晓王爷在边关中竟还有这般可爱的小辈,王爷从未提起过,若非是林家姑娘说起,本王妃却是要以为王爷在边关是个不近人情的。林家姑娘既是小辈,这见面礼自是少不得的。”

  她随手褪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亲亲热热地套到了林莺莺的手腕上,“一个小玩意儿,不值当什么,林家姑娘莫要介意,今日相见着实是匆忙了些。”

  林莺莺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儿,只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她受宠若惊一般摸了摸那镯子,欢喜地眯起了双眸,“多谢王妃姐姐赏赐,莺莺可喜欢王妃姐姐了。王妃姐姐真是个大度的女子,怨不得臣女一回来,便听人说四皇子与六皇子皆是对王妃姐姐念念不忘,若是臣女是男子,怕亦是要拜倒在王妃姐姐的石榴裙下了。”

  凤妩的脸色不大好看,这林莺莺瞧着虽是与鸢鸢有几分相似,只赝品终究是赝品,这世上亦只有一个鸢鸢,旁人学起来,却是有些东施效颦;额。

  何况她这一番话若是传了出去,竟是要同时毁掉好几个人的名声了。

  她忽的沉下脸来,还未开口训斥,便听得一人冷声道:“亏得你是女子,若你是男子,本皇子断不会手下留情,只将你揍一顿丢给你父亲好生管教着!”

  凤妩抬眼望去,便见着景子安散散漫漫地走过来,在他的身后,景凤梧脸色冷然,安公公则是干脆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满脸天真的林莺莺。

  凤妩一下子便开怀了,学着林莺莺那般满脸无辜,假惺惺地嗔怪:“殿下又在胡说了,林家姑娘可不是臣妾,若是吓着了小姑娘,回头皇上便该说你胡闹了!”

  景子安撇撇嘴,不意外地看到林莺莺鼻尖红红,委屈又不安地低头轻轻抖动肩膀。

  “子安没有说错。”景凤梧眼底一片阴沉,“昭都有昭都的规矩,信口胡说只会叫自己与旁人都难堪。”

  林莺莺红着眼眶点点头,却强忍着泪水不落下来,只撅着嘴巴,模样颇是可怜。

  凤妩觉得碍眼。

  “怎么都过来了。”屠凤栖轻描淡写的将话题揭过,“林家姑娘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想必亦是无人会将这戏言当真了。今夜皇后娘娘只赏赐了林家姑娘一人,想必这荣华是跑不掉了。”她安抚地看了林莺莺一眼,轻声道,“小姑娘胡闹罢了,你们竟也当真了。”

  司湛不大赞同的皱起了眉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方才他可都听见了,什么叫做自己记得她小丫头的模样,他在边关中从未见过什么小丫头,纵然会想起什么小丫头,亦只能是当年抱着自己的腿软软糯糯撒娇的小包子。

  林莺莺分外难堪,她自是知晓皇后的意思的,她父亲地位不低,比起傅松文来更是受皇上的器重,不少人皆是说,父亲迟早会取代当初的战王,成为边关的战神。

  只她却是知晓四皇子的一些传言的,四皇子……根本便不是一个良人!

  “出来这般久,本王妃却是有些乏了。”屠凤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眼温和,“林家姑娘,本王妃该回去歇着了。”

  林莺莺福福身目送几人走远。

  战王妃……亦不怎么样,不过是个寻常的姑娘罢了,怨不得那人这般愤怨,只说战王妃配不上战王。

  林莺莺心中亦是有些不满,这般一个寻常之人,确实是配不上战王。可那人说了,战王妃不是个好对付的,那人便是因着与战王妃不对头,方是落得如今这下场。

  不过……

  林莺莺眸中闪过一抹自得,她与那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她身后站着的是自己的父亲,只要有父亲在,她断不会如那人一般,只能被逼得远走他乡。

  屠凤栖回到寝宫中,便恶狠狠地瞪了司湛一眼——

  又是一朵该死的烂桃花!

  “边关的小姑娘,那满脸的天真浪漫,王爷不觉得很是可人?本王妃如今可是个黄脸婆了,比不得人家娇嫩!”

  她故作气恼地抱怨着,心中却并不大将林莺莺当一回事儿。

  将皇后与景子默当猴耍,还不知最后这林莺莺姑娘会不会发觉,自己亦不过是个猴儿罢了。

  只心中终究是有些不痛快罢了。

  司湛忙上前去,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贴,“我都不记得她是何人了,什么小姑娘,我当年只知晓要将大历人打得落花流水,如何会知晓什么小姑娘?何况她父亲亦不是个起眼的,若不是今日见着了,我早便忘了这个人了。”

  他说得倒是不错,当年他的手底下有不少能用之才,谁还记得一个不起眼的人的女儿?

  屠凤栖仍是鼓着腮帮子,头一回见着有人的一颦一笑,皆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心中到底是有些介意的。

  何况,她总觉得这林莺莺并不如看上去的这般好对付。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四百五十一章 凤妩见血


  司湛与她坐在一处儿,见着她的脸色有些阴沉,心中亦是不免有些怨起林莺莺来了。

  任何阻碍了战王殿下与王妃娘娘亲近的人都该死!

  他抿着薄唇,将屠凤栖揽入怀中,“我真的不认识她。”

  屠凤栖倒也不是不相信他,闻言只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胸口上,有些气闷,“我不喜欢她。”

  怪膈应人的。

  想必凤妩与景璇玑皆是知晓了,那新来的莺莺可是她的赝品了。眼下景子默的那点儿歪心思似乎又被人给挑起来了,只想到一个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竟是与景子默凑到了一处儿,她便觉得怪是恶心的。

  她巴不得这辈子皆不要与那人有任何关联才好!

  “那便不喜欢她。”司湛十分宽容,捏了捏她的小手,跟着闷声道:“我也不喜欢她。”

  他比鸢鸢更快地看出那个什么林莺莺的心思,费劲儿的模仿鸢鸢,只这只小鸟儿倒是半点儿都比不得他的鸢鸢!

  “她会来勾引你。”

  屠凤栖毫不避讳,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目光中含着几分委屈,“她定是仰慕你,她与我这般像,又比我年幼,当年我废了好大的心思,方是能叫你为我心动,如今来了个新的小鸟儿,说不得你转头便要忘了我这旧人了。”

  “不许胡说。”司湛按着她的嘴巴,满脸严肃,眸中满是认真,“我谁也不要,那只小鸟儿,若是你不喜欢,回头我便叫她滚回边关。”

  屠凤栖心中有些欢喜,面上却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来,纠结地蹙眉:“这,这怕是不大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只要能叫你开心,便是叫她去死又如何?”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父亲有些把柄。”

  “那,那先留着她。”屠凤栖略一思索,轻轻地晃着司湛的袖子,“皇后既是挑了她,便定是有她的理由,这只小鸟儿不是个安分的,我还想看看皇后究竟想要干什么。”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隐隐有一种感觉,皇后真正挑中的人,并非是林莺莺。

  这个新冒出来的林莺莺,不过是给旁人当了替死鬼罢了,真正被皇后看上的人,说不得正在得意自己有了个挡箭牌。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司湛轻笑,一副全听她的吩咐的模样。

  屠凤栖心中舒坦了,只二人还未再说上什么,便见着连翘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

  “姑娘,七皇子妃见血了。”

  屠凤栖双手抖了抖,有些回不过神来,只呆愣愣地望着连翘,“你说什么?”

  阿巫见血了?

  阿巫见血了!

  她腾地站起身来,拎着裙摆便要往外跑,吓得司湛忙拽住了她的手,“别慌,有子安在,不会出大事的。”

  “可是……”

  “莫要忘了,你肚子里也有一个孩子。”司湛沉声道,有力的手掌握紧了屠凤栖的小手,微暖的掌心叫她觉得异常安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湛哥哥说得对。”

  她握紧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司湛知晓她心中慌乱,只愈发用力地握着她的手,转头问连翘:“现下情况如何?”

  “七皇子挡了一下,皇子妃的情况倒不是很严重。只这几日怕是不敢轻易挪动了,太医已经过去了。”

  亏得有景子安!

  屠凤栖微微松了一口气,与司湛对视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凤妩既是出了这等事,想必是不能出宫了,景子安以前住的寝宫还有人打扫,故而今夜他们便回了寝宫。

  屠凤栖与司湛脚步有些匆忙,只走到一半儿,二人竟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步子。

  司湛半垂着眼,神色冷峻。很显然,他是与屠凤栖想到一处儿去了。

  “去看看。”司湛道。

  屠凤栖点点头,虽是不再与司湛手拉手,司湛却是极为细心的走在了前头,并且时刻注意着脚边的动静。

  很显然,凤妩在宫中发生了这等事儿,不用细想便知晓是谁动的手。

  二人走到凤妩出事的地方,却是不曾见着有任何的一样。青石板小道上十分干净,司湛的唇微微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双眸紧盯着青石板旁边的草丛。

  屠凤栖好奇地望着他,“湛……怎么了?”

  司湛微微低下头来,指着草丛上一点亮晶晶的东西,“清场清得不够干净。”

  他蹲下身来,将草丛中带着油渍的草叶摘下来,正对着月光,便能见着上头沾满了亮晶晶的油水。

  屠凤栖闭上双眸,深吸了一口气,果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油味儿,掺杂在花香中,若非是司湛发觉了草丛上的油渍,她亦是不会想到,他们来得这般及时,却还是叫人来将证据给消灭了。

  “看这里。”司湛指了指不远处留下的一个脚印子,脚印有些大,很显然是男人留下的。

  屠凤栖嘴角忽然养了起来,怨不得方才林莺莺竟是过来与她说话,原是因着要拖延时间。

  这青石板小道是出宫的必经之路,方才离开的贵女夫人们皆是没事,很显然,这些油是在贵女们离开后方被泼上来的。

  “方才我还与林家那只小鸟儿聊了会儿,本以为能放她一条生路,只如今看来,倒是我仁慈了。”

  也怨不得林莺莺竟是敢这般大胆,竟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司湛的爱慕,原是因着心中笃定,皇后定不会怪罪于她。

  不过,眼下不会怪罪她,却不知晓日后皇后容不容得下她了。

  屠凤栖眸中蕴含这一丝狡黠的光芒,她眨了眨眼,轻笑道:“皇上素来宠爱子安,眼下子安的孩儿出了这般大的事儿,若是叫皇上知晓是有人故意要害死小皇孙,不知那背后之人可是能这般安心。”

  她心中冷笑,纵然昭德帝不喜欢景子安,只到底是自己的血脉,何况小皇孙与皇位没有一点儿关联,无人能容忍自己的子孙被人算计。

  “桂花叶子”素锦眼尖地发现,那脚印上头,竟还沾了一小片半残的的桂花叶子,若非是仔细看,定不会见着这般小的一个线索。

  桂花……

  皇后宫里头可不正是种了一棵桂花树?听闻每逢八月,那棵桂花树便会开满树的桂花,芳香扑鼻,叫人沉醉。

  屠凤栖吩咐素锦用帕子将那小半片叶子捡起来,又将司湛摘下来的草叶子放到一起,“该走了。”

  皇后既是敢下手,她便敢将此事给闹开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拒不认罪


  凤妩虚弱地靠在床榻上,景子安脸色不虞,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扶着凤妩的后背,柔声劝道:“喝一口?”

  凤妩皱了皱眉头,闻到药味儿有些不喜,只她亦是知晓,眼下不是自己该任性的时候,若方才不是景子安在后头挡了一下,方才她定是要径直地跌倒在青石板路上,皆是莫说是孩子,便是她自己会不会因着小产而保不住性命,皆是两说。

  她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眸,接过药碗,一下子便将将药碗中的药喝了个干净。

  景子安手忙脚乱地给她递了一杯水漱口,又将桌案上放着的蜜饯捧过来,喂到她的口中。

  “看来是没什么大事了。”屠凤栖来到的时候,凤妩已然睡下了。

  景子安脸色十分难看,见着二人走进来,忙迎了出去,吩咐了丫鬟好好儿看着凤妩,转而与屠凤栖二人走到了殿中。

  屠凤栖示意素锦将帕子中的东西送到了景子安的手中,景子安早便知晓皇后要算计凤妩了,方才出宫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安,方会走上前去,正欲伸手扶着凤妩,凤妩便脚下一滑,竟是跌倒了。

  “许是因着听到了我与湛哥哥的声音,还留下了些证据。”屠凤栖微微抬起脸来,下巴朝着帕子点了点,“如今你方是苦主,阿巫出了这样的事儿,想必待会儿皇上亦该是要过来看看的。”

  不仅仅是昭德帝要过来,为着表示自己的关心,皇后亦定是会来的。

  景子安点了点头,一脸漠然地将帕子收了起来,放到一旁的桌案上,“本罐子知晓了。”

  那张素来不显狠厉的娃娃脸上,竟是十分难得地闪过了一抹冷厉。

  为难他可以,只既是算计到了他的妻儿上,便怨不得他回头报仇了!

  是时候该叫皇后看清楚,这宫里头,到底是并非她一人做得了主的了!

  屠凤栖与司湛知晓,景子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景子安与凤妩虽一路吵吵闹闹过来,只明眼人亦是能看得出来,景子安对凤妩自是十分爱怜的,如若不然,便不会如今只凤妩一个正妃了。

  眼下皇后竟是将手伸到了凤妩和孩子身上,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怨气?

  果真,不过一会儿,昭德帝便过来了,与他一同走进来的是景凤梧。

  见着几人,景凤梧只抬眼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一般,却又什么都没说,只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坐到了昭德帝的身侧。

  “凤妩如何了?”昭德帝问道。

  皇后的寿宴散了不久,凤妩便在宫里头出了这等事儿,他心中有些不喜。只他更在意的却是凤妩肚子里的孩子如何了,这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孙子,虽说自己属意的人是老四,只却并不妨碍他对孙子的喜爱。

  景子安沉默不语,娃娃脸上满是委屈之色,其中还掺杂了几分愤怨。他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不说话。

  昭德帝皱了皱眉头。

  “太医说受了惊吓,若方才不是儿臣跟在阿巫的后头,只怕儿臣的儿子与皇子妃皆是要没了。”景子安坐得笔直,语气却是不大好,却也到底没对昭德帝发怒。

  因着早年的刻意骄纵,昭德帝亦是知晓这个儿子的脾气的,闻言只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便道:“没事便好,既是受了惊吓,这几日便不要出宫了,待到小皇孙无碍后再回去。总归这宫里头不缺你与凤妩的一口饭吃,朕不想再听到小皇孙出事的消息。”

  景子安却是快速道:“这儿臣可做不到,好心来参加一个寿宴,竟还要被人给算计了,若不是阿巫与儿臣的孩子命大,谁知晓今夜能不能活下来。宫里头儿臣是不敢再待了,待到阿巫醒过来,儿臣即刻便回去。”

  昭德帝先是生气,随后却是想到了景子安的话……有人要害他的孙子?

  他冷下脸来,“你说有人要害小皇孙,手中可是有证据?”

  “没有证据,儿臣怎敢在父皇跟前这般说话?”景子安赌气一般,将帕子中的东西摊开来,眸色沉沉,“这是战王妃方才在阿巫出事儿的地方发现的,这宫里头谁的寝宫中种了桂花树,父皇不会不知晓!”

  那上头放着的两样东西着实是有些显眼,昭德帝只看了一眼,便已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朕知晓了,待会儿朕便让何公公过去传旨,皇后这几日身子不适,直至各国使臣来到前,便莫要再出现在众人跟前了。”昭德帝沉声道。

  景子安却是不大满意,但有人却是比他更是不满意——

  “本宫又做错了什么,皇上竟是要如此待本宫?”

  皇后声音尖锐,大步从外头走进来。见着桌案上摊开的东西,她有些诧异,却并未见着有多大的恐慌。

  她站定在昭德帝跟前,冷声问道:“本宫一过来,便听见皇上竟是要本宫禁足,本宫做错了什么,皇上竟是如此的容不下本宫?”

  她颇为理直气壮,昭德帝却在见着她的那一刻,便很是不耐烦,“朕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想要害死朕的孙子,不过是叫你去禁足罢了,难不成朕做错了?”

  “本宫没有做的事儿,皇上却是要禁本宫的足,本宫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怨气。”皇后咬牙,“不过是凭着那么点儿东西罢了,如此便能说明本宫害了小皇孙?皇上莫要忘了,那是皇上的孙子,亦是本宫的孙子,本宫还没这般狠心!”

  昭德帝面色不喜,眼下证据充分,皇后竟还敢狡辩,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若是娘娘不服气,不若便将此事交于本皇子,本皇子断还查清一切,也省得娘娘与父皇怄气。”景凤梧淡淡道,“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娘娘在父皇跟前竟自称‘本宫’,许是本皇子孤陋寡闻了,竟是闻所未闻这等奇事。”

  “你在本宫跟前……”

  “那等便娘娘何时将本皇子的娘亲给复活了,本皇子方能敬重娘娘一些了。”景凤梧打断皇后的话。

  昭德帝脸上并无任何不喜,反倒是觉得景凤梧这般直率,倒是叫他觉得十分放心。

  他说道:“凤梧说得对,你既然不认罪,凤梧便查清此事,且看你还能说什么!”


  ☆、第四百五十三章 凤梧打算


  皇后脸色不变,双手却是悄然地握紧了裙摆,她仰起脸来,万般不屑道:“既然如此,本宫便等着本宫的清白被证明的那一刻!”

  话毕,她冷冷地扫了景凤梧一眼,似乎很是厌恶他一般,眉头高高拧起,“这宫里头的桂花树多了去了,老六莫要因着私人的恩怨,便将这脏水泼到本宫的头上来!”

  景凤梧连眼皮子都没抬,“皇后娘娘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皇子虽是怨恨你杀了本皇子的娘亲,只是非曲直,本皇子心中还是有数的。若查出来并非是娘娘做的,本皇子自是会还娘娘一个清白。”

  皇后哼了一声,却也懒得搭理昭德帝了,只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宫殿。

  “父皇,儿臣若是没能找着证据,父皇可莫要怪罪儿臣无能。”景凤梧苦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儿臣便是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父皇便是要怪儿臣,儿臣亦不后悔方才做下的事儿!”

  昭德帝心中却是有些感动,“朕知晓你的心意。”

  昭德帝去看了一眼凤妩,知晓她肚子里的孩子并无大碍后,方是与何公公一同离开了。

  屠凤栖当了好一阵子的透明人儿,只瞧着方才皇后的表现,他们要抓住那凶手,似乎并不大容易。

  景凤梧不愿多说,屠凤栖亦不好多问,只对着景子安好生交待了一番,方是与司湛一同回到了寝宫了。

  “湛哥哥,你说凤梧哥哥当真能抓住皇后的把柄吗?”她颇是担忧,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眉宇间尽是忧愁。

  司湛那张俊朗冰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十分狠辣残忍的笑意,他的手指动了动,将屠凤栖发上的簪子卸下来,“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屠凤栖不大明白,“凤梧哥哥不是要帮着阿巫抓住皇后的把柄?”

  司湛摇摇头,片刻后又点点头,意有所指一般,“你可还记得景凤梧与皇后之间的恩怨?”

  若非是因着想要报仇,景凤梧亦不会回宫来了。如今贤妃已经解决了,这宫里头却也暂时没有了能够威胁鸢鸢的人,景凤梧的复仇大计,亦该是要提上日程了。

  屠凤栖那双明亮的杏眼中带着一丝亮光,她下意识地揪着了司湛的袖子,“湛哥哥,我知晓了!”

  心中的担忧散去,她换上寝衣,安心地窝在司湛的怀中,不过一会儿,便已沉沉睡去。

  待到她睡着后,司湛方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捏了捏她那张愈发白嫩的小脸,“傻姑娘,找皇后复仇,又怎会当真便这般简单?”

  他动了动身子,小心翼翼地抽身出来,转而将一个大大的抱枕放到了她的身侧。

  屠凤栖竟也不曾醒过来,只低声嘀咕了一句,摸了摸抱枕,将抱枕甩到一旁。

  司湛不由轻笑,眼底闪过几分光彩,眯了眯双眸,从窗户一跃而出。

  只他不知晓的是,在他走后,床榻上的屠凤栖亦是睁开了双眸。她勾了勾唇角,低声嘀咕:“湛哥哥才是傻呢!”

  她踹了抱枕一脚,瞪着双眸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方向,也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司湛来到的时候,景凤梧正准备到皇后的寝宫中去。

  见着他走过来,景凤梧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你过来做什么?”

  “自然是过来帮你。”司湛随意地应了一句,“皇后那头应是没有那个宫人了。”

  若他是皇后,定会在第一时间便将那留下脚印的人给杀了,省得日后那人被景凤梧逮着了,竟自己给供了出来。

  “我知晓。”景凤梧诡异地扯了扯嘴角,“在我与皇上过去之前,皇后宫里头的人便被盯起来了。正巧,方才皇后似乎想要动手杀一个宫人,现下已经被我的人给带走了。”

  他动作倒是快。

  司湛挑了挑眉,露出一抹笑容来,“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景凤梧扫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他想不到的还多着呢!

  只到底是不曾将话说出口,只与司湛一同到了关着那宫人的地方。

  那宫人却也是十分硬气,景凤梧的人已然将他折磨了一番,只他竟还是不曾开口说话。

  “还是不说?”

  景凤梧坐在宫人的对面,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却是端起一旁放着的温茶,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正好,本皇子还怕你是个窝囊的。”

  不说,又有得折磨,不是吗?

  宫人的身子抖了抖,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沾满鲜血了,只背脊却仍是挺得直直的,“奴才不知晓六皇子要奴才说什么,奴才不过是一个扫地的宫人,六皇子的人忽然冒了出来,将奴才给抓到这儿来,奴才实在是冤枉。”

  他垂下眼帘来,眼底却满是阴霾。

  景凤梧嗤笑了一声,似乎全然不在意宫人的话一般。他抿了一口茶,在浓郁的血腥味中安然地坐着,那模样很是闲适,“你不知晓本皇子是什么意思,却也不要紧。总归本皇子手中掌握了你所有的证据,你房中藏着的油还未来得及处理干净,你那双带着油渍的鞋子亦还未丢掉,本皇子不需要你认罪,只需要父皇相信本皇子。”

  他低下头来,望着茶杯中飘荡的茶叶,要昭德帝相信他,自不是一件难事儿,只要将这些证据都送到昭德帝跟前,纵然不能说明这一切皆是皇后的阴谋,只却还是能治皇后一个疏于管教的罪名。

  “本皇子不需要你说什么,本皇子将你弄到这儿来,不过是想折磨你一番罢了。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本皇子希望你临死前能知晓。”景凤梧放下茶杯,“本皇子该将你交到子安手中了。”

  他本便不打算借由此事将皇后如何,只想着将此人揪出来折磨一番,叫他生不如死罢了。

  皇后可不简单,一个扫地的宫人做下的事儿,便是说翻了天,亦不可能牵连到皇后的头上来。正是因着如此,皇后方会这般有恃无恐。

  只他要的,从来便不是一下子将皇后给解决了,而是一点点的将皇上心中的那点儿情分耗尽,叫他再容忍不下皇后的种种作为。

  景凤梧说到做到,不等那人开口,便已将血淋淋的宫人送到了景子安的寝宫中。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比心?


  ☆、第四百五十四章 贤妃下场


  次日,屠凤栖醒来后,便听闻皇后还是被禁足了,只这回的由头却不是谋害小皇孙了,而是管教不严,竟是叫自己宫里头的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对小皇孙下手。

  皇后还能躲过这一惩罚,听闻她摔了好几个花瓶,只在宫里连声臭骂了景凤梧一番。

  谁能想到他会这般阴险呢?

  屠凤栖却很是满意,只心中更多的却是对昭德帝的不满,景凤梧能成功,这其中自是少不了昭德帝的功劳,正是因着昭德帝早便厌恶了皇后,方是会借着这般一个小小的由头,便惩处了皇后一番。

  司湛却有些气闷,果真是不能叫景凤梧靠近鸢鸢,眼下不过是帮着揪出了一个谋害凤妩的人罢了,鸢鸢心中便只念着那不要脸的了。

  自然,对于司湛的郁闷,屠凤栖只当做不知晓。

  她用过早膳,便去见了凤妩。

  景璇玑已经到了,正低声与凤妩嘀咕着些什么,见着屠凤栖过来,她连忙直起身子招了招手,欢喜地叫道:“鸢鸢快过来!”

  她仿佛发觉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一般,双眸中满是耀眼的光芒,叫人觉得十分的舒服。

  ……这定然又是知晓了哪家的八卦了。

  屠凤栖缓步走过去在,坐到了凤妩的床边儿上,低声询问:“今日感觉如何?”

  凤妩脸色有些苍白,大抵是因着昨夜到底见血了,精神有些不大好,只眉眼间却是并没有任何的郁气。

  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着呢,亏得殿下在后头挡了一下,咱们福宝亦是个福大命大的。”

  屠凤栖不大赞同地皱起了眉头,脸色有些不好,“我早便与你说了该小心些,如今皇后可是将你当成眼中钉了,她养着的景子默还未成亲,你竟是怀上了小皇孙,这叫她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何况皇后是这般小气的一个人,如今朝堂已经被她给搅乱了,她的帮手亦要到昭都中来了,不寻凤妩的麻烦,方是奇怪了。

  凤妩呐呐的低下头来,她到底是不曾经历过这些,虽知晓提防着皇后,却难免有顾虑不到的时候。

  “咳咳!”景璇玑推了她一把,“鸢鸢你又不是不知晓,皇后的鬼心眼儿多着呢!不过有哥哥在,日后阿巫尽量不进宫便是了。”

  她说完这一句,又挤眉弄眼地挤到了屠凤栖的身侧,神神秘秘道:“鸢鸢,你定是不知晓那个林莺莺,她竟然还喜欢皇叔!”

  “咳咳!”

  这下咳的却是凤妩了。

  屠凤栖的脸色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昨夜她与林莺莺见面的时候,便知晓是如何一回事儿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巫你让本宫告诉鸢鸢。”景璇玑撅了撅嘴巴,凑到屠凤栖的耳边低声道:“那个林莺莺,先前还不叫这个名字呢,听闻是皇叔娶了你之后,她方是改了名字,先前似乎是叫‘林玉儿’。”

  屠凤栖唇边带着一抹冷笑,莺莺?

  “不过总归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罢了,却也无需太过在意。本宫只觉得心烦,她仿佛什么都要学着你,不知晓的,还当她有多了解你呢!”景璇玑拧着眉头,颇为不满意。

  这便是叫她觉得十分奇怪的地方了,分明林莺莺先前不曾见过鸢鸢,竟是能将鸢鸢模仿得有几分相似,乍一看去,便仿佛是一个年幼时候的鸢鸢一般。

  屠凤栖敛起眸中的光芒,墨黑色的眸子中却是多了几分阴沉。她低头抚摸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纹,似乎在想些什么。

  凤妩与景璇玑面面相觑,不大理解她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在指点她?”屠凤栖淡淡一笑,“这个人,定亦是曾经对我有几分了解的,只这般躲躲藏藏的,倒是叫人觉得有心心烦了。”

  她暂时还想不出来是何人在背后指点着林莺莺,不过想必那人对她亦是没什么好意便是了。

  “这个人是谁?”景璇玑面上带着恼怒,“若叫本宫知晓她是何人,本宫定不会饶了她!”

  只那林莺莺亦是个不要脸的,分明心中还惦记着皇叔,竟也似乎怀着当四皇子妃的心思。若是这事儿叫旁人知晓了,他们几人皆是要被旁人给说道了。

  “你方才在说什么?”

  屠凤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推了推景璇玑的肩膀,好奇地瞪着双眸,“我似乎听到什么贤妃?”

  “是正在说贤妃呢!”景璇玑面上的恼怒褪去,多了几分神采,“先前贤妃不是被舅舅给带走了?她想要杀了瑶华姑姑,又想得舅舅的喜爱,怎知这竟是惹恼了舅舅,本宫听说,舅舅将她给丢到乞丐堆里头了。”

  屠凤栖目光闪了闪,将贤妃丢到了乞丐堆里,怕不是这般简单……

  “贤妃自诩最是清白,只她却不仅仅与父皇……还与傅大人有了些关联,舅舅说这般一个肮脏狠心的女人,他是断然瞧不上眼的,这些年贤妃带给瑶华姑姑的麻烦不少,便叫她余生都给瑶华姑姑赎罪了。”景璇玑面上有些微红,举起手来比划了一番,“舅舅给她用了那个药,每日她房中都会有不同的男人,那个,你们知晓的……”

  她红着脸,眼底却是难掩兴奋。

  便是要这般才好呢,贤妃总肖想自家舅舅,仿佛她自个儿有多高洁一般,但年若是因着贤妃,舅舅与瑶华姑姑又怎会错过?

  定是要叫贤妃的自尊都没了,想死却都死不了。偏生在她饱受折磨的时候,舅舅与瑶华姑姑却已然没了误会,正甜蜜着呢!

  屠凤栖戳了戳她的脑袋,“这话竟也是你能听的?当心日后你夫君嫌弃你!”

  景璇玑一瞪眼,怪叫道:“本宫怎么不能听了?本宫可是公主,日后本宫的夫君,便是嫌弃本宫,亦只能忍着了。何况,本宫又怎会看上一个嫌弃本宫的人%3F本宫的夫君,虽不说要如皇叔与哥哥一般,只亦应是一个十分俊朗,能将本宫放在心尖尖儿上的君子!”

  “哦,这般说来你却是要孤独终老了。”屠凤栖晃了晃脑袋,抬起眼来,与站在角落中的司湛对视,满目深情,“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已经是我的夫君了。”

  景璇玑:“……不要脸!”


  ☆、第四百五十五章 子安报仇 上


  凤妩在宫里待了三日,待到她好得差不多了,景子安便急不可耐地将人给带回去了。

  这宫里头可不安稳!

  只这大仇却还是要报的,景子安素来不是个大度的,纵然仇家是个女人,他亦是不会手下留情。

  当年他可是连凤妩都敢打的皇子——虽说后来总被凤妩揍成猪头!

  屠凤栖收到景子安送来的帖子时,心中还有些诧异,“凤妩身子痊愈了,子安便要在皇子府中办一场小宴,说是给小皇孙去去晦气?”

  这男子竟也会说晦气这些话!

  “还给景琉璃送了帖子。”司湛将人搂在怀中,将帖子丢到一旁。

  景子安要做什么,他自是知晓的,这其中还有他与景凤梧的手笔。

  既是不能直接对付皇后,便怨不得他们先拿景琉璃来出出气了。总归景琉璃亦不是个好的,正好亦能叫她收收脾气。

  屠凤栖“哦”了一声,知晓司湛与景子安定是有什么安排,却也不过问了,只安心等着赴宴便是。

  待到赴宴这日,屠凤栖方是知晓,景子安不仅仅是叫了景琉璃,竟还叫了景子默。

  见着景子默,屠凤栖的脸色冷了冷,因着傅虹影没来,他身后倒是少了个跟屁虫,而看到屠凤栖竟是孤身一人过来,景子默面上更是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喜色。

  他整理了一番衣裳,快步走过去,“鸢鸢。”

  鸢你个头!

  屠凤栖疏离地后退了两步,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是四皇子啊,本王妃还以为是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人呢!”

  景子默面上并无任何波澜,正欲开口解释一番,却听得后头传来了景璇玑清脆的声音,“林家姑娘来了呀!”

  景子默忙回过头去,果真见着林莺莺正从马车上下来。她今日穿了粉色大袖对襟罗纱衫,下头配着百蝶绣花的罗裙,整个人竟都明媚得叫人觉得十分亮眼。

  屠凤栖穿着的是月青色蹙金疏绣绡纱宫装,墨黑的长发挽成灵蛇髻,上头别了一根素雅的玉簪子。她的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眉目如画,脸色红润,别有一番风情。

  景璇玑穿了湖蓝戗银米珠竹叶衣裙,与屠凤栖站在一处儿,俩人更似乎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一个温柔妩媚,一个却是娴静舒雅,大家气度自是展露无遗。

  林莺莺面上带着笑意,拎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裙摆上的蝴蝶飞舞,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她歪着脑袋给二人行礼,“臣女见过王妃姐姐,见过璇玑公主。”

  话毕,又转过身去,唇边带着两个梨涡,笑靥如花地嗔了景子默一眼,“殿下——”

  尾音拖长,正是屠凤栖最是熟悉不过的撒娇方式。

  她的肩膀抖了抖,一抹笑意若有似无的在嘴角噙着。景璇玑却是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神色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莺莺的穿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捂着嘴巴笑出声来。

  “本王妃先进去看阿巫了,二人慢慢聊。”屠凤栖朝着林莺莺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她的衣裳上,似乎有几分不满,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林家姑娘,果真是好颜色。”

  只不知晓这等好颜色,能不能撑到宴散后了。

  景璇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方才的敌意自是荡然无存了,她颇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望着景子默的月白色锦袍,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与皇兄很是般配,怨不得都说皇后娘娘的目光是顶顶儿好的。”

  面前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儿,林莺莺看着景璇玑,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有些不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却并未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待到她再抬起头来时,景璇玑与屠凤栖却早便走远了。

  而景子默却是痴痴地望着屠凤栖的背影,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

  “殿下。”林莺莺眯起双眸,伸手轻轻拽着景子默的袖子,“殿下今日是为着臣女来的么?”

  她的小脸上羞红一片,景子默不得不回过神来,却只敷衍地笑了笑,“是,是啊。”

  *

  “殿下今日是为着臣女来的么?”景璇玑装模作样地揪着屠凤栖的袖子,小脸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含羞带怯的眸子,脖子上羞红一片,“鸢鸢,你是为着本宫来的么?”

  双眸眨啊眨,景璇玑忍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滚到了椅子上,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这姑娘可当真是有意思,本宫保证,便是当年的屠嫣然,竟都没这等功力!”

  大抵是她们孤陋寡闻了,林莺莺确实是好功力。

  “不过待会儿景琉璃来了,便是要翻天了。”景璇玑不怀好意的嘿嘿出声,朝着屠凤栖与凤妩低声嘱托,“待会儿你们要离她远一些,省得闹起来了,竟是被人给冲撞了。”

  “不必你说,我与阿巫亦是会注意的。”屠凤栖嗔了她一眼,又有些无奈地说道:“璇玑你怎长成这般模样了,分明从前……”

  从前多乖巧可人的小姑娘呀,病娇娇,白糯糯的,如今竟是长成了黑芝麻馅儿的汤圆了。

  屠凤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景璇玑瞪眼:“本宫这般又何不好,先前是因着本宫病弱,除去吃药的精力,哪儿还能这般闹腾?”

  屠凤栖:“……好有道理。”

  景琉璃来得有些迟,她素来爱拿乔,凤妩与景子安却也不介意,只看着各家的姑娘公子们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景子安面上笑眯眯的,半点儿都瞧不出要寻仇的模样。

  屠凤栖与景璇玑坐在凤妩的身旁,目光却是落到了林莺莺身上。

  “本皇子成亲后,还是头一回请诸位到皇子府里头来。”景子安面上带着十分友善的笑意,“此番亦是因着皇子妃出了点儿小事,本皇子便想着,莫不是本皇子这两年太过安分,竟是招惹了何方神圣,给本皇子添了点儿小麻烦。正巧,阿巫身子好了,本皇子便借此机会请诸位过来了。”

  皇子的身份终究是极有用的,林莺莺心头一跳,微微抬起头来,不大确定景子安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他的目光有些阴沉,竟是隐隐叫人有些透不过气儿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子安报仇 中


  娘娘都与她说了,只要父亲能够帮着皇后娘娘,日后她定会是四皇子妃,她不过是看了自己未来的夫婿一眼罢了,怎在这些人眼中,竟成了不守规矩了?

  她们没本事儿得到四皇子,还不兴自己成为皇子妃不成?

  林莺莺双眸通红,咬林莺莺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来,咬着下唇不言不语,一副十分守规矩的模样。

  景子安将目光收回来,伸手握紧了凤妩的小手,与寻常女子不同,凤妩的手掌上头带着薄茧,却是叫他觉得十分的安心。

  他与凤妩这一路走来,却也是十分的顺利了,年少相识,虽曾两不相让,只亦算得上是两小无猜了。凤妩经历过的糟心事儿太过,他将人娶进门来,不是为着叫妻子挡住这些祸事的,他要给凤妩一个安稳的生活。

  凤妩似乎知晓他心中所相关一般,只转过头去,朝着他笑了笑,美艳的小脸上满是依赖。

  景子安心神稍定。

  待到小宴开始,景琉璃方是姗姗来迟。她从国安寺中回来后,自觉很是没脸面,便是在皇后的寿宴上,亦是不大爱说话。只收到了景子安送来的帖子,无论如何,她皆是要走上这一趟的。

  何况……她亦是不大喜欢林莺莺的。年少时她便与屠凤栖很是不对付,如今来了一个与几年前的屠凤栖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她心中更是不耐烦得很。

  当年她压不住屠凤栖,她却是不信如今她压不过一个小小的朝臣之女了。

  她今日很是盛装打扮了一番,特意穿了一件儿皇后不久前给她做的粉色大袖对襟罗纱衫,下头配着撒花罗裙,发丝挽成百花髻,上头别着鎏金镶嵌红宝石的步摇,眉心还描了一朵细细的桃花,瞧着很是出彩。

  只待到她走到正厅中,她一下子便沉下了脸来。

  只见林莺莺正笑吟吟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穿着与她那上衣一模一样的衣裳,满脸天真的模样,竟是叫人觉得十分的碍眼。

  “是琉璃来了呀!”景子安仿佛才看到景琉璃一般,目光落在景琉璃的衣裳上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本皇子还当琉璃不给本皇子这脸面了,来了便好,快些进来。”

  他一副十分热情的模样,却是叫景琉璃心中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屠凤栖站起身来,朝着景琉璃招了招手,“竟是不曾想到,琉璃这身衣裳倒是十分的合适,不过……”她轻笑了一声,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惊是不再往下说了。

  景琉璃气得鼻子都歪了,旁人如何,她却还是能忍的,只在屠凤栖跟前她却要强得很,屠凤栖话说了一半儿,莫不是想要说,自己不如林莺莺?

  林莺莺此时亦是发觉不对劲儿了,她本是听了那人的话,只说战王妃当年甚是爱穿粉嫩些的衣裳,她这上衣还是依着当年战王妃的喜好来做的,怎知竟是与景琉璃撞上了。

  林莺莺笑容有些僵硬,这个巧合叫她有些不高兴,只她还是知晓自己的身份的,只站起身来,不大好意西地笑了笑,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歉意,“竟是不曾想到,臣女冒犯琉璃公主了,臣女还带着了一身新的衣裳过来,还请皇子妃行个方便,臣女先去换一身衣裳。”

  “换什么呀!”景璇玑却是不愿叫她轻易如愿,只瞪着双眸,目光落在景琉璃身上看了一会儿,又意味深长地对林莺莺道,“你怕什么,皇姐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你这般倒似乎是皇姐不叫你穿一样的衣裳了,这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该如何说皇姐?”

  “是吧皇姐?”

  景琉璃脸色难看,她虽也不想穿着与林莺莺一模一样的衣裳,却也知晓景璇玑说的是实话。女子之间撞了衣裳罢了,若是当真叫林莺莺去换了一身新的衣裳,倒是成了她的不是了。

  景琉璃有些不喜,觉得这林莺莺果真是狡诈,才回到昭都中呢,便与自己过不去了!

  她闷闷不乐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望着桌案上精致的糕点不说话。

  林莺莺却是有些着急,她本想着换了一身衣裳,便能叫景琉璃忘记这一茬了。只她却是没有想到,景璇玑竟是会出言阻挠。

  可她又不能出言顶撞了景璇玑,只能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望着景子默,眸中满是恳求。

  然而景子默正用余光打量屠凤栖,觉得今日的鸢鸢果真又是一个端庄美貌的模样,若是当初他不被旁人迷了心窍,说不得这女子便是他如今的妻子了。

  “林家姑娘这是怎么了?”景子安十分“好心”地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四皇兄说,这双秋水剪眸,便是本皇子见了,都觉得不忍心呢!”

  然后他被凤妩狠狠地拧了一把,险些没当场叫出来。

  四皇子可是大昭中最是叫人心动的未婚男子了,当初傅虹影那是家世雄厚,跟在四皇子身后,虽说众多贵女们多有怨言,却也只能默默地忍了。

  可林莺莺不同呀,她不过才回到昭都中,她父亲不过是个副将,这里头的贵女们比她身份高贵的可不少。

  “嗤——”一个面容娇美的姑娘捂着嘴巴笑出声来,“林家妹妹到底是年幼些,不过昭都中的闺秀们素来都是极有规矩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盯着一个男子看,呵呵……”

  景璇玑从那两个“呵呵”中听到了嘲讽,只觉人生遇着知己一般,不免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的望着那少女。

  林莺莺小脸羞得通红,心中却是恼怒得很,这话不正是在说她没规矩么?

  她揪了揪裙摆,皇后了咬下唇,一双与屠凤栖有五分相似的眸子中带着委屈,“我不过是想向琉璃公主道歉罢了。”

  “道歉?”那少女显然不是个省油的,闻言更是冷笑,“这般说来,却是子啊责怪琉璃公主了。公主大度不与你计较,我却是忍不下去了,你这是非要叫旁人觉得公主是个飞扬跋扈的?”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林莺莺面上慌乱,竟是不小心将桌上的茶杯给碰倒了,茶水倒到了她的衣裳上,她忙站起身来,求助地看着上首的人。

  屠凤栖目光暗了暗,这个林莺莺倒是聪明!

  【作者题外话】:有时候在某些特定的情景和特定的时间,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弱小。

  我多希望我有保护一切的能力和勇气,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不受任何的伤害,或者至少不必这么绝望。

  一如既往的爱你们呀,希望泥萌都能有安稳幸福的生活~


  ☆、第四百五十七章 子安报仇 下


  凤妩缓缓道:“林家姑娘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也罢,来人啊,带林家姑娘下去换一身新的衣裳,待会儿将人带到后头的花园便是了。”

  林莺莺如愿以偿,不免松了一口气。

  她走后,景子安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一般,抚掌笑道:“说起来本皇子的花园池塘中种了些稀罕的睡莲,诸位不若过去瞧瞧,也省得皇子妃整日只说本皇子不学无术,惯会乱花银子。”

  语气中颇是抱怨,只众人又如何不知晓,七皇子又在炫耀自家皇子妃了,谁不知晓他娶了凤妩后,便总爱在人前夸奖凤妩,仿佛自己娶到了宝贝儿一般。

  众人自是不会不愿,只就着景子安的话儿,好生夸奖了凤妩一番,一群人方是慢悠悠地朝着后花园走去。

  景璇玑刻意落后了好几步,与景琉璃并肩而行。

  “本宫都听说了,那个林家的,日后便是四皇兄的正妃了。”景璇玑抿了抿嘴唇,一脸怜悯地望着景琉璃,“本宫可真同情你,这位可不是好相与的,说不准今日本便是为着给你这小姑子一个下马威,要不怎能这般凑巧撞了衣裳?”

  她啧啧了两声,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本宫的皇嫂可是十分合本宫心意的,阿巫这等和气的性子,可不会合着本宫的兄长来欺负本宫。不过四皇兄也不是你亲兄长,便是他合着外人一同挤兑你,你亦无需太难过,养不熟的白眼狼总是这般的。”

  景琉璃难堪地低下头来,这景璇玑总爱说实话,四皇兄与自己本便不亲近,那林莺莺亦不是个好的,母后一心想要四皇兄登基的,只日后若四皇兄当真登基了,连同那林莺莺一同来对付自己,自己岂不是要吃亏?

  但她到底是吃了不少鲁莽的教训了,心中更是清楚得很,景璇玑说这一番话,未尝没有挑拨自己的意思。

  故而她冷笑一声,嘲讽道:“那也是本宫的事儿,你何时竟也关心起本宫来了,她再是不好,也是母后看上的人,本宫不喜欢她,可本宫更不喜欢你!”

  景璇玑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目光看着她,“你都不曾发觉林莺莺与鸢鸢很是相似?你等着看吧,这个林莺莺的心思,可不如鸢鸢纯真,日后你有的是苦头吃。本宫可不是爱管你的事儿,只不喜欢有人碍着本宫的眼罢了。”

  景琉璃哼了一声,拎着裙摆走到了景子默的身侧。

  景璇玑耸耸肩,慢悠悠地跟上前头的人。

  “成功了?”屠凤栖有些好笑,景琉璃吃了这般多的教训,总有会长记性的时候,璇玑要挑拨她怕是要难了。

  景璇玑毫不在意地轻笑了一声,面上尽是无所谓,“本宫可不是当真要她去对林莺莺怎么着,如若不然,叫皇后知晓了,又该记恨本宫的。本宫只不过要她不喜欢林莺莺罢了,待会儿你便知晓了!”

  这对兄妹今日都神神秘秘的,屠凤栖知晓他们心中是有了成算,也不打算问,只慢慢的往前走,权当是出来散心了。

  每个人皆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想了一辈子,方能相通了这道理。前世她一个妇道人家,却是拼了命地为景子默筹谋,却不知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儿。

  她自是当景璇玑是最好的姐妹的,只她更是知晓,该景璇玑亲自去解决的麻烦,她可以提意见,却不能再一门心思地想要将人护在身后,省得日后景璇玑遇着麻烦,却是不知晓该怎么办。

  ……这般说来,倒又似乎养了一个女儿。

  屠凤栖有些忧伤,分明自己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小妇人呢!

  “你看着本宫做什么?”景璇玑不大自在地摸了摸手臂,满目狐疑,“仿佛本宫是你女儿似的,怪叫人害怕。”

  她半点儿都不想有皇叔那样的父亲!

  战王殿下在一旁冷笑连连,他更是不想有一个精通全昭都八卦的女儿!

  景子安的池塘中确实是养了些娇贵的睡莲,只如今还不是睡莲开花的时候,只他的皇子府亦是个好地方,一群人却也不嫌闷,只凑到一处儿笑嘻嘻地说着话。

  屠凤栖正在感慨年轻真好时,林莺莺便施施然地走过来了。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浅绿色银纹绣百蝶度花上衣配着桃红绣花绫裙,只她一走出来,景琉璃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景璇玑忍不住摇摇头,到底是这位林家姑娘太过自傲了些,便是她入了皇后的眼,只她方才回来,若是要动什么手脚,最是简单不过。

  林莺莺却不知晓景琉璃又变了脸色,只带着娇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景子默的身侧,“殿下!”

  景子默低头看她,目光有一瞬的恍惚,那小姑娘模样分外的白净,桃红色绣花裙衬得她更是天真了几分,那张娇嫩的小脸上,满是欢喜的笑意。

  曾几何时,亦曾有这般一个小姑娘跟在自己的身侧,满目欢喜地唤自己“殿下”。

  景子默下意识地看向屠凤栖,却发觉根本便不曾在意他,只扭过头去与景璇玑低声说着些什么,面上还带着矜持端庄的笑意,俨然是一副命妇的模样了。

  屠凤栖自是察觉到景子默的目光了,她皱了皱鼻子,景璇玑便低声说道:“那条裙子,景琉璃亦是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呢,林莺莺头一回进宫的时候,景琉璃便是穿着那条桃红色裙子去见了她的。”

  只一回头,林莺莺却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出现了,纵然林莺莺不记得那日景琉璃穿了什么,但看在景琉璃的眼中,却已经是挑衅了。

  屠凤栖摇摇头,无奈道:“你们当心些,若是叫景琉璃知晓……”话未说完,她便摇了摇头,景琉璃永远不会知晓了,她只会记恨林莺莺,觉得林莺莺是在挑衅自己。

  至于是不是真的,只要她认为是真的,旁人如何想,她可从来都不在意的。

  见着她想到了这一层,景璇玑更是兴奋得很,只暗搓搓地摩拳擦掌,等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好事儿了。

  林莺莺与景子默低声说着话儿,却又离景子默有几步远,瞧着既是矜持,却又不显得过分的疏离。


  ☆、第四百五十八章 我要娶她


  “这池塘里养的是睡莲?”林莺莺走过去,好奇地望着池塘中的睡莲,双眸中满是好奇,回头对着景子默笑道:“臣女从未见过睡莲呢!”

  景子默打起精神来,满目柔和地望着她,也不曾注意跟在自己身边的景琉璃,只走过去答道:“是睡莲。”

  景琉璃瞪大了双眸,她本是与景子默走在一同的,只景子默上前去了,她身边一下子便空了。旁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儿,倒是显得她多不受待见似的。

  她不满的叫道:“四皇兄!”

  奈何景子默素来与她不对付,闻言只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景琉璃心中憋屈得很,总不能说,他突然上前去,竟是叫自己丢了脸面?

  这话倒是带上了几分针对了,林莺莺愣愣地看着她,仿佛有些回不过神来一般,片刻后,她红着双眸转过脸去。

  “琉璃!”景子默不悦,“莺莺不过是想要与你分享罢了,你何必与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景琉璃心中气得很,景璇玑有一句话还真说对了,若是叫林莺莺成了四皇子妃,日后少不得要与景子默联合起来一同挤兑自己。

  她哼了一声,赌气一般走到林莺莺身侧,目光落在池塘的正中央,那几株睡莲还未开花,湖面上却是落了些枯黄的树叶。

  “倒是有些雅致。”林莺莺低声道,回头小心翼翼地望着景琉璃,“公主殿下,臣女知晓今日冲撞了您,不过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女向你道歉。”

  可她的道歉却并未叫景琉璃觉得有多开怀,只觉得讽刺至极。景琉璃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林莺莺那绣着华美的花纹的裙子,“你这裙子倒是有意思。”

  林莺莺自是不记得景琉璃亦是有一模一样的裙子,只当她是在夸奖自己,是微微低下头来,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中偏又带了几分自得,“是皇后娘娘赐下的衣料,臣女府中的绣娘连夜做出来的。”

  话毕转了个圈儿,上头的花儿更似乎迎风摇摆一般。

  景琉璃脸更是黑了,这林莺莺是在炫耀什么?便只她府里头有绣娘了不成?

  她气哼哼地转身便走,林莺莺却还不知晓怎么惹怒了她,连忙伸出手来,抓住景琉璃的胳膊,“公主殿下——啊啊啊!”

  她紧紧地拽着景琉璃的手,二人“噗通”一声坠入池塘中。

  景琉璃还来不及反应,人竟已到了池塘中了。她使劲儿地扑腾,一只手却是死死地拽着林莺莺不放。

  这贱人,定是要自己在此出丑!

  景子安最先反应过来,唇边带出一抹冷笑,率先跳入池塘中,将景琉璃捞了出来。

  景璇玑惊呼了一声,忙拽着屠凤栖冲过去,将景琉璃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里头还有不少男子呢!

  景子默却是个不会凫水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莺莺在水中挣扎,在场的男子无一敢跳下去,方才林莺莺愣是拽着琉璃公主落入了池塘中,说不得转头他们将人救了起来,琉璃公主便要迁怒他们了。

  至于贵女们,更是幸灾乐祸地躲到了后头,眉宇间难掩喜色。

  林莺莺大声呼救:“来人啊,救命——救命——”

  许是听到了她的呼救声,一个身穿侍卫衣裳的男子匆匆赶来,待到见着在池塘中挣扎的林莺莺后,那侍卫眸中划过一抹喜色,却也不顾为何在场的众人皆是没有救林莺莺的意思了,只急不可耐地跳下去,双手紧紧地抱着林莺莺的腰肢,将人给带上了岸边。

  林莺莺的衣裳沾了水,又在池塘中挣扎了一番,衣襟竟是有些散开了。她捂着胸口不断干咳,吐出几口腥臭的泥水来,一弯腰,便能隐隐约约地见着她里头穿着的锈红色肚兜儿。

  侍卫眼睛都直了,只色眯眯地搓了搓双手,露出一口黄牙,“求殿下成全奴才和这位姑娘!”

  景子安正给景琉璃披上一件外衣,闻言很是不解地回过头去,看着那侍卫道:“什么成全你?”

  景璇玑更是尖声叫道:“你不是马厩的阿四?怎到这里来了,还不快些回去!”

  凤妩皱了皱眉头,屠凤栖倒是极有兴味地看着阿四,阿巫似乎对此人很是厌恶,也不知晓这男子是什么身份。

  阿四啧啧了两声,目光仿佛黏在了林莺莺的身上一般,“奴才救了这位姑娘,她的身子都被奴才给摸了嘿嘿,奴才正要将她娶进门呢,不然她的清白毁了,这里头还有谁会娶她?”

  “你,咳咳,放肆——”林莺莺喝了一肚子的水,脸色苍白得很,听了阿四这话,她更是忍不住干呕,“你算什么东西,我,我可是林家的女儿!”

  阿四可不知晓林家是哪个林家,只听闻今日七皇子要在府中招待闺秀公子们,他便到这附近来转悠转悠,本想瞧瞧这些闺秀们都是何等模样,只后头竟是听到了姑娘的呼救声。

  他见着落水的姑娘容貌出众,便知晓她的身份不简单,若是自己娶了她,嘿嘿……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快滚回你的马厩去!”景子安似乎很不耐烦,“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若非是因着……”他有些气闷地瞪着阿四,又忌惮地扫了凤妩一眼。

  阿四却是毫不忌讳地说道:“奴才可是皇子妃父亲的小舅子,论起来也是皇亲国戚了。”

  若是他不提起,屠凤栖竟都要忘了凤妩还有一个爹了。

  “是凤妩父亲的养的外室的弟弟。”司湛低声道,“死皮赖脸地到了皇子府,说若是他不能留下来,便要叫人人都知晓子安苛待了自己的岳父。”

  屠凤栖抿唇一笑,原是如此。

  景子安很生气,“什么皇亲国戚,不过是个市井泼皮罢了,看在你今日救了林家姑娘的份儿上,本皇子饶过你一回,滚回你的马厩,如若不然,莫要怪本皇子不留情面!”

  “别呀!”阿四嬉皮笑脸,面上尽是叫人觉得厌恶的神色,“奴才摸了林姑娘的身子,奴才该负责的!”


  ☆、第四百五十九章 惹了众怒


  景子安满脸歉疚,只得吩咐了赶来的下人,将阿四给带了出去。

  林莺莺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双眸子中满是屈辱,“七皇子府中,竟是有这般不讲规矩的下人,臣女今日出了这等事儿,叫臣女还如何在昭都中立足?”

  她不说话还好,景琉璃本还打算等着那贱奴娶了她,只怎知景子安竟是将阿四给带走了。

  “呵,本宫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光明正大地给推到水里头去。”景琉璃怒目而视,脸色沉闷,“林莺莺,你可真是好本事儿,怎么,不过是一个副将的女儿,竟也妄想骑到本宫的头上来?”

  林莺莺目光闪了闪,方才她也不知晓是为何,只似乎是踩到了池塘边儿上的淤泥,脚下一滑,方会跌入池塘中。只当时她正拽着景琉璃,还来不及放开手,景琉璃便随着自己落水了。

  她瞪大了双眸,低声道:“臣女不是有心的,方才臣女本想着叫琉璃公主过去瞧瞧那睡莲,怎知臣女竟是……何况,公主不是没事儿么?”

  若是当真说起来,她方是真的吃亏的那人,这些贵女公子们竟只顾着看戏,却无一人下来救她。若不是因着如此,又怎会叫阿四趁机占了便宜?

  方才在水中,阿四还趁机摸了她的胸口与腰肢,她身为副将之女,还是头一回收到这等屈辱!

  林莺莺心思涌动,目光却是不自觉地落在了景子安的身上,莫不是七皇子已经知晓,那日凤妩在宫中跌倒,本是有她的一分算计,今日方会特意设下这一局,以此来报复她?

  景子安仿佛不知晓林莺莺的心思一般,只带着凝重道:“今日之事,是本皇子大意了,这池塘寻常时候本也无人过来,皇子妃早便与本皇子说了,路过这儿的时候定是要小心。那阿四素来无状,奈何他是……岳父临死前,最是放心不下的便是此人了……若本皇子知晓会发生这等事儿,本皇子断不会将他留在府中,竟是祸害了好人家的姑娘!”

  人群中的一个姑娘目光闪了闪,低声劝道:“七皇子是个重情义的,谁知晓这阿四竟会这般……不过,若不是阿四,林姑娘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她叹气了一声,似乎为林莺莺觉得惋惜。

  林莺莺咬着下唇,“可是他……我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便是他救了我,亦不应这般……求殿下给臣女做主,臣女不要嫁与一个下人,殿下……”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乞求地望着景子默。

  景子默一怔,只他还未开口说话,景琉璃便是耐不住尖声叫道:“阿四身份是低了些,可他救了你,碰了你的身子,你还想如何?难不成你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却是要借此来为难本宫皇兄?不过是一个副将之女罢了,四皇兄是皇子,可不是什么女子都能肖想的!”

  这话很是得众位闺秀心意,一众姑娘连连点头,叽叽喳喳地指责起林莺莺了。

  “公主说的是呢,这救命之恩,可不是应当以身相许?林姑娘嫌弃阿四身份底下,莫不是你看上了更是出彩的男子?”

  “可不是说么,被人家救了,竟是半句感激都无,林姑娘方是真真的没规矩呢!亏得那日皇后娘娘还对林姑娘有多嘉奖,可当真是被人蒙蔽了。”

  “林姑娘还是快些去换身衣裳,赶紧回去与你父亲商量一番,这阿四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

  后头这人倒是说了句实话。

  林莺莺脸色苍白,不由想到阿四那猥琐的模样。她咬了咬牙,慢慢的站起身来,直至此时,她的丫鬟方是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姑娘,奴婢听闻您落水了……”

  “滚!”林莺莺双眸通红,方才不来,眼下来又有何用?她在众人跟前丢了脸面,说不得明日那阿四便要到她家去提亲了。

  林莺莺满腹委屈,景子安适时地开口道:“总归是在本皇子府中出了事儿,本皇子亦是有些过错的。林家姑娘的事儿,还望诸位能给本皇子一个脸面,莫要声张出去,省得坏了林姑娘的名声。至于阿四……”他满目沉痛地闭上了双眸,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府中并无此人。”

  “殿下!”林莺莺有些感动,万万没想到,到头来替她出头的,竟是被她怀疑的景子安。

  “多谢殿下!”

  景子安摇摇头:“谢什么,若是本皇子能早些发觉阿四的野心,亦或是方才能告诫林姑娘两句,事情亦不至于如此了。林姑娘还是快些回府,待会儿本皇子便将阿四给遣出去,不过……本皇子不好对他动手,还望林姑娘见谅。”

  他自是不好动手的,阿四虽是一个市井泼皮,奈何这泼皮却是凤妩父亲的人,但凡他对阿四起了半点儿杀心,旁人便要说凤妩不孝了。

  林莺莺却觉得足够了,她轻轻蹙起双眉,却是回头看了景子默一眼,眸中自是情意万千。

  她扶着丫鬟的手,身上披着皇子府下人们送来的披风,慢慢的出了皇子府。

  七皇子不能动阿四,却没说她不能动。只待到她回到府中,将此事与父亲说清楚,父亲定是会替她做主的。

  “你倒是有善心!”

  见着景子安将林莺莺的事儿给抹平了,景琉璃调笑了一声,满目嘲讽:“本宫受了这等委屈,却不见你为本宫做主!”

  景子安却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本皇子与你的情分可没这般深,方才本皇子能下去救你,便已经是顾念手足的情分了。何况璇玑早便与你说了要小心那人,你偏不听,如今出了事,倒是怪起本皇子来了。”

  景琉璃自知无理,只她心中便是觉得不平。

  林莺莺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衣裳却也罢了,偏方才落水竟还要拽着自己,这分明是想要拖着自己同她一般,变成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

  然而景琉璃却是不曾想到,便是没有林莺莺,她的刁蛮粗鲁在昭都中亦是很有些名气的。

  景琉璃双眸直冒火光,景璇玑亦不是个好的,若是当真有心提醒自己,又怎会用挑唆的语气说这些话?

  “本宫倒是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将此事给瞒下去!”

  【作者题外话】:看了评论区,有个问题是要解释一下的,鸢鸢是在老王爷死了之后回来的,然后在半路查出有了身孕,所以这个孩子是在老王爷死之前怀上的,并不是孝期行房~

  爱你们~


  ☆、第四百六十章 保住阿四


  她可不是那些会给景子安脸面的人,今日林莺莺叫她觉得不快了,她定不会叫林莺莺的事儿便这般轻易的结束了。

  她扭头望了景子默一眼,想到方才景子默竟还与林莺莺眉来眼去的模样,便觉得这庶子果真是上不得台面。

  “呵,满心的算计,还当旁人不知晓自己是靠钻了女人的裙摆方能上位似的。当真是下贱得很!”景琉璃冷笑了一声,抬着下巴,披着衣裳跑了出去。

  一场好戏落幕,景子安只得苦笑一声,面上满是无奈,“早知晓会这般,本皇子便不办这场小宴了,本还以为能借机冲冲晦气,却不知这晦气,竟还祸及旁人了,是本皇子的错。”

  他生了一张无害的娃娃脸,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叫人不自觉地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怎能怪皇兄呢?”景璇玑哀愁地皱起了眉头,面上厌恶一闪而过,望着景子默追着景琉璃出去的背影,“不知天高地厚,这昭都可不是她想得那般简单的,那日皇嫂会跌倒,还不是因着她……”

  “璇玑,莫要胡说!”景子安目光闪了闪,连忙打断了景璇玑的话,“此事莫要再提,父皇都说了,是宫人不小心在宫道上洒了油,是阿巫倒霉,怨不得旁人!”

  景璇玑却是颇为不平地哼了两声,似乎好不容易方是平息下心中的怨气一般,强扯出一抹笑,对着还留在原地的众人道:“怠慢诸位了,这花园虽是好,却不如正厅清静,诸位还是随本宫回去吧?”

  一旁的凤妩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上亦是罕见地带上了些许哀怨,似乎心中有无尽的委屈,却是不能说出口一般。

  见着这般模样,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定是林莺莺不知天高地厚,一回到昭都,便使计害得凤妩险些小产了,只素来厚道的七皇子却还是不曾对林莺莺有半分的针对,甚至还想替林莺莺瞒下这种种丑事儿。

  可林莺莺亦是太不识相,竟还在七皇子府中出了事,说不得方才她落水竟还是故意的呢,只后来那阿四阴差阳错地救了她,她方是觉得委屈罢了。

  这林莺莺可真不是个东西,阿四分明救了她,她竟还逼得七皇子不得不将阿四赶出皇子府,说不得啊,明日便能见着阿四的尸首了!

  众人心思各异,却是不约而同的对林莺莺起了厌恶之心,心中更是暗暗盘算,回去后定是要与自家长辈好好说道说道。

  而景子安“打起精神”来招待众人,却奈何屡屡出现意外,不是无神之下打翻了茶杯,便是忽然神伤感慨,觉得甚是对不起林莺莺。

  这般一来,众人却是不好久留了,只待到宴散,便匆匆离开了。

  而此时在众人眼中很是倒霉的七皇子殿下,此时正毫无形象地窝在椅子上,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哈哈哈,当真是太痛快了,本皇子早便想给阿四寻一门好亲事了!这林姑娘年轻貌美,又是副将之女,可不正是阿四心中最是合适的妻子?”

  景子安面上带上了些许嘲讽,不久前凤妩的父亲死在了那外室女的床榻上,马上风不是什么好事儿,只此人便是死了,竟都不曾放过凤妩,还叫阿四寻上门来。

  他碍于阿巫的名声不敢直接了结了阿四,如今总算是找着解决阿四的法子了。

  凤妩无奈,眸中划过一抹暗色,自那人抛弃娘亲和笙儿,他便再不配当自己的父亲了。偏生他死了竟都不愿放过自己,若是他的丑事儿传了出去,日后笙儿可还如何立足?

  “派人盯着阿四,最好叫他知晓有人想要杀了他。”司湛看也不看得意洋洋的景子安,对着连翘吩咐道。

  “皇叔!”景子安不乐意地哼了哼,“本皇子可好不容易将这锅甩了出去,皇叔莫要给本皇子拆台啊!”

  他话一说完,便被凤妩拧了一把,顿时痛得龇牙咧嘴了。

  屠凤栖对司湛全然信任,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留着阿四可是有很大的好处的,阿四若是死了,林莺莺虽是不能再嫁景子默,却还是有可能寻一门好婚事的,但若阿四死死纠缠,她可不容易脱身。

  景璇玑低着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般,双眼直发亮,“皇叔说的是,咱们不仅仅是要阿四活着,还要叫他活得十分潇洒才是。本宫听闻昭都中有一个风雨楼,里头的姑娘最是绝色不过,便是不少的达官贵人,亦是爱去那处寻乐子的。阿四是从哥哥府里头出来的,怎么也得是风风光光的才是,给他些银子,叫他去风雨楼潇洒潇洒。”

  屠凤栖眉心直跳,景璇玑的坏心眼儿可半点儿都不少,若是阿四到了风雨楼,不必说,定是会有人引诱他说出自己与林莺莺那点儿风流韵事,届时阿四再到林府去闹,林副将可是有得烦了。

  “顶着那张脸在本宫跟前晃悠,本宫还嫌她烦呢!”景璇玑冷笑,“恶心!这下倒是好,四皇子妃没捞着,战王妃更是不可能,可叫她的美梦都落空了。”

  “不仅仅是她的美梦要落空了。”屠凤栖敛起眸中的精光,半垂眼帘,“只怕她后头那人,更是要气恼了。”

  费心培养了一个与自己相似的林莺莺,怎知此人竟是这般不堪大任,还未真正的叫自己倒霉呢,却是先叫景子安给弄残了。

  司湛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并非是只有他们才会用这一招。”

  他对赝品没兴趣,只有人却是对这些与心爱之人相似的姑娘很是感兴趣的,试想曾经被自己亏欠的女子,竟是出现在了自己的跟前,该是多叫人痛快的一件事儿?

  屠凤栖含笑看着他,“湛哥哥是说……也对,想必他亦是想要这般一个可心人儿陪着,想必凤梧哥哥的风雨楼中,应便有这等柔顺的可心人儿了。”

  二人对视一眼,眸中满是唯有对方方能看懂的笑意。

  景璇玑咯咯笑,“本宫觉得,便是阿四不去风雨楼,只要有景琉璃在,亦不怕林莺莺的那点儿破事被人瞒着了。”

  景琉璃可是个记仇的!

  【作者题外话】:猜猜战王殿下这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啦~


  ☆、第四百六十一章 神秘高个


  正如屠凤栖所料的那般,林莺莺一回到府中,便与林副将诉苦了一番,只她话还未完全说完,便见着站在林副将身侧的高个子将桌案上的茶杯砸到了她的脚下。

  林莺莺吓了一跳,心头微微跳了一下,“大人……”

  她用那双大眼楚楚可怜的望着高个子男子,那男子面容清秀,墨发高高束起,一双眸子中却满是阴寒之气。

  他冷冷地扫了林莺莺一眼,“你竟还有脸回来!”

  “我为何不能回来?”林莺莺瞪着无辜的双眸,含泪道:“大人不是说,会帮着我得到战王?如今我在外头受了委屈,大人竟还指责于我?大人莫要忘了,若不是我爹,大人如今还在边关中受苦呢!”

  她咬着嘴唇,满脸皆是愤然,那张白嫩的小脸愣是被扭曲了几分,在人前的天真浪漫一下子便没了踪影,只叫人觉得无比的厌恶。

  高个子冷笑,目中满是鄙夷之色,林莺莺还真当自己离了林府,便是寸步难行了?他当初允诺了林副将什么好处,林莺莺不知晓,林副将却是心中有数的,如若不然,他又怎会被召回昭都?

  当初他见着林莺莺与屠凤栖有几分相似,方是起了将她变成另一个屠凤栖的心思,如今倒是好,还未走到人家司湛跟前呢,林莺莺这不成器的便已被景子安给干掉了!

  景子安是个什么货色,当年他可是一清二楚的,不过是跟在司湛身边,一个不学无术的小皇子罢了,如今林莺莺竟是着了景子安的道儿,倒是显得他的算计都是笑话一场了!

  “大人息怒。”林副将忙笑道,“小女无状,还望大人莫要见怪。舒大人,小女在皇子府中出了这等事儿,皇后那头……”

  林副将倒是不在意女儿心中到底念着谁,只要莺莺成为了四皇子妃,他再帮着四皇子登上帝位,日后他便是皇帝的父亲了!

  这等殊荣,却不是谁都有的。至于女儿心心念念的战王……他与战王不大对付,不过若是女儿当真喜欢战王,背地里来往亦不是不行的。

  “你的女儿还想当四皇子妃?”高个子的脸都黑了,只恨恨地盯着林莺莺,“你当真以为那些闺秀公子们会帮着你瞒下此事?便是他们会,景琉璃又怎会咽下这口气?便只你女儿是个傻的,还当景子安是好心,却不是正是景子安算计了她,她方会落水!”

  若是林莺莺能与景琉璃好好儿相处却还好说,偏生林莺莺竟然在落水时拽了景琉璃一把。景琉璃有多记仇,他可是清楚得很的,说不得如今宫里头的人,便都知晓林莺莺的丑事儿了!

  便是皇后再看重林府,亦不可能叫林莺莺当正妃了。

  “这……”林副将心头微微一沉,只赔笑道:“当初可是说好了的,我帮舒大人到昭都来,舒大人便让莺莺成为四皇子妃。舒大人是知晓的,按理说,大历人是不能随意到昭都中来的,若是大人的踪迹被旁人知晓了,只怕……”

  林莺莺知晓自己做错了事儿,只方才在皇子府中,七皇子分明是十分和气的模样,谁知晓自己竟是被七皇子给算计了?

  眼下她回府了,便是与旁人说她是无辜的,旁人亦是不会相信了。

  何况比起她来,旁人显然更是信任七皇子,说不得那些早便瞧她不大顺眼的贵女们,还会倒打一把,说她污蔑了七皇子呢!

  “大人,是您说只要我听您的话,您便能帮我去见战王的。”林莺莺看向舒大人,一张俏脸通红,“大人不是想对付战王妃?战王妃如今有了身孕,我愿意帮大人……”她眸中闪过一抹暗芒,面上带上了几分阴毒。

  这位舒大人不知与屠凤栖有什么过节,竟是要叫自己去破坏战王与屠凤栖之间的感情。偏生他似乎对屠凤栖很是了解……

  屠凤栖有了身孕……

  舒大人皱了皱眉头,既然林莺莺这般想要去给自己当棋子,他若是拒绝,未免有些不厚道。

  他笑了一声,语气柔和不少,“好了,不过是一点儿小事罢了,有本大人在,你们怕什么?”他看了林莺莺一眼,见着她面上露出喜色,心中不由更是厌恶了几分。

  看在她如今还有利用价值,林府还能帮上点儿忙的份上,他便成全了这女子的妄想了!

  不过,一边想要当四皇子妃,一边却又想要得到战王,心可真是大得很啊!便是当年……

  舒大人心头涌起一股闷气,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个阿四留不得了,景子安既是将人赶出来了,你们便去解决了他。只要阿四不上门来,你便还是有机会的。待会儿本大人给皇后娘娘送信,说明此事,你是无辜的,是景子安算计了你。”

  林副将与林莺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舒大人话锋一转,有些心烦地看了林莺莺一眼,“正妃你是当不成了,出了这样的事儿,便是皇后娘娘帮着你,皇上那头亦是说不过去。”

  林副将垮下脸来,当不成正妃,日后皇帝的岳父便不是他了。

  林莺莺心中亦是有些不痛快。

  这父女二人,竟都是愚笨的!

  舒大人不悦道:“是你自己愚笨,怪不得别人。不过四皇子对战王妃一直都是念念不忘的,只要你听本大人的话,不愁四皇子会不宠着你。只要能够得到四皇子的宠爱,便是侧妃又如何?日后四皇子当真成了大事儿,改立皇后亦不是什么难事儿。”

  林副将心中舒坦了一些,不由笑道:“还是舒大人厉害。”

  舒大人却是不曾接了他的话,日后景子默若当真登基了,做主的是谁,还说不准呢……

  不过,现在给他们些念想,也能叫他们日后办事更是尽心些了。

  “还不快些派人去杀了阿四?若是叫阿四逃了,莫说是侧妃,便是连给四皇子当妾,你都没资格了!”舒大人说道。

  “还不快去!”林副将瞪了林莺莺一眼。

  林莺莺咬着下唇,今日四皇子见着自己这般可怜的模样,若是心中生出了不喜,该如何是好?

  她还是应当与四皇子多多走动才是,毕竟皇后娘娘都允了她与四皇子的婚事了,亦不算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花魁小鱼儿


  风雨楼中,阿四怀中搂着一个身姿柔软的姑娘,手边还坐着一个容貌十分出众的女子。

  “四爷当真是叫人钦佩,奴家从前还从未见过如四爷这般勇猛的男子。”他怀中的姑娘伸出小拳头,娇滴滴地推了阿四的胸口一把,那张秀美的小脸贴在了阿四的胸膛上,“这般说来,四爷竟是要成为林副将家的女婿了?”

  她话音一落,手边的那女子便是捏着帕子,咯咯地笑出声来,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眨了眨,那女子娇声道:“日后四爷若是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奴家们——”

  阿四眉宇间尽是得意,七皇子虽是不得不将自己给赶了出来,只为着叫自己保守秘密,七皇子却是不得不给了自己一笔丰厚的封口费。他出了皇子府,便听人说这风雨楼中的姑娘,最是温柔的性子,以往他是马厩中的小厮,如今他有了银子,自然是来乐呵乐呵的。

  这儿的姑娘果真是名不虚传,他还在风雨楼中见着不少曾经与七皇子有过些许往来的大臣。怀中的姑娘很是识相,他便与她说起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当真是好不自在!

  “姐姐说得对,四爷日后可莫要忘了奴家,奴家这心里头,可都说四爷的模样儿了。林副将家的姑娘有什么的好的呀,哪儿有奴家一半的温柔?”怀中的女子嗔了阿四一眼,眉梢带着一抹风情。

  阿四只觉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他用力地在那姑娘的胸口捏了一把,色眯眯地凑过去亲了她的红唇一口。

  “不过四爷救了林副将家的姑娘,人家似乎是半点儿都不感激四爷呢!这些贵女们啊,最是个眼高于顶的了,四爷可要小心了,说不得那位林姑娘会对四爷做些不好的事儿呢!”那姑娘娇滴滴地说道。

  阿四冷哼了一声,高声道:“她敢!老子救了她的性命,她若是敢对老子下手,老子定要叫所有人都知晓,她亦不过是个放荡的小娘子罢了!老子还是从七皇子府出来的人,老子娶了她林莺莺,还是给她脸面了!”

  阿四这话声音不小,林莺莺近来在昭都中亦算是颇有名气了,与他一同在厅堂中等着花魁上台的达官贵人们,皆是好奇地望向了他。

  阿四心中得意,面上更是自豪不已,“她的身子可都被老子给摸遍了,那腰肢细软得……啧啧,她没了清白,老子娶了她,还是看重她了。”

  “那四爷看,是林家姑娘的腰肢细软些,还是奴家的腰肢更是得四爷的心意?”那姑娘满目柔情地扭了扭腰肢,双腿在阿四的某处蹭了蹭。

  阿四双眼几乎都要冒火了,“自然是你的更得爷的心意了!”

  他那猥琐龌龊的模样,却是叫不少人皱起了眉头,只想到此人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编排林副将家的姑娘,心中却不免对林家姑娘有些嫌恶。

  与这等粗鄙之人有关联,这林莺莺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阿四似乎还有话要说,只台上已经传来了阵阵丝竹声,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缓缓地走到台上,她身穿一袭月牙白襦裙,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双眸子似乎含着万千星光,温柔又明亮。

  “可惜了,这小鱼儿竟是不曾在人前露面的性子。”阿四砸吧着嘴,似乎很是惋惜,痴痴地望着上头翩翩起舞的女子,“若是将那蒙脸的丝帕给拿开,爷怕是要被她给迷得挪不开眼了。”

  这回他怀中的姑娘却是不曾出言附和,反倒是眸中带上了些许嘲讽。

  他算个什么东西?鱼儿姐姐又怎是他这等市井泼皮能肖想的,若非是公子有交待,她早便这这恶心的色鬼给丢出去了!

  “小鱼儿是真绝色!”

  后头有人感慨了一句,双眸却是片刻不离小鱼儿,“不过风雨楼的规矩这般大,这花魁可不是寻常人能碰的,本官听闻风雨楼历代的花魁,皆是清倌儿,只卖艺不卖身,只为等着日后这有缘人来给她们赎身。”

  给花魁赎身的银子可不少,他们便是拼上全身的身家,亦是够不上一半儿人家花魁赎身的银子的。

  “这可是给真正的贵人们准备的。”有人笑道,“不过,咱们能看看小鱼儿的风姿,也是有福气了。谁不知晓风雨楼的小鱼儿一舞倾城,啧啧,便是宫里头的娘娘,怕亦是比不得这小鱼儿的。”

  阿四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声道:“这有什么,还不是给人干的……装什么清高,我呸!”

  他的话音很小,只他怀中的姑娘与身侧的女子却是一下子沉下了脸来。

  待到阿四从风雨楼中出来,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时,身前却是忽然冒出了好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

  阿四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只见那几人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长剑,满脸戾气的朝着他扑过来。

  “救命啊——”

  阿四屁滚尿流,边跑边高声喊道:“我可是林副将的女婿,你们要对我做什么?若是叫我知晓你们是何人,我,我岳父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那满地逃窜的模样着实有些辣眼睛,黑衣人眸中满是不屑——

  便是这般货色,亦是要成为他们的姑爷?也当真是异想天开了!

  “杀了他!”领头的黑衣人冷声道,“什么玩意儿,竟也敢自称咱们姑爷!”

  “你们是那个臭婆娘派来的?”阿四咬咬牙,“好啊,老子救了她,她竟还恩将仇报了,老子告诉你们,老子可是七皇子的人,你们若是敢动老子一根毫毛,七皇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衣人冷笑,七皇子可巴不得有人除掉这祸害呢!

  阿四被弄得一身狼狈,东躲西藏之下,身上带上了不少伤痕。正当他以为自己便要被杀死的时候,一根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天子脚下,竟有人草菅人命!”白衣女子戴着帷帽,指尖轻点,便见着几个身穿红衣的姑娘从后头冲了出来。

  黑衣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红衣姑娘们给解决了。

  阿四瞪大了双眸,惊艳地望着那白色的身影,“姑,姑娘——”

  白衣女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身侧的红衣姑娘走上前去,满脸嫌恶地打量着阿四,“姑娘,咱们竟是救了一个臭流氓!”

  “我,我不是流氓!”阿四慌忙解释,“我是林副将的女婿!”

  【作者题外话】:啊,这一章的章节名多了一个字~

  看到评论区有看官大大已经猜到真相啦,还是一个老读者~

  蠢作者就不剧透啦,反正没死的总是会回来找死的嘿嘿嘿

  爱你们哟~?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使臣来访


  怎知那红衣姑娘却是不买账,只嗤笑道:“那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岳父派人来追杀自己的女婿的,想必是人家姑娘不满你这桩婚事,想要杀人灭口呢!我若是你,便会寻个地方躲起来,待到明日人多的时候,再到林副将的府上大闹一场,救命之恩,这林家姑娘可不是应当以身相许么?”

  阿四深以为然,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觉得这红衣姑娘的话很是在理。他抬起头来,真想与白衣女子多说两句话,只人家却早便不见了踪影了。

  阿四砸吧着嘴,有些可惜,却又觉得方才那白衣姑娘,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一般。

  连翘听了下头的人的汇报,面上露出了些许满意之色。

  看来这阿四果真是个能用之才!

  她走进殿中,便见着屠凤栖正摸着肚子,有些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大抵是昨夜休息得不大好,她今日的精神亦是不大好。司湛昨夜彻夜未归,似乎是去找景凤梧了。

  “王爷呢?”见了连翘,屠凤栖抬起头来,闷闷地问道。

  连翘“哦”了一声,正想回答,便见着司湛从外头缓步走了进来。他大抵是去洗漱了一番,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眼底处虽是带着淡淡的青色,精神却是极好。

  “抱。”屠凤栖张开双手,声音略微沙哑,“湛哥哥能回昭都了吗?”

  她说的是司湛能光明正大的“回来”。

  司湛面上带着轻松,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各国的使臣已经到半路了,大历果真派了使臣过来,消息属实,昨夜皇上已经决定,叫本王回昭都了。”

  他眸中闪过一抹嘲讽,昭德帝的原话是,定要叫战王快马加鞭地赶回来,赶在大历的使臣进昭都前回来。

  也便是说,最迟半个月,他便能出现在昭都中了。

  “如此甚好。”屠凤栖轻轻蹙起了眉头,烦恼地望着自己的肚子,“湛哥哥回来后,咱们是不是便能回王府了?”

  不知为何,这几日她的心神皆是不大安稳,若不是司湛陪在身边,她怕是要彻夜都睡不着了。

  似乎知晓她心中的担忧一般,司湛亦是低下头来,满目柔和地摸了摸她的肚子,“自然,咱们自是要回王府的。”

  大抵昭德帝亦是意识到大历使臣来者不善了,今日清晨已经差人去与王府的管家说了,他不日便要回来了,王府还需收拾一番。

  不过……

  “我叫外祖父与皇上说,既然我准备回来了,那便先叫你出宫去。皇上觉得此事可行,大概这两日便有圣旨过来,届时我会随你一同回王府。”

  不过他回昭都的车驾,还需好生伪装一番才是。

  屠凤栖点点头,“能回去当然是好,我总觉得皇后那头还有什么阴谋。”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若是旁的还好,若是皇后想对她的孩儿下手,她是断然不会放过她的!

  “是不是累了?”

  见着她似乎有些疲倦,司湛心中有些愧疚。他低下头来,亲吻她的额头,“今后我都会陪着你。”

  昨夜他与景凤梧商议要事,一时竟是忘了时辰。待到二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外头竟是天亮了。

  屠凤栖打了个呵欠,揪着他的衣领道:“我想睡觉。”

  司湛抱着她走入寝殿中,将她放到了床榻上。

  “湛哥哥。”她的手仍是紧拽着司湛的衣裳不放,杏眼忽闪,只定定地看着他,“湛哥哥昨夜亦是不曾好好歇息。”

  司湛应了一声,侧身躺了下去,顺势将她搂入怀中,“睡吧,我陪着你。”

  屠凤栖笑了一声,安安心心地闭上了双眸。

  待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司湛正坐在床边不远处,低头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密报。窗外已是黄昏,晚霞映得寝殿中皆是一片通红。

  “湛哥哥。”她叫了一声,伸出双手,娇气十足地瞪着双眸望着他。

  司湛将手中的密报放下,十分熟练地取了衣裳给她穿上,又给她挽了一个发髻,在上头别了一支珍珠的簪子。

  “璇玑来了。”他满脸无奈地望着愈发娇气的王妃,心中对她的依赖却觉得十分的开怀。

  “哦。”屠凤栖应道,“她来找我做什么?”

  话毕,不等司湛回答,她便似乎知晓了什么一般,无奈地摇了摇头,咬着下唇嗔了司湛一眼,“璇玑近来当真是叫人不放心,是时候给她找一户好人家了。”

  昭德帝亦是个心大的,这宫里头的皇子皇女的婚事,他竟是不曾过问了一句。亏得皇后如今忙得没有拿捏璇玑婚事的时间,如若不然,只怕璇玑是要被随便打发走了。

  “缘分还未到,不必着急。”司湛失笑,自家王妃似乎养了两个女儿,一个是已经成为人妇的凤妩,一个便是他的侄女儿景璇玑了。

  似乎对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她总格外的热心。

  司湛才不会承认,他还真是有点儿醋了。

  “鸢鸢只要为我担忧便成了。”司湛不大乐意地哼了一声。

  侄女儿的婚事与他可没有关联,不是还有个舅舅盯着吗?

  他那点儿小心思屠凤栖是知晓的,知晓再说下去,只怕这大醋缸子又该翻了。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副很是认同司湛的模样,“湛哥哥说得对,我还是该担忧湛哥哥与咱们的汤圆儿的。”

  待到使臣们来到,她的肚子亦有六个月了,再等上四个月,她肚子里的小人儿便能出来了。

  她与司湛的小人儿呀……

  屠凤栖幸福地眯起了双眸,她会给汤圆儿世上最好的一切,包括最好的父亲。

  上一世元宝没有的,她断然不会再叫自己的孩儿如上一世那般。

  不过——

  屠凤栖抬眼看着司湛,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汤圆儿的父亲是湛哥哥啊,湛哥哥又不是景子默那贱人,才不会做出那等叫人心寒的事儿呢!

  “看什么?怪叫我害怕的。”察觉到她的目光,司湛抬起头来,颇为不要脸地凑过去咬了咬她的嘴唇。

  唔,若是能如从前那般便更好了。

  屠凤栖有些惆怅,矜贵清冷的战王舅舅,如今可是个不要脸的!

  “你与脸,我定是会选你的。”司湛似乎知晓她想什么一般,咬着她的耳垂哑声道。

  屠凤栖腾地红了脸,满目羞恼地瞪着他。


  ☆、第四百六十四章 阿四闹事


  景璇玑见着她的时候,她面上的红晕还未褪下去,身侧的司湛一脸淡定,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景璇玑翻了白眼,对这对时常在孤家寡人跟前秀恩爱的夫妻也算是服气了。

  屠凤栖坐到上首,还未开口说话,便见着景璇玑正满脸嫌弃地看着她与司湛。她瘪了瘪嘴,眼珠子一转,面上尽是狡黠,“湛哥哥,璇玑不服气呢!”

  司湛神色淡淡,冷眼扫过去,景璇玑忙将讨好地笑道:“怎么会呢?本宫是觉得皇叔与鸢鸢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本宫羡慕得很。”

  “可你羡慕湛哥哥也是我的呀!”屠凤栖旁若无人一般,说起甜言蜜语来竟是半点儿都不含糊,“你只能羡慕着了,我也很羡慕我竟是有湛哥哥这般好的夫君。”

  景璇玑:“……”我呸!

  “咳!”屠凤栖在司湛揶揄的目光中,淡定地揉了揉自己那张通红的小脸,“璇玑是又有什么事儿要与我说?”

  “哎呀,差点儿忘记正事儿了!”景璇玑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自然是有正事儿的,本以为还要等上一些时候呢,不过你既是醒了,不若咱们出宫去吧?”

  这个时辰出宫?

  屠凤栖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出宫做什么?”

  景璇玑双眼发光,“自然是去看看林副将家的女婿了,本宫与你说呀,约莫一个时辰前,阿四到林副将的府门前闹起来了,听闻很是轰动呢,便是这昭都中不少达官贵人,亦是到了林副将府上的附近去凑热闹呢!”

  大家伙儿可都在想着,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尾呢!

  屠凤栖轻叹了一声,无奈地嗔了她一眼,“这等热闹,也是你能过去看的?这些丑事儿,寻常姑娘可是巴不得躲得远远的,你倒是打起了这心思!出宫虽是容易,可咱们过去了,难免会叫人觉得咱们不怀好意。”

  这事儿说到底亦是与景子安有些许关联的,若是叫旁人见着景璇玑了,还当她是来幸灾乐祸的呢!

  虽说事实如此,只却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景璇玑目光闪了闪,她虽也知晓如此,只想到林莺莺这不要脸的要倒霉,她便觉得莫名的开怀。

  此时,司湛忽然开口道:“去看看。”

  屠凤栖的眉毛拧得老高,“湛哥哥!璇玑日后还要成亲呢,若是叫旁人见着她出现在那儿……”

  “不叫旁人看见便是了。”司湛不以为意,景璇玑双眸更是亮了几分。

  她连连点头,朝着屠凤栖挤了挤眼睛,“皇叔的意思,本宫明白了。本宫先去准备一番,待会儿本宫便随皇叔一同出宫去。”

  话毕,她忙站起身来,拎着裙摆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屠凤栖哭笑不得,只瞪着双眸,故作气恼地伸手扯了扯司湛的脸,“湛哥哥竟是陪着璇玑胡闹了!”

  司湛眸中闪过一抹冷光,“正好可以去瞧瞧,到底是谁在教林莺莺模仿你。”

  这在背后出主意的人,却是怪恶心人的。

  屠凤栖只叹了一口气,那人是谁她亦是好奇得很呢,瞧着那人似乎对她很是了解,可偏生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这般一个厉害的人物。

  屠凤栖与司湛一同出了宫,上了马车后,她便见着景璇玑已然换上了一身男子的衣裳,瞧着倒似乎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一般。

  马车停在了林府的不远处,林府门前已经挤满了人了,景璇玑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与换了小厮的衣裳的连翘一同挤到前头去了。

  屠凤栖满脸无奈,司湛却是老神在在地呆在马车里头。便当屠凤栖好奇之际,马车竟又动了起来,好一会儿,方是停了下来。

  前头不远处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她好奇地掀开了珠帘,便见着前头不远处,正是林府的大门。而他们的马车便停在林府右边的一个小角落里头,她能从里头看到外头,外人的人却正被角落前头的枯枝落叶给挡住视线。

  怨不得司湛竟是没有随着景璇玑挤上前去的意思,原是早便找好了位置。

  前头正热闹着。

  林府的下人们皆是守在门前,阿四神色倨傲,高声叫道:“还不快些叫你们姑娘出来见我?我可是她日后的夫君!”

  林府的主子皆是不曾出面,只有一个管家满脸嫌恶地看着阿四。

  此人在门前闹了一个多时辰,满口皆是污言秽语,自家姑娘的名声都要被他给坏了。只此时姑娘却还不能出面,如若不然,便是给了此人脸面了。

  舒大人说了,只要咬死了此人在说谎,许是还能保住姑娘的名节。

  “官兵怎还不来?”管家拧着眉头,满脸嫌恶地看着阿四,“什么狗东西都敢到咱们林府的门前来闹,当咱们老爷好欺负不成?我家姑娘清清白白,你若是再口出狂言,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阿四显然亦是有些烦了,这些人分明是在糊弄自己,昨夜还差人来追杀自己,若非是遇到了那位绝色佳人,说不得他便见不着今日的日头了。

  那林莺莺亦是个能忍的,他都在这儿闹了这般久了,那臭婆娘竟还不露面!

  “你家姑娘在皇子府中可是被我给摸遍了身子的,这事儿不少人皆是见着了。我阿四救了你们姑娘的性命,怎知你们林府竟是恩将仇报,竟还叫人来追杀我!若不是我命大,说不得还当真要叫你们成事儿了!我不管,若是今日你们姑娘不出来,不出明日,全昭都皆会知晓,你们家的姑娘是如何一个下贱的女子!”阿四满脸无赖。

  此人软硬不吃,管家已经与他周旋了许久,他只一口咬定要娶自家姑娘。

  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自家姑娘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

  “嘿嘿,别说,你们家姑娘的身子可真是软乎得很,倒是要便宜我了!”阿四露出一个十分猥琐的笑容来,搓了搓手,“不过只要她成为了我阿四的媳妇儿,我定不会委屈了她的,我是七皇子的人,你知晓吧?七皇子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叫你们姑娘跟了我,断不会吃亏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没这般的呀!

  管家脸色铁青,只想差人将阿四打死了事。


  ☆、第四百六十五章 琉璃助攻


  管家的神色动了动,阿四顿时警惕了起来。他瞪着一双绿豆眼,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要做什么?”

  管家心头涌上一股怒气,“你若是再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身后人可都是你林副将从边关带回来的勇将,别待会儿你想逃,竟都逃不了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他身后的下人们挺起胸膛,气势汹汹地瞪着阿四。

  “若你当真救了我家姑娘,林府自是不会亏待了你。自你竟这般不识好歹,在此败坏我家姑娘的名声,着实是下作至极!我家姑娘才貌双全,便是到了皇后娘娘跟前,亦是当得起一句夸奖的,你算什么货色,我家姑娘便是死,亦不会从了你这等小人的!”

  见着阿四瑟缩了一下脖子,管家心中冷笑,不过是个市井泼皮罢了,还真当自己治不了他了!若非是担忧事情闹大了,他断不会与阿四纠缠这般久。

  舒大人说得对,此人若是不除,早晚会给姑娘带来麻烦!

  阿四脸色微变,忌惮地看了管家身后的下人么一眼,底气不足,“来,来啊,敢,敢动四爷我,我叫你家姑娘不得好死!你家姑娘的身子,莫不是便是给男子摸的不成?四爷我摸了她的身子,她竟也能忍气吞声,还妄想除掉四爷,若是日后四爷上了她,她是不是亦是带着残破的身子去嫁人?”

  这话倒是叫人有些恶心,屠凤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她虽不喜欢林莺莺,只这阿四的话未免太过轻浮了些,说不得他不仅仅是这般想林莺莺,更是这般想旁的女子的。

  “你们姑娘家生下来不正是为着伺候男人?四爷我给了你家姑娘脸面,你们却不识好歹!怎么,是嫌四爷我不够讨她欢心?”阿四愈发气恼,不由想到自己这般年纪,竟还未娶妻,还不是因着这些女子们嫌恶自己是个穷鬼?

  女人,果真都是下贱的!

  司湛目光暗了暗,抬头看了屠凤栖一眼,果真见着她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冷下脸来,敲了敲马车,外头的车夫会意,朝着人群中的几个人影打了个手势。

  人群中的人影见着了,忙起哄一般大声道:“四爷不如闯进去,总归日后这林副将还不是你岳父?提前去见见岳父,旁人可不敢再说四爷没规矩了!”

  阿四似乎被他提醒了一般,双眼直发亮,“你说得对,我今日定要见到岳父,好问问他愿不愿意将他那个失去贞洁的女儿,嫁给我当妻子!”

  他回味了一番林莺莺柔软的腰肢,又想到昨夜那同样娇软的小桃红,心中不禁有些荡漾了。

  是啊,他们若是不出来,自己却是可以闯进去的,这等事儿,怎他先前还想不明白呢?林莺莺可以叫管家出来拦着自己,但也许岳父对自己却是很满意的,男子之间总归是有话说的不是?

  阿四做出一副往里头闯的姿态,管家忙吩咐下人梦拦下他。

  林府的下人们皆是年轻力壮的,只一伸手,便将精神萎靡的阿四给拎了起来。阿四哇哇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还想打人不成?大家伙儿可都来瞧瞧啦,这林府的都不是好东西,女儿是个千人枕万人骑的贱货,便是下人都这般不讲理啦!”

  被阿四臭骂了这般久,下人们皆是憋着一口怨气,当即便将阿四给丢了出去,“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阿四大声哀嚎,动作夸奖地捂着自己的腿,“哎呀,林府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谁来帮帮我去请七皇子啦?这林府欺人太甚!”

  他一脸丑态地在地上打起滚来,那模样更是叫四周的人看足了笑话,若是这林府的正经姑娘嫁了过去,可想而知日后过得是什么日子。

  “吱——”

  大门打开,一个高个子从里头走了出来。他缓缓地走到管家的身侧,皱着眉头望着打滚的阿四,似乎有些不解,“这便是那口出狂言的人?”

  目光中尽是轻蔑,那人嗤笑了一声,上前毫不犹豫地踢了阿四一脚,“好个放肆的泼皮,你在外头闹了这般久,不正是为着点银子?虽不知晓是何人派你来的,不过你做出这等败坏女子名声的事儿,想必亦不是个好的!来人啊,打一顿,送去官府。”

  他们早便差人去报官了,只不知为何,官差竟是还不来。既然官差不来,那他们唯有将人打一顿再送过去了!

  司湛掀开珠帘,定定地望着那高个子,他若有所思地敲了敲小几,嘴角微勾。

  没想到大历的人,这般快便已经到了昭都之中了。

  林副将当真是好本事儿,从前便与大历不清不楚的,如今更是好,竟然还这般明目张胆地与大历人勾结上了!

  “王爷,连翘问咱们怎么办?”车夫隔着珠帘问道。

  司湛淡淡地回道:“不必管他,自有人会出来帮忙。”

  他话音才落,便听到那头阿四的哀嚎声已经没了。

  屠凤栖探了探脑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望着司湛。

  司湛勾起一抹冷笑,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出宫前我让璇玑将此事透露给景琉璃了。”

  哦,这般说来,那阿四算是保住了。

  她探出身子,看着那拥挤的人群处,果真见着阿四的身后站了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年,那少年面容精致,小脸白嫩可人,显然是女子假扮的了。

  “本……本公子可是亲眼见着你家姑娘被这位阿四给捞起来的!”景琉璃言之凿凿,“你家姑娘拽了琉璃公主下水,亏得这位公子相救,你家姑娘方是能活下来。在水中发生了什么本公子不知晓,不过上来之后,你们家姑娘的衣裳可都乱糟糟的,人家阿四要娶你家姑娘,亦是好心一片,如若不然,谁还愿意要你家姑娘?”

  景琉璃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来——

  竟是没有想到,林莺莺还真的是与这男子有过些什么!

  舒大人神色冰冷,“琉璃公主……”他定定地望着景琉璃,心中不由冷笑,这景琉璃还当旁人是瞎子不成?

  【作者题外话】:来咯来咯,都来盘点一下,这文文里头都有哪些神一样的助攻,猪一样的队友哟~


  ☆、第四百六十六章 温润男子


  “琉璃公主到这儿来,便是为着给我家姑娘头上泼脏水?”舒大人毫不客气地揭穿了景琉璃的身份,“昨日我家姑娘回来后便已是说了,因着脚下不稳,方会无辜牵连了琉璃公主。琉璃公主竟是如此小气,还从宫里头跑出来污蔑我家姑娘了不成?”

  景琉璃有些吃惊,她却是没有想到,此人会知晓她的身份。

  她扫了一眼四周,见着不少人皆是露出了然的神色来,仿佛她便是因着记仇,方会来污蔑林莺莺的一般。

  可这便是事实!

  景琉璃无所谓地嗤笑道:“是真是假,大家皆是心中有数,你们还当真以为昨日的种种会无人提起?林莺莺是个什么货色,旁人还能不知晓?不过是个从边关回来的贵女罢了,一面儿想要成为本宫四皇兄的正妃,一面儿却又对战王念念不忘,水性杨花的贱人!”

  在她提到战王的时候,舒大人瞳孔一缩,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一般,他握紧了拳头,“琉璃公主慎言!我家姑娘清清白白,公主莫要无端生事,如若不然,便是闹到了皇上的跟前,我家大人亦是要为姑娘讨一个公道的!”

  “公道?”景琉璃双眸微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是冷笑了一声,“你们家姑娘若是清清白白的,怎会到如今都不敢露面?不过是担忧旁人说她什么不好的话罢了,本宫无端生事更是笑话!若本宫当真要算计你们姑娘,只管到父皇跟前编排她便是,何必要到此处来?”

  她扬起下巴,模样很是倨傲。

  藏在人群中的景璇玑却是低声道:“若是父皇会听她的,她才不会到这儿来呢!分明是皇后与父皇都不愿意因着她而与林副将生分了,便只她惯爱胡闹。”

  不过,这次的胡闹却是十分的顺应人心了。

  “我家姑娘不必露面,本以为清者自清,怎知琉璃公主竟是与我家姑娘过不去。”舒大人抬了抬那双淡褐色的双眸,目光落在了景琉璃的身上,“公主若是再这般闹下去,我家大人定是要进宫了。”

  景琉璃未说话,阿四却是嚷道:“进宫便进宫,昨日发生的事儿,这么多的人皆是见着了。不仅仅是琉璃公主看到了,便是七皇子与皇子妃皆是心中有数的!昨日战王妃亦在场,总不能所有人都说谎吧?”

  提到战王妃,不少人皆是信了几分。

  屠凤栖在大昭中很有些威信,全因她的夫君战王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若不是夫妻二人守住了凉州,谁知晓会发生什么呢?

  只舒大人却是低下头来,战王妃?她才是最虚伪的人,明面儿上有多天真单纯,背地里便有多心狠毒辣,若不是因着她,自己亦不会……

  舒大人冷声道:“既然事情闹成如今这模样,想必是不能善了了,来人啊,去将大人请出来,好与琉璃公主进宫理论一番。”

  这事儿怕是要闹到昭德帝跟前了。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了一眼,极为默契道:“回宫!”

  既然阿四已经将她与景子安夫妻都点了出来,那么待会儿昭德帝便定是要将他们召过去问话了。

  车夫朝着连翘打了个手势,连翘目光一暗,拽着景璇玑往外走。

  “诶诶,干什么呀,本……我还没看够呢!”景璇玑不满地叫嚷。

  连翘一言不发,只将她推到了人群的最外头,与喧闹的众人远远的隔开,方是抬起头来,欲与景璇玑解释一番。

  景璇玑却是定定地望着不远处,身穿锦袍的男子坐在轮椅上,眉眼温润,如玉般的面庞泛着淡淡的柔光。男子的身后站着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那少年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男子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公主——”连翘推了推景璇玑的肩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便见着那男子正抬起头来,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极为和煦的笑容。

  连翘皱起眉头,便听得景璇玑低声道:“竟当真有这般温润如玉的公子呢!”

  先前她见过最是温润的男子,便只凤梧哥哥一人了,只相处久了便会知晓,凤梧哥哥可不是那等如玉的公子,一切皆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而眼前这男子,却是真正的叫人觉得舒服。

  男子点点头,目光淡漠,转过脸去与小厮说了些什么,那小厮疑惑地看了景璇玑一眼,最终还是依言推着轮椅走远了。

  “公主这是……”连翘满脸无语的看着景璇玑那张红彤彤的小脸,“春天来了?”

  “呸,瞎胡说什么呢,本宫不过是觉得他好看罢了!”

  景璇玑有些可惜地望着那男子的背影,莫名其妙的竟是有些心疼,瞧着他那模样,似乎是有什么重病,导致不良于行了。

  白瞎了那张好脸了!

  景璇玑感慨了一句,便见着马车已经到自己跟前来了,她吭哧吭哧地爬上马车,也不管司湛那冰冷的目光了,只笑嘻嘻道:“鸢鸢,方才我见着一个绝世美男了。”

  “哦。”屠凤栖没什么兴趣,半靠在司湛的怀中,“比湛哥哥还要好看?”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见着世上最好的男子了,司湛看似冷漠实则专情,凤梧哥哥更是个温润又体贴的病弱花美男……虽说现下病好了。

  成熟稳重有如她的表哥们,单纯天真有如景子安,也难怪景璇玑如今竟还瞧不上一个顺眼的了。

  景璇玑双眸发亮,“他与从前的凤梧哥哥有些相同,不过比凤梧哥哥要真实些,凤梧哥哥瞧着是个儒雅的,但本宫还是怕他。方才那位公子便是不同,本宫能感觉得出来,他是个好人!”

  “姑娘家的直觉都不会太准。”屠凤栖木着一张脸,前世她还当景子默是自己的良人呢!

  “哎呀你不懂,若是方才你见着他了,你定是会……”脖子上传来一阵嗖嗖的凉意,景璇玑双眸一转,机智道:“你定还是会觉得皇叔最好。”

  好委屈,竟是连说实话都不成了!皇叔果真霸道!

  “这是自然。”屠凤栖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回头看了司湛一眼,喜滋滋道:“我当真是捡着大便宜了,谁会知晓战王最终竟是这般一个良人呢?”

  司湛神色淡淡,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握着屠凤栖的双手有些微热,耳垂上更是通红一片。

  屠凤栖仿佛调戏了良家少男一般,更是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那模样却是很欠揍。

  景璇玑:“……本宫再也不想与你说话!”

  【作者题外话】:这个男人也是在前文提到过的,不过这是一条支线,所以……唔,再说啦~反正最后泥萌还是会知道哒~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一朵白莲


  三人回到宫中不久,昭德帝果真召见了屠凤栖与景璇玑,只说有要事需问清楚。

  司湛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留在寝宫中,“那个大历人很聪明,说不得会认出我来。”

  方才若是景琉璃不曾出现,这场闹剧却是要被那大历人给摆平了。不知晓他在昭德帝跟前会说什么,只他有一种直觉,若是他出现,定是会被人认出来。

  屠凤栖点点头,颇为可惜:“湛哥哥要在寝宫中等着我回来。”

  此事本与她们没什么关联,至少在明面儿上看起来与她们是无关的。将她们找过去,不过是想要问清事实罢了。

  景璇玑捂着眼睛,“好啦好啦,有本宫在,本宫会替皇叔保护你哒——”

  哒哒哒你个头,不解风情!

  司湛不搭理景璇玑,只慢慢地揉了揉屠凤栖的脑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个大历人,和皇后应该是一伙儿的。”

  所以景琉璃是皇后的女儿,此事闹得愈大,皇后与林副将翻脸的几率便是越大。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与景璇玑一同到了昭德帝跟前,方是知晓原来那位大历人还当真是跟着进宫来了,林副将带着林莺莺满脸委屈地控诉景琉璃的罪行,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臣女确实是被阿四给救起来了,只是臣女在水底下并未与阿四有任何的动作,这阿四满口胡言,竟说些不中听的话儿,日后叫臣女如何在昭都中立足?”因着是在皇帝跟前,林莺莺却也不敢有所隐瞒了,“当时七皇子府中的下人还未过来,阿四怎便这般快到了湖边?七皇子说了,阿四素来不守规矩,说不得那湖边的淤泥,都是阿四丢过去的!”

  阿四早便被吓得不敢说话了,苍天为证,他却是不曾想到,自己还有到皇上跟前伸冤的一天。

  “那你还不是被阿四给碰了?”景琉璃神色不悦,方才在众人跟前还说阿四胡说,到了父皇跟前,却是什么都交待了!

  林莺莺楚楚可怜地低泣,“臣女亦是没有办法,臣女分明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这阿四竟是闹到了臣女的府门前来,臣女本想着破财消灾,怎知阿四竟一口咬定要娶臣女。皇上,臣女不想嫁,臣女是无辜的,为何偏要落得如此境地?”

  昭德帝面上有些许动容,他对这些温柔小意的女子素来宽容。

  正巧景璇玑与屠凤栖到了,他便抬眼望着二人,“方才林家丫头说的可是实话?”

  “回父皇的话,林家姑娘确实不曾说了假话。”景璇玑满目真诚,“不过,儿臣觉得奇怪的是,林家姑娘似乎不喜欢皇姐,那日还总是与皇姐穿一样的衣裳,后来落水的时候,儿臣还未反应过来呢,皇姐便也到了水里头了!”

  似乎想起了那日自己的狼狈,景琉璃更是气恼了几分,声音有些尖锐,“父皇,便是她是无辜的,可儿臣更加无辜!她在小宴上假装被儿臣欺负了,拽着儿臣跳水,还说是阿四算计她,这不是笑话吗?”

  “臣女没有。”林莺莺哽咽不已,面上的清泪更似乎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地滑落,“臣女本想着与琉璃公主一同看看池塘里的睡莲的,臣女那日确实是冲撞了公主,可,可臣女是无意的呀,公主记恨臣女,臣女可以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是臣女真的不想嫁给阿四,阿四他就是一个,一个……”

  她嘤嘤哭泣,面上满是悲切。

  林副将动容道:“皇上,微臣此番带着女儿回昭都,本亦是为着给她寻一门好亲事的,怎知……唉!这个阿四当真不是个东西,昨夜他还在风雨楼中国鬼混,今日便到了微臣府门前玷污了微臣女儿的名声。按理说这等小事,本不应来叨扰了皇上,只是微臣着实是走投无路了,若是不好好的惩处阿四一番,日后哪个市井泼皮要娶高门贵女,岂不是都来算计这些无辜的孩子们?”

  “臣女一个人委屈了不要紧,可是这规矩却是不能坏了。贵女嫁给了一个小人,像什么话呢?若是传了出去,人家还当咱们这些世家皇族好欺负了!”

  林莺莺很是识相,顺着林副将的话便将矛头引到了平民与世家之间的差距之上。

  “眼下各国的使臣亦是要来了,微臣着实是不想自家的这点儿破事,叫皇上在使臣们跟前丢了脸面。唉——”林副将满目沉痛地望着林莺莺,仿佛很是愧疚一般,“罢了罢了,莺莺,是为父对不起你,若是……你便嫁给阿四吧,日后为父一人担着这污名便是了,总不会连累了皇上与公主们!”

  “满口胡言!”景琉璃气红了脸,这对父女可真是会狡辩,仿佛林莺莺嫁给了阿四,大昭便要完了一般。

  “皇后娘娘到——”

  便当昭德帝正在纠结之时,皇后从外头缓缓地走进来。她先是瞪了景琉璃一眼,随后又轻笑了一声,“听闻有人竟是胆敢设计娶贵女,本宫倒是要来瞧瞧,是何人这般大胆!”

  她冷喝一声,阿四又被吓得伏到了地上。

  皇后目光嘲讽:“便这等德行,竟还敢闹到皇上跟前来!说,是不是有人教你故意来与林副将过不去?”

  “母后……”

  “你闭嘴!”皇后冷冷地扫了景琉璃一眼,心中暗恨,若非是她来得及时,林副将便要同她翻脸了,“将琉璃公主带回去!”

  景琉璃恨恨地瞪了林莺莺一眼,“你给本宫等着!”

  “多谢皇后娘娘替臣女说话。”林莺莺抬起那双带泪的眸子,“臣女知晓,若是臣女当真嫁给了阿四,亦是臣女的命。只是一旦有了例外,昭都中的诸位姐姐妹妹们,岂不是日日要防范着被人算计?臣女一个人委屈不要紧,可臣女不想旁人同臣女一般。”

  “阿四!”皇后厉声质问,“是谁教你这般做的?竟是闹到了林副将的门前来了?”

  “娘娘,一切都怪臣女,是臣女昨日走得太匆忙了,竟是忘了给阿四些银子,想必阿四亦是没有办法,方会闹了起来。都是臣女的错……”林莺莺愧疚万般,只恨不得扑到皇后怀中,将一切罪过都揽到自己的头上一般。

  【作者题外话】:蠢作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白莲的清香~然而蠢作者是一个辣手摧花的大~变~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爱你们哟,blingbling比心(????)???


  ☆、第四百六十八章 塞翁失马


  皇后满目怜爱地看了林莺莺一眼,眉眼间多了些许愁容,“你这孩子惯会关心人,若是琉璃能有你的一半好,本宫却也不必担忧了。只如今这奴才妄想癞蛤蟆吃到天鹅肉,本宫却是无论如何亦不会允了他的。”

  “娘娘——”林莺莺手脚微微发抖,又抬起眼来,望着昭德帝,似乎是乞求他一般,“皇上,臣女愿意常伴青灯古佛旁,只愿皇上能成全了臣女,也好过叫诸位姐妹们丢脸。臣女虽与阿四并无任何关联,只若阿四执意要娶了臣女,臣女实在是……”

  “皇上。”林副将到底是稳重了些,他望着颤抖不已的阿四,眸中闪过一抹冷色,语气沉痛,“皇上,若微臣的女儿当真只能去那寺庙中,微臣……微臣实在是痛心啊!阿四本是七皇子府中的一个奴才,微臣的女儿却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微臣着实不忍心叫女儿去吃苦头!”

  昭德帝目光愈发阴沉了些,只看了阿四一眼,又不大耐烦地哼了一声。

  皇后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万般羞愧的模样,“皇上,臣妾往日总与皇上斗气,可林家丫头是无辜的呀,先前臣妾本还想着,老四如今年纪亦是不小了,谁知晓竟是出了这等事儿。便是林家丫头成不了臣妾的儿媳妇儿,臣妾亦不愿意叫这等娇滴滴的小姑娘受了委屈。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若是当真允了这门婚事,日后朝中大臣们,会如何想皇上?”

  林莺莺震惊不已,猛地抬起头来,满目惊诧的望着皇后——

  成为不了皇后的儿媳妇儿,皇后娘娘这是在表达什么?

  一旁的屠凤栖目中闪过了一抹笑意,皇后,这便是皇后的真性子了,只怕她今日到这儿来,并非是为着替林莺莺解围,而是要告诉林莺莺,如今她是再没资格当那四皇子妃了!

  便是侧妃,亦是不行!

  林莺莺死死地咬着下唇,哀哀地望向了舒大人。舒大人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只低头沉思,不为所动。

  林莺莺深吸了一口气,忍不出哭出了声音来,那张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竟是分外的惹人怜爱。

  “好了。”昭德帝面容冰冷,却在看到林莺莺那双会说话一般的眸子时,目光柔了柔,“将这个奴才拖出去斩了。林家丫头这几日在家中好好呆着,这昭都中的谣言,朕自会差人给说清楚。”

  这是要帮着林莺莺息事宁人的意思了。

  皇后松了一口气,朝着林莺莺使了个眼色,林莺莺抬起头来,朝着昭德帝盈盈的福了福身,“臣女谢过皇上。”

  见着这般情形,无论是景璇玑,亦或是屠凤栖,面上皆是没有任何的惊讶。

  昭德帝素来如此,是非不分,妇人之仁!

  从殿中走出来,林莺莺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咬牙望着走在前头的皇后,欲言又止。

  林副将与舒大人皆是沉默不语,似乎是被皇后方才的话给打击到了一般。

  心心念念的四皇子妃的位置,竟是因着一个奴才,如今成了空梦一场。而便是昭德帝差人去澄清了“谣言”,林莺莺亦是嫁不到好人家了。

  若早知晓会如此,还不如当初便不动这等心思,只安安分分地嫁与一个寻常的公子便是了。

  林莺莺心中有些后悔,目光中亦是带上了一丝愤怨。

  说到底,此事与景琉璃终究是脱不了干系的,她亦是无辜受了牵连,皇后娘娘却是因着如此,便不认可自己了。

  她出了这等事儿,皇后更应是守着这门婚事才是!

  “林家丫头,你上前来。”皇后声音淡淡,似乎是知晓林莺莺心中想什么一般,“你可是在怨恨本宫?”

  林莺莺一惊,忙跪下来,“臣女不敢,臣女只是还未回过神来,臣女……”

  她自然是有些怨恨皇后的,只此话却是不能在皇后的跟前说出来罢了!

  “呵!”皇后冷笑了一声,低头望着林莺莺那张小脸,“你的名声已经坏了,本宫知晓你心有不甘,只是方才若不是本宫,你定是要嫁给那个奴才了。本宫说你不能成为本宫的儿媳妇儿。却并不是说本宫要放弃你了。”

  林莺莺吃惊道:“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却是有些听不明白了。

  皇后嗤笑了一声,双眸冷凝地望着林莺莺故作温婉的模样,心头却是忍不住想起了一个人来。

  事到如今,皇帝心中最是喜爱的,仍是那等唯唯诺诺,看似温婉实则是黑心肝儿的女子。

  她低笑:“本宫的意思,日后你自是会明白的。这几日你按着皇上的吩咐呆在家中便是了,本宫允了你的荣华富贵与战王……本宫绝对不会食言,而且——”她眯了眯双眸,“这等荣耀,定比你成为皇子妃更是光彩。”

  皇子的女人算什么?

  要做,便是皇帝的女人!

  林莺莺双眸中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她似乎是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一般,又似乎有些糊涂。

  只还不待她发问,皇后便已走远了。

  她呆呆的望着皇后的背影,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只要皇后娘娘还未放弃她,她便定还是有翻身的机会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舒大人点点头,看着林莺莺默默地站起身来,眸中划过了一抹冷笑,“日后行事可莫要再这般鲁莽了,昭都中的闺秀们素来是不容人的性子,你如今更是应当低下头来才是。等到有一日,她们便定是会不得不对你跪下身来。”

  林莺莺咬了咬下唇,垂着的发髻有些微乱,双眸中蓄满了泪水儿,%09却是显得愈发的动人了几分。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心中却是有些戚戚然,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竟都被排挤成今日这般模样。

  待到她得势,她定是要那些曾经都瞧不起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仇恨、怨愤充满了胸腔,林莺莺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她不会妥协的,不论是对任何人,皆不会低下头来!

  舒大人扫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了些,虽是好掌控,却也太过冲动。不过……

  他眼底划过一抹阴冷的笑,谁管她呢,总归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哈爱你们哟~


  ☆、第四百六十九章 “良心奉劝”


  “鸢鸢。”走在最前头的景璇玑忽然停下了步子,躲到了不远处的假山后头,望着满目阴霾的舒大人,心头有些难受,“那个舒大人,是什么人啊?”

  皇叔为何这般忌惮他?

  “我也不知晓。”屠凤栖淡淡一笑,看也不看那个舒大人。

  舒大人给她的感觉不大好,阴毒狠辣之中,竟还带了几分熟悉,仿佛他们曾经在哪儿见过一般。只她想遍了前世今生,都不记得自己见过这般一个人。

  司湛说他是大历人,那这大历人为何会对自己抱着这般大的敌意?

  有意思,当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屠凤栖的目光闪了闪,忽而发觉舒大人似乎察觉了什么一般,朝着她们看了过来。她避也不避,直直的撞上了舒大人的目光。

  杏眼中气势不输于舒大人那双凌厉的褐色眼眸,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冷笑,无声道:“我知晓你是谁。”

  舒大人目光微变,随即却是无比疑惑的看着她,似乎不知晓她在说什么一般。

  “鸢鸢,你在做什么呀?”

  待到舒大人收回目光,景璇玑方是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

  屠凤栖脸色自然,与景璇玑大摇大摆地从假山后头走出来,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我与那个人说,我知晓他是谁了。”

  “真的?”景璇玑一愣,随即却是十分欢喜地凑到了屠凤栖的跟前来,“他是谁呀?”

  “哦。”屠凤栖木着一张脸,推了推景璇玑凑到自己眼前来的脸蛋儿%2C“我不知晓啊,我骗他的。”

  谁知晓他是什么人呢,总归不是好人。司湛会解决哒!

  “可是本宫瞧着,皇后似乎对林莺莺另有安排了,她可真厉害,竟还是能拉拢着林副将。”景璇玑的面上带上了淡淡的嘲讽。

  她还以为皇后与林副将定是会闹起来呢,怎知这二人竟还能愉快地合作,而且瞧着林莺莺的意思,竟也没有任何的排斥。

  屠凤栖却是眨了眨眼,“你知晓,女人的用处,总是很广的。纵然不能送到景子默身边,可总有人会喜欢这等娇气滴滴的小姑娘,尤其是一些脑子不大清楚的老东西!”

  而很显然的,皇后已经找好老东西的人选了。

  “啧!”景璇玑目光冷飕飕的,她虽不大明白鸢鸢口中的“老东西”是何人,不过既是能接纳林莺莺这等女子,想必那人的胸襟应是非常的广阔了。

  屠凤栖半垂着眼帘,一回到寝宫中,便与司湛躲到了房中低声说着在昭德帝跟前发生的事儿。

  “湛哥哥,你们是故意这般做的?”屠凤栖心中暗笑,“不过湛哥哥与凤梧哥哥做的,总是对的。”

  “若是林莺莺不愿意,谁亦不能逼迫她。”司湛神色淡然,低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既然这般想要站在众人的头顶上,那本王便帮她一把。”

  这可真是个十分友善的战王殿下了。

  屠凤栖忍不住捧着他的脸啃了一口,面上十分欢喜。

  只她的欢喜并未持续了很久,三日后,寝宫中便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龚如心身穿一袭桃红色的衣裙,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娇羞,怯怯的站在殿中。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红润的小脸来,比起先前的消瘦来,如今她可算是十分的滋润了。

  至于缘由……

  屠凤栖挑了挑眉梢,手中捏着一张帖子,“你的意思是,你要与玉凌宴成亲了?”

  这桩拖了许久的婚事,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不可能!

  屠凤栖眸中带出了些许笑意,随意地敲了敲桌案,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怕是不行,本王妃怀了身孕,昨日皇上方给本王妃传了圣旨,只说王爷便要回昭都了,叫本王妃回王府去等着。”

  她可不信玉凌宴会这般简单地娶到龚如心,这二人的婚事要成了,这宫里头该是有多少人要气死了。

  司湛站在角落处,神色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只眼中却是浮现出了一抹兴味,仿佛一切早便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屠凤栖见了,心中有些好奇,却是耐着性子问龚如心,“这是在十日后?本王妃倒是能过去添妆,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朝着景琉璃的寝宫方向扫了一眼,“只怕这婚事若是当真成了,便有人要不痛快了。”

  因着有景璇玑在,她倒是知晓这段时日龚如心与玉凌宴相处得很是融洽,而先前玉凌宴又似乎被景琉璃伤透了心,待龚如心倒是愈发的温柔了。

  不过他心里的人究竟是不是龚如心,倒是另说了。

  如今二人便要成亲,屠凤栖只觉得,这并非是司湛等待的时机,更是有心人安排的好机会。

  至于那有心人想要做什么,她便不知晓了。不过既是敢在丞相府上动手脚,可见那人的野心是不小的,又许是应说——

  丞相的野心亦是大得很。

  龚如心皱了皱眉头,亦是想到了些不大好的事儿。她低下头来,轻声道:“臣女相信玉郎,玉郎说了,今生除了臣女,他谁都不要。”

  只是眸中的不确定,到底是落入了屠凤栖的眼中。

  这等男人她竟也敢相信,也不知晓应说龚如心傻,还是玉凌宴聪明了。

  片刻后,屠凤栖露出了一抹带着些许冷意的笑,“本王妃劝你一句,凡事还是多留一个后手,毕竟玉凌宴前头是如何一个人,你心中亦是有数的。不是本王妃诅咒你,若非是先前与你合作过,本王妃断不会与你说这些。”

  话毕,她眸中闪过了一抹狡黠,随后仿佛是炫耀一般,得意洋洋的朝着司湛扬了扬脑袋。

  司湛失笑,无声的动了动嘴唇:做得很好。

  “我……臣女……”龚如心张张嘴,心中的不确定却更是发酵了几分。

  这段时日她确实是日夜与玉郎呆在一起的,只是玉郎待自己虽不如从前那般冷淡,却也算不得热烈,唯独在十几日前,玉郎忽然说要娶她。他们的婚事早便定下了,嫁妆与嫁衣亦早准备妥当,此时玉郎提起此事来,她心中只有欣喜,忙不迭迟的应下了。

  为着这事儿,娘还说她太过轻浮了些,玉郎说两句话,便将自己给哄走了。


  ☆、第四百七十章 诡异玉家


  可是她不在意,只要能与玉郎在一起,便是轻浮她亦是愿意的。但如今听屠凤栖提起话茬儿来,她却觉得玉郎是当真十分可疑。

  “你亦无需太过在意本王妃的话,许是本王妃猜错了呢?”屠凤栖笑道,“不过,多一层保障,终归是极好的,你说是吗?”

  龚如心的脸色有些凝重,“那,那王妃觉得,臣女应当怎么做?”

  屠凤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这要问你自己呀,问本王妃做什么?本王妃又不是你,怎会知晓你要怎么做?但若是抓不住一个男人的心,你总是要站稳了位置才对,这世上的女子,并非人人都是幸运的。”

  前世她便没有参透这个道理,只想着定要景子默心中只有她一人,她方是觉得满足。如今想来,前世的自己到底是偏执了,若是自己能干脆利落一些,说不得都能扶持元宝登基了,何至于落得那般一个下场?

  屠凤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罢了,过去的事儿,总想起它做什么?

  龚如心面上露出了一抹深思,她眨了眨眼,目光中透出几分坚定,“多谢王妃提点,臣女知晓应怎么做了。”

  “嗯。”屠凤栖抬起下巴点了点,懒洋洋地将帖子放在桌案上,“至于你的大婚,再说吧,若是能出门,本王妃自是会亲自过去给你祝贺一番的。”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了,龚如心的大婚之日注定不会平静。

  待到龚如心走后,屠凤栖靠在了椅子上,眯着双眸朝着司湛招了招手,“安公公,过来给本王妃捏捏肩膀。”

  司湛走到她身后来,如她所愿地轻轻揉捏她的肩膀,俊脸上满是纵容之色。

  “湛哥哥觉得玉家是要做什么?”

  要说玉丞相这一家子却也是十分拼命的,女儿心甘情愿地放纵自己的女儿长成了这般一个容易被挑唆的性子,而儿子的儿子竟也心甘情愿被利用。

  玉凌宴的大婚之日会发生什么,他定是知晓的,但他偏放任这一切的发生,很显然是玉丞相给了他什么好处了。

  不过这些却都与她没什么关联,纵然知晓那日会很热闹,她却是更不能随意出门了。

  除此之外,她会叫凤妩亦不要去。

  “景琉璃这等性子,若是要寻一个人娶她,倒是有些为难。”司湛的声音很是好听,“玉凌宴对景琉璃是真心的,想必这是玉丞相从二人年幼时便开始算计的了,外孙女与孙子,倒也算是般配。”

  “他们好生奇怪。”屠凤栖鼓着腮帮子,素来只见着利用外人来谋取利益的,却是从未见过如玉丞相这般,尽是利用自家人冲锋的。

  司湛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眸中却是带着浓浓的冷意,“若是用自己人,好处可比用旁人要多。一来自己人最是可信,永远不必担忧会被反咬一口。二来自家出事,旁人可不会怀疑自家人。”

  这倒也是一种隐藏的手段了。

  “湛哥哥先前说,你手中有林副将的把柄,那是什么?”

  屠凤栖对玉家人有些无语,他们倒是尽忠尽职,只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得了手的人,便是得到了再多的荣华富贵又能如何呢?

  她不以为然得很,但偏生有人趋之若鹜。

  “林副将之前是我手下的人,不过他并不得人心。”不是不得人心,是很不得人心!

  屠凤栖还是头一回在司湛的语气中听到嘲讽,她刚想着揪司湛脸颊的手微微一顿,好奇地瞪着双眸,“湛哥哥不喜欢他?”

  司湛给她捏了一会儿肩膀,索性便坐到了她的身侧来,他抬起手来,将屠凤栖纳入怀中,“这个林副将是个趋炎附势的,但当年边关正乱着,谁还有心思来搭理他?旁人出征的时候,他却是躲在后头缩手缩脚的,本王不耐烦他。”

  屠凤栖轻轻抿着红唇,心中却是有些怔然,她知晓司湛素来是将守护大昭当成自己的使命的,只那林副将却是这般不识相,想必在司湛心中,早便恨不得将那人给丢到敌人堆中了。

  似乎是知晓她心中所想一般,司湛唇边露出了一抹十分得意的笑容来,“不过后来本王将他丢到前线冲锋去了,那回他还被大历人给打断了腿,若不是军医医术了得,只怕如今他便不能出现在朝堂上了。”

  “噗——”屠凤栖伸手勾住司湛的脖子,朝着司湛露出了一抹妩媚的笑容来,她低声嘀咕,“湛哥哥可真是记仇,可便是如此,人家的闺女竟还对湛哥哥念念不忘了,说不得在她心中,湛哥哥还是她爹爹的大恩人呢!”

  她吃醋吃得理所当然,忍不住哼了一声,拿软乎乎的唇瓣去碰了碰司湛那带着些许凉意的嘴唇,眸中却满是委屈。

  司湛想了一会儿,脸色竟是诡异地变了,“倒是那回林副将给我拖住了好些人马,后来我方是能将大历人给打退了。”

  故而也许在林副将与林莺莺眼中,他还当真便是林副将的救命恩人了,若不是他将大历人给打退了,谁知晓林副将能不能活下来?

  屠凤栖的脸色亦是变了变,万万没想到,她随口一猜,竟还当真便是事实了。

  “那湛哥哥这救命恩人的份量可没多重。”屠凤栖啧啧出声,她心中十分小气地想到,若不是司湛回了昭都,只怕林副将会将林莺莺送到司湛的府上,好来一处报恩的戏码了。

  届时司湛与那林莺莺,倒是当真成了青梅竹马了!

  屠凤栖撅着嘴巴,“我不管,湛哥哥定是不能看上那个什么林莺莺了!”

  司湛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无奈笑道:“傻!我若是喜欢她,又怎会娶了你?若我当真多瞧了她一眼,只怕你回头便能为着坐稳这王妃的位置将我给杀了。”

  怎会呢?

  屠凤栖恶意的哼笑了一声,“却也不会杀了你,只会让湛哥哥做不成男人罢了。”

  “林副将早年便与大历人有所勾结,当初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如今……”司湛捏了捏她的脸,“你放心,但凡是叫你不痛快的人,本王都要他家破人亡。”

  好粗暴凶残!

  屠凤栖双眸发亮,不过她便是喜欢这样儿的司湛!


  ☆、第四百七十一章 添妆之日


  屠凤栖在第二日便带着自己的衣物回到了战王府之中,老管家喜得眯起了双眸,直说他等这一日已等了许久。

  话毕他又满脸欣慰地望着屠凤栖的肚子,连声道:“王妃在王府中好好养着,旁的烦心事儿,自有王爷去处理,奴才们可都等着小世子出生呢!”

  战王府人丁凋零,自知晓王妃有了身孕后,王府中的下人们无不翘首以待,只等着自家王妃赶紧回到王府中来,离那些糟心的事儿远一些,好生地养着身子。

  屠凤栖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挽着司湛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亦是等着回王府呢,宫中终究不是咱们家,还是王府中的人瞧着更是合心意些。”

  老管家笑呵呵地应是,将二人引到了正院之中后,便也识相地退下了。

  屠凤栖与景璇玑约好一同去给龚如心添妆,听闻昭德帝对这门婚事亦很是在意,还放下话来说,待到龚如心与玉凌宴成婚那日,他定是要到玉丞相的府中讨一杯喜酒喝。

  因着如此,昭都中本是嘲笑龚如心冥顽不灵,日后定还是会被玉凌宴给抛弃了的人,为着明面儿的的体面,亦是不得不上门讨个好了。

  屠凤栖与景璇玑二人来到的时候,府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只见着二人,龚如心仍是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给二人见了礼。

  “臣女还以为王妃与公主不来了呢!”龚如心面上带着几分笑意,与屠凤栖却也算熟稔,“小世子今日可是乖巧,王妃随臣女一同进去歇着如何?”

  屠凤栖随龚如心一同进屋,她与景璇玑坐在一处儿,捻了一块点心慢吞吞的嚼着,景璇玑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屁股扭了扭,显然是有些不安分。

  “你可得提防着点儿本宫皇姐,说不得她会来闹事儿!”她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到前院喧闹的声音,又见着喜气洋洋的龚府,心中不免冒出了几分坏心思。

  她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虽说成亲是喜事,不过有的人可是见不得旁人好的,昨日本宫还在宫中见着皇姐与你未来夫君走在一处儿,虽说二人并没什么旁的举动,只这情谊到底不是小小的误会便能断了的。”

  昨日她还在暗自琢磨,这玉凌宴都要成亲了,竟还敢与景琉璃来往,偏生皇后与父皇竟是半点儿阻挠的心思都没有,那可真是稀奇事儿了。

  龚如心有些难堪地低下头来,“玉郎他……”

  “别别别,本宫可不想听你解释,那又不是本宫的夫君。”她瞪大了双眸,不大耐烦,“本宫只顾念着你与鸢鸢的情分,方会多提一句罢了,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是与你父亲说说,省得届时出了什么意外……”她的目光闪了闪,似乎知晓什么内情一般,有些无奈地闭上了嘴巴,一副不敢再多透露的模样。

  龚如心心头突突直跳,不知为何,她竟是隐隐觉得战王妃与璇玑公主仿佛知晓些什么,她的大婚似乎并不简单。

  屠凤栖瞪了景璇玑一眼,不顾她笑嘻嘻的目光,“你可别再吓唬龚家姑娘了,如若不然,待会儿有你好看。”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感叹道,“这男人若是不可信,却也并非全然是坏处的,譬如有的人虽说着只爱一人,但对于旁的女子的真心,却也是能看得见的。日久天长,便是不会变心,也总会心软些。”

  “那你说皇叔是不是也会对旁人心软?”景璇玑叽叽咕咕地问道,捂着嘴巴笑得一脸狡猾。

  屠凤栖身侧的司湛身子动了动,不待屠凤栖说话,便急匆匆的表真心,“战王是个心如磐石的,待旁的女子看都不愿看上一眼,又怎会心软?”

  景璇玑歪了歪脑袋,啧啧了两声,满目揶揄地望着屠凤栖——

  瞧瞧,皇叔到底是有多看重你?

  屠凤栖骄傲地挺了挺胸膛,眉眼中带着温柔,“安公公说得对,我家王爷素来是个冷心冷情的,哪家的姑娘会不长眼看上了他呢?便也只本王妃当初年幼,被这大英雄给糊弄了。”

  话虽这般说着,只眸中却是没有半点儿抱怨,分明还是一副甜蜜蜜的模样。

  龚如心心生羡慕,却也知晓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她是求不来的。有时她亦是会想,若是当初不贪图玉凌宴的家世,在发现玉凌宴在自己床榻上时,便差人将他给赶出去,许是自己便不是如今这等模样了。

  但前尘旧事,总是需要时间,才能有所参透。待到她明白一些道理时,往往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叹了一口气,“我娘亦是这般说的,再如何,一个女子贤良些总是不会错的。不过却也不能叫旁人欺到了自己的头上来,日后成亲,终归还是要靠自己了。”

  说到此处,她不免有些怅然,却更是羡慕屠凤栖了。

  战王无父无母,又是大昭的王爷,还是个宠妻如命的,谁不羡慕战王妃的好命数?

  可她也知晓,屠凤栖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不容易,莫说旁的,便只当初凉州城破,她一个弱女子不得不守住凉州的老弱妇孺,这等苦楚,自己断然是受不住的。

  “多大的荣耀,便有多大的辛劳。”她状似无意一般,低声喃道。

  景璇玑耸了耸肩,“反正本宫与玉丞相家的人不对付,日后本宫见了你,可不会再顾着今日的情分。”

  她这般一打断,先前龚如心心中的那点儿忧伤,却都没了踪影了。

  龚如心端端正正的坐着,仔细地打量着屠凤栖与景璇玑。正如昭都中很多姑娘们一般,她对这二人很是嫉妒的,一个虽是无父无母,却是有镇国公府撑着,后来成为战王妃,更是金贵得不得了。

  一个是宫中唯二的公主,上头有兄长宠爱,外头还有舅舅靠着,年幼虽病弱,但如今却最是个肆意的性子,叫人不羡慕都不行。

  只今日她放下以往的偏见,方是知晓这二人能有今日这般地位,却都是担得起的。这等好性子的姑娘,靠得近了,便是连嫉妒都觉得龌龊了。

  屠凤栖与景璇玑可不知晓,她二人在龚如心心中,竟是成了那等纯洁无暇的小白莲儿了,只怀着说完话赶紧走人的心思,耐着性子容龚如心在那儿伤春悲秋。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四百七十二章 母后帮你


  “听闻你们大婚的那日,还请了风雨楼的花魁过来?”景璇玑轻哼了一声,面上似乎有些不屑,“找那样的人来做什么呀?这可是你们的大婚,那等地方出来的姑娘,给请到了你们的府上,可别叫她给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龚如心亦是有些无奈,近来风雨楼中的那位花魁小鱼儿姑娘很是有名气,听闻昭都中不少权贵为着能请小鱼儿舞上一曲,不惜一掷千金。偏这花魁姑娘却也是个娇气的,素来只挑自己瞧得上眼的人家,这回也不知晓是怎么了,玉凌宴竟还真是请到了小鱼儿,旁人都说小鱼儿这是看上玉凌宴了呢!

  “臣女也不知晓玉郎要做什么……”龚如心有些失落。

  景璇玑悄悄地推了推屠凤栖,眉梢高高挑起,眸中满是嘲讽,还能是做什么,叫人家小鱼儿去当炮灰呗,这有了小鱼儿在,谁还会在意新娘子呢!

  说不得连新娘子被换了,他们都不知晓呢!

  “说来也是奇怪,这几日皇姐那头亦是有些不安分。”景璇玑皱着眉头嘀咕,“不过她素来爱闹腾,管她做什么?”

  “不是说龚家姑娘成婚的那日,她要出城去散散心?”屠凤栖仿佛消息灵通些,她瞥了景璇玑一眼,示意她不能再胡说八道了,“景琉璃出城了也好,省得总叫人觉得不安心。”

  龚如心还不知晓有这样一个把戏呢,闻言心头更是不安稳了些,景琉璃素来得玉郎的心意,若是那日她遇着什么事儿了,岂不是要叫玉郎担忧?

  景璇玑撅着嘴巴,“就她会来事儿!若是她当真闹了起来,本宫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这又不是在宫中,偏事事都要顺着她的心意,本宫早便烦透她了!”

  这可当真是半点儿都不客气了。

  屠凤栖与景璇玑并未待了多久,只将自己带来的添头都送了出去,便回到了战王府之中。

  “鸢鸢。”景璇玑道,“你是怎么会知晓那日景琉璃要出城去的?”

  她还不知晓有这等事儿呢,只这几日景琉璃的宫中确实不大平静,她还当是景琉璃又起了什么心思呢!

  屠凤栖扫了她一眼,靠在司湛的身上,“是湛哥哥与我说的,我不仅仅知晓那日景琉璃要出城,还知晓这昭都中正巧还有一户人家要成亲呢!那户人家本在年前便定好了婚期,如今与玉丞相家的撞上了,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听闻他们会低调些,省得招惹了玉丞相。”

  那户人家司湛与景凤梧还去看过,却也不过是寻常的商户罢了,家中有一个准备下场的儿子,听闻娶的姑娘还是一个秀才的女儿。

  她皱眉想着那户人家的时候,司湛便直愣愣的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模样很是好笑,偏生目光又是那般专注深情。

  景璇玑有些羡慕的托着下巴,“皇叔对鸢鸢可真好,这都与你说了。”

  但她并不关心那户人家是不是要娶妻了,她只想着赶紧到龚如心大婚的日子,如此她方是有热闹可看。

  屠凤栖深谙她的品性,摇了摇头,心中暗笑,若是叫她知晓,那户人家与龚如心亦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知她会不会后悔了。

  比起景璇玑想要看好戏的心思来,宫中却是有人坐立难安。

  景琉璃手中揪着一方帕子,神色很是不安,她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地望着上头的皇后,似乎很是焦急。

  皇后忍不住冷哼,“你如今知晓你表哥的好了?先前不是还说人家有多入不了你的眼,如今他要成亲了,你倒是闹起来了!”

  景琉璃满脸羞愧,她知晓自己做得不对,先前还与表哥赌气,等着表哥来同自己道歉。可她等来等去,竟是等到了表哥要与龚如心成亲的消息,这叫她如何能忍?

  她与表哥都,都有了那等关系了,表哥怎能娶了旁人?

  景琉璃梗着脖子叫道:“那表哥也不能娶了旁人,他说过他心中只有本宫一个的!”

  因着如此,昨日在宫中见着表哥了,她面上皆是没个好脸色。

  “你啊!”皇后无奈,眉宇间却是不见半点儿愁绪,“母后只有你一个孩子,还不会为你筹谋不成?你且放心,你表哥的正妻,便唯有你一人。”

  如若不然,她又怎会听信了父亲的话,放任着琉璃愈发的骄纵?还不是因着凌宴那小子对琉璃早便情根深种了,正如父亲所言的那般,总归琉璃日后是要成为凌宴的妻子的,脾气差些,自家人又不是不能忍着。

  景琉璃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母后,你说什么?”她鼓了鼓腮帮,“表哥便要与那个龚如心成亲了,人家才是表哥的正妻,本宫可被他给抛到脑后了。”

  她一副嘴硬的模样,却是叫皇后觉得十分的好笑,“那这般来说,你是要心甘情愿地给龚家那个丫头腾位置了?”

  景琉璃咬着下唇,“不是母后与儿臣说,若是想要一个东西,便要尽力去争取?儿臣是公主,母后,母后不若去帮儿臣求求父皇,儿臣也想要嫁给表哥……”

  “不去求皇上,母后亦有法子叫你如愿。”皇后想也不想,便道:“你放心,母后总不会叫你吃亏了。你表哥心中只有你一人,大婚不过是迫不得已,不过……难得你开口求母后,母后可不能叫你表哥给跑了。”

  景琉璃这方是满意了,只上前去挽着皇后的胳膊好一阵晃悠,“还是母后对儿臣最好了!那表哥成婚的那日儿臣便不去散心了,儿臣可要好好看着表哥,省得儿臣一不留神,他便跟着旁的小贱人走了。”

  “去,怎么不去?”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她轻拍着景琉璃的后背,“你若是不去散心,母后可怎么帮你?”

  景琉璃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既是欣喜,又是羞恼,只轻声问道:“母后是想在那日……”

  “本宫的女婿,可没有娶了旁人的道理。能成为凌宴妻子的人,只有你一个。你舅舅他们已经答应母后了,你放心去散心。”皇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索性抚着景琉璃的发丝,“是母后对不起你,不能叫你光明正大地嫁过去,不过你放心,日后,母后定是会补偿你的。”

  景琉璃不解,却也知晓自己不该多问,只搂着皇后的胳膊,“儿臣相信母后。”


  ☆、第四百七十三章 虚惊一场


  凉州中,卫茅已经跟随着战王的车驾离开王府了,只杜康还苦哈哈地留在城中,领了昭德帝的旨意,暂时替战王接管凉州——

  若是叫昭德帝知晓,他信任的臣子,早便是凉州说一不二的苦力了,不知该有多气恼。

  先前众刺史送到王府中的姑娘们已经安置得差不多了,只余下几人仍留在王府中,因着王府能够给姑娘们当靠山,杜康倒是从那些送出去的姑娘们口中知晓了不少秘辛。

  “杜康大人,您可曾见着桑支了?”

  空青拎着裙摆,眉头紧锁。

  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方才她还与桑支走在一起,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桑支竟是不见了。分明说好了一同去给姑娘买皮子,怎知如今桑支连人影都不见了,她还以为桑支已经回来了。

  杜康“啊”了一声,似乎有些疑惑,“桑支姑娘不是与你一同出去了?”

  今日清晨这二人还笑嘻嘻的说,定要给小世子买些好东西送回去来着,怎这一会儿功夫,桑支竟是不见了踪影。

  空青面上带着担忧,索性站到了杜康的跟前来,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发生的事儿都交待了,“奴婢本来也是与桑支走在一起的,只她走了一会儿,突然说肚子痛,奴婢便在客栈外头等着她。谁知晓奴婢等了大半个时辰,竟也不见她出来,奴婢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进去看了看,里头根本便没有桑支的身影了!”

  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若桑支又在捉弄奴婢,回头奴婢再也不要与她说话了!”

  空青恶狠狠地跺了跺脚,模样很是可爱。

  杜康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是不是被人给带走了?”

  虽说凉州城中足够安稳,只谁又能保证是安全的?若是有什么人对桑支起了坏心思,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给带走了,那可当真是坏事儿了!

  “不可能吧?”空青面上亦是不大确定,她揉了揉脸,“那,那可怎么办?”

  若是桑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如何是好?且不说姑娘那头如何交待,便是她自己亦是要觉得愧对桑支了。

  “无需惊慌,我这便吩咐下人们去找。”杜康稳了稳心神,只能如此安慰空青。

  如今这等形势是容不得出半点儿错处的,王爷不在,王妃不在,若是此时桑支出了什么事儿,难免不会引起旁的变故来。

  为今之计,便只有赶紧将桑支给找回来了。

  空青匆匆忙忙地跟着下人们出了府,只还未走到集市上,便见着桑支缓缓地走回来了。

  她都要急哭了,见着桑支安然无恙地回来,心中的委屈发酵,只冲过去大声道:“你去哪儿了?可把我给吓死了,若是你不见了,叫我如何与姑娘交待!”

  桑支面上有一瞬的僵硬,片刻后,她笑着拍了拍空青的肩膀,“还说呢,我从客栈中出来,你竟是不见了踪影了,我以为你又到哪儿去玩了,便在集市里头逛了逛,一不留神,便忘了要回来了。”

  倒是虚惊一场了!

  空青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哽咽,“如今这城中,我便只有你可以说说话了,你若是不见了,我该怎么办?你我二人一同长大,你可知晓方才我有多担忧?”

  桑支连连告饶:“是是是,是我错了还不成?谁知晓我会肚子痛呢?眼下我回来了,你该是放心了吧?”

  空青哼了一声,揉了揉鼻子,不大乐意,“你今日话可真多。”

  桑支轻笑了一声,做出一副调戏小姑娘的模样儿来,嘿嘿笑了两声,“那小娘子觉得我这般好不好呀?”

  “噗嗤——”空青总算是被她给逗笑了,只无奈地嗔了她一眼,“日后你再这般忽然不见了,我定是要与姑娘告状的。如今姑娘留在凉州中的人,便只你我二人能用了……”她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失落,“不知晓姑娘在昭都中怎么样了,我怪想她的。”

  她还是头一回与姑娘分开这般久呢!

  桑支目中亦是划过了一抹光亮,“不若咱们与姑娘说说,总归这王府中的女人们都被咱们给解决了,说不得姑娘亦想念着咱们呢!”

  “可行吗?”空青低声嘀咕。

  “试试不就知晓了?”桑支声音雀跃。

  龚如心大婚那日,屠凤栖正巧收到了桑支与空青寄来的信,这二人竟是闹着说想念自家姑娘了,凉州王府中的女人都被她们给送走了,如今王府有杜康大人在,谁也不需要她们这两个小丫鬟了。

  屠凤栖哭笑不得,“倒是难为她们了,她们既是想回来,那便回来吧。”

  她将那封信放到一旁,扭头与司湛眨了眨眼,“待到桑支与空气格回来,你可要好好儿感谢她们,若不是有她二人在,说不得此时凉州的王府中,早便被旁人家的姑娘给塞满了。”

  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一股醋意。

  司湛深以为然,“王妃说得对,若不是本王心性坚定,只怕是要守不住了。”

  却也顺带夸了自己一番。

  屠凤栖瞪着双眸,颇为气恼。

  “咳咳!”景璇玑不由干咳了两声,“本,本宫还在这儿呢!”

  “我知晓你还在!”屠凤栖抬眼瞪她。

  景璇玑哼了一声,下巴自矜地抬了起来,觉得自己简直霸气至极。她扬声道:“待会儿本宫可是要去玉丞相府上的,你们可不能耽误了本宫的时辰,有什么要与本宫说的,赶紧说吧。”

  司湛冷眼一扫,景璇玑忙将脖子缩了起来,不大出息的将面上的霸气给收起来了。

  她,她可不敢与皇叔作对的。

  屠凤栖也不在意,盖因她知晓最多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景璇玑定又要开始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了。

  果真,不过一会儿,景璇玑便开始嘀咕:“今日本宫还当真见着皇姐出宫去了,还带了一身衣裳,听闻是要在外头过夜?谁知晓呢,难道她当真是甘心看着玉凌宴娶了龚如心?”

  屠凤栖皱着眉头,甘不甘心她不知晓,不过景琉璃是断然不会叫龚如心进门便是了。

  这场大戏呀,才堪堪开始,牵扯到里头去的人可不少。


  ☆、第四百七十四章 偷天换日


  大红色的花轿从昭都的街道中路过,喜庆的气氛很是叫人心情愉悦。龚如心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呼吸有些放缓。

  她已经吩咐了自己的陪嫁丫鬟注意四周的动静了,便是轿夫中亦是藏了一个她的人,只要玉凌宴不想弄出大动静来,便不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花轿一晃一晃的,她今日起得很早,眼下却是有些乏了。索性丞相府离龚府有些距离,她倒是能趁机歇息一小会儿。

  龚如心觉得自己的脑袋愈发的沉重了些,她咬了咬下唇,靠在侧壁上沉沉睡去。

  喜娘掀开了窗上的帘子,往里头扫了一眼,待到见着沉睡的龚如心后,眸中划过一抹得色。

  终究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娘娘还担忧她会发现了什么呢!

  忽然,前头竟是迎面来了另一抬花轿,比之龚如心的花轿,那花轿却是素雅许多,便是上头的红绸,都比不得她的花轿的。

  那花轿的轿夫见着贵人,忙避到旁边来,喜娘捏着帕子走过去,声音尖细,“这是哪家的花轿呀?可莫要冲撞了咱们姑娘!”

  她趾高气扬的模样叫人不喜,只却也无人敢出言反驳,轿夫与下人们皆是恨不得躲到墙角中去。

  他们老爷交待了,婚期既是改不了了,便要尽量避免与丞相府的人遇上,若是不巧正好碰见了,他们只需躲到一旁便是了。

  “哎哟,罢了罢了,咱们赶紧走吧——”喜娘似乎很是不屑地扫了那头的花轿一眼,余光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躲在巷子里的景琉璃。

  龚如心的花轿朝着前头走了两步,只大抵是有些不小心了,一个轿夫竟是撞到了对面的花轿上,花轿中的龚如心与另一个新娘子,同时从里头跌了出来。

  “哎呀呀,这可不得了了!”

  喜娘手忙脚乱,众人自是扑过去将各自疑似正在补眠的新娘子扶起来,巷子里的人影趁乱冲进了花轿之中。

  所幸这个小乱子很快便被平息了下去,待到喜娘重新将新娘子扶到花轿中时,景琉璃已经安安分分地坐在里头了。她扫了一眼那被推进来的新娘,目光狠厉,“杀了她!”

  喜娘为难道:“不行啊公主殿下,这戏还没完呢!”

  他们往前走了小段路,竟又遇着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流民,将队伍给冲乱。花轿更是在人群中艰难穿行,险些落到了水中。

  待到人都走远后,一个白色的身影方是慢悠悠地从角落里头走出来,他靠近方才的河岸,将被丢入水中的女子给捞了起来。

  丞相府近在眼前,景琉璃屏住呼吸,很快的,花轿便停了下来。一个人将花轿的珠帘掀开,声音温柔,“是琉璃吗?”

  景琉璃面上一喜,透过盖头,直愣愣地望着玉凌宴,惊喜道:“表哥,是本宫!”

  玉凌宴满意至极,只伸出手,牵着景琉璃出了花轿。

  二人慢慢地走到堂中,昭德帝与皇后正端坐在上首,一旁的玉丞相不免呵呵笑道:“皇后娘娘亦是看着凌宴长大的,今日凌宴成亲,娘娘与皇上能到场,老臣却是十分感动。”

  一对儿新人走到他们的下方来,行礼跪拜的时候,玉凌宴却是引着新娘子朝着皇后与昭德帝拜了拜,皇后眸中闪过一眯笑意,她果真是没有选错了人。

  拜了天地后,景琉璃便被送到了新房中。她满目欢喜地望着与自己一同走进来的男子,“表哥——”

  玉凌宴亦是满脸的欢喜,“我终于娶到你了,琉璃。”

  景琉璃娇羞地垂下脑袋来,掩去眸中的冷光——

  可惜了,方才不能干干脆脆地将龚如心给杀了!

  *

  龚如心醒过来的时候,花轿正好停了下来,她扶着男子的手走下来,拜堂回房,顺利地不像话。

  只四周的声音却并不哼喧闹,她心中暗暗猜想,想必是知晓今日皇上与皇后娘娘会来,大家竟都安分了不少。

  她坐在房中,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裙摆,奇怪的是,她的丫鬟并未上前来询问。她咬着下唇,试探地开口唤道:“有人在吗?”

  房中很是安静,似乎并没有人。她微微地掀开了盖头,果真见着房中空无一人,倒是外头有些热闹,间或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这房间陌生得厉害,龚如心低声道:“许是丞相府中有旁的规矩吧……”

  她并未去过自己的新房,更是不知晓此时她所在的地方根本便不是自己的婚房,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龚如心叹了一口气,竟是有些无奈,今日清晨她只用了些糕点,如今早便饥肠辘辘了,只也不知晓她的丫鬟们都去了何处,她亦是不好掀开了盖头过去吃东西。

  枯坐了好一会儿,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已被打开。一个身穿大红色喜袍的男子慢慢的走了进来,他正站在龚如心的对面,目光温柔地望着她不安地紧握的双手,不由轻笑出声。

  “娘子不必紧张,为夫又不会吃了你。”男子轻声道。

  龚如心却是腾地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她一把将盖头掀开,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小脸来,震惊不已,“你,你不是玉郎!”

  那男子似乎很是惊讶,“你是何人?难不成……你不是乔蝶儿?”

  什么乔蝶儿!

  龚如心瞪圆了双眸,随即便想到了自己竟是在花轿中沉睡不醒,后来莫名其妙到了这地方,她咬了咬牙,厉声道:“公子,我不知晓你是什么人,我不是乔蝶儿,我爹乃龚云海龚大人,今日本是我与丞相府玉凌宴小公子的大婚,只我如今却是在公子的府上,公子该如何解释?”

  事到如今,她总算是明白了,原来玉凌宴根本便不曾打算娶了她!非但是如此,她竟还到了旁人的家中,如此她便是闹上门去,想必丞相府亦不会愿意接纳她,而她在大婚之日出了这等事,还与旁人拜了天地,日后若是要再嫁,却是比登天还难了。

  “姑娘,你……”男子拱了拱手,亦是有些无措,“要不,小生送姑娘回家?”

  “回家?”龚如心满目茫然,“不,我回不去了。”

  她只能将错就错了,如若不然,便是有娘亲在,爹爹亦是要将她送到寺庙里头去了,她不想余生都只能在寺庙中度过。

  【作者题外话】:唔,看到评论区有看官大大说,希望能把更新时间提前到十点,因为她会等更~那啥,既然这样,那就改~十点左右更新~

  嗷呜都怪蠢作者没有存稿了(所以太浪总是要付出代价~)知道有人会等,竟然有点小开心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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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


  ☆、第四百七十五章 雨儿转世


  龚如心捏着一方丝帕,泪水儿似乎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脸颊上滑落下来。她觉得自己不应不听璇玑公主的话,还妄想自己能解决一切,竟是不曾与爹爹商议此事。

  如今倒是好,她竟是要成为旁人的妻子了。

  打掉大牙往肚里吞,再是委屈亦不过如此了。

  龚如心恨恨的咬牙。

  郑祈拍了拍脑门儿,“遭了,那乔蝶儿……乔蝶儿去了何处?”

  龚如心心中震惊,不由想到往日景琉璃的手段,迟疑道:“也许,也许这世上再无乔蝶儿此人了。”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双腿直发软,不行,她不能便这般认下这一切了,凭什么景琉璃能够这般无所畏惧地将她给挤走,成为玉郎的妻子?

  她不甘心!

  “去战王府,战王妃能帮我们。”她说道。

  丞相府中,前院传来阵阵喧闹声,一个身穿白衣衣裙的姑娘在厅堂中翩翩起舞,她面上遮着一方丝帕,腰肢细软,风姿绰约。

  “原这便是风雨楼的小鱼儿姑娘,不愧是花魁,这等风姿,确实不是寻常的女子能比不得上。”

  小鱼儿媚眼一扫,那人更是抚掌大笑,只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粘到小鱼儿的身上方是罢休。

  “哼,再如何亦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罢了,上不得台面!”一个妇人冷哼了一声,目光怨毒。

  她生平最是痛恨的,便是这等不检点的风尘女子了,仗着一身不入流的讨好男人的功夫,便想着飞上枝头,当真是笑话!

  小鱼儿似乎听到了那妇人的话,眉宇间带上了一抹轻愁,虽不能见着她的脸,却亦是叫人觉得怜爱异常。

  昭德帝端坐在上首,目光中带着一抹怀念,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堂中的小鱼儿,思绪却早便飘远了。

  真像啊,当年亦是有这般一个女子,曾在自己的跟前翩翩起舞,眉眼间尽是温柔与妩媚。

  小鱼儿一曲舞毕,抬眼望着昭德帝,目光中带着一抹沉痛。她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殿下。”玉丞相笑呵呵的举起酒杯来,“老臣多谢皇上今日能来,给老臣这个体面。”

  昭德帝的思绪被拉回,他扫了玉丞相一眼,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丞相不必多礼。”

  景凤梧坐在昭德帝的身侧,低头望着自己跟前的酒杯子,小鱼儿轻叹一声,正欲退下,却忽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

  “小鱼儿姑娘,与本皇子的一位故人很是相似。”

  景凤梧双眼迷离,从座上站起身来,朝着小鱼儿走去。

  小鱼儿连连后退,只面上带着的除去惊慌外,竟还有些许温柔。她抬眼看了景凤梧一眼,双手紧紧地揪着裙摆,眉心轻蹙。

  昭德帝亦是看向二人,皇后冷笑了一声,“老六,这般一个风尘女子,与你哪位故人相似?难不成你竟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景凤梧不答话,脚步更是飞快,只走到小鱼儿的跟前,伸手便要将她面上的丝帕给取下来。

  小鱼儿慌忙伸手去挡,“凤梧……不,殿下不可以!”

  话毕,她竟是拎着裙摆,转身跑了出去。

  “娘……”景凤梧满眼失落,双拳紧握垂在身侧,他望着小鱼儿离去的背影,低声喃道:“娘,是你吗……”

  昭德帝紧盯着景凤梧的嘴唇,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昭德帝猛地放下了酒杯,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已冲了出去。

  “皇上!”皇后紧随其后,仍是不忘朝着站在角落中的林莺莺使了个眼色。

  林莺莺会意,拎着裙摆跑了出去。

  昭德帝出了正堂,便到了花园之中。里头喧闹一片,外头却是显得有些冷清,夜晚的虫鸣声渐渐清晰,一个纤弱的身影正站在湖边,微风吹动裙摆,她似乎是月下的仙子一般,随时都会随风而散去。

  昭德帝走过去,那女子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忙将手中的丝帕遮回脸上,只天不如人意,一阵风吹过,她手中的丝帕竟是随着风而被吹远。

  “你是……雨儿?”

  昭德帝声音沙哑,借着月光看清那女子的容貌。

  白皙如玉的小脸上,一双秋水剪眸含着万千风情,她抬起头来,飞快的扫了昭德帝一眼,又转过身去,“民妇见过皇上,民女是风雨楼的小鱼儿,不是什么雨儿。”

  她咬着下唇,倔强的模样却是与从前一模一样。

  昭德帝道:“不,你是雨儿,你是雨儿的转世对不对?朕知晓你便是她,你若不是她,方才那惊鸿舞,又是谁教你的?除了朕的雨儿,这世上再无人能将惊鸿舞跳得这般出彩了。”

  小鱼儿低声喃道:“是吗?不,我不是苏风雨,我是小鱼儿,我再不是苏风雨了。”她忽然沉下脸来,“皇上还是快些回去陪着娘娘吧,民女不想再招惹了皇后娘娘,民女……皇上也莫要与凤梧说,您见过民女这张脸,苏风雨已经死了,凤梧亲自将她给埋葬了,往日的是非,便这般算了吧!”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她痴迷地望着对面的男子,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仿佛是感慨世间的无奈。

  不远处传来了众人的呼唤声,小鱼儿的脸色微变,忙将方才被风吹走的丝帕捡起来,重新遮了回去。

  “不,雨儿,朕,朕如今能护着你了。你不要走,咱们的孩儿已经长大了,朕,朕再也不会负了你……”

  “皇上不曾辜负了民女,只是民女没这等好福气,如今能再见皇上与凤梧一面,民女已经心满意足了。知晓你们都很好,民女便是将这身体还回去,亦不会再有遗憾了。皇上……忘了雨儿吧。”

  “朕偏不!”昭德帝怔了怔,有些着急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小鱼儿的手,只小鱼儿却是飞快地后退了几步,满面疏离。

  “何必呢皇上?”她清嘲了一句,“往事随风,如今皇上与民女皆是各自安稳,这不好么?还是皇上还想要民女为您死一回?”

  昭德帝叹了口气,“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是吗?”小鱼儿轻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昭德帝身后不远处的林莺莺身上,“虽是过了许多年,只皇上的魅力,却还是一分不减,民女实在是无颜再站在皇上的身边。”

  【作者题外话】:小鱼儿是雨儿吗?

  当然……不是!


  ☆、第四百七十六章 求助鸢鸢


  她转身便走,昭德帝正欲追上前去,却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他晃了晃脑袋,只听到一个十分娇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上,您怎么在这儿呀?”

  林莺莺身穿月牙白襦裙,发丝挽成百花髻,一张小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与几分天真,“娘娘正在找您呢!”

  昭德帝正要说什么,林莺莺却是贴到了他的身上,丰满的胸脯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声音愈发的娇滴滴,“皇上,您是不是累了?臣女扶着您去歇息好不好?”

  “滚开!”昭德帝冷声道。

  他还要去追雨儿!

  空气顿时凝固起来,四周静得诡异,连林莺莺的呼吸声都放缓了。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万般委屈的模样来,“臣女只是不忍皇上劳累了。”

  “朕……”昭德帝觉得眼前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他眨了眨眼,恍惚间似乎见着雨儿正挽着自己的胳膊。

  “皇上莫不是不喜欢我?”林莺莺低着头,掩去眸中的冷光,“可是我喜欢皇上呢,皇上快些随我去歇着。”

  昭德帝迷迷糊糊地点点头,随后便被林莺莺带入了房中。

  皇后便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林莺莺拽着昭德帝的手,二人耳鬓厮磨地走入房中。她嗤笑了一声,男人……果真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所幸有个林莺莺,却也能帮衬着她些了。

  战王府中,屠凤栖见着龚如心与郑祈,却是半点儿意外都没有。

  她朝着龚如心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椅子上,素锦给二人倒了茶,龚如心却是半点儿品茶的意思都没有。

  她说道:“求王妃帮帮臣女。”

  空气有些凝滞,屠凤栖微微眯起双眸,似乎在想些什么一般。她单手托着下巴,极有兴味地扫了郑祈好几眼,只郑祈竟毫无察觉,正痴痴地看着着急不已的龚如心。

  她问道:“郑家公子是准备要下场了?听闻你的功课很是不错。”

  郑祈被点名,忙回过神来,“王妃过誉了,草民……草民不过有些小聪明罢了。”

  小聪明?

  屠凤栖摇摇头,前世她亦是知晓有一个叫郑祈的人的,与杜康一般是个状元郎,只郑祈混得却是比杜康差多了。

  前世杜康是景子默的左膀右臂,郑祈却专门儿的与景子默作对,只说景子默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难当大任。后来景子默大势已定,自是不会给他一个好下场。

  “本王妃听闻,你本是要娶一个秀才家的姑娘?”屠凤栖往司湛的身侧靠了靠,却是并非碰到司湛,“那位姑娘,似乎姓乔?”

  郑祈这位夫人亦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郑祈被景子默革职后,乔蝶儿也不曾抱怨了半句,有一回更是与一个奚落郑祈的夫人打了起来。

  这等性子的女子,却是干脆利落的叫人觉得舒服。

  不过……

  屠凤栖目光一转,看来今生很多事情皆是要改变了。前世郑祈与乔蝶儿伉俪情深,今生他似乎看上了龚如心。

  “王妃……”龚如心见着屠凤栖并未搭理自己,不免再次道:“求王妃帮帮臣女。”

  “帮你什么?”屠凤栖笑吟吟地看着她,“龚家姑娘,本王妃早便与你说了,玉凌宴不安好心,你不听本王妃的话,如今出了事,本王妃还能如何帮你?你已与郑公子拜了堂,日后便是郑家的媳妇儿了,本王妃还能叫你回到未出阁时不成?”

  郑祈心知,龚如心大抵是不愿接受这意外的。只他还是自见着她的第一眼,便觉得一颗心正扑通扑通的跳动不已。

  他知晓自己与龚家大姑娘的差距,心中失落,却也不愿叫龚如心失望了。

  “王妃,只要王妃愿意帮龚家姑娘,草民甘愿为王妃做牛做马。”

  司湛冷下脸来,谁要他做牛做马了?

  “噗——”屠凤栖掩嘴轻笑,忙摆了摆手,“做牛做马倒是不必,何况是龚家姑娘要本王妃帮她,便是当真要卖命,亦是她来。虽说夫妻同心,但郑家公子却是个有大作为的,本王妃可不能因着私心,便埋没了你的前程。”、

  话毕又望着龚如心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帮你可以,不过本王妃是有条件的。”

  龚如心这次似乎狠下心来了,她板着脸,“只要臣女能做到。”

  “你必须做到。”屠凤栖轻叩桌案,轻声道:“想必今日你亦应是知晓了,皇后与玉丞相那一家子,终究是站在一头的。自他们算计你开始,你便已经不得不站到对立面了。本王妃不知晓你今日是怎么想的,但本王妃要一个保证。”她沉了沉脸,“本王妃要你们龚家,站到凤梧哥哥这一头来。”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儿,龚如心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番,若是叫爹爹知晓,他们丞相府竟是这般算计自己,自是要与皇后闹翻了。四皇子是皇后的养子,七皇子是个不顶事儿的,唯独六皇子景凤梧,颇受皇上宠爱,后头又有镇国公府与战王支持,日后难免会踏上那条道路。

  龚如心跪下身来,一旁的郑祈见状,亦是跟着她跪了下来,俨然一副共患难的模样。

  “臣女答应王妃。”

  “草民也……”

  “诶诶诶,本王妃还没说完呢!”屠凤栖故作气恼地鼓起脸颊来,朝着郑祈点了点头,“除了你们龚家之外,郑家亦是要站到凤梧哥哥这头来。”

  这倒是有些为难了。

  龚如心咬着下唇看向郑祈,她心中知晓,如今她已经是郑家的人了,断没有回头的路。只她才过门,便是公婆都不曾见上一面,若是这般轻易地决定了郑家日后的方向,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臣女……”

  她还未说完,郑祈便开口道:“王妃放心,只要是龚姑娘要做的,草民自是跟随。”

  瞧瞧,多聪明的人!

  屠凤栖满意至极,前世景子默被郑祈搞得焦头烂额,如今她不费吹灰之力,竟是将这根硬骨头给啃下了。

  “对了,有一个人你们需要见见。”屠凤栖拍了拍手掌,罗楼带着一个身穿大红色喜服的姑娘走了进来。

  那姑娘容貌精致,个子只能到罗楼的肩膀上,此时她正歪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着满脸冷凝的罗楼。

  “这是何人?”

  因着乔蝶儿自幼养在深闺中,郑祈还未见过她呢,此时见着一个身穿喜服的姑娘走进来,心头不免有些吃惊。

  难不成,王妃竟是救下了乔蝶儿?

  【作者题外话】:好吧蠢作者又心软了~虐不来龚如心呀,想让她变成一个好人,泥萌觉得怎么样?


  ☆、第四百七十七章 误订姻缘


  似乎知晓她心中所想一般,屠凤栖笑道:“今日本便不平静,罗楼得了凤梧哥哥的吩咐,来盯着丞相府的动静,怎知竟是见着乔姑娘被人从花轿中扔了下来,罗楼一时心软,便将人给救回来了。”

  她说是巧合,龚如心却是半点儿都不信的,只怕是景凤梧对丞相府有了防备,对于今日会发生的事儿,亦是有几分了解,故而方会叫罗楼盯着花轿了。

  龚如心心中暗暗可惜,若是当时罗楼能帮自己一把……只是罗楼孤身一人,便是有心想要帮自己,亦是不可能吧?何况比起人命来,自己不过是被掉包了,乔蝶儿却是险些便没了性命。

  这般一比较,反倒是她得了好处。

  “乔姑娘。”郑祈拱拱手,上前一步。

  乔蝶儿好奇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不解,“这位公子是?”

  “小生是郑祈。”郑祈面上有些发烫,只觉自家甚是对不住乔蝶儿,若非是家中挑了这婚期,乔蝶儿便不会受到丞相府的连累了。

  乔蝶儿盈盈一拜,轻咬下唇,“原是郑公子,蝶儿有礼。”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罗楼一眼,眸中划过一抹挣扎,“郑公子,蝶儿……”

  “乔姑娘,是郑某对不住你,如今郑某已与龚家姑娘拜堂成亲,乔姑娘……”

  这是一件叫人为难的事儿,他已与龚如心拜了天地,按理说应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了。乔蝶儿到底是无辜,但若是叫龚如心退让一步,又觉得委屈了她。若她不退,乔蝶儿又该如何安置?

  郑祈急得满脸通红,余光却是依依不舍地看着龚如心。在此之前,他竟是从不知晓,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叫人觉得心动的女子,如今他心中既已念着龚家姑娘,若是他要娶乔家姑娘,未免会辜负了人家。

  “乔姑娘。”倒是龚如心面容坦荡,落落大方道:“这本是乔家妹妹的姻缘,因着我与玉凌宴之间的恩怨,竟是险些叫你受了委屈。如今乔家妹妹既是无恙,待到我将送至丞相府的嫁妆要回来,我自请离堂,将这门好婚事还给乔家妹妹,还望乔妹妹见谅,我本无心牵连上你们。”

  “不不不。”乔蝶儿红着一张脸,连连摆手,“爹爹总与我说,世间的事儿总讲究一个缘法,既然龚姑娘与郑公子成亲了,我断唔拆散你们姻缘的道理。我……我无碍的。”

  她羞红了一张脸,望向罗楼的目光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罗楼别扭地转过脸去,眸中却亦是带上了一抹庆幸。

  “这……”龚如心以往便是个心细如发的,只这些年魔怔了,方会事事强求罢了。如今她放下心结,再看乔蝶儿与罗楼,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她笑着上前福了福身,见着乔蝶儿躲开,却也不扭捏了,只道“多谢乔家妹妹成全,日后乔家妹妹若是有难,只管来寻我便是。”

  不过罗楼是景凤梧身边的人,想必有什么事儿,亦是不会用到她,总归是一番心意。

  “委屈你了。”郑祈知晓,依着自己一个商户之子的地位,断是配不上龚如心的,谁知晓阴差阳错的,龚如心竟是与自己拜堂成亲了。他本以为龚如心定是会走,只龚如心却是说愿意留下来,日后,日后他定是要给她挣一个好前程的。

  龚如心掩嘴轻笑,眉眼间却是没有半分委屈,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得会比景琉璃差多少,昔日满眼皆是荣华富贵,认准了玉凌宴会叫自己凌驾于众位姐妹之上,只如今回头想想,却也未必。

  玉凌宴心中没有她,与其嫁过去受罪,不若便安安分分地呆在郑家,瞧着屠凤栖那模样,这郑家倒不像是会没出息的。

  “算不得什么委屈不委屈,我只盼着爹娘莫要被我给吓着了。”她笑道。

  郑祈松了一口气,“不会,爹娘高兴还来不及。”

  “好了。”

  见着他们解决了私事儿,屠凤栖扬声道,“该去丞相府讨个公道了,便是要将这婚事让出去,亦不能叫你自己成为一个声名狼藉之人。”

  龚如心神色一肃,显然亦是这般想的,她将桌案上的茶一口气喝光,万般潇洒地抹了抹嘴巴,“王妃说的是,我的嫁妆总该是要取回来的。”

  断无拿她的嫁妆给景琉璃充场面的道理。

  “湛哥哥。”龚如心离开后,屠凤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揪着司湛的衣摆,“湛哥哥待会儿可是要去丞相府?”

  今日玉丞相谋的,可并非是叫玉凌宴娶了景琉璃这般简单。

  司湛握着她的小手,“若是你想去,我带着你一起。”

  这是去办正事儿呢!

  屠凤栖撅着嘴巴看了他一会儿,不无可惜道:“不能去,我心中有分寸呢!湛哥哥是去办正事儿的,我只与汤圆儿在家里头等着湛哥哥回来便是了。不过——”

  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司湛吐了吐舌头,“不知为何,我今日竟是有些佩服龚如心了,遇着这等事儿,她竟还能稳得住。不过郑祈确实是个良人,前世……咳,总归他日后的成就不会低了便是。”

  司湛眼神冷了冷,醋道:“我的成就亦不会低了。”

  屠凤栖瞪圆双眼,“这如何能比?哎呀湛哥哥,你莫要开口说话,如若不然,待会儿我亦是要被你给带偏了。”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素锦神色有些匆忙,直直地冲了进来,“姑娘,林副将的府上进贼了。”

  屠凤栖闻言,只回过头去看司湛,眼波流转。

  司湛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无妨,等我回来便是了。”

  他快步走出去,屠凤栖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似乎在想些什么一般,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半晌,她方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湛哥哥做的,终归是对的。”

  她只需呆在王府里头,好好儿地养着身子便是了。

  “姑娘。”连翘从窗外探进了一个脑袋,额头上还带着些许热汗,“王爷说,他先过去与六皇子会和,姑娘换一身衣裳,随奴婢一同出去吧。”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上门问罪


  丞相府中热闹祥和,皇后与玉丞相却是站在安静的院子中,目光阴沉地望着不远处那点着灯烛的房间。

  “父亲可是想好了?若是咱们当真这般做,日后便当真是无法回头了。”皇后略显冷漠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犹豫,在她的身后,便是当了玉凌宴新房的院子,她能听到自己女儿清脆的笑声。

  平日里笑呵呵的玉丞相,此时却是眉头一竖,冷声道:“咱们玉家,本便不该来到大昭来。圣上对咱们玉家有恩,这棋局早便定下了,如今咱们已经没了回头的路了。”

  不成功便成仁,他们断是无法回头了。

  “可是……”皇后眼底蕴含着挣扎,面上却是半点儿不显,“本宫只是担忧孩子们。”

  “你且放心。朝中已有不少人决定站在四皇子这头了,只要咱们……那事儿若是成了,四皇子便是铁板钉钉的皇帝。四皇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咱们玉家这些年没少为着他出力,若他不识相,且等圣上来到,自会收拾他!至于琉璃,她如今已是玉家的人,想必圣上是个开明的,自不会牵连到琉璃的身上。”

  他早便算好了一切,四皇子虽是有些小心机,却是个不堪大任的,届时那狗皇帝一死,这大昭便是他们玉家的天下了。

  圣上对他有恩,只是这皇帝,谁不想当呢……

  玉丞相眸中闪过了一抹冷光,他蛰伏几十年,亦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本宫如今只担忧景凤梧那个小野种!”皇后紧蹙着双眉,“本宫断没有料到,他竟是藏在了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威远伯与凤玲珑胆大包天,亦不枉费本宫与皇上算计一场,如若不然,留着这二人在,还不知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若她早知晓景凤梧便是那个小野种,她断不会叫他活到今日,来自己的跟前碍眼。

  玉丞相皱了皱眉头,如今唯一的变数,倒是景凤梧与司湛了。不过司湛鲜少回昭都,便是他想要做什么,自己亦能拦得住。

  唯独景凤梧……

  “皇上待景凤梧很是不同。”皇后冷着双眸,嗤笑了一声,“倒是不知晓,这个贱婢生的,竟似乎成了他心头的宝贝了。因着如此,便是琉璃都要排到他的后头了,还有屠凤栖,本宫只恨不得将这二人都给杀了!”

  “闭嘴!”玉丞相冷声道,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番,“左右不过两个小辈罢了,若你当真这般忌惮他们,待到圣上的人来到,一并解决了便是。”

  在他眼中,这二人皆是不成气候的,一个是仗着有皇帝的宠爱,便妄想与嫡母作对的小野种,一个更是养在后院的女人,纵然战王再宠着她,她亦翻不起大浪来。

  前朝素来是男人们的天下,与其在这二人身上浪费时间,不若便想想如何除掉镇国公府。

  二人还想说些前朝,却见着彩画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皇后神色一变,这方是注意到,前头的喧闹声,不知何时,竟似乎是静止了一般。

  她惊愕了一下,心头不自觉地升起一股不安来,依着他们的计划,今夜会发生很多的事儿,其中之一便是要在琉璃与凌宴行房后,再将琉璃的身份给公布出去。

  至于龚如心,想必此时应当是在郑家了。已经与旁人拜了天地的女子,他们丞相府可是不会要的。

  “出什么事了,这般慌慌张张的!”皇后涌起一股怒火来,断不能叫任何人给坏了这一切!

  “娘娘,娘娘不好了!”彩画面上满是慌乱,“那个龚家姑娘,她,她竟是找上门来了!”

  “什么?”皇后瞪大了双眸,猛地回过头去,看着玉丞相道:“本宫记得,给她下的迷药是到明日方能醒过来的!”

  因着担忧龚如心半途醒来会上门闹事儿,她还特意吩咐了喜娘多下些迷药。

  彩画亦是满眼疑惑,“奴婢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龚大人与龚夫人已经闹开了,龚家姑娘说,她也不要这桩婚事了,只想要丞相府给她一个解释,为何她好好儿的,竟是会成为旁人家的新娘。”

  “父亲——”皇后无措地望向玉丞相。

  玉丞相眸中闪过一抹厌恶,这龚家可当真是不识相,当初若不是他们家的女儿愣是要嫁入丞相府,亦不会将琉璃的名声闹得愈发的差了。

  “什么解释,待老夫过去瞧瞧,老夫还想问问,他们龚家为何会换了一个人嫁进来!”玉丞相一甩袖子,快步走向前院。

  “心儿今日本亦不想这般兴师动众,只心儿一觉醒来,竟是发觉自己到了郑家。这花轿好好儿的,竟是换了一个人,心儿只想问问玉丞相,莫不是你们早便对心儿不满了?若是当真如此,只管退亲便是,何必这般羞辱于我?”龚如心声音清脆,秀眉紧蹙,身穿一袭大红色嫁衣,面上却满是哀色。

  众人皆是议论纷纷,这明媒正娶的龚家姑娘,如今却是出现在了旁人的家中,那代替龚家姑娘嫁入了丞相府的,又是何人?

  “这一出偷天换日倒是极妙,如今龚家姑娘是断然不能再回来了,没由来的耽误了人家的姻缘!”

  “可不是说嘛?先前玉家的小公子不是还对琉璃公主念念不忘?虽说龚家姑娘亦有些霸道了些,只到底是玉家小公子有错在前。”

  “什么有错在前呀,若是这龚如心不贪图丞相府的地位,又怎会有今日这般下场?我看啊,这都是活该了!”

  龚如心的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她竟是不曾想到,自己在众人眼中,竟已变成这等不堪之人了?

  昔日她还在闺阁中时,仍是人人称道的好姑娘,这昭都中的闺秀们,无人是不喜欢她的。只后来屠凤栖回昭都,她心生嫉妒,便帮着傅虹影嫁祸屠凤栖。一步错,步步错,原这些情绪皆是要不得的。

  若她当初只管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如今又会是何模样?

  “龚姑娘。”郑祈始终站在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借着袖子的遮挡,轻轻地碰了碰她握紧的双手,“龚姑娘不必害怕,无论如何,郑某皆是会与你站在一起的。”

  龚如心咬着下唇,含泪点了点头。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章~稍等嗷QAQ


  ☆、第四百七十九章 被发现了!


  “当初是玉小公子说要娶本官的女儿的,如今本官的女儿竟是不在玉家的花轿之中,玉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等毁人颜面的事儿,今日是要将本官的女儿给毁了不成?”龚云海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本以为自己这算是与玉丞相化干戈为玉帛了,谁知晓这老狐狸竟是不曾将自己放在眼中?

  泥人都有三分性子,他若是再忍让下去,岂不是叫人小瞧?

  “父亲说的是,当初玉凌宴与……心儿为着两家的颜面,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怎知玉凌宴竟是这等人,他若是干干脆脆的退婚,心儿却还是会高看他一眼,只如今因着他,却是生生的毁了两个姑娘!心儿自问不曾有半点儿对不住他,当初是他误闯了心儿的闺房,此时人人皆知,心儿亦无需隐瞒了。他本该负责,却是惦记着旧人,心儿身为女子,自是不能再说什么。”

  龚如心冷笑连连,凭什么?难不成因着她是一个女子,无论玉凌宴做了什么,她皆是要负责?

  她多番忍让,还以为能留住他的心,如今看来,倒是她的纵容,给了玉凌宴底气了。

  如今她总算是明白了,姑娘家自是艰难,却更是要好好儿的爱惜自己。怨不得那日璇玑公主与屠凤栖皆是说,便是没了男子的宠爱,亦是要立起来。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玉丞相快步走进来,目光颇是阴沉。

  皇后随后走进,见着红着双眸,满脸控诉的龚如心,皇后垂下眼帘来,看来这龚如心是铁了心要来闹事儿了,她原还想着,定要叫琉璃成为玉家的人,如今看来,有龚如心在,只怕琉璃又要落了不好了。

  所幸她早有交待,只要琉璃依着她的嘱托,断不会出错了。

  “老夫还想问问,龚家丫头怎会在此处呢?”玉丞相直勾勾地盯着龚如心看,神色冷然,“我丞相府娶的是龚家丫头,如今龚家丫头竟不在花轿中,龚家不该给老夫一个交待?这一出好戏,莫不是你们龚家在报复我丞相府?”

  他这倒打一耙却是有意思。

  龚如心是头一回觉得,这玉家的人,竟都是一般的无耻!

  她嘲讽道:“玉丞相的意思是,心儿竟是穿着这嫁衣,自己从花轿中逃了出去?心儿斗胆,且问玉丞相一句,人人都说心儿是个贪图荣华的,既是如此,心儿为何要逃到一个商户之子的花轿上?你们丞相府莫要欺人太甚!”

  “放肆!”皇后怒道,“休得在丞相跟前胡言乱语!”

  龚如心咬着下唇,眸中蓄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哽咽着捏着帕子,半遮小脸,“心儿放肆,可是娘娘,难不成心儿活该受了这等委屈?心儿也不妄想高攀你们丞相府了,心儿只求玉丞相给心儿个交代,叫心儿瞧瞧,那个代替心儿嫁入丞相府的,究竟是何人,她便这般得娘娘的欢心?”

  这话一出,众人不免浮想联翩,难不成那代替了龚如心的人,竟是琉璃公主?如若不然,为何要说得了皇后的欢心?

  再者,方才玉凌宴拜堂时,似乎还朝着皇后与皇上拜了一番,先前他们只当这玉凌宴识相,如今看来,倒似乎是别有深意了。

  “什么代替了你嫁入玉家?”玉丞相仔细端详了龚如心一番,只觉得这龚家姑娘是愈发的不识趣儿了,“老夫且问你一句,你身边此人是谁?难不成是你早便有了心上人,趁着今日人多,便趁机逃走,与此人成了好事儿?如今你竟还有脸闹上门来,当真以为老夫好糊弄?”

  龚如心一惊,竟是不曾想到,玉丞相还能将话题给引到郑祈身上。分明是他们做了亏心事,如今倒似乎是她抛弃了玉凌宴,与郑祈有了苟且了。

  “你……”龚云海气愤难当,若是叫这罪名落实了,日后他们龚家的姑娘,怕都只能呆在寺庙中了。

  “好了,事已至此,便当是丞相府被你们算计了一番,老夫亦不想计较这些得失。至于那代替了龚家丫头嫁进来的人,老夫还得感谢她挽回了丞相府的颜面。”玉丞相轻轻叹,仿佛十分开明,“明日老夫便差下人们将你的嫁妆送回去,至于聘礼……便当是丞相府送你的礼物了。”

  眼睁睁的看着玉丞相贼喊捉贼,龚如心与龚云海皆是满脸愤然,再无这般欺辱人的!

  “依着玉丞相这般说的话,岂不是那位姑娘是在龚姑娘消失后,方会到花轿中来救场的?”郑祈忽然开口问道:“玉丞相亦知晓那位姑娘不是龚姑娘?为何丞相府竟是不曾派人去寻龚姑娘?难不成玉丞相是有意放任龚姑娘逃走?”

  “无知小儿,你懂什么!”玉丞相双袖一甩,满眼不屑,“老夫自是不知晓龚家丫头会逃走,至于凌宴娶了的姑娘是何人,老夫更是不知晓。那位姑娘是何时到了花轿中的,老夫更是无从得知。只老夫却是要说一句,若不是那姑娘,丞相府却是要丢大脸了!”

  “草民只问丞相一句,那位姑娘到花轿中来,是因着知晓了龚姑娘不见了?这般说来,那位姑娘定早便知晓龚姑娘会出事,这世上竟有人能未卜先知,倒是叫草民开了眼了。”郑祈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他在心中暗暗地数数,眼见着玉丞相的目光愈发的阴沉,他竟是露出了笑容来——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从外头跑进来,众人还来不及拦,她便已跑到了龚夫人的跟前来,“夫人不好了,咱们姑娘不见了,房中的人是琉璃公主,大家都知晓是琉璃公主,咱们姑娘去哪儿……姑娘!”

  丫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满目担忧地看了龚如心好几眼,方是松了一口气。只想到如今房中的人不是自家姑娘,她便带着哭腔道:“这可如何是好?奴婢都不曾发觉了那人竟是琉璃公主!琉璃公主身上的嫁衣,与姑娘是一模一样的,奴婢一到丞相府,便被打发走了,若非是奴婢觉得房中的声音不对劲儿,想要回来看看,奴婢竟都不知晓,丞相府娶的人,竟是琉璃公主!”

  【作者题外话】:接下来还会发生两件大事!

  嚯嚯嚯嚯,爱你们哟~


  ☆、第四百八十章 琉璃中计


  玉丞相与皇后脸色铁青,恨不得将那丫鬟掐死了事。皇后咬着牙,朝着身侧的彩画使了个眼色。

  彩画目光微闪,朝着身后不远处瞥了一眼,一个宫女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她上前一步擒住那丫鬟,冷声道:“好个胆大包天的丫鬟,琉璃公主分明是已经出城散心了,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说,是何人教你说了这些话来诋毁琉璃公主的?”

  丫鬟面上自是万般惶恐,“奴婢没有啊,那里头的人正是琉璃公主,你若是不信,只管随奴婢过去瞧瞧是也不是!里头陪着琉璃公主的人,可都是丞相府的姑娘嫂子们,奴婢还能认错了琉璃公主不成?”

  “胡说!”彩画冷哼了一声,拽着丫鬟的手不禁用上了几分力道,只疼得丫鬟直冒冷汗,“娘娘在前,你竟也敢胡说,可见是个心大的。娘娘不与你计较,我却是忍不过去了,我这便……”

  “彩画姑娘这是要杀人灭口?”

  人群中传来了一声嗤笑,景璇玑目光清亮,微微扬起脸来,“这可不是小事儿,堂堂的公主若是出现在了旁人的新房中,无论如何,皆是说不过去了。若是皇后娘娘不信,只管差人过去瞧瞧便是,何必要拿一个小丫鬟出气?”

  龚如心松了一口气,再次挺起了胸膛来,“到底是璇玑公主明事理,臣女的丫鬟素来是个忠厚老实的,若非是亲眼所见,自是不敢在诸位贵人跟前胡说,彩画姑娘不问是非,便要拿我的丫鬟出气,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我虽是嫁到了郑家,只到底还是龚家的女儿,彩画姑娘这是不将龚家放在眼中?”

  说到底,彩画亦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龚云海此时亦是撑起了脸面,厉声道:“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对了,父皇去哪儿了?”景璇玑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抚掌笑道:“若是父皇替龚姑娘主持公道,定是美事一件。本宫记得,方才小鱼儿姑娘跳舞的时候,父皇竟还是在这里头的,怎如今竟是不见了踪影?”

  她探了探脑袋,仿佛不曾见着皇后眼中的狠厉一般,只满目好奇地“咦”了一声,“当真是奇怪,莫说是父皇了,便是凤梧哥哥都不见了踪影。难不成父皇与凤梧哥哥有了好去处,竟是忘了本宫不成?本宫要去找他们!”

  她拎着裙摆往外走,不忘朝着龚如心使了个眼色。龚如心福至心灵,忙开口道:“璇玑公主且慢,臣女与你一同过去,那新房中的人究竟是谁,臣女若是不亲眼见了,只怕是不得安生了。”

  皇后眼神微转,知晓此番是躲不过去了。她转头看向了玉丞相,玉丞相面上却是没有一点儿慌乱,仿佛一切皆不过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皇后不免放松了不少,有父亲在,一切总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放心。”玉丞相低声道,“只要方才那个宫女过去了,琉璃自会躲起来,旁的事,且等明日再说。”

  车道上前必有路,眼下还不是景琉璃现身的好时机。只要躲过了今日,明日他们再说,昨日不曾注意到,那与凌宴成了好事儿的人竟当真是琉璃公主,琉璃与凌宴两情相悦,再者皇上今日在丞相府得了一位美人,林莺莺吹吹枕边风,琉璃与凌宴的婚事,自也是过了明路了。

  见着皇后与玉丞相神色放松,景璇玑却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皇后与玉丞相当真以为,这朝堂还是被他们把控的时候不成?如今凤梧哥哥一心要报仇,皇叔亦是不会放任玉家扰乱了大昭的天下,这二人竟还执迷不悟,当真是可笑至极!

  “龚家姑娘,随本宫一起走吧!”景璇玑敛下眉眼,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走去哪儿?”一声怒喝传来,莫说是景璇玑,便是堂中的众人,亦是被吓了一跳。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只见着一个身穿大红色喜服的女子,正怒气冲冲地拎着裙摆走进来。凤冠霞帔,面色嫣红,竟当真是琉璃公主!

  玉丞相面上残留的笑意还未退下去,便见着景琉璃冲了进来。她站定在了景璇玑与龚如心的跟前,一副问罪的模样,“是你们说本宫抢了龚如心的婚事的?”

  “琉璃!”皇后面沉如水,她扭头瞪了彩画一眼,彩画忙低下头来,心中却是不免暗暗猜测了一番,方才她分明使唤那宫女去告知琉璃公主,无论发生什么事儿,定是不能出现在人前。

  景琉璃瞪着一双好看的眸子,忍不住尖声道:“若不是母后身边的宫女来寻本宫,本宫竟还不知晓,本宫竟是成了抢夺人姻缘之人了。亏得方才那宫女与本宫说了实话,如若不然,本宫怕是要被你们给污蔑了。本宫何时抢过你的姻缘了,你休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本宫是公主,你算个什么东西!”

  龚如心心中了然,只怕方才那宫女根本便不是皇后的人,依着彩画的暗示,那宫女应是去叫景琉璃躲起来才是,只偏生,那宫女竟是反着命令来行事,非但不曾叫景琉璃躲起来,反倒是在景琉璃跟前煽风点火,只激得景琉璃坐不住了,便也不管前头发生了什么,竟是冲过来问罪了。

  她望了一眼跟在景琉璃身后进来的玉凌宴,他今日穿了喜服,更是衬得他英俊潇洒,只不知为何,她的心竟是半点儿波澜皆无,仿佛站在自己跟前的,不过是个寻常人一般。

  怨不得前头闹成了这样,他竟还不见踪影,原是躲在房中与景琉璃恩爱去了。

  龚如心自嘲一笑,“是臣女妄言了,琉璃公主身为公主,哪儿有抢人东西的道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女不该妄想,落得如今这下场,亦是臣女不识相了。”

  景琉璃得意洋洋,只觉得龚如心总算是开窍了一回。只她却是不知晓,龚如心明着是低头,实则却是在告知众人,她景琉璃凭着身份,便能随意欺压人,天下是皇上的,但未尝没有大臣们的功劳。

  大臣们在朝堂运筹谋算,不正是为着自己的后代能安安稳稳的?只如今景琉璃竟是口出狂言,何尝不是在众人心头戳刀子?

  这是要逼着众人与皇后反目了!

  【作者题外话】:那啥,还有两章,得等一会儿呢~蠢作者整了一个群,还没有人_(%3Aзゝ∠)_

  群号是585118125(大家都爱百骨)

  没错奏是介么不要脸嘿嘿嘿~

  那啥,验证,验证随便啦,反正蠢作者是头一回整这些玩意儿,上回也就开了个班级干部群……不用管理的辣种,至于有谁会看到这个,唔,随缘吧哈哈哈哈,反正蠢作者是不会在评论区说的,至于为什莫,大概是因为我比较酷吧哈哈哈哈


  ☆、第四百八十一章 琉璃自打脸


  皇后却不是个愚笨的,见着众人的脸色微变,她几乎一下子便看穿了龚如心的小阴谋。

  皇后笑了笑,似乎全然不在意龚如心的话一般,沉思了一会儿,问道:“琉璃,你怎会在府里?母后不是与你说了,叫你到城外去散散心?”

  她目光中带着一抹警告,景琉璃缩了缩身子,再看众人的眼神大多鄙夷,几乎是在一瞬间,她便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人给算计了。

  依着她们的计划,一切因是明日方能揭晓。只方才那宫女言之凿凿,她还当母后是受到了旁人的侮辱,便忍不住跑出来了。

  现下倒好,她代替了龚如心嫁入丞相府的事儿,竟是提前暴露了。

  不过……

  景琉璃不见半点儿慌乱,“哦,本宫本是想出城的,只半途中竟是遇见了些不长眼的贼人,本宫与侍卫们跑散了,正巧见着前头有一大群人,本宫便躲进去了。后来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本宫竟是有些头晕,待到本宫醒过来后,便已到了丞相府,与表哥拜了天地了。”

  她满脸无辜,仿佛当真什么都不知晓一般。

  只经过方才那般一闹,便是她再有道理,在众人眼中,她亦是那等眼馋龚如心的婚事,便仗着身份,使计将龚如心给换了花轿之人了。

  “这般说来,亦是旁人给琉璃公主下了药,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琉璃公主给送进了花轿之中了?”

  郑祈心中恼怒至极,这等说辞,分明是欺龚如心人单力薄!

  “你是何人?竟敢质疑本宫的话?”景琉璃不悦,再看他身上与龚如心无异的喜服,不免嗤笑,“本宫当是何人呢,原是龚如心的相好啊!龚如心逃婚,若不是本宫误打误撞,眼下丢脸的便是丞相府了!”

  郑祈冷笑,这琉璃公主可当真是有意思,她以为如今闹了这般一出好戏,丞相府便不丢脸了不成?

  “龚姑娘是被人暗算了。”郑祈正色道,“公主,恕草民直言,若当真如公主所言的那般,是路上遇着了贼人,那为何公主误入了迎亲的队伍,却是无一人发觉?还是公主心中本便笃定,这些人定不敢开口!”

  又或许,她根本便不曾出现在人前,而是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摸摸的到了花轿之中?

  “那,那是他们,他们没注意!”

  “公主在说谎!”龚如心的丫鬟却是不愿叫她如愿,高声嚷道:“奴婢一直跟在花轿旁,却是不曾见着什么贼人,更是不知晓何时公主竟是误入了迎亲的队伍之中。再者,当时玉公子在前头骑着马儿,又有官差侍卫开路,若是当真有贼人,怎会无一人发觉?”

  “草民记得,草民的花轿与丞相府的花轿似乎碰着了,后来便有了一阵小小的混乱,难不成公主是在那时闯进来的%3F”

  “对!”景琉璃双眼一亮,扬声道,“本宫便是那时到了迎亲的队伍之中的,那时候你们都不曾注意到本宫来到了!”

  “若是如此,那琉璃公主便是在后来被人给迷晕了,又换了衣裳给送上花轿中了。”郑祈似乎很是认同景琉璃的话。

  景琉璃点点头,面上露出了些许喜色。

  皇后与玉丞相却觉得,郑祈断不会这般好心。

  果真,郑祈冷笑了一声,目光忽然变得十分锐利,“那这般说来,迎亲队伍唯有在两抬花轿不小心碰撞之时生出了乱子,只此后却是安安稳稳的到了丞相府之中。但琉璃公主又说,之后您被人给迷晕了,悄无声息地送入花轿中,这可真是奇事了,队伍中忽然晕倒了一个人,竟还是当朝的公主,非但是如此,公主还被人换了喜服,再送入了花轿中,这些迎亲的,都是瞎子不成?”

  景琉璃脸色突变,这贱民分明是在给自己下套!

  “还有一件事,草民本要迎娶的姑娘,又是何时被人给调换了,那位无辜的姑娘被丢到了何处,如今是死是活?草民以为,此事已不仅仅是关乎龚姑娘被人代嫁,更是关乎人命了!”郑祈眼睁睁地看着景琉璃涨红了一张脸,面上更是厌恶了几分。

  为着能够嫁入丞相府,竟是使出了这等阴毒的手段,竟还有脸说她是公主!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好个刁钻的贱民!”景琉璃尖叫着指着郑祈,“你给本宫下套,来人啊,将这个贱民给本宫拖出去斩了!”

  “琉璃公主这是心虚了?”郑祈面不改色,只定定地望着景琉璃,“草民若是说错了,琉璃公主只管反驳便是,只草民却是觉得,草民并未说错!反倒是琉璃公主,若是不能给出证据来,龚姑娘所受的委屈,便是要寻琉璃公主讨个公道了!”

  景琉璃胸膛起伏,先前她以为,只要她将这番说辞搬出来,便是有破绽,众人看在她是公主的份儿上,想必亦该是当作不知晓了。只这贱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竟是如此的不识相!

  “龚姑娘无端受了这般大的委屈,丞相府却是想要倒打一耙,这算不算是仗势欺人?若不是,丞相府是不是应当给龚姑娘一个交待?琉璃公主的话,已然证明了一切,丞相府有心叫琉璃公主的代替龚姑娘嫁入玉家,竟是耍了这等见不得人的手段,草民却是要问一句,丞相可曾将龚大人放在眼中,可曾将皇上放在眼中?”

  郑祈虽不是世家中人,只此言却是比世家子弟更是锐利几分,竟是直指丞相有异心。若他不给个说法,便是仗势欺人,便是不将皇上放在眼中,便是想要造反!

  玉丞相恢复往日笑呵呵的模样,双眸中却满是怨毒,“郑公子说笑了,老臣自是向着皇上的。只是今日此事本便是诡异,不若咱们各退一步,老夫亲自向龚姑娘赔礼道歉,龚家的嫁妆全数退还,只是琉璃公主……”他面上露出了些许为难来,“到底是拜了天地的,老夫断是做不得主的。”

  什么做不得主,分明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众人心中不免有些了然了,丞相素来是个和稀泥的性子,想必方才亦是不知晓缘由,方会鲜少的有些强硬了,但眼下很显然是琉璃公主的错,丞相两相为难,方是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作者题外话】:咳,章节又多了一个字,然而蠢作者是不会改哒!!


  ☆、第四百八十二章 放弃琉璃


  不得不说,因着玉丞相这一番话,却是有不少人觉得,丞相府应是无辜的了。只这龚如心到底是太过咄咄逼人了些,一个姑娘家,嫁错了人,不躲起来便算了,竟还有脸闹上门来。

  至于景琉璃……人家是公主,便是他们再心有不满,亦是不得不做出一副她是对的模样来。

  “恕草民直言,草民家中并不缺银子。”郑祈再次拆台,“龚姑娘的嫁妆要不要皆是无所谓,草民虽是家贫,却不至于亏待了一个小姑娘。草民的爹娘知晓龚姑娘受了委屈,特意吩咐了草民,定不能叫旁人欺负了龚姑娘,省得旁人还说,草民堂堂男子汉,竟是连这点儿事都管不住。”

  此言甚是嘲讽,仿佛便是在说,玉丞相连这点儿事都管不住,竟是连同琉璃公主欺负了龚如心,还妄想那人家自己的嫁妆来封口。

  玉丞相还未出声呢,景琉璃便是忍不住了,“你休要侮辱外祖父!凡事只管冲着本宫来,本宫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本宫与表哥两情相悦,谁知晓龚如心使了什么诡计,非是要表哥娶她!本宫与表哥才是被亏待了的人,你们休要再胡说!”

  她话音方落,外头便传来了一阵掌声。

  景凤梧身穿石青色锦袍,面上带着一抹冷笑,素来苍白的俊脸上满是愤然。他缓缓地走到了景琉璃的跟前来,双眸中的戾气叫景琉璃觉得心惊。

  “你,你要做什么?”景琉璃后退了一步,玉凌宴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只将景琉璃挡在了身后,直直的对上了景凤梧的目光。

  景凤梧眸中闪过了一抹嘲弄,“好个两情相悦!”他目光冰冷,“若两情相悦,为何先前不说,竟是要害得人家险些丧命!”

  “谁,谁丧命了!”

  “乔蝶儿!”景凤梧面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忽然捂着嘴巴咳出声来,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景琉璃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你这个病秧子,本宫可不认识什么乔蝶儿,别以为父皇宠你,你便能为所欲为,本宫告诉你,你不过是一个妓子生的玩意儿罢了,父皇如今看重你,不过是因着你背后的镇国公府罢了!”

  景凤梧微低着头,眼底闪过了一抹暗光,想必外头的人,应是听到了这话了。

  他咳得更是激烈了几分,景璇玑忙冲过去,扶着他的手臂给他拍了拍后背,双眸通红,“你知不知晓凤梧哥哥身子不好?父皇好不容易方是叫太医给凤梧哥哥调理好了身体,你是要气死凤梧哥哥不成?”

  景琉璃面露不屑,不过是一个庶出罢了,她……

  “玩意儿?”她并未得意多久,外头便传来了一声冷笑,昭德帝肃着一张脸走进来,“是何人教你说这些话的?凤梧是你的兄长,朕竟是不知晓,你竟是被养成了这等性子!”

  他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了,包括景琉璃是如何狡辩自己与玉凌宴的关系,再看龚如心那被欺负得直落泪,却是不得不咬牙忍下的模样,昭德帝更是觉得景琉璃是个不识相的。

  若是当真在意这玉家的小子,只管寻他赐婚便是,何必非要来这般一出?现下倒是好,旁人还当皇家皆是这般没教养了!

  这叫他颜面何存?

  “咳咳咳,父,父皇,儿臣……咳咳咳,儿臣无碍的——”景凤梧慌忙灌下一杯温茶,觉得喉间的痒意退下,他方是直起身子来,脸色却是难看得紧,“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应给龚家姑娘一个交待,本是喜事,却被琉璃……”

  见着他尽是一副假惺惺的模样,景琉璃更是气恼了几分。她自觉自己并未做错,母后早便说了,表哥此生只能娶她一人,她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罢了。

  谁不知晓表哥对龚如心是没有半点儿感情的!

  “你说得对。”昭德帝沉声道,“日后朕的膝下,再无琉璃公主!”

  “父皇!”

  “皇上!”

  景琉璃与皇后同时惊呼出声。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却是玉丞相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都是老臣的错,是老臣没有教养好凌宴,是老臣的错啊皇上。求皇上看在老臣一片忠心的份上,原谅琉璃公主这一回吧!老臣知晓今日的意外叫龚家姑娘受了委屈,老臣愿意到向龚姑娘负荆请罪,只求皇上莫要怪罪琉璃公主!”

  “皇上,琉璃是您的女儿啊,臣妾知晓今日琉璃出口无状,是臣妾没有教好琉璃,是臣妾的错。但琉璃是无辜的,她这般喜欢您这父皇,皇上莫要寒了琉璃的心啊——”

  “父皇。”景凤梧面上亦是万般不忍,“到底是不能叫丞相给一个小姑娘请罪,此事如何处置,还是要问龚姑娘的意见。至于琉璃……本是一家人,儿臣不会怪她的。儿臣突然回宫,琉璃不过是一时嫉妒,方会说出那般一番话,她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呢?”

  一个小姑娘什么也不懂,只她身边的宫人总该是懂的吧?这般说来,却是有人故意教坏了景琉璃了。

  昭德帝道:“朕实在无颜面对龚爱卿,今日这喜事,竟是被琉璃给毁了。龚爱卿要如何处置琉璃,朕绝对不会过问一句,朕只盼着龚爱卿能看在朕心疼这丫头的份上,给她留一条性命。”

  既是不在意,却又要提起自己对景琉璃的看重来,分明是不想处置景琉璃了。

  皇后与景琉璃面上惊喜,龚云海却是满肚子的怨气,他苦笑道:“是,微臣知晓了。此事便算了,只当微臣的女儿没有这等福分了,心儿,父亲对不起你。”

  龚如心嘤嘤哭泣,却是十分顺从自己父亲的意思,“父亲说这些做什么?父亲将女儿抚养长大,女儿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责怪父亲?是女儿给父亲添麻烦了,如今女儿总算是知晓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要去妄想得好。女儿只要父亲好好儿的,便是心满意足了。”

  两相对比之下,景琉璃自幼锦衣玉食,受尽万千宠爱,竟不如一个臣子的女儿懂事!

  昭德帝心中暗恨,亦算是彻底的放弃这个只会给自己丢脸的女儿了。

  【作者题外话】:今晚的戏码又叫……论景琉璃如何作死!

  爱你们哟~

  再问一句,没有人要进群吗昂?泥萌不爱蠢作者了吗昂?


  ☆、第四百八十三章 金玉良缘


  “父皇,龚姑娘与郑公子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夫妻,却也是缘分了。虽说如今婚事已不能再改变,琉璃犯下的错,却到底伤害了龚家姑娘。”景凤梧面上带着几分踟蹰,“此等金玉良缘,不若昭告天下,亦算是给龚家姑娘一个交待了。日后若旁人再拿此事生事,决不轻饶。”

  昭德帝深觉有理,只对着何公公道:“凤梧此言甚是有礼,待到朕回宫后,便拟旨给龚家丫头一个交待。至于旁的事儿,今日着实是不好再深究下去,眼下时辰亦是不早了,龚家丫头先回去吧,你放心,有朕在,自是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龚如心福福身,朝着昭德帝行了礼,“多谢皇上,有皇上替臣女做主,臣女开心还来不及。”

  待到二人出了丞相府的大门,却在不远处见着屠凤栖的马车。龚如心停下步子,歪着脑袋打量着那马车。

  连翘从马车上跳下来,朝着龚如心招了招手,“龚姑娘,我家姑娘在等你。”

  龚如心与郑祈对视了一眼,郑祈笑道:“去吧,我便在此处等你。爹娘若是知晓你愿意与我一同回去,不知该有多高兴。”

  此言却是当真,龚如心与他从龚家出来的时候,龚家爹娘还以为她这是要回龚家,只唯有她自己知晓,她断是回不去了。所幸郑祈似乎是个可靠的,她红着脸点点头,“祈哥哥稍等。”

  屠凤栖半靠在迎枕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捻着一块糕点,见着龚如心走进来。她双眸一亮,“你来了!”

  她直起身子,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肚子,怪可惜的,“如何了?丞相府怎么说?”

  “能怎么说?”许是因着彼此之间有多了几分信任,龚如心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抱怨,“皇上素来是个糊涂的,分明一切皆已是十分的明朗了,可他偏生还愿意纵着景琉璃。虽说放下话来不再认景琉璃这公主,只切实的惩罚却是半点儿都没有。”

  但若是皇上不来,说不得众人便又会给玉丞相给糊弄过去了。

  “这未尝不是个好结果。”屠凤栖却是眯起了双眸,轻叩桌案,“只怕你还不知晓,这门婚事却还是有人反对的。”

  托景璇玑的福了,她知晓了些许丞相府的秘辛。

  龚如心侧目看她,面上亦是十分好奇。若非是自己是那个被替代了的新娘子,她竟还要以为,这方是一门真正的金玉良缘了。

  屠凤栖微微垂下眼帘来,掩去眸中的冷光,“玉凌宴的母亲,未出阁时便最是个讲规矩的,她过门的时候,皇后还未嫁给皇上,故而这二人之间很是不对付。后来景琉璃更是将玉凌宴迷得三荤八素的,玉大夫人更是嫌恶得很,只说景琉璃没规矩,偏生如今玉丞相还让玉凌宴娶了景琉璃。日后丞相府,可是有得热闹了。”

  龚如心一惊,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若是当真如此,若今日我成为了玉凌宴的妻子,那玉大夫人亦不会给我好脸色了。”

  她与玉凌宴的婚事来得不大正常,也许在玉大夫人的眼中,她亦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女子。

  思及此,龚如心面上有些微红,连带着面对屠凤栖,亦是多了几分歉疚,“昔日臣女帮着傅虹影……那事儿一直不曾与王妃真真切切的道个歉。如今王妃如此助我,臣女着实是愧疚。”

  屠凤栖亦不是那等会揪着往事不放的人,若是当真要计较,她亦不是个多光明磊落的。她笑了笑,挥了挥手,“这些旧事提它作甚?本王妃还要与你最后说一句,郑祈是个有大造化的,你嫁到郑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许是如今你不会知晓本王妃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再过一段时日,你父亲便应与你说此事了”

  她探了探身子,凑到龚如心的耳边,低声道:“离丞相府远些,总不会错的,这大昭,终究是能姓景。”

  不姓玉。

  龚如心心头隐隐有了些猜测,只见着屠凤栖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她只抿了抿嘴唇,与屠凤栖道了谢,方是出了马车。

  郑祈朝着她笑了笑,眉眼舒展,仿佛十分欣喜。

  龚如心瞬间松了一口气,朝着郑祈走去。

  管那么多旁的事儿做什么呢?终归日后她虽不再是龚家千娇万宠的姑娘了,却是得到了一个会真心待自己的男子。

  “王妃与她说这些做什么?便不怕她哪日她又倒戈了?”连翘倚靠在马车上,懒洋洋地问道。

  屠凤栖伸出了一个脑袋,看着郑祈不紧不慢跟在龚如心的身后,那对儿大红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摇了摇头,“她不会的。”

  龚家如今是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了,龚如心不是个不识相的,不会这般自寻死路。

  连翘轻笑了一声,抱着双手望着前方。

  “湛哥哥走了有一些时候了。”屠凤栖打了个呵欠,这般说来,丞相府的事儿,却还不曾落下帷幕了。

  与她隔了几道墙的丞相府中,昭德帝一脸冷笑地望着玉丞相与皇后,三人站在湖边,在他们的跟前,一个身穿月白色襦裙的姑娘正跪在地上。

  那姑娘面上挂着清泪,本应是齐齐整整的襦裙,如今却是有些凌乱。她的墨发散落在肩头上,双眸通红,哽咽地望着对峙的三人。

  “皇后不打算解释?朕喝了皇后给朕倒的酒后,竟是晕倒了,皇后这是要做什么?”昭德帝冷声呵斥。

  今日是要往他的身边塞莫名其妙的女人,日后岂不是要弑君?

  皇后眼中划过了一抹惊慌,面上却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她似是万般不解,委屈道:“皇上这话是何意?臣妾喝的酒与皇上的酒一样,臣妾为何没事?”

  她低哼了一声,仰着下巴,一副不愿屈服的模样。

  “哼,你竟还敢狡辩,林莺莺可是都交待清楚了!”昭德帝冷眼看着瑟瑟发抖的林莺莺。

  “她说什么了?”皇后下意识道,“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的话罢了,能证明什么?说不得是她污蔑了臣妾呢!若臣妾当真在皇上的酒中下了药,臣妾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定是这丫头在与皇上胡闹了!”

  今夜事事不顺,皇后心中已经郁结了一团怒火。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还有一章没完成,需要等好一会儿~~


  ☆、第四百八十四章 受封贵人


  依着他们原本的安排,眼下皇上应是在房中与林莺莺翻云覆雨才是,只皇上非但是清醒着出来了,还知晓了她在他的酒中下药之事。

  皇后目光阴沉,看着林莺莺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这林莺莺也当真是个不顶事儿的,竟还与皇上交待了一切,当真是个惯会拖后腿的!

  林莺莺目光闪烁,本来皇上都已经被她扶进房中了,只不知那小鱼儿从哪儿冒了出来,二话不说,竟是拿着匕首挟持了她,要她交待一切。

  她本以为皇上定是会替自己做主,可偏生皇上仿佛一心皆是放在了小鱼儿的身上,连带着对自己亦是不假辞色。迫不得已之下,她便唯有将皇后的计划全盘托出了。

  “呵呵。”玉丞相眼皮微微敛起,含笑道:“说不得是一场误会,皇上还不知晓皇后娘娘的性子不成?她虽说脾气差了些,只待皇上却是真心实意的,皇上怎能因着一个小姑娘的话,便怀疑起了自己的妻子呢?”

  若是逼问林莺莺的人不是小鱼儿,说不得昭德帝还会信了玉丞相的话。只此时他心中笃定,小鱼儿便是雨儿的转世,比起挚爱来,他自是不会相信了玉丞相的鬼话。

  非但是如此,他还觉得玉丞相这和稀泥的性子,似乎总有些刻意,仿佛是在糊弄自己一般。

  “皇后,朕昔日以为你脾气差,心却是好的。只如今看来,却是朕高估你了。琉璃会闹出这等笑话,与你是断然脱不了干系的,朕这几日不想见到你。另外,朕要纳小鱼儿为妃,若是叫朕知晓你去找了小鱼儿的麻烦,朕断不会再容忍你的愚笨!”

  “皇上!”皇后愤愤地瞪了林莺莺一眼,强扯出一抹笑,“皇上,这……”

  “皇后是在质疑朕的决定?”昭德帝定定地看着皇后,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当年他不能护住雨儿,难不成如今还要因着皇后,叫雨儿受了委屈?他方是这大昭的皇帝,皇后屡次三番地质疑自己的话,难不成在她的眼中,这大昭已经是他们玉家的天下了?

  昭德帝沉了沉脸,心中对玉丞相的嫌恶更是加深了几分,养不教父之过,皇后会有这等心思,定也是玉丞相教的了。兼之皇后行事素来鲁莽,今日琉璃待嫁一事,分明是早有预备,若说这其中没有玉丞相的手笔,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皇后张了张嘴巴,不由想到小鱼儿那袅袅婷婷的模样,似乎竟是与记忆中的某一个人重合。她攥紧了裙摆,瞪大双眸,当年皇上为着那个贱人冷落了自己,如今又要因着一个酷似那贱人的女子,便要惩罚自己不成?

  在她开口前,玉丞相笑呵呵道:“皇后娘娘的意思,应是说这位林姑娘该怎么办?瞧着她似乎是与皇上……”他似乎有些不好开口一般,“咳咳,恕老臣多言,林姑娘与皇上共处一室,无论有没有发生什么,林姑娘的名声亦是……”

  昭德帝嫌恶地看了林莺莺一眼,只觉得这等女子,倒是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竟都是个只会算计人的性子。

  方才若不是雨儿去而复返,说不得他还当真与这般一个女子……皇后的胆子到底是大了,为着将这般一个女子给送进宫来,竟是敢对自己下药。

  “若是朕记得不错,她的名声早便坏了。”昭德帝垂着头,冷哼道:“你们真当朕是糊涂了不成?先前她便与一个小人有了苟且,朕为着林爱卿的脸面,方是没有追究。如今你们竟是要将这般一个不洁之人送到朕的后宫里头,你们是要天下人耻笑于朕?”

  谁不知晓林莺莺那点儿破事?若是林莺莺当真进了宫,旁人岂不是要笑话他堂堂的天子,竟是捡了旁人的破鞋?

  这顶绿帽子,竟还是皇后亲自送到他的头上来的!

  林莺莺身体一晃,她到底还是留下了污名,若是那阿四非要将此事给闹开了,她亦不会如今日这般狼狈。

  再者,当初皇后娘娘说了,只要她今夜依着计划行事,定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届时有皇上作为后盾,莫说是要收拾一个屠凤栖,便是十个百个,皆是不在话下!

  待到皇上百年之后,这皇位自是要落到四皇子的头上来。她帮着四皇子夺取帝位,四皇子又素来是个知恩图报的,即便是她成为了太妃,只要有四皇子的恩准,她亦是能与战王双宿双飞的。

  “林家丫头怎会是个不洁之人呢?”皇后语气深沉,一双眸子中满是怜惜,“当日的事儿,皇上亦是知晓的,那下人异想天开,说起来林家丫头亦是个受害者。今日之事,臣妾不知晓林家丫头为何会说是臣妾对皇上下药了,只她待皇上一片真心,皇上却是不好辜负了。”

  真心?

  她的真心可不在自己的身上!

  昭德帝目光微闪,别以为他不知晓这林家的姑娘心有多大,当日皇后本是打算叫她去当四皇子妃的,只她竟还念着战王,可见是个不知廉耻的。

  说不得他将林莺莺迎进宫中后,这贱人做的头一件事,便是给自己戴绿帽子了。

  “父皇。”一直默不作声地景凤梧开口道,“小鱼儿姑娘不会希望父皇伤害一个小姑娘。”

  昭德帝听了这话,双眼有些发亮,方才雨儿来救了自己,随后凤梧便赶到了。雨儿见着自己身边有了可信之人,竟是不顾自己的挽留,执意要离开丞相府。

  他知晓雨儿定还记着从前的事儿,他伤了雨儿的心。可雨儿素来是个温柔的女子,若是自己将这林莺莺迎进宫中,再借机刺激雨儿一番,说不得雨儿便会回到自己的身边了。

  他知晓的,雨儿最是不喜欢自己的身边有那些心怀不轨的女子了。

  “还是凤梧知晓朕的心意。”昭德帝很是欣慰地看着景凤梧,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景凤梧的宠爱,“如此,林莺莺便随朕回宫,封为……贵人。”

  不过是一个贵人罢了,既是能挽回雨儿,又能安抚住了林副将,却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林莺莺听了这话,身子一软,竟是瘫倒在了地上。她感激地望着昭德帝,“臣妾多谢皇上。”

  只要能进了宫,她便定是能寻着法子,叫皇上为自己痴迷。

  昭德帝嫌恶的后退了两步,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一声尖叫,听着那声音,俨然便是……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不愿入宫


  “凤梧,是你母妃的声音!”

  昭德帝再顾不得其他,忙丢下皇后几人,匆匆朝着外头跑去。

  景凤梧跟在他的后头,却是看也不看皇后几人一眼,只从林莺莺身侧错身而过,脚步却是顿了顿,留下一声冷笑。

  林莺莺满脸泪痕,从地上爬起身来,牙齿发颤道:“娘,娘娘……”

  “你!”皇后语气中多了几分抱怨,“本宫不是让你赶紧与皇上成了好事儿?你竟是将本宫给供了出去,莫不是对本宫不满?方才若不是皇上还愿意听本宫解释,你叫本宫日后如何在宫里头立足?”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林莺莺是个心比天高的,偏生她还没能耐,纵然是旁人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她竟还有本事来将好好儿的棋局给打乱。

  林莺莺自是委屈得很,“臣女亦不知晓会这般,那个妓子在府中乱跑,竟是见着臣女将皇上给扶了进去。她拿着匕首威胁臣女,臣女的脖子上还留着痕迹呢,臣女无法,便唯有……”

  “好一个无法!”皇后双眉横竖,气得浑身颤抖,更是忍不住上前推了林莺莺一把,“你可知晓本宫为着能够让你入宫,废了多少心思?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儿上,本宫今日断不会饶过你!也罢,不过是一个贵人罢了,日后你好生伺候着皇上,若是再生出什么是非来,本宫断然不会再放过你!”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林莺莺跟前露出狠色来,林莺莺吓得捂着嘴巴,满脸惊恐,“臣女知晓了,臣女日后定会听娘娘的话。”

  若是娘娘放弃自己了,只怕父亲亦不会叫自己好过了。眼下她成为了贵人,虽说位阶不高,但只要她愿意费心,皇上,皇上定还是会原谅自己的。

  只林莺莺却是不曾知晓,人算不如天算,她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却没有料到,她的幻想,很快便被打碎了。

  昭德帝与景凤梧赶到外头的时候,小鱼儿正脸色苍白地站在墙角处,面上满是惊慌。见着昭德帝与景凤梧,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猛地扑过去,撞入昭德帝的怀中。

  “皇上,皇上好可怕啊皇上——”

  娇小的女子在自己的怀中微微颤抖,模样可怜。

  昭德帝只觉得心动不已,却又更是气恼那个吓唬了雨儿的人。他拍了拍小鱼儿的后背,他抿起嘴角,问道:“雨儿这是怎么了?朕方才似乎听到你的声音了,可是遇着什么坏人了?”

  莫不是丞相府的人,竟又来找雨儿的麻烦?

  小鱼儿咬着下唇,抬起头来直视着昭德帝的双眸,目光却是带着些许闪烁,她低声道:“没,没什么,是,是民女方才看到了一只大老鼠,民女被吓着了。”

  莫说是昭德帝,便是景凤梧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小鱼儿姑娘只管直言,有父皇在,断不会叫旁人欺负了你。”景凤梧道。

  小鱼儿似乎有了些许勇气,她垂着脑袋,似乎有些为难,“我,民女方才看到有一个大历人从这儿过去了,瞧着似乎是往林副将的府上去了,不知晓是不是民女看错了,似乎,似乎安公公也在。”

  “大历人?安公公?”不知为何,昭德帝却是觉得景凤梧是个知情的,他看向景凤梧,果真见着他不大自然地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凤梧,你有事情瞒着朕。”

  景凤梧低笑,却是没有半点儿的躲避,只直言道:“还是瞒不过父皇,儿臣确实是有事情瞒着父皇,不过此事在确定之前,儿臣却是不敢与父皇明说了,省得父皇冤枉了好人,倒是儿臣的不是了。”

  “什么事情需要你这般躲躲藏藏的,竟还需要用到安公公?是你身边的人用得不如意?”昭德帝也不怪罪,只心满意足地搂着小鱼儿,“你放心,凤梧会将那个吓着你的人给抓住的。”

  后头这话,显然是对小鱼儿说的。

  小鱼儿点点头,避开昭德帝的目光,对着景凤梧点点头,方是轻轻地挣脱开昭德帝的双臂,“既然如此,那民女便先回去了,方才民女出来得太过匆忙,却是望着带上丫鬟们,若是待会儿皇上见着她们了,还劳烦皇上告知一声,便说民女已经回风雨楼了。”

  昭德帝很是依依不舍,却也知晓依着雨儿以往的性子,此时自己还是应当由着她来。好不容易雨儿方是回到自己的身边了,纵着她的小性子却也无妨。

  “那好,朕让人送你回去。”他说道,顺便朝着何公公使了个眼色,“朕已经打算迎你回宫了,雨儿,你可愿意与朕……”

  “皇上。”小鱼儿打断他的话,原本便很是苍白的脸色,更是带上了几分脆弱。她后退了两步,目光中竟是坚决,“皇上莫要再提起此事了,民女不过一个妓子何来的福分陪在皇上的身边?皇上与,与六皇子过得好,民女便是死而无憾了,民女如今是小鱼儿,不是什么雨儿,望皇上珍重。”

  话毕,她不等昭德帝应答,便是拎着裙摆小跑离开。

  “你的母妃,总是这般一个倔性子。”昭德帝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一抹怀念,“她总担忧会给朕带来麻烦,却不知晓,朕怎会嫌她麻烦?只要她陪在朕的身边,朕高兴还来不及!”

  那可不是他的娘亲!

  景凤梧心中不屑,面上却是做出了一副十分认同的模样来,“这小鱼儿,倒是当真与娘亲有几分相似。不过她入宫,确实会给父皇带来不少麻烦,若是皇后那头闹了起来,只怕儿臣护不住她的周全。”

  “哼,她敢!”昭德帝皱着眉头,当年他需要借着丞相府的势,如今他却不必再怕丞相府了,“你不必担心,只要有朕在,朕断然不会叫旁人为难了你母妃半分!”

  景凤梧垂下眼帘来,若当年他有半点儿如今的果决,只怕娘亲亦不会被人害死。如今说这些话,不过是因着他确确实实的厌恶了皇后罢了。

  “对了,你方才所说的是何事?”

  景凤梧回过神来,“父皇有所不知,那日随着林副将进宫的男子,竟是大历人。”

  【作者题外话】:来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捉拿舒大人


  昭德帝皱了皱眉头,“你是说,林莺莺受到阿四威胁,进宫寻朕做主的那回?”

  他倒是对那人有些印象,只那人表现太过与平庸,当时他还以为那是林副将家的管家,虽说一个管家随着主子进了宫有些不大合适,只念在林副将是方回到昭都,他却也不曾开口说了旁的什么。

  “确定没有弄错?林副将如何有这般大的胆子,竟是瞒着朕将大历人给带到昭都中?”

  景凤梧一双眸子半眯着,眼神略微带着些许嘲讽,“他如何不敢?若非是儿臣觉得那人的眼珠子不对劲儿,派人盯着林府,谁能想到,大昭的副将,竟是不知不觉地与大历人勾结到一处了?”

  昭德帝一时语塞,便是他都不曾想到,林副将会有这般大的胆子,更别说旁人了。

  “今夜的一切,本是那大历人安排好的。父皇定是很好奇,方才儿臣为何会去寻父皇,正是因着儿臣发觉了林副将的阴谋,担忧父皇的安危,方会惊慌。亏得有小鱼儿姑娘在,林莺莺是林副将的女儿,若是她当真失身于父皇,再将此事闹开,岂不是要叫那大历人看了笑话?”景凤梧挑了挑眉梢,看着昭德帝变了脸色。

  他知晓的,昭德帝最是个爱脸面的,今日林莺莺本便是惹了他不喜,如今林副将又与大历人勾结,依着昭德帝的性子,这口气是断然忍不下了的。

  “好个林莺莺,好个林副将,枉费朕待他百般信任,他竟是如此报答朕的!”昭德帝沉下脸来。

  那大历人分明是故意设下这一局,待到日后各国使臣来到,便能拿此事来笑话自己了。

  “想必安公公应当是将那人给拿下了。”景凤梧轻哼了一声,“若非是儿臣在宫中多有不便,儿臣倒不至于去麻烦安公公了。也亏得父皇先前让鸢鸢回王府中呆着了,如若不然,儿臣的人一动,宫里头的人便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他这话倒是另有深意,昭德帝略一思索,便知晓皇后定也掺和在其中了。不说旁的,若是没有玉丞相与皇后的默许,何人敢在丞相府之中作祟?

  偏生在旁人眼中,玉丞相与皇后的威严,似乎比自己的天威更是叫人信服。

  昭德帝心中不喜,面上亦是带上了几分,“将那人关入天牢之中,另外,召林副将进宫,朕倒是要好好儿的问问他,莫不是朕少了他什么好处不成?他竟是与外敌勾结到了一处!”

  景凤梧面容冷肃,“说不得林副将不会这般轻易认下,儿臣手中并无他与大历人勾结的证据,那个舒大人,林副将大可推脱说他亦不知晓舒大人的身份。不过儿臣瞧着,那林莺莺的一举一动,似乎被人刻意教导过一般,儿臣怀疑,教她之人正是舒大人。说不得她会知晓什么,所幸父皇封了她为贵人,父皇不若利用林莺莺,好好儿的查一查林府。”

  他手中并非是没有证据,只他若是将这证据拿出来,只怕昭德帝心中便又要怀疑他了。

  准备得太齐全,却是有些刻意了。与其将所有的好处都送到昭德帝的跟前,不若便让他自己去查,也省得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昭德帝脸色稍霁,“若被朕拿着了证据,朕定要诛他九族!”

  不过一会儿,便有人来报,只说安公公已经将舒大人给拿下了,现下人已经送往天牢了。

  而林副将却似乎是个鹌鹑一般,竟是半句求情的话皆不敢有。因着如此,昭德帝更是笃定,林副将定然是有问题了。

  景凤梧恭恭敬敬地看着昭德帝甩袖而去,尔后方是冷笑了一声,林副将自然不敢求情了,因为昭德帝根本便不打算拿舒大人如何!

  “我瞧着,皇上不立即处决了舒大人,似乎是在等着大历人来救他。”屠凤栖的马车从后头阴暗处缓缓地冒出来。

  先前林副将府上进贼不过是个幌子,为着的便是将舒大人给引出来。林副将与舒大人心中有鬼,只要有陌生人出现,他们便定是会追出来。

  “本以为追出来的人会是林副将,谁知晓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舒大人。”景凤梧摇了摇头,面上的嘲讽褪去,却是多了几分宠溺,“司湛怎让你出来了?夜里风大,当心莫要受凉了。”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大家都在这丞相府呢,她一个人呆在王府中,总归是有些不大安心。

  “那个舒大人,竟是个没有功夫的。”连翘面上不解,“奴婢本还以为,他定是个高手呢!原亦不过如此罢了,长得这般高大,竟是糊弄人的!”

  自家王爷三两下便将舒大人给拿下了,亏得小鱼儿姑娘尖叫了一声,如若不然,这儿的动静,连个下人都引不来!

  “方才凤梧哥哥说,皇上在等大历的使臣来救那位舒大人。”屠凤栖双眸微亮,狡黠地吐了吐舌头,“凤梧哥哥觉得,这件事儿交由湛哥哥来处置如何?总归都是要留着舒大人的性命,谁看盯着舒大人,大抵都是无所谓的。”

  但若是换成司湛倒是很不同了,大历人最是不愿意见到的人,便是司湛了。若是要他们去求司湛放了舒大人,想必这定是一种屈辱了。

  偏生便是屈辱,他们却还是得受着,如若不然,将舒大人的事儿给说了出去,那便是大历又在准备着与大昭开战了!

  眼下大历似乎并没有准备好,故而他们应当是会忍着屈辱,费力将舒大人给救出来。

  “战王确实是与大历最熟悉的人了。”景凤梧失笑,“明日我便去与父皇说,想必父皇亦应是这个意思。”

  如若不然,方才便应是下令斩了那位舒大人了。

  是与不是,只要景凤梧与昭德帝分析清楚了利弊,依着昭德帝那等锱铢必较,却又胆小怕事的性子,他定是会愿意将此事交由湛哥哥来处置。毕竟,日后大历人便是记恨,亦只会恨湛哥哥。

  只他们便是再记恨司湛,亦是无可奈何,除非他们能够把持住了大昭的朝堂,如若不然,他们亦只能对着湛哥哥扎小人儿了。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模一样狡诈的笑容来。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今天鼻炎犯啦,还有一章码完就要睡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使臣抵达


  各国使臣来到那日,桑支与空青紧赶慢赶,亦是抵达了昭都,而司湛的车驾,早在使臣们来到前,便已经到了战王府中了。

  司湛装模作样地换了一身衣裳,做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进宫见了昭德帝——自然,昭德帝一如既往地不大想见他。

  司湛回到王府中,屠凤栖正拿着针线给汤圆儿绣小衣裳,小孩儿的皮肤娇嫩,她虽不精通此道,却仍是坚持了下来。

  “湛哥哥是说,皇上将舒大人交给你处置了?”屠凤栖放下针线,揉了揉双眼。

  一旁候着的俨然是桑支与空青,二人见着她将东西放下来,忙倒了一杯温茶。屠凤栖含笑捧着茶杯,心中暗道果真不愧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对自己的习惯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嗯。”司湛勾唇轻笑,“不过我还没打算去天牢见舒大人,最着急的不是咱们,而是大历人。”

  使臣们皆被安置到了驿馆中,大历人素来与各小国不相熟,而舒大人方是他们真正的使臣,这便是说,如今在驿馆中的,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只要舒大人一日不被放出来,大历人便得煎熬一日。

  屠凤栖点点头,这倒是真的,先前她亦是不知晓,那舒大人便是大历的使臣。亏得司湛多留了个心眼儿,方是查出了舒大人的身份。

  “那皇上可是从林莺莺的口中问出了什么?”

  先前昭德帝将林莺莺带回了宫中,打得却是叫林莺莺指证自己父亲的目的。只她听闻林莺莺进宫后,却是与皇后愈发的亲近了,故而昭德帝的如意算盘,竟是一直不能实现。

  “你不是都知晓了?”司湛刮了刮她的鼻子,“皇上若是当真找到证据了,如何还会叫林莺莺在宫中呆着?不过眼下还不是处置林副将一家的时候,虽说这一家子确实是与大历人有勾结,但也不好叫别国看了笑话。”

  但讨些小利息,却是可以的。

  “那,那小鱼儿姑娘呢?”屠凤栖又问道。

  她近来着实是太过清闲了,凡事皆有司湛在,她倒是少了几分担忧,平日里只管在王府中吃吃喝喝便是了。

  “再等几日,皇后正在操办宫宴,届时你我自是要入宫的。”

  正说这话,卫茅快步走了进来,在司湛的耳边低语了一阵。司湛的脸色未变,眸中却已然带上了一抹寒光,叫人不寒而栗。

  “怎么了?”屠凤栖歪着脑袋问道。

  “无事,待会儿璇玑会过来陪你?”

  “嗯。”屠凤栖乖乖的点头,心中却知晓司湛这是要去处理正事了。

  她牵起司湛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湛哥哥去忙吧,我待会儿定会按时吃饭,有桑支与空青盯着呢!”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又陪在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是出了房间,转身去书房了。

  屠凤栖望着他的背影,醋溜溜道:“眼下许多事情,竟是比我都重要了,湛哥哥这般着急,仿佛我是那洪水猛兽一般。”

  “不是姑娘自个儿让王爷走的?姑娘若是这般介意,奴婢这便去将王爷请回来,省得姑娘竟吃醋。”桑支笑道。

  屠凤栖嗔了她一眼,撅着嘴巴哼了哼。

  所幸她还记得,前几日景璇玑说了要来看她。

  用过午膳,屠凤栖正昏昏欲睡,景璇玑却是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她猛地灌下一杯茶,连额头上的热汗都来不及擦,便开口叽叽喳喳道:“鸢鸢你是不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当真是要吓死本宫了,这个贤妃还当真是能折腾!”

  贤妃?

  屠凤栖眯起双眸,“我似乎记得,贤妃不是被魏黎将军给关起来了?”

  听闻还承受了一番非寻常人能忍受的痛苦。

  “本是如此的,只不知晓她这又是怎么了,竟又逃走了!”景璇玑歇了一会儿,捏着帕子擦了擦额头,“舅舅找遍了昭都,竟都不见她的踪影,本宫担忧她日后会来寻咱们报仇。”

  本以为留着贤妃的性命,叫她生不如死,只却是无人能想到,贤妃已经变成了那般模样,竟还是能逃出去。

  屠凤栖眸中划过了一抹深思,若是魏黎将军关着贤妃的地方,防守定不会弱了。只贤妃却还是逃走了,她本便是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如何能躲过魏黎将军的眼线逃出去?

  “怕是有人帮了她。”屠凤栖心烦意乱,手指头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写画画。

  谁会帮着贤妃逃出去?如今昭都中来了使臣,正是戒备森严的时候,进出城门皆是要搜查,故而贤妃定然是还未出城。

  若是使臣们还未来到,她倒是能推测出是何人帮了贤妃,无非便是皇后与林莺莺之流。只如今有了使臣们在,却是一时难以查清了。

  “舅舅亦是这般说呢!早前舅舅已经差人给皇叔送信了,”景璇玑低声嘀咕。

  屠凤栖总算是知晓方才司湛为何会变了脸色,又为何会提起景璇玑来了,想必他亦是知晓了此事,方会急着离开了。

  “放心,总归有湛哥哥在,我不信贤妃能够逃得了。”

  “话是这般说。”景璇玑却是满脸忧愁地看了看她的肚子,“可如今鸢鸢你与阿巫皆是怀了身孕,若是贤妃又发疯了,谁知晓会不会对你二人不利,这个疯子,早知晓便该叫舅舅趁早杀了她!”

  屠凤栖心念微动,心中却是有了几分成算。

  她垂下眼帘来,眸中的担忧却是尽数褪去。她朝着外头喊了一声,“连翘。”

  连翘从外头探进一个脑袋,“姑娘有何吩咐?”

  屠凤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去与湛哥哥说,璇玑公主到了,将方才璇玑公主说过的话,都去禀报与湛哥哥。”

  连翘应声而下,景璇玑却是迷糊不已,“本宫连说句话,你都要去与皇叔告状?那本宫日后可不敢再到你府中来了!”

  她鼓作气恼地瞪了屠凤栖一眼,屠凤栖竟也不搭理她,只道:“那你还是不要来了,省得你被湛哥哥揍。”

  “本宫偏不!”景璇玑低声哼了哼,忽而扬起了下巴,“本宫可不是舍不得你,本宫是来见本宫的堂弟的!你总不能拦着本宫与堂弟亲近,你这狠心的女人!”

  屠凤栖:“……分明是你说不要来的。”

  二人斗了一会儿嘴,景璇玑方是又忽然想起正事儿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丫鬟提醒


  “你叫本宫盯着林莺莺,本宫倒是不曾发觉她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景璇玑眸中划过了一抹冷意,声音有些低沉,“非要说不对的话,那便是她自入宫后,竟也不争宠了,只每日朝皇后的寝宫中跑,仿佛是要打定主意抱着皇后的大腿了。”

  只皇后自个儿皆是自身难保,因着景琉璃代嫁一事,本便叫父皇丢尽了脸面,偏皇后还给父皇下来迷药,妄想将林莺莺培养成第二个贤妃。父皇得知此事后,对皇后自是很没好脸色了。

  “哦。”屠凤栖目光闪了闪,依着林莺莺的性子,不争宠方是奇怪了。

  林莺莺对湛哥哥可是念念不忘得很,如今既是有机会入宫,又怎会放过这等好机会?虽说皇上如今嫌恶她,只谁不知晓皇上最是个好糊弄的?但凡林莺莺用心些,总能得到皇上的些许垂怜。

  何况如今皇上显然想要利用她,她竟是放弃这等好机会,只一心一意的跟在皇后身边,安分守己得叫人觉得怪异。

  “只怕是又有了什么鬼主意,平日里瞧着她的性子,不像是个能安分下来的。”不等屠凤栖开口,景璇玑又自顾自地说道:“不过父皇三番五次去找她,她竟与能忍得住。比起她方回到昭都的那时候,却是多了几分忍耐,但这对咱们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了。”

  确实不是好事,因为林莺莺唯一想要得到的,便只司湛罢了。如今屠凤栖是她唯一的阻碍,她突然沉下性子来,谁知晓日后会发生什么。

  “她在入宫前,可是见着什么人了?”屠凤栖倒是没多在意林莺莺,总归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如今林莺莺尚且能猖狂,只待到她没了利用价值,皇后又怎会继续容她在眼前蹦跶?

  莫说旁的,便只林莺莺曾经与景琉璃起了争执这一条,便能叫皇后永远的记恨她了。

  景璇玑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林莺莺是连夜入的宫,听闻是得知了舒大人被擒的消息后,林副将担忧林家会受到舒大人的连累,竟是连衣物都来不及收拾,便将林莺莺给送进了宫中。

  正是因着如此,昭德帝方是觉得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一时忍住没为难了林莺莺。

  “她初出宫时却也不是这般的。”景璇玑道,“父皇几乎都要从她嘴里撬出林副将的秘密了,怎知有一日林莺莺竟是在御花园中偶遇了彩画,也不知晓彩画与她说了什么,她竟是一改先前的浮躁,只每日往皇后的寝宫中跑了。因着如此,父皇还说皇后有心要坏了他的计谋,说不得这与外敌勾结一事,丞相府亦是掺和了一脚。”

  丞相府可不是早便与大历勾结到了一起么?

  屠凤栖低笑,却是不曾与景璇玑提起此事,只道:“那应是皇后与她说了什么,又或许是皇后帮着某人与她说了些什么,既然能叫林莺莺忍下小性子,想必这筹码应是十分的叫人心动了。”

  景璇玑深以为然。

  待到将景璇玑送走后,屠凤栖便乖乖地用了晚膳,等着司湛回来了。只司湛却是有些忙,直到半夜方是回到了房中。

  她迷迷糊糊地将自己的猜测与司湛说了,司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自己已经找到头绪后,她方是安心了。

  但比起屠凤栖的安心来,林莺莺近来却是有些不如意了。

  “春荷。”林莺莺身穿一袭白色寝衣,墨发披散在肩头,房中点了灯烛,幽幽的光亮下,她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守在房中的丫鬟,“你说,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春荷是她的丫鬟,早便在边关时便跟在她的身边了,如今入宫了,自是舍不得换了春荷。所幸皇后娘娘与皇上皆是不介意,春荷方是能跟着她一同留在宫中。

  “奴婢不知晓。”春荷不敢妄下定论,“先前娘娘受宠时,皇后便来与娘娘说,皇上待娘娘这般好,皆是为着叫娘娘将老爷与大历人勾结的证据找出来。奴婢也不知晓皇后娘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若不是真的,那娘娘……”

  圣宠不易,自家娘娘在皇上正感兴趣时突然变得十分冷淡,皇上是一国之君,自是能察觉到自家娘娘的小心思。若是皇后说的是真的,却也就罢了,好歹娘娘能保住林府了。

  只若皇后是为着与自家娘娘争宠,方会这般糊弄自家娘娘,那娘娘又惹恼了皇上,日后想要再引起皇上的注意,却是十分的艰难了。

  林莺莺的小脸愈发地消瘦了,她叹了一口气,“可是皇后娘娘说,舒大人让我先按兵不动,省得再惹了旁人的不喜,舒大人尚在大牢中,却是无人给我出主意了。”

  那日舒大人被安公公送入了天牢中,她心中惶恐得很,莫说是她,便是父亲皆是不免乱了阵脚,只匆匆忙忙地将自己送进了宫中,只求皇上能开恩,饶过林家一回。

  “彩画姐姐说,舒大人是故意被抓住的,那舒大人是想要做什么?”林莺莺面上尽是不解,“皇后娘娘又不与我说清楚,只叫我每日过去请安,若她们说的是假话,那我岂不是要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娘娘,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春荷听了她的话,有些犹豫。

  林莺莺摆摆手,示意她只管说便是了。

  “奴婢觉得,皇后娘娘似乎是在利用您。”春荷咬牙道,“您看,起初皇后娘娘与舒大人说,只要老爷带舒大人回了昭都,她便能帮着您成为四皇子妃。可后来呢?您如今可不是四皇子妃,虽说其中与七皇子府上的那场意外有关联,只皇后娘娘早早的将您给暴露在人前,倒是不像是恩宠,反倒是像拿您当箭靶子了。”

  林莺莺打了个激灵,“这,这不可能吧……”

  可她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春荷的话很是有道理,也许皇后娘娘一开始便是在利用自己,连带着舒大人亦是在骗自己!

  “可父亲信他们的话。”林莺莺有些无奈,她素来不大聪明,只经过春荷这般一提醒,却是有了几分警觉。

  说不得,说不得皇后娘娘与舒大人,不过是在利用林府,以达成他们的目的。眼下林府出了乱子,舒大人与皇后娘娘却是不闻不问,难不成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啦?

  【作者题外话】:晚安~


  ☆、第四百八十九章 使臣求见


  “他日我若是没了利用价值……”林莺莺忍不住握紧了双手,倒也并非是她多虑,只若皇后当真是在利用她,待到她没了价值,皇后又怎能容得下她?

  “但这不过是奴婢的一些猜测罢了。”春荷的双眸中闪动着淡淡的担忧,却仍是强笑道,“皇后娘娘与娘娘你商量事情的时候,奴婢只能在外头候着,皇后娘娘说了什么,奴婢不知晓,奴婢只求娘娘日后多留一个心眼儿,毕竟这宫里头的人,皆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林莺莺闭上双眸,木然地躺回了床榻上。春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还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转身出去,却又听到她说:“便是利用,我与爹爹亦是没有回头的路了。”

  “娘娘可以去找皇上坦白一切,奴婢还听说,六皇子与皇后素来很不对付,若是娘娘心中不安,想要摆脱这一切,不若去找六皇子。”春荷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夜深了,娘娘快些歇息,省得明日见了皇后娘娘没精神。”

  林莺莺恹恹地点了点头,春荷转身走了出去,趁着夜色朝着外头直走,最终停在了一个身穿太监衣裳的人影跟前。

  “公公,奴婢已经与娘娘说了。”春荷神色恭敬,朝着那人影福了福身,眸中尽是嘲讽。

  林莺莺入宫后,她是唯一一个跟着林莺莺的人,本以为日后定会风风光光的,只谁知晓竟是来受苦的。往日皇后与林莺莺说话,她却是被留在外头,那些没眼色的宫人对自己冷嘲热讽,只叫她恨不得回到林府中。

  偏生林莺莺因着担忧得罪皇后,竟也不曾开口替自己解围,她心中积怨已久。

  “很好。”人影哼笑了一声,声音尖细,“春荷姑娘果真是个聪明人,杂家最喜欢与聪明人合作了。”

  他丢出一个荷包,春荷接到手中,眉开眼笑道:“能替公公跑腿儿,是奴婢的荣幸呢!奴婢不求别的,只要能在宫中有一个立足之地,便是再满意不过了。”

  “哼!”那公公却是没了耐心一般,脸色微微地冷了下来,“杂家自然知晓春荷姑娘的心思,但若你家主子不识相,杂家可没办法帮你。春荷姑娘是林贵人的人,杂家便是有心提拔,也要看你主子肯不肯了。”

  “奴婢定会说服姑娘的。”春荷信誓旦旦。

  “春荷姑娘知晓便好,若要在这宫中生存下去,到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何况皇上早便对皇后有意见,若是林贵人再不识相,只怕是要遭难了。”公公话毕,也不知晓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到底还是六皇子仁慈些。”

  春荷双眼一亮,待到那人影转身走后,她忍不住在原地跺了跺脚,低声喃喃:“六皇子宅心仁厚,若是娘娘去找他,他定是会帮着娘娘求情的。”

  便是六皇子不喜欢自家娘娘,但看在自己有功的份儿上,想必亦会帮自己一把。

  春荷放下心来,眉宇间带着喜色。

  只她却是不曾见着,方才已经离开了的人影,正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唇边带着一抹冷笑,仿佛一切皆不过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

  眼看着使臣们便要进宫面圣了,只大历的使臣却仍被关在天牢之中。司湛仿佛不知晓大历人的焦灼一般,只每日陪在王妃的身边,呆在府中好不痛快。

  大历人终究是待不住了,只得上门拜见。

  来者是一个大胡子中年男子,唤作“腾晔甫”,听闻是除去正经使臣外,最是能说话的一个。

  “早先便听闻战王最是个出众的,今日一见,确实叫滕某开眼了。”

  大历话与大昭话有些许不同,这腾晔甫的话中仍是带着一丝大历的口音,却也并未觉得有多奇怪,到底还是能听明白的。

  司湛忽而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儿一般,只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双眸中满是深思。

  腾晔甫有些尴尬,唇边强扯出了一抹笑,“这个,滕某是来请战王殿下,将我大历的使臣给放出来的。”

  司湛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解道:“本王方才回来,倒是不曾见着什么大历的使臣,腾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腾晔甫心中暗道,怎会弄错呢?如今舒大人可是被关在天牢之中呢,圣上得知了此事后,便与自己说了,无论如何,定是要将舒大人给救出来。

  舒大人可是圣上的……

  只司湛有心拿捏,他虽是憋屈,却是不得不开口解释:“是先前被关入天牢中的舒大人,他本是我朝的使臣,只因着与林副将有些私交,便先行抵达了。”

  “舒大人?”司湛皱着眉头,轻叩桌案,似乎才想起有这般一个人一般,面上带上了几分冷意,“可本王听说,他不过是林副将府中的一个管家罢了,因着先前林副将府上进了贼,舒管家遭到了怀疑,皇上圣明,方会将舒管家给投入了天牢之中。怎么,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腾晔甫心头微沉,暗暗地在心中唾骂了舒大人一番,此人当真是惯会来事儿的,先前在圣上身边便很是不安分,好不容易求得了来大昭的机会,却仍是不肯安分,直说什么先到昭都中探探底细,谁曾想竟是被人抓住了把柄,直将人给丢到天牢之中了。

  “这本是一场误会。”腾晔甫腆着脸,着急道:“舒大人是林副将的旧交,林副将府上进贼一事定是误会,眼下我朝便将进宫面圣,只使臣大人却仍是在天牢之中,还请战王殿下性格方便,将舒大人给放了。”

  “这本不是本王能说了算的。”司湛神色淡淡,声音好听得很,却是叫腾晔甫觉得愈发的气闷,“一切皆是皇上的意思,若是腾大人着急,不若先进宫与皇上解释清楚,皇上最是个明事理的,想必知晓了这其中的隐情,定是会将舒大人给送出来了。”

  腾晔甫面上发苦,他何尝不想进宫,只他们这些使臣,没有召见,是不能进宫的。何况昭德帝早便放下话来了,此事交由战王来管着。

  战王……他们大历人最忖的便是这个不分喜怒的战王了,本以为此番来大昭,定是能看一番热闹,谁知晓还未开始布局呢,人家却是先看了他们的热闹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四百九十章 交换条件


  “贵朝皇上说,此事归由战王殿下管着。”腾晔甫不得不低声道,“倒是舒大人失了本分,只不日便要进宫了,战王殿下亦应是不想各国使臣认为,贵朝……有些不顾情面。”

  司湛面上有了些许的松动,他望着有些得意的腾晔甫,冷着一张脸点点头,“本王确实不想。”

  腾晔甫心中一喜,正与开口继续劝说,却听得司湛冷冷道:“但不过是处置一个副将的管家罢了,想必无人会觉得本王是个小气的。”

  他处置的可是林副将的管家,而不是什么大历的使臣。何况大历的使臣毫无缘由的潜入昭都中,他便是当着众人的面处置了舒大人,亦是得当的。

  腾晔甫面容复杂,总算是知晓了旁人知晓他要来见战王时,那带着些许敬畏与惶恐的脸色是什么意思。

  看来传言有假,都说战王如今性子变了不少,平日里不如从前那般冷漠。如今他倒是觉得,战王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甚至多了几分强势。

  腾晔甫定定地看着司湛,恍惚间竟觉得司湛的面容,似乎与圣上有几分相似。一样深邃的双眸,清澈得厉害,却总带着一股寒气,叫人不敢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若非是因着司湛的眼珠子眼色是漆黑色的,他竟都要以为,这战王是圣上遗落在外的孩儿了。

  “若要本王放了你们的舒大人,却也并非是不可以。”司湛勾了勾唇,“舒大人私自潜入昭都,于情于理,皆是说不过去,本王若放了他,难免会招致旁人的闲言。”

  “战王殿下想要什么?”腾晔甫双眸一亮,“但凡是滕某能做主的,滕某定不会拒绝。”

  “放心,本王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司湛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腾晔甫却是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一丝恶意。

  “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你们将林副将通敌的证据,亲自呈送到皇上跟前,本王便能做主放了舒大人。”

  腾晔甫一惊,“这,若是将证据给了贵朝皇帝,岂不是说明舒大人确实心怀不轨?”

  这是要在各国使臣跟前承认,大历为着能够打倒大昭,连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用上了——哦,更是可笑的是,他们还是败了。

  “本王只要当年的证据,如今舒大人是如何与林副将有了关联的,本王不关心。”司湛眉梢微挑,显然是拿捏住了腾晔甫,“你要知晓,本王要几年前的东西,并不会对大历有太大的影响。”

  这倒是了,毕竟战败了就已经是最大的丢脸了,如今旧事重提,自然不如舒大人又暗中与林副将来往一事来得叫人震撼。

  “舒大人是在林副将的府中被抓住的,你们能保住舒大人,却未必能保住林副将。林副将惹了皇上的不喜,如今不过是一步废棋。”

  司湛再没了开口的意思,只腾晔甫却是忍不住想了下去。正如司湛所言,林副将已经是一步废棋了,虽说林家的女儿入了宫,只他们在宫中已经有了更是厉害的角色,自然是用不上一个小贵人了。

  不会牵扯到舒大人身上,又能卖给战王一个面子,腾晔甫自是知晓该怎么选。

  心中有了决断,腾晔甫仍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来,“这,这终究不是什么小事,还请战王稍等,待到滕某回去与众位同僚商议一番,再来回话。”

  司湛冷笑了一声,“那还请腾大人快些决定,本王可不是皇上,会等着你们商议个好几日。本王还有事,腾大人请回吧。”

  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却是唬得腾晔甫更是心惊了几分,只恨不得当下便下了决定。

  但他终究还是保留了些许理智,只拱了拱手,转身便出了正堂。

  他顺着小石子路往外头走,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如银铃儿般清脆的笑声,间或又听到了丫鬟们叫唤的声音。

  只听得一个娇脆的声音说:“你不让本王妃说,本王妃偏是要说,待会儿本王妃去见了湛哥哥,便要与湛哥哥好好的问清楚,卫茅怎还不上门来提亲?”

  腾晔甫听着,觉得这大抵便是那位受寵的战王妃了。他本亦以为战王妃是个有福气的,只今日见着司湛的冷脸,却是有些可怜这等娇滴滴的姑娘了。

  战王那冰山般的模样,谁嫁过来了,方是不幸呢!

  “腾大人还未走?”

  正想着,司湛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腾晔甫还未回过神来,便见着一个身穿烟青色襦裙的女子从花丛后头探出了一个脑袋来,待到见着司湛后,她弯了弯双眸,咯咯笑着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过来。

  而司湛早早地便张开了双臂,有些着急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还不忘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笑出来的热汗。

  “跑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呢吗?当心你的肚子!”

  腾晔甫惊讶于战王竟也有这般温和的时候,忍不住想要看看那女子是何模样,竟是将战王这座冰山,生生的给变成了一个妻奴。

  只司湛却早便将那女子给挡住了,腾晔甫只能听到她笑嘻嘻地耍着赖皮,“我不嘛,我就要跑,湛哥哥是要汤圆儿,还是要我?”

  “你再胡闹,今日的羊乳羹便要没了。早与你说了,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偏你要我担忧。”司湛忍不住捏着她的鼻子教训了几句。

  “湛哥哥——”屠凤栖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司湛,直看得他败下阵来,方是捂着嘴巴大笑,“湛哥哥应说,你这小妖精,我当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司湛一听便知晓,她定又是看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本子。

  “腾大人。”卫茅笑呵呵地挡住腾晔甫好奇的目光,眸中带着冷然,“腾大人该走了。”

  腾晔甫猛地回过神来,正对上司湛那犹如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后背上忍不住渗出了冷汗来。

  再听那姑娘仍是在欢笑,仿佛不曾察觉司湛那浑身冰冷的气势一般,更是忍不住在心底里叹了一句,果真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只待到他走了之后,司湛方是重新低下头来,捏着屠凤栖白嫩嫩的小脸,“看到了,可是满意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迫在眉睫


  屠凤栖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瞪着他,“我又不是为着看那个大历人才过来的!”

  她一副被司湛给误会了的委屈模样,却也装不过半会儿,便又抱着司湛的胳膊,赖皮般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双眸亮晶晶的,“人家是想湛哥哥了呢!湛哥哥总这般忙,汤圆儿说他都要忘了爹爹是什么模样了。”

  “哦。”司湛意味深长地沉吟了一声,“只是汤圆儿想爹爹了,汤圆儿的娘亲不想我?”

  分明是她来调戏司湛的,没想到竟是被司湛给反调戏了。

  屠凤栖哼了一声,似乎妥协了,“好吧,汤圆儿的娘亲也想湛哥哥了,非常想!”

  分明今日清晨还呆在一起腻歪呢!

  连翘翻了个白眼,不巧却是被屠凤栖给逮住了。她双眸一瞪,跺了跺脚,望着卫茅道:“卫茅,你什么意思呀?”

  “属下什么意思?”卫茅正看着连翘入迷呢,无端地便似乎给人背了黑锅一般。他满眼无辜,“属下……可曾做了什么叫王妃不高兴的事儿?”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若是自己当真做了什么,只怕不等王妃发话,王爷便能将他给削了。

  屠凤栖道:“我们连翘,最是个聪明的,又有一身的好功夫,若是放出话去,谁不赶紧上门来提亲呢?莫说旁的,本王妃瞧着先前替咱们跑腿儿的那个小侍卫便很是不错,眉清目秀的,瞧着便叫人觉得欢喜呢!”

  饶是卫茅反应迟钝,却也能听出自家王妃的意思了。再看连翘,却是转过脸去,面上的神色更是冷凝了几分,只隐隐约约间,似乎又带了些心灰意冷的意味。

  “连翘因我受伤,我只求这辈子能好好补偿她了。”屠凤栖低声道。

  卫茅回到昭都亦有好几日了,只却是不曾在私下去见了连翘。旁人许是不知晓,只她却是能看出,连翘很是焦虑,许是因着容貌上出了些许差错,往日里最是个骄傲的连翘,竟也有悲春伤秋的时候。

  若非是知晓卫茅不是个会嫌弃连翘的,她还要当卫茅是要讨打了。

  今日在众人跟前提起此事,未尝不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仍是很看重连翘的,谁若是看轻了连翘,她定不会轻饶了。

  “我,属下……”卫茅急着解释,“连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

  他是怕连翘觉得自己轻浮了,方是躲着连翘,谁曾想,连翘竟是因为自己嫌恶她毁了容貌了。

  “一边说去。”司湛毫不留情的赶人,卫茅只得急急忙忙地拽了连翘躲到一旁去解释了。

  “小侍卫?”司湛俯下身来,凑到屠凤栖的耳边低笑了一声,“哪个小侍卫,竟是入了王妃的眼?不若叫本王瞧瞧,看看他有多眉清目秀,嗯?”

  “那,那个是我瞎说的,我,我身边哪儿有什么小侍卫,只有王爷一个,只有王爷!”她满目笃定道。

  她砸吧了一下嘴巴,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方才那个大历人,怎么与舒大人长得不一样呀?他比舒大人要,嗯……粗狂些,舒大人倒是更像一个大昭人。”

  许是担忧自己提起旁的男子会让司湛吃醋,她又补了一句,“自然,谁也比不得我夫君的。”

  司湛亦是知晓她的小心思,却也不拆穿,只道:“舒大人易容了。”

  不仅仅易容了,便是身形皆是改变了不少。但有一句话,却是被鸢鸢给说着了,舒大人不像是大历人,更像是大昭人。

  腾晔甫不敢耽误太久,只从战王府中回来,便与一同来到昭都的同僚们商议了一番,不出一日,便差人来与司湛送信儿,只说他答应司湛了,但司湛要先将舒大人给放了,待到他们离开昭都时,他们自会将证据呈上。

  为何会选在他们离开后,却也是有他们的考虑的,这等丑事儿,一旦传了出去,一来是在各国使臣跟前丢了脸面,二来更是会惹了昭德帝的愤怨,若昭德帝当即拿下了他们,更是颜面扫地了。

  腾晔甫素来与舒大人不对付,将舒大人接回来后,见着舒大人那满身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了一句,“还说有妙计呢,竟是被人给拿下了!”

  不知为何,见着舒大人,他竟又想起了战王府中那位娇滴滴的王妃来,再思及战王待她的百般柔情来,腾晔甫深觉那方是正道,又忍不住在舒大人跟前提了一番。

  只他却是不曾注意到,他越是往下说,舒大人的脸色便越是难看,仿佛淬了毒的墨汁儿一般,叫人觉得无比的阴寒。

  舒大人尽量维持面上的冷漠,最终仍是失败了。他气得甩门而去,只留下满脸无辜,心中却是万般痛快的腾晔甫来。

  *

  “娘娘,娘娘不好了!”春荷从外头跑进来,神色匆忙,眸中带着一抹急色,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一般。

  林莺莺方才从皇后的寝宫中出来,自是又被皇后给说了一顿,只叫自己耐着性子,莫要在宫中惹是生非,亦莫要去招惹了皇上。

  眼下春荷竟又这般大呼小叫,她自是没了什么好脸色,只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又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你这是存心要旁人笑话咱们不懂规矩?”

  春荷委屈不已,却仍是道:“奴婢亦是担忧娘娘,娘娘怎能责怪奴婢呢?娘娘忘了不成?如今这宫里头,娘娘能信任的人,便只有奴婢的,奴婢自幼便跟在娘娘的身边……”

  知晓她又要提起一些旧事来,林莺莺更是烦躁了几分,粗声粗气道:“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你便说吧,莫要牵扯那些有的没的,我方才从皇后的宫中出来,眼下正心烦呢!”

  春荷咬了咬下唇,她在皇后宫中受了委屈,便要发泄到自己的头上来了不成?

  她红着眼眶,“是奴婢方才听说,舒大人被放出来了,是大历的腾大人亲自去找了战王求情,舒大人方是能重获自由。”

  听到舒大人竟是被放出来了,林莺莺忍不住一喜,“此事当真?舒大人被放出来了?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似乎有了几分活力,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有舒大人在,我却是不再担忧旁人如何了。”

  “可是娘娘。”春荷迟疑道,“如此一来,娘娘进宫来,又是为着什么呢?”


  ☆、第四百九十二章 怀疑,不安


  当初林副将连夜将她送进宫来,不正是为着讨了皇上的欢心,省得皇上因着舒大人的事儿,竟是迁怒于林府。只如今舒大人被放了出来,林府安然无恙,她进宫却是没了意义。

  “娘娘。”春荷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娘娘便不觉得奇怪,纵然舒大人是大历的使臣,只战王又怎会是那等好说话的人?定是大历人与战王达成了什么协议,他方会答应放人了。娘娘与战王妃虽是没有明面儿上的争执,只谁不知晓娘娘的心思?若是战王妃在战王耳边说了什么,战王会怎么做?”

  林莺莺担忧地蹙起了眉头,“你是说,战王与大历人达成的协议是……不,不可能的,皇上既是放了舒大人,便说明他不打算追究此事了,你不要胡说!何况,何况爹爹还有皇后娘娘帮衬着,战王不可能为难爹爹的!他,他还是爹爹的救命恩人!”

  “今日不同往时,娘娘。”春荷双眸中闪动了异样的光芒,奴婢的好姑娘,你还当真皇后娘娘会帮着你不成?

  “当初老爷还是战王的手下,战王自是会救下老爷。只如今战王怕已经知晓老爷与舒大人之间的事儿了,莫说旁的,便是舒大人教着娘娘成为第二个战王妃的事,亦是瞒不过战王的。与其再与皇后来往,惹了战王的不喜,不若便背水一战,也总好过日后战王只记得一个曾经与战王妃为难的女子。娘娘,您还是好好想想吧,便是为了林府,为了您自个儿……”

  “我不相信!”林莺莺却是捂着耳朵,心烦意乱,“你出去,我不想听你胡说!爹爹会没事的,林府会没事的,定是你乱猜!”

  “娘娘不愿意听,那也就罢了。”春荷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来,“待到当真出了事,却都是来不及了。皇后才是好算计呢,空口套白狼,待到林府倒了,娘娘便是醒悟过来又能如何呢?总不过是往林家的祖坟里,多添了一个人罢了。”

  春荷幽幽的叹气,转身走了出去。

  公公说得对,娘娘果真还是不愿意相信舒大人与皇后的阴谋。但瞧着娘娘那慌乱的模样,只要她继续在娘娘跟前劝说,娘娘定会有松动的那日。

  司湛站在院子中,神色冰冷,俊美的容颜上满是不耐烦。与他对立而站的人,正是脸色苍白的景凤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来,“战王果真是好算计!”

  司湛凉凉地扫了他一眼,觉得这病弱的六皇子是愈发的入不得他的眼了,只冷哼了一声,并不打算接话。

  “本皇子还在发愁,要如何将林副将通敌的证据给找出来,战王却是已经找上了大历人。”景凤梧冷眼看着他,“父皇将此事交给你,本不过是想给大历人一个下马威罢了,你却是自作主张,还从大历人手中换来了林副将通敌的证据,却是一出好戏!”

  被他阴阳怪气的语调给恶心到,司湛懒洋洋地开口道:“好好说话,本王却还能与你交流下去。”

  若是再这般唧唧歪歪,他便要回去陪着鸢鸢了。

  司湛嫌弃地看着景凤梧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深觉方才不应听了鸢鸢的话,出来与景凤梧单独谈谈。这病秧子如何比得上自己娇娇软软的王妃呢?

  “若是腾晔甫不答应你,你要怎么办?”景凤梧调整了一番语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父皇可没打算叫你浑水摸鱼,现下倒是好,你又抢了他的功劳,日后还不知他会如何记恨你。”

  话中竟是带着幸灾乐祸,仿佛司湛惹了昭德帝的不喜,竟是多欢喜的事儿一般。

  司湛却是不与他计较,只低下头来,冷笑了一声,面上带上三分不屑与七分淡定,“不过是些许证据罢了,总会找着就会送出去的。不过是本王嫌麻烦,方是与腾晔甫达成协议罢了。六皇子有心关心这些,不若想想明日的宫宴应怎么办。”

  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明日宫宴上要做的事儿了。

  “王爷只管放心。”景凤梧轻笑了一声。

  “那本王便……拭目以待了。”

  *

  林莺莺低着头,手指摩挲着上好的白瓷茶杯的盖子,上头的花纹很是精细,茶香袅袅,她望着茶杯盖子发着呆。

  “娘娘,奴婢已经问清楚了,战王与大历人的交换条件,竟是老爷通敌的证据。皇后娘娘与您说定会保下林府,可如今只怕是要难了,奴婢死却是不要紧,奴婢只求娘娘能好好儿的。娘娘,听奴婢一句劝,奴婢不会害了您的。”

  耳侧似乎又响起了春荷的话,林莺莺猛地回过神来,却是不慎打翻了茶杯,里头的茶水一下子便倒到了她的裙子上。

  她慌忙站起身来,“嫔妾不是故意的,求,求娘娘恕罪。”

  皇后皱着眉头看她,脸色却是一下子便难看了起来,“怎这般不小心!”

  她看着林莺莺那乳白色百合领桃红裙装上的水渍,朝着彩画看了一眼,“彩画,带林家姑娘下去更衣,这身衣裳是不能出现在宫宴上了。可惜了这等好料子,往日便是琉璃来求,本宫却都舍不得将这料子给她的。”

  林莺莺亦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一张脸涨得通红,只咬着下唇,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嫔妾知错。”

  彩画冷眼看着林莺莺难堪不已,心中却是冷笑,若不是这蠢货还有用处,自家娘娘可不会待她这般好。林府是完了,但在林府完蛋之前,自家娘娘可还有大事儿要办的。

  如此方是能不辜负了舒大人的一番教导了。

  皇后扯了扯嘴角,“罢了罢了,你亦是无心的。”

  林莺莺却是低下头来,攥紧了裙摆,“皇后娘娘,嫔妾有一事不明,嫔妾听闻,舒大人已经从天牢中出来了,既是如此,那他为何不来见嫔妾?”

  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最终只笑着安抚道:“他自是想来见你的,只是这后宫又岂是寻常人能来的?这不,今日清晨,舒大人方给本宫送了信儿,只说夜里的宫宴,定会寻机会与你说说话。”

  “是吗?”林莺莺的声音很轻。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哈今天终于有人进群啦~开熏~然而一开始真的超级紧张,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呀~还好后来聊得挺开心~其实很想说,蠢作者以为没人会来了,然而偏又不甘心,所幸还是等到了呐~

  要不是怕闺蜜笑话,蠢作者都要又煽情一发了,然而我才不让她抓住了我的把柄呢哼~爱你们哟~


  ☆、第四百九十三章 决心,动手


  “自然是真的了。”皇后抬起手来,抚了抚自己绣着凤纹的袖子,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你放心,你爹爹会没事的,有本宫在,本宫怎么可能叫你受了委屈?林副将是个可造之材,本宫与四皇子皆很是看重他。”

  林莺莺终究是忍不住,垂泪道谢:“嫔妾多谢娘娘,只要爹爹和林府能安然无恙,嫔妾便是死,亦是心满意足了。”

  彩画走在前头,带着林莺莺入了偏殿,“亏得娘娘细心,给林姑娘备下了旁的衣裳。也便只林姑娘能得到娘娘的青睐了,若是旁人,娘娘可不会这般好脾气。”

  林莺莺却是低声道:“彩画姐姐,我如今是贵人了,你该唤我‘林贵人’的。再叫‘林姑娘’不大合适了,我,我如今不是什么姑娘了。”

  以往她却是不曾在意,只如此细想起来,皇后娘娘似乎一直不曾承认过她的身份。她入了宫,便不再是林姑娘了,皇后与彩画却是不曾改口,仿佛自己仍不过是林府中的姑娘一般。

  彩画神色僵了僵,随后漫不经心的抚了抚发梢,笑道:“是奴婢失态了,林贵人请,衣裳已经备好了,奴婢便在外头候着,林贵人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奴婢。”

  林莺莺忙拽住了彩画的衣摆,双眸中闪动着水光。她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问道:“春荷呢?还劳彩画姐姐将春荷给找来,有春荷在,我会比较习惯。”

  彩画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了林莺莺的身上,却见着她仍是如往日那般,瞪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俨然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只隐隐约约之间,似乎又比往日有所不同。

  她心中暗暗不喜,只道:“按理说春荷是不能进来的,只林贵人既是开口了,奴婢自是会去回禀了皇后娘娘,林贵人稍等片刻。”

  她招了一个小宫女去给皇后传话,不过一会儿,那小宫女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满脸忐忑的春荷。

  林莺莺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带着春荷进了内室。彩画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了一抹怀疑。

  房中放着一套新衣裳,林莺莺却是呆呆的看着那衣裳,似乎在想些什么。

  “娘娘。”春荷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后怕,“娘娘怎会想起奴婢来了?莫不是皇后与娘娘说了什么?”

  林莺莺摇摇头,“春荷,你说,娘娘是不是真的打算放弃林府了?为何她竟是不与我说家中的事儿?”

  她方才有心试探,只皇后却似乎在心虚。因着这几日春荷的话,她倒是忍不住多想了些。

  昔日舒大人总说,战王妃便是如自己这般模样的,只要自己按着他的话做,总会得到战王的心的。

  可她除了惹得一身腥之外,竟是一无所获了。

  “奴婢早便说了,那个舒大人本便不是什么好人。”春荷取了衣裳,抖了抖,一面儿替她更衣,一面儿忿忿不平道:“奴婢总觉得,舒大人与皇后做这一切,不过是为着叫林府去当那箭靶子罢了。舒大人这般使唤娘娘,可不就是去给战王府拉仇恨?他才是真真的不想娘娘与战王终成眷侣的人呢!”

  如若不然,为何偏要挑唆自家娘娘去做那些得罪人的事儿?若她是战王,得知有人模仿了自己的妻子,心中只怕膈应得很,又怎会当真看上了自家娘娘?

  “说不得那舒大人的什么人,曾经是对战王有什么执念,她得不到的,亦不会叫旁人得到。奴婢只高兴,娘娘如今总算是开窍了。”春荷叹道。

  林莺莺若有所思,春荷说得对,若是她,她亦不会愿意多瞧那模仿了自己心上人的人一眼,只恨不得远远地躲开了了事。

  便是日后不得不遇上了,只怕亦是不会有好脸色的。

  竟是他们被舒大人给糊弄住了!

  “春荷,我应怎么办?”林莺莺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若舒大人当真见不得她好,只怕林府是难逃一劫了。

  “娘娘且听奴婢说……”春荷小心地瞥了外头一眼,凑到了林莺莺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林莺莺握紧了双手,最终仍是点了点头。

  待到她再从里头出来时,彩画面上早便带上了熟悉的笑容,只迎上来道:“林贵人,娘娘还在等着你呢,便是那来催人的丫鬟,竟都跑了好几回了!”

  林莺莺似乎不曾听出她的话外之意一般,只点点头,白嫩的小脸上闪过了一抹羞赧,“彩画姐姐久等了,莺莺这便随彩画姐姐回去见娘娘。”

  彩画的嘴角抽了抽,对她这般装模作样着实腻歪得很,“林贵人随奴婢来。”

  待到回到殿中,林莺莺俨然又恢复了往日那等模样,只腻在皇后的身侧,说着些讨巧的话,便是皇后对她再是不屑,却仍是不免笑出了声来。

  “对了,娘娘今日可是要穿着这衣裳去宫宴?”林莺莺满目羡慕地看着皇后的凤袍,眸中带着一丝光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皇后却是笑道:“自然不是,宫宴是正经场合,自然是要穿着朝服过去的。你才回来不久,自是不知晓这些事情。”

  林莺莺低下头来,轻吟了一声,“那,那嫔妾可是能去看看娘娘的衣裳?”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皇后自是不会不应,只吩咐了一个小宫女,带着林莺莺下去了。

  彩画望着林莺莺的背影,凑到皇后的耳边低声道:“奴婢瞧着,这林贵人今日倒是有些不对劲儿,该不会是知晓了什么吧?”

  皇后眸中不屑,“她能知晓什么?她那房里的人,除了春荷,哪个不是本宫的人?便是司湛与大历人的交易,她都未必知晓。何况,便是她知晓了什么又能如何?过了今日,她便再不会出现在宫中了。”

  正如春荷猜测的那般,他们本便不打算留着林副将。给林副将许下荣华富贵,亦不过是空言罢了,当初将这一家子给弄回昭都来,不过是因着舒大人知晓了林莺莺的心思,又想起林副将曾经与大历有些来往。

  依着舒大人的心思,怎么可能会留着一个对司湛有这等心思的女人?

  “娘娘说的是,料她亦不敢在这宫里生事。”彩画应道。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宫宴献舞


  林莺莺满目痴迷地望着挂在一旁的凤袍,金丝绣成的凤凰煞是惊艳,仿佛照亮了整个屋子一般。大红色中夹着金黄色,既是尊贵,又不失了雍容。

  “这便是娘娘今日要穿的衣裳了。”小宫女声音清脆,“以往娘娘在参加重要的宫宴之前,皆是要将凤袍熏香的,等到三日后,衣裳上带上了香气,方是能取下来。今日正正好是第三日了,林贵人莫要乱动,省得娘娘知晓了,与林贵人气恼。”

  这一番话,却是不大将林莺莺放在眼中了。

  林莺莺却仿佛没听到宫女的话一般,只定定地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凤袍。这便是大昭最是尊贵的女人,待会儿要穿的衣裳。

  她想到春荷方才说的话,不免冷下了脸色来,与那宫女笑道:“放心,我只看看,不会乱动的。”

  她果真绕着看了好几回,面上满是惊叹,“这房间不用旁人守着吗?难不成便不怕有人来弄乱了娘娘的衣裳?”

  一听便是个没见识的!

  小宫女低哼了一声,“那也得看旁人有没有这胆子了,娘娘是六宫之主,若是这衣裳出了什么事儿,会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娘娘,便是那动了手脚的人,亦是难逃一死。奴婢在这宫中亦有些年头了,却是不曾见过这般没眼色的人呢,林贵人多虑了。”

  林莺莺苦笑:“原是如此。”

  六宫之主,这便是皇后了,谁敢在这后宫里头与她耍小心眼儿,这分明是在找死!

  “对了,方才竟是忘了与彩画姐姐说,我换衣裳的房间里头,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春荷,你去与彩画姐姐说说此事,我待会儿便回去。”林莺莺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春荷笑了笑。

  春荷会意,“奴婢这便去。”

  她出了门,却是不曾往正殿而去,反倒是找到了皇后放凤冠的地方,偷偷摸摸地避开宫人,往里头放了个东西。

  林莺莺只看了一会儿,便跟着那宫女回到了正殿,在皇后身侧对那凤袍赞不绝口。

  *

  “宫宴……为何要去宫宴,不过是一群人在吃吃喝喝罢了,王府中没有吃的?”空青鼓着腮帮子,将一旁的衣裳给自家姑娘穿上,满目担忧地望着屠凤栖的肚子,“咱们姑娘的肚子都这般大了,竟还要随他们胡闹,当真是烦人!”

  她嘀嘀咕咕个不停,只满肚子皆是怨气。屠凤栖笑意盈盈地听着,却也不当一回事儿。

  偏一旁的司湛却颇为赞同地点头,“宫里头的东西你可不能随便吃。”说了这一句,想到应当是没人敢在这般隆重的宫宴上动手脚,又补了一句,“不能多吃了。”

  “我听空青说,今日小鱼儿姑娘亦是要进宫的。倒是巧了,先前我便总想着见见这位颇有名气的花魁姑娘,如今总是找着机会了。”屠凤栖含着笑意想了一会儿,知晓小鱼儿大有来头,如若不然,景璇玑却不会在提起她时,便笑得满脸狡诈了。

  “有什么可看的!”司湛亲自给她挽了发髻,往上头别了一支素净的玉簪子,瞧着觉得很是顺眼,“不过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巴罢了,那些美名不过是虚名。”

  可一个青楼里的姑娘,却是有了这等名声,虽也有些不堪,却也断然是个极美貌的姑娘了。

  何况,听着这名字,便似乎与苏姨娘有些关联呢!

  “我还听说,今日御膳房还做了川菜,听闻是有使臣嗜辣。”她低下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留给司湛一个后脑勺。

  司湛焉能不知晓她的心思?

  “可以。”他无奈道,“但不能多吃,若你喜欢,待到回来后,我便让大厨房给你做。”

  屠凤栖低声欢呼,仍是不忘抱着司湛的脖子撒了一会儿娇,“果真还是湛哥哥最好了!我保证,只用一两口,真的!”

  许是被她的保证给安了心,司湛抱着她往外走,也不再纠结那小鱼儿究竟有何不同的问题了。

  宫中早便来了不少人了,司湛与屠凤栖却还算是迟的了。待到二人一坐下,上头的景璇玑便忍不住挤眉弄眼了。

  因着得了恩宠,林贵人倒是随着皇后娘娘一同出现在宫宴上了,便坐在以往琉璃公主的位置上。

  她身穿月白绣桃花长裙,外头披着披风,只能隐隐约约地见着里头的桃花,却也别有一番风姿。

  屠凤栖扫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来,似乎是在想什么一般。

  耳边有命妇低声嘀咕:“看来琉璃公主果真是失宠了,这等场合,以往怎会缺了她呢?”

  可不是吗?

  今日这等重要的场合,皇上竟是不曾将琉璃公主给召进宫来,这分明是当真要与琉璃公主断绝关系了。

  待到昭德帝来到后,各国使臣们便跟在后头进来了,舒大人今日穿了白色的衣裳,站在一群高大的大历人之中,却是显得格外的怪异。

  司湛目光闪了闪,只扫了舒大人一眼,嘴角带出一抹冷笑,便又低下头来,时刻盯着屠凤栖,省得她吃了什么东西。

  大历使臣是头一回到昭都来,只舒大人似乎对大昭很有些了解,待到昭德帝说完话后,便带头敬酒,瞧着却是格外的知礼。

  “父皇。”

  昭德帝对各国使臣们的识相很是欣喜,景凤梧便趁机道:“今日儿臣还给父皇准备了一个惊喜。”

  昭德帝兴致很高,只朗笑道:“哦?凤梧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竟是这般神神秘秘!”

  景凤梧抬起手来拍了拍,身穿白衣霓裳羽衣的蒙面女子便从外头缓缓走了进来。她眸中带着几分清冷,对上昭德帝的目光,亦是不卑不亢。

  “民女见过皇上。”

  “雨儿?”昭德帝抚掌大笑,“好好好,果真是惊喜!朕喜欢这个惊喜!”

  小鱼儿微微垂着脑袋,丝竹声响起,她方是扬起手来,那翩翩起舞的模样,着实是叫不少人皆是看得痴迷。

  上首的皇后脸色却是不好看,皇上三番五次地如此在意一个女子,她只见过两回。听闻先前本打算封妃了,只这小鱼儿惯是个清高的,竟是抗旨不尊,偏皇上竟还容得下她。

  上一回皇后见着皇帝这般的时候,还是苏风雨那妖精还在的时候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中毒,小产


  皇后咬了咬下唇,目光一瞬不挪的盯着小鱼儿看。上回她却是不曾注意到,这小鱼儿的眼睛,竟是与那死去的苏风雨有几分相似,怨不得皇上会对她念念不忘。

  她冷笑了一声,低下头来。

  宫人们开始将带着红彤彤颜色的川菜呈上,屠凤栖一手撑着下巴,满足地望着殿中的绝色美人儿,“这位小鱼儿姑娘,却是叫人觉得十分的着迷呢!”

  除去皇后那一派的人,谁见了小鱼儿,不得赞上一句“人间绝色”?

  只偏也因着有皇后在,纵然旁人心中有再多的赞赏,却是不得不暂时的压下了。

  司湛拿着筷著,将红油中的鱼片捞起,再放到了屠凤栖面前的小碟子上。屠凤栖瞪圆了双眸,本便十分愉快的心情,顿时更好了几分。

  她似乎不曾见着皇后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般,只满足地咬了一口鱼片,双眸微微眯起,红润的嘴唇更是带上了几分光泽。

  “听闻皇上还特意去蜀地请了一个大厨来,如今一看,这话竟是真的了。”一旁有人低声道。

  司湛低头冷笑了一声,不期然的对上了对面舒大人的目光,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却见着舒大人眉宇间似乎带上了一抹轻愁一般,本便带着几分女气的脸,衬得愈发的阴柔。

  倒是叫人觉得有些怪异了。

  他朝着舒大人点了点头,嘴唇仍是直直的抿着,似乎除了屠凤栖之外,再无旁人能叫他展露笑颜了一般。

  “湛哥哥!”屠凤栖娇声娇气的唤了一声,扭过脸去望着司湛,小脸儿上带出了一抹微红色,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要喝水!”

  司湛将目光收回来,低头给屠凤栖倒了一杯茶,再小心翼翼的吹凉了。

  对面的舒大人目光一下子便是成了下来,搭在双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面上仍是带着几分笑意,双眸中却是再无温度。

  果然,无论过去多少年,屠凤栖那狐狸精总是有能耐将司湛的魂儿给勾走。

  所幸,他如今不抱任何期望了。

  小鱼儿一曲舞毕,昭德帝欣喜之下,竟是赐了座。她便坐在昭德帝的下头,屠凤梧的身旁,纤弱的身躯在众人的打量下,竟是有些畏惧地颤抖着。

  昭德帝不免柔声道:“各国使臣皆是好脾性的,雨儿只管放心便是了。”至于大昭的人,有他这皇帝在,何人还敢为难了她?

  见着小鱼儿仍是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昭德帝有些心软,只吩咐了何公公,将自己跟前的鱼片给送到了小鱼儿的桌上。

  见着皇上对着小鱼儿这般看重,众人渐渐地将目光收了回来,只心中却是不免叹道,这小鱼儿姑娘,怕是真真的要飞上枝头了!

  腾晔甫已经将自己跟前的鱼片给捞干净了,再抬头一看皇帝身边那娇滴滴的美人儿,只觉得心中有了几分心猿意马。他嘿嘿笑了两声,在小鱼儿用下一块鱼片后,站起身来。

  “素来听闻大昭的美人儿最是出色,今日一见,竟是言不虚传了,小鱼儿姑娘才艺出众,倒是叫滕某好生佩服。”他拱了拱手,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只却是觉得喉间有些酸涩,忍不住咳了两声。

  “啊——”小鱼儿惊呼了一声,看着腾晔甫吐出了两口鲜血,一张俏丽的小脸吓得苍白,“这……”

  她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来,却是觉得脑袋有些发蒙,还未站稳,便又跌倒在地,裙边溅上了茶水,她低声道:“有,有毒……”

  似乎是为着验证她的话一般,使臣们竟是一一倒下了。

  皇后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对玉丞相对视了一眼,不对,不应是这般的!

  再看仍是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与司湛一同装出一副万般吃惊模样的屠凤栖,皇后后背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来人啊,传太医!”

  昭德帝快步走到小鱼儿的身旁,俯下身来,将她横抱在怀中,目光一扫,正好见着皇后满脸惊慌,俨然一副做错了事儿的模样。他冷下脸来,朝着何公公道:“何公公,将各国使臣给安置好,但凡出了一点问题,朕唯你是问!”

  何公公亦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听着昭德帝的吩咐,自是不敢怠慢了,忙应道:“奴才知晓。”

  他正欲招呼了宫人们去将使臣抬走,却见着凤妩忽然捂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痛色地叫道:“我的孩子……”

  景子安满脸震惊,扶着凤妩的双手,竟是沾满了鲜血。

  “父皇!”景璇玑尖声叫道,“父皇,小皇孙出事了!有人要害死父皇的孙子!”

  皇后本有些侥幸,眼下见着凤妩竟也一同出事了,不免瞪大了双眼,直直的瘫坐在了位置上。

  不,不应是这般的。

  她在屠凤栖的菜肴中掺了些东西,那是些致命的玩意儿,只要她用上一小口,便能叫她一尸两命。

  但凤妩她却是不敢动的,至少不敢在这等场合动了凤妩。原因无他,战王府上的人出事,纵然是有使臣在,皇上心中亦只会觉得欢喜,绝不会有半点儿的愤怒。虽说当时会拿出两个宫人出来定罪,却是定然不会深究了的。

  凤妩却是不同,凤妩肚子里的,是堂堂正正的小皇孙!今日的宫宴,是她一手筹办的,若是凤妩在这时候出了事,分明是在告诉皇上,这是她动的手!

  兼之使臣们亦是中了毒,她是无论如何,亦是逃不掉了!

  皇后眸中浮上了一抹哀色,昭德帝却早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一出闹剧,不仅仅是在大昭的子民跟前丢了脸面,更是叫各国使臣们皆是看了热闹!

  着实是可气至极!

  景子安却已经抱着凤妩,从殿门冲了出去了,只凤妩的衣裳上仍是不住的流血,那殷红的鲜血,竟是流了一路。

  昭德帝回过神来,自是愤怒得很,只冷眼瞪着皇后。

  怀中的女子轻轻地动了动,小鱼儿幽幽的睁开了双眸,望着昭德帝道:“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经着她这般一提醒,昭德帝方是反应了过来,方才小鱼儿用的那鱼片,竟还是从他跟前的桌案上送过去了。

  若不是小鱼儿,此时躺在这殿中的,岂不是他了?

  昭德帝震怒,“来人啊,将这里头的人都给朕看紧了,朕倒是要看看,谁有这般大的胆子,竟是敢对朕下毒!”

  这可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了,既是能趁乱除掉了他这皇帝,更是连他的皇孙都给弄没了!

  【作者题外话】:QAQ想到了悲惨的结局,一时没控制住又去写了点灵感~

  要被自己给虐哭了%2F(ㄒoㄒ)%2F~~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不是皇后


  比起昭德帝的震怒来,屠凤栖只多了些吃惊罢了。

  她看着凤妩那一路留下的鲜血,暗暗咋舌,怨不得方才她还说阿巫怎又胖了,原是因着在身上带了这般要紧的东西,也难怪连走路都有些别扭了。

  “那个舒大人,他没事。”

  对面空了一大块,唯独舒大人仍是稳稳地坐在位置上,神色间带着几分吃惊,却也不见得有多慌乱。

  难不成,他是早便知晓了菜肴有问题?

  屠凤栖拧着眉头,对上了舒大人的目光,却见着他对着自己笑了笑,那笑容中竟是带上了几分嘲弄,仿佛自己是多上不得台面的人一般。

  她早便知晓了,舒大人便是在背后教林莺莺做了蠢事儿的人,他对自己很是有几分了解,只那几分了解,却偏又不大到位,只将林莺莺给教得愈发的怪异了些。

  只她仍是想不明白,舒大人与自己有何过节,又许是说,林莺莺与舒大人有何过节?

  “难不成,他竟是心仪湛哥哥?”她绞着手指头低声嘀咕,竟是愈发的觉得这个猜测方是真相了。

  如若不然,为何偏是要那些对湛哥哥有心思的姑娘不得安生?

  司湛皱着眉头,想到方才对面那舒大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却是不曾用了跟前的膳食一分,心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厌恶。

  只听了屠凤栖的话,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是男子!”

  屠凤栖不甚在意地翻了个白眼,便是白眼又如何呢?这世上又不是没有那些子有癖好的男子!

  但瞧着舒大人那意思,似乎又不大像。

  当真是奇怪!

  昭德帝安置好了小鱼儿便回来了,期间殿中的人竟当真无人敢轻举妄动,出了这般大的事儿,便是想更衣,亦是要担忧遭到怀疑了。

  “皇后,你有什么话要说。”昭德帝声音淡淡,只其中压抑着的怒火,却足以叫人觉得心惊。

  皇后握紧了双手,“臣妾不知晓皇上说的是什么,叫旁人钻了空子,确实是臣妾的过错,臣妾甘愿受罚!”

  “钻了空子?”昭德帝却是冷笑,若当真是与她没有关联,方才她为何如此惊慌?

  昭德帝冷冷道:“是朕太过纵容你,方是叫你做出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今日中毒的是朕的使臣们,你这是要朕被天下人耻笑?还有朕的皇孙,再过两个月,便应是来到这世上的孩子,你竟也能下手!”

  但这些事儿确实不是她做的。

  皇后心中很是有几分底气,她只差人在屠凤栖的膳食中放了些河豚肉,旁人的东西,她却是动也没动的。

  思及此,她心中不免便带上了几分委屈,本以为今日会丢脸的人是战王与屠凤栖,怎知竟是被这二人给算计了个正着!

  “臣妾没有做过的事情,断无认罪的道理!臣妾知晓皇上的愤怒,臣妾亦是痛心至极,使臣们在宫宴上出了事,七皇子妃又小产,臣妾难辞其咎。只臣妾保证,臣妾什么都不知晓!”

  她的语气很是笃定,原本心有怀疑的昭德帝,却也不免有了些许的动摇。

  玉丞相趁机道:“是啊皇上,皇后娘娘素来以皇上为重,又怎会做出这等害人之事?定是有人想要借着皇后来生事,皇上定不能被那幕后真凶给糊弄了啊!”

  昭德帝面上露出了一抹深思。

  “父皇,儿臣亦是认为,母后定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在这等重要的场合,母后何时出过错?还请父皇明察!”景子默亦是道。

  景凤梧不说话,只紧抿着嘴唇,招来了宫人问道:“今日可曾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正巧那宫人便是御膳房的,闻言只想了好一会儿,方是犹豫地看了皇后身边的彩画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来,“回禀六皇子,没,没有。”

  只那模样,却是叫人不大相信。

  “父皇,儿臣以为,无论皇后娘娘是不是被冤枉的,皆是应查清楚这一切。能在宫宴上动手脚的,断然不是简单角色。”景凤梧的脸色却是比景子默要好得多,“此事不仅仅事关各国使臣在昭都的安危,更是关系到父皇龙体的安然无恙,再者,还与小皇孙有关联。”

  他的目光从皇后的身上扫过,会这般做的人,很显然是想要从中获利,只谁方是那受益人?

  昭德帝方才的动摇,一下子便没了踪影,他甚至颇为认同景凤梧的话,“你说得对,将御膳房的人都给朕找来,朕要好好的问清楚,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皇后挺直了胸膛,“那便查好了,本宫没有做过的事情,自是不怕被查!”

  可她心中却又有那么一点儿的不安,今日的一切,仿佛是为着对付她而来的。

  偏这几日她派人盯着战王府,却是不曾发觉任何不对劲儿。战王府的主子们安静得很,不可能是他们动的手!

  宫人们很快便被聚集到殿中来了,但叫皇后意外的是,不少人皆是说,今日彩画曾经到过御膳房。

  彩画确实是到过御膳房,可她去那儿是为着……

  皇后身躯颤抖着,她不能说出真相,只恨当时竟有这般多的人,见着彩画过去了。

  “皇上,奴才记得,彩画姑娘不过是过去看了看食材罢了,并未下毒。”倒是有一人说道,“当时奴才便站在彩画姑娘的身边,彩画姑娘还说,今日的鲜鱼很是不错,想必诸位大人们应是会喜欢。”

  事实亦是如此,众人皆是见着彩画到御膳房,却是不曾见着她往菜肴中下毒了。

  只偏在这等时候出现在御膳房,便是无辜,亦不能便这般算了。

  皇后却是松了一口气,亏得她不曾叫彩画去下毒了,如若不然,却是要落下把柄了。

  她虽也想过下毒,只下毒到底会留下证据,倒不如在食材中下手,终归今日用的是川菜,谁能看出鱼片中掺了河豚?

  便是事发了,旁人亦只会当屠凤栖倒霉罢了!

  可偏生,不知是哪儿出了意外,屠凤栖安然无恙,倒是使臣们中毒了,不仅仅是使臣们中毒了,竟还有人往皇上的膳食中下毒!

  “是臣妾让彩画过去看看食材的,毕竟今日是各国使臣进宫朝见的日子,臣妾自是担忧出了什么纰漏。”皇后道。


  ☆、第四百九十七章 河豚,剧毒


  “清者自清,奴婢不怕被人误会,奴婢只担忧皇上错怪了皇后娘娘。”彩画红着眼眶,面上尽是委屈,“因着宫宴,皇后娘娘这几日几乎都要夜不成寐了,便是奴婢瞧了都觉得心疼。”

  皇后只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彩画,不许胡说!这些本是臣妾的分内事,是臣妾却是没有想到,到底还是叫旁人给钻了空子!”

  “皇上明察,皇后娘娘贤良淑德,素来便是大昭女子的典范,此事定是有人想要陷害皇后娘娘,皇上若是着了那幕后之人的道,却是要冤枉好人了。”玉丞相跪下道。

  景子默亦是跟着跪了下来,神色间带上了几分恳切,“昨日儿臣进宫,还听说母后为着今日的宫宴,只恨不得分成了两半来。”

  “孰是孰非,父皇自是心中有数,丞相与皇兄这般逼迫于父皇,却是有些无礼了。父皇只说皇后有可能与此事有关,却不曾指定皇后便是那凶手。皇后到底是操办宫宴之人,如今出了事,父皇不过是稍加怀疑,怎在二位眼中,却似乎成了父皇不体恤皇后的辛劳了一般?若说起辛劳来,又有何人比得上父皇?”景凤梧颇为不赞同。

  玉丞相的后头呼啦啦的跪了一大群朝臣,偏景凤梧只孤身一人,眉宇间皆是对昭德帝的敬重,与之比起来,倒似乎是玉丞相要带着朝臣们逼迫昭德帝了。

  昭德帝本便更是看重景凤梧,如今听了此话,更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父皇会怀疑皇后,亦并非是毫无道理的。今日中毒的是使臣与小鱼儿姑娘,若不是小鱼儿姑娘……本皇子是断然不敢起了那等心思的,再者凤妩肚子里的孩子,亦是皇长孙了。恕儿臣直言,儿臣不觉得除了皇后之外,还有人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出手。”

  这话却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不仅仅是皇后,便是玉丞相皆是连声喊着“冤枉”。

  “臣妾冤枉!”皇后忍不住垂泪,“臣妾怎敢有这等心思?老七的孩子,便不是臣妾的孙子了不成?臣妾自问不曾亏待了老七半分,六皇子此言未免太过诛心!”

  “呵呵!”景凤梧冷笑了两声。

  诛心?

  未必吧!

  “凤梧,你先出去!”昭德帝眼见不好,担忧景凤梧说出更是大逆不道的话来。

  虽说他心中已是隐隐认同了景凤梧的话,若是凤妩的孩子没了,受益的人便是老四了。

  而若是自己死了,凤梧才回宫不久,老七又素来不爱管朝堂上的事儿,自然都不会是老四的对手。只怕这几人只等自己一死,便要登上这帝位了。

  “皇上。”

  景凤梧出去后,何公公却总算是回来了。他朝着昭德帝行了礼,“太医说,是食材出了问题,那些食材中被下了毒,不仅仅是如此,使臣们的鲜鱼中还掺了河豚肉。”

  河豚肉!

  皇后惊出一身冷汗,她分明已经交待下去了,定不能叫任何人拿住了把柄!

  “查!将采买的宫人给朕带来,朕要好好儿的审问清楚!”昭德帝震怒。

  河豚肉有毒,这是三岁小儿皆知晓的事儿,偏生采买的宫人竟是将河豚给带进宫里来了,若说是无心,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何公公退了出去,只片刻后,却又苦着脸回来了,“皇上,人死了。”

  他还未带人过去呢,便见着御膳房的人来报了,方才只将御膳房中当值的宫人给找来了,可那采买的宫人却是不在里头了。

  谁知晓他才出了门,便见着前方乱哄哄的。他过去一瞧,便见着那采买的宫人,已经吊死在湖边了。

  这线索是断了。

  “是什么毒?”昭德帝目光紧盯着皇后,只觉得皇后似乎愈发的可疑了。

  若是没什么事儿,彩画为何会过去看食材?说不得是为了确认,采买进宫的食材中,是不是当真有河豚。

  借着河豚杀人,倒不失为一个好计谋。至少寻常人不会想到,竟有人会这般做。若非是宫中的太医警觉,只怕亦是要被瞒过去了。

  “断肠岁。”何公公一阵后怕,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声音尖利,“便是太医,皆是忍不住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那些个使臣们虽是昏迷着,神色却很是痛苦。亏得宫中还有些解药,如若不然,只怕是要出大事了。”

  这断肠岁可是了不得的毒药,药如其名,只服下断肠岁后,肚子里的肠子便会不知不觉地融化成一滩血水。自然,一开始不过是有些疼痛罢了,若是不多加留心,七日后便是大罗神仙,亦是救不回这中毒之人了。

  “好狠的心思!”昭德帝阴测测地收回了目光。

  断肠岁是大昭的禁药,既是找着这等药,便说明那下毒之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在场有这等能耐的,可不是只剩下皇后了?

  “呀,皇后娘娘的凤冠怎么了?”景璇玑忽然惊叫了一声,望着皇后头上金灿灿的簪子,不知为何,那凤冠上头的珍珠,竟是变成了血红色的。

  “奴才方才听太医说,断肠岁……”何公公大惊失色,话还未说完,便已跪了下来,“是奴才多嘴了,求皇上责罚!”

  “太医说了什么?”昭德帝问道。

  何公公跪在地上,只觉得昭德帝的声音冷彻心扉。他哆哆嗦嗦道:“太医说,说,断肠岁若是,若是碰到了珍珠,便会……变成血红色。”

  而皇后凤冠上的珍珠,可不正是血红色的吗?

  “臣妾,臣妾没有下毒!”皇后慌忙将凤冠拽下来,猛地将上头的珍珠给摔到了地上,“定是有人碰了臣妾的凤冠,臣妾没有下毒!”

  “臣妾瞧着,这珍珠上的血红色,倒似乎是一个手印。”林贵人低声道。

  皇后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仿佛知晓自己说错了话一般。

  何公公小心翼翼的将珍珠捡起来,果真见着上头的血红色,却正正好是一个手印子,“皇上……”

  “一个一个对!”昭德帝看着珍珠上的手印,铁定了心要追查下去。

  皇后与彩画心觉不妙,今日碰过这凤冠的,只有她们二人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皇位诱惑


  何公公依言捧着凤冠,率先走到了彩画的跟前来,面上带着几分惶恐不安,“彩画姑娘。”

  彩画抬起头来,有些诧异与委屈地望向了皇后,“娘娘……”她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还未等何公公来验证一切,她便已跪下身来,“娘娘,是奴婢愧对您了。”

  皇后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望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彩画。

  “是奴婢做的,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彩画艰难道,“奴婢见着皇后娘娘因着这场宫宴殚精竭虑,偏这些使臣们却还打算再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相互勾结,奴婢也知晓六皇子会将小鱼儿请来,奴婢猜到皇上会赐下宴席,便在鱼片中下了毒。还有七皇子妃……也是奴婢干的!”

  她孤注一掷一般,只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皇后却是哑然,本以为已经到了绝路,怎知彩画竟是在这时候站出来。她知晓若是没有彩画,皇上说不得会趁机废了她……

  “奴婢自进宫以来,便跟在娘娘的身边做事。娘娘待皇上素来是恭敬的,那个小鱼儿算什么东西,怎生在皇上眼中,却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不顾了?”许是因着知晓自己必死无疑,彩画说话亦是没了顾忌,“娘娘一人管理后宫,皇上却是不曾见着皇后娘娘的辛劳,琉璃公主一出事,皇上便舍了公主,更是厌弃了娘娘,奴婢心中不甘!”

  “彩画……”皇后嘴唇阖动,求助般看向了玉丞相,却只见着玉丞相木然地移开了视线,俨然是默认了彩画的做法。

  “娘娘不必为奴婢求情!”彩画抿着嘴唇,擦了擦面上的泪水,“奴婢在做这些事儿的时候,本便知晓会有这般一个下场,但奴婢不后悔。奴婢只希望,奴婢的死,能让皇上看到娘娘的真心,看到琉璃公主对皇上的一片儒慕之情。”

  话毕,她竟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朝着金柱撞了过去。

  殿中胆小的妇人们捂着眼睛尖叫出声,昭德帝目光淡淡,随意的挥了挥手,便有宫人上来将彩画的尸首拖了下去。

  “皇后。”昭德帝目光转冷,“你的宫女做出这等事,虽说你不知情,但到底亦不能免去惩罚。念在朕与你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明日中毒之人醒过来后,你亲自过去道歉。在使臣们回去之前,宫中的一切事务,交由璇玑来管理,凤印由璇玑代管。”

  这几乎是等于架空了皇后的权利了。

  皇后张了张嘴,目光触及玉丞相,却是什么也没说,只低垂着脑袋,咬牙忍辱点点头,“臣妾,知晓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便不信,有舒大人在,她还能永远的被关在寝宫中。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大昭可谓是丢尽了脸面,只使臣们却也没有落了好,被一个宫女下毒,偏大昭的太医们又将他们救了回来,而那下毒之人更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如此便唯有打落打牙往肚里吞。

  屠凤栖与司湛去看了凤妩,只见本应是气若游丝的人,眼下正眯着双眸,捧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满意。

  “你可当真是要吓死我了!”屠凤栖戳了戳凤妩的额头。

  在今日之前,她本是不知晓司湛与景凤梧的计划的,只后来司湛担忧她会受到惊吓,便在进宫的路上,与她好生交代了一切。

  “这下那些使臣们,该是将不该有的心思给歇了。”凤妩收起笑意,淡淡道:“大历偏是挑在这时候来昭都,却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们想要与各小国联合,不少使臣皆是动了心思。可如今他们却是给一个小小的宫女给下毒了,也算是让他们知晓了,这里是昭都,他们的生死,只能由皇上来做主。”

  因着所有的使臣皆是住在了一起,却也给大历人提供了不少便利,趁机游说了不少使臣,正欲联合到一起与大昭为敌。

  使臣们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晓他们的一言一行,不少人皆是心中有数的。也正是因着如此,今夜闹了这般一场,看透了真相的人,却是不曾开口说话。

  大昭内部纵是有千百般不好,可在应对外敌的时候,大家的心思,却都是一模一样的。

  “断肠岁也够他们折腾的了。”凤妩不免有些得意,她是没想到,竟还有人的手中有这玩意儿,“便是解毒了,亦是要痛上七日,七日后,想必他们亦能反应过来了。”

  单凭一个皇后的宫女,自是无法布下这一局棋。御膳房里里外外几百人,兼之皇后宫中的人,自不是彩画能指挥得动的。

  从始至今,他们的主要目的,皆不是皇后。皇后不过是顺带,他们需要一个背黑锅的人,而皇后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正好,她撞上来了,他们自是不好叫皇后失望了。

  屠凤栖无奈,“得亏得何公公……”她拧了拧眉心,“若不是有他在,一切怕是不会这般顺利。”

  莫说旁的,何公公在宫中的威信,便是皇后都及不上的。春荷与林莺莺会乖乖合作,其中自是少不了何公公的功劳。

  二人见着凤妩并无大碍,便也起身告辞了。

  回到马车上,屠凤栖揉了揉眉心,对于今夜的这场闹剧,心中却是多了几分旁的思量。

  “湛哥哥。”她看着半闭着双眸的司湛,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我觉得,玉丞相似乎不仅仅是想要帮大历扰乱朝堂这般简单。”

  如今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几大家族之间几乎是针锋相对一般的存在。先前她觉得玉丞相是为着将朝堂扰乱,让大历能够一举拿下大昭,只如今看来,玉丞相的野心,似乎并非这般简单。

  先前舒大人被打入天牢,若玉丞相当真有心,怎会不闻不问?再者今夜使臣们中毒,玉丞相竟是十分淡定,仿佛已经不将大历的使臣放在了眼中一般。

  司湛睁开双眸,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来,“皇位,谁不想要?”

  更别说玉丞相已经脱离大历多年,纵然还在为大历办事,只这些年的高位,到底不是白混的。眼看着皇位唾手可得,谁会愿意让出去?

  屠凤栖了然。、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四百九十九章 莺莺遭疑


  皇后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寝宫中,身边没了彩画,却是分外的不习惯。

  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凤冠上,竟会出现了血红色的手印。彩画因着自己,甘愿认下这些罪状,她却是不愿意的。

  “娘娘。”彩琴临时顶了彩画的位置,上前给皇后倒了一杯茶,“娘娘,舒大人来了。”

  皇后猛地回过神来,朝着彩琴点了点头。

  彩琴很有眼色的将殿中的宫人们遣了下去,片刻后,舒大人方是从窗户翻了进来。

  此时旁的使臣们仍在太医馆,唯独他没中毒,却也跟着留在了宫中,只等使臣们醒过来一同回去。

  皇后红着双眸,从上头走下来,“舒大人,你说是何人竟敢在本宫的凤冠上动手?”

  她这宫里头的人,何时竟是变得这般大胆了?

  皇后心中不免后怕,也亏得彩画是个忠心的,如若不然,自己岂不是要认下这些罪状?

  舒大人眼神发冷,“是皇后的东西被人动了,我怎知晓是何人这般大胆?但皇后宫里头的人,是时候该清一清了。好好的计划,竟全被打乱了!”

  皇后亦是心有不平,忍不住抱怨道:“都怪那个下毒的人,如若不然,今日屠凤栖与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此时定是应该没了。再有司湛,本宫好不容易方是将林莺莺带了过去,谁知晓她竟还没个上场的机会!”

  他们本以为,只要屠凤栖一出事,司湛便定是会带着屠凤栖去找太医。届时再将屠凤栖与林莺莺掉包了,叫她与司湛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且不说司湛会不会将林莺莺带回去,单只战王竟是与皇帝的女人苟且这一事,便已足够叫大昭丢脸了。

  可偏生,他们的计划还未开始实施,使臣们倒是先出事了!

  舒大人冷冷的看着皇后,看来玉丞相教出来的女儿,倒是比他这老狐狸差得远了。又或许是这些年来,皇后一直都扮演着一个暴躁无脑的角色,眼下出了这等事,她竟还有心神来抱怨。

  舒大人沉下脸来,上下打量了皇后一番,却见着她面上除了些许惋惜外,竟是再无旁的情绪了,仿佛今日的事情,过了便是过了,绝对不会给她留下任何影响一般。

  大概唯一叫她觉得心塞的,便是没能如愿的算计到司湛丢脸了吧!

  “皇后娘娘。”舒大人冷嗤了一声,“若我是皇后,此时便应查清楚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又是谁在你的凤冠上动了手脚。你还当真以为,皇上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今日是有彩画,明日又有谁给你当替死鬼?”

  皇后一怔,“本宫……”

  她的脸色白了白,继续道:“不是有舒大人和父亲在?本宫虽是被禁足了,可只要有父亲在,本宫便定是会没事的。何况,舒大人此番到昭都来,不正是为着那件事?只要那件事成了,本宫便能重获自由了。”

  正是因着如此,她方会表现得这般无所谓。

  “呵呵!”舒大人冷笑,从前却是不曾发觉,皇后的心思竟是这般单纯。他看着皇后,目光中满是不赞同,“且不说那件事办起来不简单,便是皇上当真已经传位给四皇子了,皇后亦只能将此事给查清楚了。那件事出不得一丝差错,若皇后这宫里头到处是探子,迟早是要被你自己给害死!”

  皇后呐呐,心中愤愤,面上却是不得不应下。

  “我看今日这场戏,其中定也少不得战王和屠凤梧……六皇子的掺和。能在宫里头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这二人怕是已经知晓什么了。若是我猜得不错,他们应是在敲打咱们。”

  也怪他先前为了躲开司湛的怀疑,甘愿在天牢中呆了好一段时日,竟是没有想到,腾晔甫那蠢货,竟然在驿馆便与使臣们好上了。

  如此明目张胆,也怨不得司湛和屠凤梧会忍不下去了。

  “怎么可能?”皇后惊讶不已,司湛和景凤梧的手再长,也总不会伸到她这宫里头来吧?

  “本宫宫里的人,还有司湛和景凤梧的暗桩?”

  舒大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皇后莫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林莺莺呢!”

  皇后经着他这般提醒,方是想起了林莺莺。

  “本宫记得,今日她与本宫说,想要去看看本宫的衣裳。”皇后面上涌动着愤怒,她却是不曾想到,林莺莺会在自己的凤冠上动手脚!

  放凤冠的房间,却也是顺路的。怨不得今日林莺莺这般乖觉,在宫宴上更似乎是一个透明人一般。

  正说着呢,外头竟是传来了林莺莺说话的声音——

  “娘娘,您在里头吗?”

  舒大人朝着皇后点点头,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将面上的怨毒压下,扯出了一抹笑,“进来吧。”

  舒大人躲在了屏风后,林莺莺双眸红肿,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水,衣裳上还带着几滴鲜血。

  “娘娘,嫔妾来给你赔罪。”林莺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皇后哭道:“是嫔妾没有管教好春荷,竟是叫她在娘娘的凤冠上抹了毒药,最后害得彩画姐姐无辜枉死。”

  她低声呜咽,慢慢的将事情都交待清楚了。

  原是因着春荷在宫中受到了冷遇,不知是被何人见着了,便起了坏心思。春荷是个容易被挑拨的,只听了一个公公的话后,便以为战王和六皇子几人能够叫她脱离苦海,不等人家找来,她便偷偷摸摸地在皇后的凤冠上抹了毒药。

  “嫔妾已经将她给杀了,只是嫔妾心中愧疚难当,娘娘待嫔妾自是千百般好的,彩画姐姐更是对嫔妾多有提点。嫔妾自知晓春荷做下这等蠢事后,便觉得愧对了娘娘。”

  果真是她!

  皇后双眸充血,“依着你这般说,此事却是与你没有任何关联了?”

  区区一个宫女,竟是有这般大的胆量?何况今日提出要去看凤袍的人,不是春荷,而是林莺莺!

  “嫔妾……”林莺莺目光闪烁,却是有些心虚了。

  皇后冷笑了一声,林莺莺抖了抖身子,连忙道:“嫔妾也是被春荷给骗了,她与嫔妾说,皇后娘娘根本便不打算救嫔妾的家人,嫔妾一时气恼,方会,方会答应了春荷,要去划破了娘娘的朝服,只是那位宫女姐姐一直都在嫔妾的身边看着,嫔妾没能下手。”

  也便是说,她的确是有旁的心思的,只是宫宴上的事情,是真的与她没有关联。


  ☆、第五百章 循循利诱


  皇后朝着屏风后看了一眼,舒大人摇摇头,无声道:“说谎。”

  皇后的目光忽的变得十分锐利,她俯下身来,直视着林莺莺那双带泪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你最好给本宫交待清楚!”

  林莺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往后避了避,只见着皇后那怨毒的目光后,她咬了咬下唇,“嫔妾知错了,嫔妾不该误会了娘娘,不该怨恨娘娘见死不救。可是,可是舒大人和娘娘分明是有能耐的,为何却是不帮着嫔妾护着家人?嫔妾听闻,舒大人要将嫔妾父亲通敌的证据交到皇上的手中,嫔妾……”

  舒大人点了点头,他早先亦是猜测,林莺莺定是知晓了腾晔甫与司湛的交易,方会对皇后怀恨在心了。

  “不是本宫与舒大人不帮你。”皇后轻叹了一声,“本宫何尝不知晓,林副将是个好的。今夜本宫本是打算在屠凤栖的饭菜中下毒,以此打乱司湛的计划,再替林副将求情的。只是出了这等事,本宫却是当真有心无力了。罢了,本宫这里是容不下你了,你走吧,本宫不想再看到你。”

  “娘娘!”林莺莺叫道,“求娘娘饶过嫔妾这一回,求娘娘……”

  屏风后的舒大人点了点头,皇后故作无奈,“你还要本宫如何帮你?好好的计划,被你和你的丫鬟给毁了,如今屠凤栖没事,司湛定是会从腾晔甫那里拿到你父亲的证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林莺莺面上悔恨不已,双眼中满是痛苦挣扎,“是嫔妾短见了,嫔妾再也不敢了,求求娘娘,帮帮嫔妾。”

  许是被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被打动,皇后叹了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本宫一直都将你当成半个女儿的,如今你这般……也是本宫没有和你说清楚,本宫这里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只要你成功了,林府便能保住了。只是……罢了,便当本宫没有说过,本宫也不想你再当本宫是在利用你。”

  “娘娘,只要娘娘帮嫔妾这一回,日后无论娘娘要嫔妾做什么,嫔妾皆不会有半句怨言。”林莺莺又要跪下。

  皇后死死地扶着她的双手,“你附耳过来,本宫与你说……”

  待到林莺莺从皇后寝宫中出去后,舒大人方是从屏风后头走出来。他看着林莺莺的背影,“但愿她这回是真的明白了。”

  皇后招来彩琴,“她说的可是真的?”

  彩琴早便偷偷差了小宫女过去打探过了,闻言自是点头,“都是真的。彩画姐姐出事后,林贵人便与春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听到的人皆说,林贵人似乎提到了什么‘你下毒’的话,后来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林贵人竟是砸了春荷的脑袋,还说要叫春荷去给彩画赔罪。这事惊动了皇上,皇上亲自让何公公过来,将春荷的尸首给送了出去。”

  “既是如此,那便应是真的学乖了。”皇后面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既然她愿意去做那件事,倒是省了本宫的一番心思了。”

  舒大人却是低着头,神色莫名,似乎又在想着什么一般。

  *

  “醉乡楼?”屠凤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是说真的?舒大人和四皇子当真是去了醉乡楼?”

  这可真是稀奇事儿了!

  舒大人那般有心机的人,怎会不知晓醉乡楼是何人的地盘?这分明是在做戏给他们看,引得他们过去一探究竟呢!

  桑支笑道:“确实是醉乡楼,是空青听卫茅说的,听闻舒大人与四皇子并未避着任何人,倒是有些坦荡了。”

  可也正如自家姑娘猜测的那般,这醉乡楼是王爷的地盘,舒大人与四皇子偏要往这里头撞,分明是想要引得姑娘与王爷过去查探了。

  在这等时候,最是合适的,便是按兵不动。

  可偏有人不叫他们如愿。

  “姑娘,有人给门房的人送了消息。”空青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儿,送到了屠凤栖的跟前,“说若是想要知晓贤妃的消息,便去醉乡楼的天字号墨香苑,只能姑娘一人过去。”

  屠凤栖放下那张纸条,手指头按在茶杯盖上敲了敲,“王爷去哪儿了?”

  “王爷正在书房中与卫茅说话呢!”桑支想了一会儿,“可是要奴婢过去将王爷请来?”

  “不急。”屠凤栖扫了一眼那纸条,觉得很是有意思。

  贤妃去了何处,司湛只说有眉目了,旁的却是再没说了。不过瞧着他似乎是知晓些什么的,便是如今找不着贤妃的踪迹,亦应是知晓是谁带走了贤妃。

  今日这纸条一来,她亦是猜到了。

  明着是将她给引过去,实则却是想要借着她,将司湛给骗过去。

  可她偏是不想叫那人如愿了。

  “门房的人说,有人给王府送了纸条?”司湛大步走进来,正好见着屠凤栖满脸神秘的笑着,他愣了愣,忽然恶狠狠道:“你别想自己过去!”

  当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

  空青拽着桑支出去了,屠凤栖将纸条丢到了司湛的手上,“有人请湛哥哥过去一叙。”

  今日去了醉乡楼的人,不外乎便只有舒大人与四皇子了。这二人却也是有心计的,将踪迹都给暴露了,分明也是在告诉她,她若是不来,他们便定是不会走了。

  而他们敢这般有恃无恐,想必手中亦是有什么要紧的把柄的。

  “他们手中的把柄,大抵便是林副将通敌的证据了。”司湛勾起一抹冷笑,漫不经心道:“腾晔甫反悔了。”

  屠凤栖竟是半点儿吃惊都无,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他却是大胆。”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他只敢偷偷摸摸的说反悔,却是不敢在本王跟前张狂。要知晓本王素来是个不近人情的,说不得本王一个不平,便拿刀捅了他的肚皮了。”司湛冷嗤。

  说腾晔甫反悔,也不大准确,只能说腾晔甫偷偷的反悔了,但也只是做给某些人看的罢了。

  “他们这是要用林副将通敌的证据,来逼迫你我露面?”

  可他们手中又并非是没有林副将的证据,只不过司湛为着省事儿,方会找上腾晔甫。

  “是,也不是。”司湛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舒大人知晓我不缺林副将的那点证据,他会这般做,不过是想告诉我,他对我很是有几分了解,他勾起我的好奇心,让我过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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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零一章 声东击西 上


  那湛哥哥可是要过去?”

  屠凤栖面上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慎重。

  她对舒大人有些忌惮,仿佛他知晓的事情太多,叫她觉得有些荒唐。

  舒大人……他分明是一个大历人,只为何竟是对湛哥哥与自己这般了解,若只有湛哥哥,还能说是当年一战,给大历人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只如今牵扯到了她的头上,她却觉得十分的怪异了。

  “无妨,便过去看看。”司湛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双眸中竟是带上了些许的邪气。

  屠凤栖一下子便看呆了,只觉得这样的司湛,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她抿了抿嘴唇,大义凛然道:“既是如此,那我便随湛哥哥一同去探个究竟了!那舒大人却也是很有几分手段了,明知晓我会带上湛哥哥,他竟还偏要说只我一人过去。”

  大抵这也是舒大人的高明之处了,明着是说叫她独自一人过去,实则未尝不是在展示,他对自己与湛哥哥很是了解,竟是连这点儿都算到了。

  可惜,人总有算不到的时候。

  太过自满,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儿。

  屠凤栖与司湛抵达醉乡楼的时候,舒大人与景子默已经在里头等了许久了。司湛跟着屠凤栖到了墨香苑的门口,却是被景子默的小厮给拦下了。

  “还请王爷随奴才来,四皇子与舒大人有事要与战王妃单独商量。”那小厮神色恭敬,面上却是带着几分坚定。

  司湛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这小厮竟是敢这般大胆。

  屠凤栖抿唇轻笑,“既然不让湛哥哥进去,那本王妃便回去了。贤妃的踪迹于本王妃而言,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了,倒是四皇子,若是叫皇上知晓,四皇子与舒大人共处一室,怕是不大妥当了。”

  小厮尴尬一笑,倒不是他胆子大,而是四皇子交待了,若是叫战王进去了,那他的小命亦是能交待在此处了。

  醉乡楼的小二端着饭菜走上楼梯来,见着自家主子,忙使了个眼色,笑道:“小人是来上菜的,四皇子与舒大人,可是在墨香苑之中?”

  他这话倒是有些怪异了,既然是来上菜的,又怎会不知晓客人在何处?

  “自然是在的。”小厮目光闪烁了一阵,心虚地朝着一旁的梅香苑扫了一眼。

  小二应了一声,避开了屠凤栖与司湛,开了门,快步走了进去。

  司湛眸中划过一抹深思,他目光冰冷,直看得那小厮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们主子,让本王在哪儿等着王妃?”

  小厮松了一口气,“便在梅香苑中,王爷放心,四皇子断然是不会为难战王妃的,何况梅香苑便在墨香苑的隔壁,若是有什么动静,王爷定也是会知晓的。”

  看来人是在梅香苑之中了,只墨香苑中的人是谁,倒是有些说不明白了。

  所幸小二很快从里头出来了,他看似规矩,实则却暗暗地给司湛比了个“四”,司湛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

  他倒是要看看,舒大人到底想玩儿什么把戏!

  看出他有几分意动,屠凤栖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她朝着那小厮抬了抬下巴,“本王妃便进去会会你们的四皇子殿下!”

  她心中对景子默是厌恶到了极点的,只今日她更清楚的是,舒大人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了。

  与其躲躲藏藏,不若便叫舒大人瞧瞧他们的厉害,也省得旁人都以为他们好欺负了!

  屠凤栖推开门走进去,司湛转身进了一旁的梅香苑。

  雅间中点了熏香,正是沁人心脾的墨香味儿,上好的桃花酒放在桌案上,景子默身穿着一袭鸦青色素面刻丝直裰,端的是温润如玉。

  可屠凤栖却知晓,他最是个表里不一的,当初自己被他这副皮囊给骗了,后来方是会落得那般一个凄惨的下场。

  纵然如今真正对她下手的屠嫣然已经死了,她仍是忘不了,景子默那淡漠、嫌恶的眼神。

  分明是他害得自己落得如此境地,只到了后来,他偏又嫌恶自己名声差。

  景子默直勾勾地盯着站定在自己对面的姑娘,她穿了古烟纹碧霞罗衣,肚子高高的隆起,非但不显得臃肿,却更添了一分妩媚。翡翠烟罗绮云裙上绣着精致的花纹,裙摆上的撒花更显得她娇艳异常。因着近来天寒,她还在外头搭了一件儿蜜合色折枝花卉风毛圆领褙子,瞧着便很是叫人着迷。

  “你今日这身衣裳,倒是真的好看。”景子默勾起了一抹笑,自以为很是英俊潇洒。

  只看在屠凤栖眼中,却恍如洪水猛兽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前世的阴影了,有司湛在,她已经很久不曾这般不安了。只见着景子默,她便又总会想起当初的绝望来。

  “是吗?”她低头冷笑了一声,白嫩的小脸只让人见到了一半,余下的一半在阴暗中,露出了阴测测的神色来,“这是你皇叔亲自给本王妃选的衣裳,自然是极好的。”

  景子默却仿佛不曾发觉她话中的尖锐一半,反倒是给她倒了一杯温茶,“你如今不能喝酒,倒是可惜了。本皇子记得,你曾经对着桃花酒很是有兴趣的。那一回……”

  屠凤栖只冷冷地看着他,那一回?

  那一回他和屠嫣然在自己的酒中下了迷药,却不知后来反被她给将了一军。

  “是本皇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大姐姐。你们本该是好好相处的,却因着本皇子,而姐妹相残。”景子默愧疚万分。

  “四皇子误会了。”屠凤栖听了他的话,微微的笑了起来,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本王妃与大姐姐不是因着四皇子,方会针锋相对,而是因着她爹娘害死了本王妃的爹娘。四皇子说对不起本王妃,却也不尽然,至少本王妃对四皇子,还是心存感激的。”

  她望着景子默,脑海中闪过他的种种模样,深情的,薄情的,生气的,高兴的……

  她说:“若不是有你在,本王妃与湛哥哥又怎会终成眷属?若不是你与大姐姐步步紧逼,本王妃却是没有更好的理由,去找湛哥哥寻求庇护了。”

  更重要的是,若不是有景子默这糟粕在前,她是断然不会看到司湛这珠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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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零二章 声东击西 中


  与此同时,司湛与舒大人正在隔壁不动声色地交锋。

  “舒某曾听人说过,战王妃与四皇子之间本是有过一段情的,只后来因着王爷,方是不了了之。如今他们那对儿苦命鸳鸯重聚,不知战王心中是如何作想的?”舒大人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司湛头上绿光闪烁的模样。

  司湛神色淡淡,他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这点儿小距离,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阻碍。

  待到听到鸢鸢说,她与自己会终成眷属,还是要多亏了景子默的时候,司湛的嘴角微微抿起——他可半点儿都不感激景子默!

  “听闻战王曾经亦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的,只后来因着这门婚事,却是不得不放弃了人家。那位姑娘后来惨死宫中,不知战王可曾有半分的怜悯?”舒大人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愤恨,“你们是好了,可那些付出代价的姑娘们,她们错了吗?”

  司湛抬头看他,皱起眉头:“依着舒大人的意思,难不成每个对本王心动的女子,本王皆是要接纳她们?她们出手害本王的王妃时,便注定会被本王报复。”

  话中竟是半点儿都不在乎曾经为他付出了性命的女子!

  舒大人双眸通红,仿佛想到了什么叫他痛恨的事儿一般,他咬牙道:“你们会遭报应的!”

  呵呵!

  司湛望着神色疯狂的舒大人,觉得自己大抵是高估他了。

  “那本王便等着报应来。”他面上有些阴沉,却丝毫不损他的俊美,只叫舒大人看得有些愣神。

  “不过本王还是希望舒大人能等到那一日了。”他冷声说道。

  “舒某记得,当初战王身边有不少姑娘,无一不比战王妃要出色,战王却偏选了一个最是阴毒了。”舒大人狠狠地握紧了双手,若是不知晓的,只怕还要当他是心仪司湛了。

  司湛扫了他一眼,并未开口说话。

  “屠凤栖有什么好的?”舒大人磨了磨牙,猛地拿起酒杯,灌了一口桃花酒,双目中满是厌恶,“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偏又最是个歹毒的。害死了亲姐姐,又气死了亲祖母,论起家世来,亦不过是有个镇国公府撑腰罢了。若是她不回昭都来,也不会让……”他顿了顿,避开了一个词,“战王娶了屠凤栖,倒是人生最大的败笔了。本应是在天空中翱翔的雄鹰,却只能当庭院中的一只小鸡崽儿了!”

  司湛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这只是你个人的想法罢了。”

  什么小鸡崽儿,他是鸢鸢的湛哥哥!

  “本王素来胸无大志,亦是甘愿与鸢鸢一起不问俗事。你大抵是不会明白,只要和她在一起,本王做什么都是乐意的。”他轻笑了一声,想起鸢鸢鼓着腮帮子,娇滴滴地说“我想你呀”的模样,却是真真的叫人甜到了心坎儿里了。

  他要什么翱翔?若是没了鸢鸢,莫说是翱翔,便是给他整个天下,他亦不会觉得快活。

  舒大人目露鄙夷,“你果真是被那个女人给带坏了,她自己只顾着内院的厮斗也就罢了,竟还荒废了你的余生。”

  司湛不大喜欢这舒大人说话的语气,他冷下了脸来,“若你没旁的事情要说,本王便与王妃回去了。要选择怎样的路,本王心中有数,不必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若非是眼前此人还有些用处,单凭他今日说的话,司湛觉得,自己便能将他给千刀万剐了。

  他生平最是见不得旁人对鸢鸢有半分的不好!

  “这便慌了?”舒大人侧耳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可是战王妃与四皇子的话,却还没说完呢!”

  司湛的神色更是冷了几分。

  屠凤栖觉得景子默是愈发的烦人了,她冷着一张脸,只坐在了景子默的对面,却是便看也不看桌案上的饭菜,面上尽是不耐烦。

  “不是说你们知晓贤妃的消息?千方百计地将本王妃引过来,不会是为着叙旧吧?可本王妃与你并没什么好说的,本王妃不喜欢见着你这张脸!”

  总归这里没有旁人,屠凤栖是半点儿也不愿意掩饰自己对景子默的厌恶。

  她总想掐死他来着。

  景子默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怀念,屠凤栖实在忍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算了,本王妃回去了!”

  “你不想知晓,舒大人到底是谁?”景子默忽然问道。

  屠凤栖神色一顿,不过片刻,便恢复了方才的模样,她皱着眉头,那张好看的小脸上,满是无所谓,“你以为本王妃猜不到?”

  “对本王妃与湛哥哥这般熟悉的人,会有几个?本王妃先前还与湛哥哥说了,却不想你们竟不怕死的送上门来。”她想到舒大人那毫无大历口音的语调,面不改色道:“分明是大昭人,却甘愿成为大历的走狗,当真是恶心!”

  景子默有些诧异,却很快地便他掩饰了下去。只屠凤栖还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伪装,她心头微微一跳,没想到自己随便一糊弄,竟还是撞着真相了。

  看来她确确实实需要好生排查一番了,这舒大人,显然与自己有着很深的关联。

  “他这般痛恨本王妃又能如何?如今还不是只能躲在暗处?”屠凤栖每说一句话呀,景子默眸中的惊讶便多了几分,“他利用林莺莺,不正是因着……”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却是不愿再往下说了。

  景子默面上有些懊恼,“你竟是这般聪慧之人,若早知晓如此,本皇子当初便不应……”

  自贤妃“不经意”在他跟前说了屠凤栖的好后,他总后悔万分,若是当初……

  可惜没有当初!

  他目光复杂:“不若坐下来喝一杯?以茶代酒,亦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屠凤栖惊讶地瞪大了双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四皇子忘了?本王妃的爹娘,为何会惨死?”她冷冷地看着景子默,觉得他的脸皮可真是够厚的,“一笑泯恩仇这等事儿,本王妃是做不来的,不死不休本王妃倒是喜欢得很!”

  她扫了一眼桌案上的茶杯,说不得这茶杯里头,还涂满了毒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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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零三章 声东击西 下


  “嘭!”

  墨香苑中传来了一阵声响,司湛神色一凛,面带寒气地扫了舒大人一眼。

  舒大人幽幽道:“战王不过去瞧瞧?虽说这醉乡楼是你的地盘,可舒某与四皇子……呵呵!”

  司湛神色变了变,不待舒大人再说话,人便已冲到了门前。

  桑支已经将墨香苑的门打开了,她在里头看了一圈儿,却是见着景子默已经抱着自家姑娘,从窗户上跳了下去,正在街道上逃窜。

  她尖叫了一声,心中暗自悔恨,方才便不应让空青去了茅厕,现下倒好,姑娘竟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王爷!”司湛冲过去,顺着桑支的目光,正好能见着景子默那身衣裳的衣尾。

  而不待他从窗户上跳下去,景子默已经不见了踪影,但瞧着似乎是朝着宫中的方向而去了。

  “追!”司湛冷冷道。

  他沉着一张脸,转身欲往外走。只还未走到门前,他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再看舒大人缓缓地从外头走进来,目光中带着怜悯。

  “王爷方才这般沉着,不会是以为舒某无法在你眼皮子底下将屠凤栖给带走吧?”舒大人站定在司湛的跟前,面上带着笑意,眸中却是冰冷一片,“可舒某便是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将屠凤栖给带走。你以为我请你们过来,会没有一点儿准备?”

  他知晓自己这般挑衅司湛,司湛定是会出现的,只他却是没有想到,司湛会这般不小心,还当真是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一切了?

  司湛目光发冷,“什么时候?”

  他从未碰过梅香苑中的任何东西,而里头的熏香是无毒的,正是因着如此,他方会与舒大人在雅间中呆了这般久,却是半点儿都不觉得着急。

  舒大人笑道:“王爷猜不到?”

  他忽然凑到了司湛的跟前来,低声喃喃:“我早便知晓你会提高警惕,只你却是忘了,背主的奴才,到处都有。俗话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这醉乡楼也不是那么干净的,我的迷药,便放在了那小二的身上,方才四皇子与屠凤栖在墨香苑中说话,不过是为着吸引你的注意罢了。待到你的迷药发作了,这头的好戏,自是不必再唱下去了。”

  司湛眼前发黑,却是死死地盯着舒大人。

  “你们夫妻二人本便是疑心重的,我自是不敢在饭菜上动手脚。不过桃花酒里头是有解药的,只是王爷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误以为我在桃花酒中下了毒,却不知你竟错过了解毒的机会了。不过,倒也无妨,毕竟屠凤栖也没喝下那杯带着解药的茶,你们还真是夫妻呢!”

  司湛摇了摇头,意图叫自己清醒一些。

  舒大人故作懊恼,“战王爷,我不笨的。你以为我不知晓,你会猜到我本是想将你引到这醉乡楼中来?可你却是没有猜到,我不仅仅要毁了你,更是要毁了屠凤栖。若是屠凤栖被人发现,与自己曾经的兄长……不知晓,王爷还会不会愿意接纳这般一个肮脏的女人?”

  他打了个响指,司湛轰然倒地。

  桑支惊呼了一声,面带惶恐地望着舒大人。

  舒大人“嘘”了一声,眉梢微微挑起,“你大可回去搬救兵,只是……你能不能出得了这醉乡楼的大门,倒是另说了。”

  桑支咬了咬下唇,又担忧地朝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你,你要对我家姑娘做什么?”

  舒大人轻笑了一声,“自然是要……让她万劫不复了!”

  桑支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会遭报应的!我家姑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你便不怕天打雷劈么?”

  说话间,她却是不动声色地往窗户的方向挪。

  “报应?”舒大人冷嗤了一声,“报应,那都是给失败者的安慰。”

  “你等着!”桑支从窗户上一跃而下,落地后不顾被摔断的胳膊,一拐一瘸的逃走了。

  *

  “殿下,是桑支姑娘来了!”

  罗楼身后缀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双眸清澈,目光却是紧盯着他不放。

  景凤梧握着笔的手一顿,“桑支?”

  他心中飞快地闪过了千万般猜测,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只将毛笔放下,朝着外头走了出去。

  桑支满身狼狈,一只手耷拉在身侧,似乎是脱臼了。见着景凤梧,她忙跪了狭隘,“大公子,姑娘出事了!舒大人今日约了姑娘去醉乡楼,怎知晓他们竟是将姑娘给带走了,连带着战王亦是被舒大人给掳走了!奴婢好不容易方逃了出来,求大公子赶紧去救姑娘!”

  景凤梧有些发愣,“醉乡楼?”

  可是那不是司湛的地盘吗?

  见着他面上并无半点儿的慌乱,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何事的模样,桑支更是着急了几分,“大公子快些去吧,若是迟了,说不得舒大人便要将姑娘给带走了!醉乡楼中出了叛徒,有个小二给王爷下了毒,姑娘与四皇子呆在墨香苑中,后来不知怎么的,竟是不见了!”

  景凤梧听了这话,却是再也不敢耽误下去,只朝着罗楼使了个眼色,“带人过去。”

  他先行了一步,率先赶到了墨香苑中。

  墨香苑的门是关着的,只他不知晓屠凤栖被带到了何处去,墨香苑是唯一的线索了。

  景凤梧推开门走了进去,却见着本应是被带走的屠凤栖,眼下正好好儿的躺在床榻上。

  景凤梧缓步走过去,却听得她嘤咛了一声,双眸微微张开,带着雾气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与之相同,隔壁的梅香苑中,司湛亦是好好儿的躺在床榻上。

  床榻前站着的人,生了一张白嫩的小脸,大杏眼中满是挣扎,唇边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梨涡。

  她朝着司湛看了一眼,目光很是复杂,似乎在犹豫些什么一般。

  林莺莺双手紧紧地揪着裙摆,低声道:“舒大人当真是要我这般做吗?可是,可是若是王爷醒过来,见着我,定是会发怒的!我……”

  她自是喜欢司湛的,只她更是清楚,若是司湛醒过来发现是她,断不会饶过她的!

  这便是皇后与她说的,定是能拯救林府的法子了。叫她与司湛有了肌肤之亲,又让屠凤栖与景凤梧同居一室,待到事发后,这夫妻二人可都是没了脸面了。

  这等丢脸的事儿,一旦叫人发觉了,日后司湛如何还有精力来找林府的麻烦?

  【作者题外话】:然而司湛会这么容易就栽了吗?科科~


  ☆、第五百零四章 丢下空青


  林莺莺还未做出决定,司湛便已睁开了双眼。

  他从床榻上起身,衣衫未乱,眼中却是没有半分的迷蒙,显然是不曾当真中毒了。他眯着双眸看了林莺莺好一会儿,却是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你做得很好。”司湛神色淡淡,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林莺莺,“不必紧张,本王答应了你的事情,自不会食言。”

  话毕,他走到了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桃花的清香四散开来,隔壁的墨香苑中却是安静得很。他垂下眼帘来,看来舒大人还当真是那个人了……

  只是她的那张脸,显然不是易容而来的,待到回府,还需查清楚怎么一回事儿。

  “王爷。”林莺莺揪着裙摆,不安至极。她痴迷地望着司湛,眸中带着惋惜与后悔,若是,若是当初在边关时,她便跟在王爷身边,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有事?”司湛皱起眉头,对于林莺莺的目光有些不喜。

  “没。”林莺莺深吸了一口气,心头的奢念却是不曾放下。她握紧了双手,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般,“臣女……不,嫔妾想问问王爷,若是当初王爷没有遇到战王妃,王爷可是会……”

  “不会。”司湛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眸中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他抬起眼中,眸中的宠溺叫人心痛,“本王一定会遇见她。”

  林莺莺不说话了。

  墨香苑中,景凤梧看着安安静静的仰躺在床榻上的姑娘,他走过去,将她扶起身来。

  屠凤栖皱了皱鼻子,有些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晓舒大人会让谁过来……”

  捉奸这事儿自是很有些难度的,舒大人与景子默断然不会蠢到自己过来,省得惹了旁人的怀疑。

  放眼这昭都,便唯有一个人能将此事闹开了。

  屠凤栖的杏眼中,烦躁散去,带上了笑意,“看来也是缘分了。”

  她就着景凤梧的手站起身来,走到桌案前,将景子默倒好的那杯茶给倒掉,景子默与舒大人可以收买醉乡楼的人,可司湛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又怎是那等会为着银子,便背叛自己的主子?

  舒大人定是不会知晓,早在他找到醉乡楼的小二时,便有暗卫将消息传给司湛了。小二是得了司湛的指示,方会假装接受了舒大人的条件,假意对他们下药。

  再有林莺莺,春荷根本便没死,那日林莺莺在房中演出的一出好戏,不过是为着消去皇后与舒大人心中的怀疑罢了。谁知晓皇后与舒大人竟是想要利用林莺莺来陷害自己与司湛,林莺莺面上虽是答应了,只回头便与安公公说了此事。

  故而今日醉乡楼内发生的事儿,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

  “桑支的胳膊摔断了,我让人带着她下去诊治了。”景凤梧想了想,“她不知晓你和景子默根本便没有离开墨香苑,看到有人穿着与你一模一样的衣裳,便以为是你了。”

  屠凤栖却是想到了一起出来的空青,她心中有了些许猜测,却是不愿相信,空青当真会这般做。

  她摇了摇头,强笑道:“倒是难为她了,也怪我不曾与她说清此事,竟是叫她吃了苦头。”

  因着担忧走漏了风声,王府中除去她与司湛,便唯有卫茅知晓此事了。她自是信任自己的丫鬟的,可此时,她竟然很是庆幸,亏得她不曾与旁人说了此事,如若不然,今日这一出好戏,怕是唱不成了。

  “那……走吧?”景凤梧走到了床榻前,俯身将床边的花瓶挪开,床榻旁的水墨画忽然分为了两半,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景凤梧走在前头,将暗道中的灯烛点亮,她跟着走进去,不过一会儿,水墨画便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而雅间中平静得很,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景琉璃是从丫鬟的口中得知,今日战王夫妻竟是在醉乡楼中出现在了不同的雅间中的。

  听闻在战王进去之前,宫中的林贵人,正与舒大人进了醉乡楼,巧的很,他们所在的雅间,便是战王进去的梅香苑。

  更巧的是屠凤栖与景凤梧这对假兄妹,听闻屠凤栖身边那个丫鬟,假称屠凤栖不见了,将景凤梧引到了墨香苑中,这二人已经在里头呆了近一个时辰了。

  景琉璃想到景凤梧看屠凤栖那火辣辣的目光,心头不免冷笑,她早便知晓了,景凤梧这个庶出的,对屠凤栖是不同的!

  她带着府中的下人们匆匆赶了过去,只进了醉乡楼,见着仍然守在墨香苑外头的空青,便觉得十分的得意。

  她走上楼梯,站定在了空青的跟前,“这不是战王妃身边的空青吗?战王妃在里头?那本宫倒是要进去瞧瞧故人了。”

  空青方才从茅厕中出来,脸色苍白得很,见着景琉璃来到,她强打起精神来,“琉璃公主见怪,王妃正在与四皇子在里头商议要事,还请公主到别处去坐坐。”

  她神色真挚,显然是不打算让景琉璃进去了。

  可她的肚子却又隐隐作痛,身躯微微颤抖,未免少了几分气势,看在景琉璃的眼中,便犹如心虚了。

  她冷笑了一声,趾高气扬道:“若本宫非要进去呢?”

  她似乎听到里头传来了些异样的声音,空青身躯一僵,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眸——

  若是她没听错,那应是女子的呻吟声!

  可是里头的不是自家姑娘与四皇子吗?怎会有这种声音传出来!

  空青身躯颤抖,不待景琉璃发话,便已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景琉璃,“定,定是出了什么意外,里头的人不是我家姑娘!”

  姑娘素来瞧不上四皇子,又怎会与四皇子……对,定不会是姑娘!

  何况,何况王爷还在隔壁呢!

  可她去茅厕之前,姑娘确确实实是在墨香苑中的,难不成在她不知晓的时候,姑娘竟是已经走了?

  可姑娘为何不叫上自己呢?

  空青万般不解,景琉璃却已经挣脱开了空青的手,猛地推开了房门。

  确确实实是女子的呻吟声,只似乎又有些不同。

  【作者题外话】:还有半章没完成,先发上来嘿嘿嘿~


  ☆、第五百零五章 是空青吗?


  景琉璃走了进去,床榻上的罗帐微微晃动,听到开门的声音,里头的二人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忙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盯着外头。

  “谁?”

  男子声音沙哑,带着丝丝情动。

  景琉璃冷笑了一声,示意身侧的丫鬟过去将罗帐拉开。床榻上的男女已经快速地穿上了衣裳了,丫鬟走过去,还未开始动手,那男子便探出了一张脸来。

  景琉璃愣住了……

  男子亦是愣住了……

  床榻上穿着里衣的女子声音娇媚,“驸马,是谁啊?”

  那声音,分明是景琉璃最熟悉不过的。

  她面上带上了羞恼,牙齿“咯咯”作响,只恨不得扑过去将那贱人给掐死了。

  便在此时,隔壁传来了说话声。

  “四皇子不是说,你已经将琉璃公主给引来了?堂堂的驸马,竟是与公主的丫鬟好上了,待会儿捉奸的人来了,定是一出十分精彩的好戏!”

  是腾晔甫的声音。

  景子默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儒雅,“你急什么?本皇子不会骗你的。本皇子好不容易方是将人给弄过来了,你说话的声音再大些,待会儿人便是要被你给吓跑了!不过……呵呵,她定是不知晓,她早便被放弃了吧!”

  腾晔甫呵呵笑,显然很是得意,“这是自然,她那般愚笨,又怎会想到,玉丞相看似是想要保护她,实则不过是想要拿她要挟皇后罢了。皇后可是与舒大人站在一边的,玉丞相野心这般大,手中没几个把柄,又怎么会安心?不过滕某倒是不曾想到,那驸马竟也这般好糊弄,先前不是说他很是喜欢琉璃公主?眼下人已经过门了,他倒是没兴趣了。”

  “呵呵,这你便不懂了。”景子默冷笑了一声,“没娶进门的时候是白月光,如今却不再如当初那般珍贵了。何况她嫁过去的方式叫人不齿,但凡是个男人,总不能忍下这口气。明着说是多喜欢,只一转身,谁知晓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景琉璃终于忍不住了,她狠狠地剜了玉凌宴一眼,拎着裙摆冲到了梅香苑的房门,大声叫道:“你们给本宫闭嘴!”

  一声闷哼响起,景琉璃吓得连连后退,一张小脸分外苍白。她捂着嘴巴,想要开口尖叫,却是没有一丝力气。

  她瘫倒在地上,瞪大了双眸,房中的惨相映入眼帘,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地狱。

  血,满地的鲜血……

  腾晔甫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双眼瞪大,死死地盯着窗户的方向。鲜血顺着他的胸口留下,一旁的屏风被推倒,上头绣着的花鸟身上沾了鲜血,好几个脚印从血迹上踏过,最终停留在窗户上。

  腾晔甫的手中,还拽着一抹鸦青色的衣角,似乎是慌忙中扯下来的。

  空青浑浑噩噩地站在战王府的门前,她是被醉乡楼的小二给送回来的。自她见着玉凌宴与巧儿后,便知晓自家姑娘并没有被人给算计了。

  可她还来得及开心,便见着了那般一幕血腥的场面。直至官差来到,她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只看着官差们进来将腾晔甫的尸体搬走,又问了自己好些话。

  她将自己方才听到的动静都说了,包括四皇子是如何将琉璃公主给引过来的,又如何从窗户逃走的。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自家姑娘与王爷,只说因着去了茅厕,却是忘了王妃与王爷早便走了,她守在墨香苑外头,本亦打算回去了,却是遇见了景琉璃,她方是不得不留了下来。

  自然,比她更惨的是景琉璃,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空青。”连翘正好回府,见着空青愣愣的站在门外,她走过去推了推空青的手臂,“你怎不进去?”

  空青回过神来,“啊”了一声,目光落在连翘那张带着伤疤的脸上,竟是觉得有些安心。她咬了咬下唇,“我方才,从醉乡楼中回来。”

  连翘顿了顿,皱着眉头:“你不是与姑娘一起回来的?”

  “姑娘回来了?”空青目光复杂,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姑娘竟是丢下了自己,先回了王府。

  双眸中带上了雾气,空青死死地握紧了双手,强作出一副没事儿的模样,“原来姑娘回来了啊……”

  “你怎么了?”连翘不解地问道,“你方才说你才从醉乡楼中回来?那你可是见着什么大事发生了?姑娘与王爷特意吩咐了我过去,这下景琉璃怕是要闹起来了。”

  她的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却是不曾注意到,空青的脸色便更是难看了一分。

  “我,我先回去歇着了。”她苍白着一张脸,匆匆的跑进了王府中。

  连翘望着她的背影,有些不解:“怎么了这是?”

  而此时,屠凤栖亦正抱着大大的迎枕,失神一般望着挂在一旁的衣裳。这是她今日穿出去的衣裳,还是昨夜司湛挑好的,只当时在房中的,便只有桑支与空青二人。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往日好看的杏眼中,仿佛带上了一层阴霾。她叹了一口气,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也会面对这般一个情况。前世空青与桑支早早便没了,后来她能记得的,便只有当初她们待自己有多忠心了。

  重来一世,很多事情皆是发生了改变。可她没有想到,人,也会变……

  司湛走进来的时候,见着的便是她这般长吁短叹的模样。他失笑,只待到触及她满是落寞的眼神时,却是顿了顿。

  鸢鸢今日,不大对劲儿……

  他忍住心头的千思万绪,只快步走了过去,半蹲在她的跟前,捏着她的手,“在担心空青?”

  可他隐隐约约之间,却又觉得不对劲。

  “湛哥哥。”她低下头来,对上司湛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心头的忧愁散了些许,“我的衣裳,只有桑支与空青见过。可是今日那个假扮我的人,穿着的衣裳,与我的打扮是完全一样的。”

  后来唯一不在场的人,便只有空青了。桑支说,在她被“掳走”前,空青突然觉得肚子疼,便去了茅厕。

  可直到她离开,空青亦是不见踪影。

  当时她本应是派一个人过去瞧瞧空青的,只她却不敢,她害怕……

  【作者题外话】:反正王府里面就是有叛徒就对啦~


  ☆、第五百零六章 信任危机


  “你觉得是空青背叛你了?”司湛握着她的手,坐到了她的身侧,“既是怀疑,不若便去问清楚。空青跟在你身边多年,若是当真有什么,你应是能看得出来。”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补充了一句,“何况有时候,不在场不证明她叛主了。”

  屠凤栖摇摇头:“我害怕。”

  她对空青会这般信任,不仅仅是因为前世空青因自己而死,更是因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却也十分有感情了。

  除去在凉州那一回,她们几乎不曾分开过这般久。在她回昭都前,空青还是好好的,若是当真有什么,便应是在凉州时发生的了。

  “也未必便是她了。”司湛宽慰道,“除去房中的人,府中的下人亦是有可能见着你的衣裳的。许是你在出门前,有人偷偷给外头的人送了消息。”

  屠凤栖望着自己放在一旁的绣鞋,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握紧了司湛的手,“湛哥哥这般一说,我却是想起来了。”

  她今日清晨嫌弃司湛给自己挑的鞋子不好看,便临时换了一双缀着两颗大东珠的桃花绣鞋。

  “那个女子,穿的便是你这双鞋子。”

  这便是说,那人也可能并不是空青,而是府中的任何一个人。毕竟空青今日清晨虽也在场,可她并没有理由出卖鸢鸢,何况……

  “空青回来了。”司湛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她方才在官差跟前说,在腾晔甫临死前,你我并不在场,她是因着忘了此事,方会出现在墨香苑的门前。”

  她一惊,随即却是有些愧疚,“可我竟然怀疑她。”

  空青还是一如既往地待自己忠心,可她这当主子的,竟是对空青起了疑心。

  见着她想明白了,司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是你的错,也许舒大人本便是想要引起你对空青的怀疑。毕竟你们已经许久不见了,人心易变,也许空青当真是起了什么心思也说不定。”

  不过王府中何时竟混进了舒大人的人,他倒是要好好查一查了。

  “待会儿我会找人给杜康送信,看看空青在凉州时,可曾有什么不对劲儿。”

  屠凤栖的神色愈发放松了几分,她眨眨眼,“那,那我待会儿去看看空青?”

  她是知晓的,醉乡楼发生了何其惨烈的事儿,腾晔甫……想必空青亦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她已经过来了。”司湛轻笑了一声,看着身侧的姑娘双眸一亮,面上故意露出了几分不满,“鸢鸢,是不是空青都比我重要?”

  “诶?”屠凤栖一下子便愣住了,她瞪着圆滚滚的双眸,似乎很是想不明白司湛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

  “乖,走吧。”司湛被她逗笑,只无奈地牵着她的手,往外头走。

  意识到自己又被司湛给糊弄了,屠凤栖撅着嘴巴哼了一声,“又骗我!”

  空青不安地站在房中,方才她已经听了桑支的解释了,在她离开后,姑娘竟是被人给掳走了,桑支从窗户逃走去搬救兵,后头的事儿,她也不知晓了。

  空青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许是姑娘与王爷,一开始便知晓舒大人要做什么。只是,只是不曾与她们说罢了。

  不过桑支也不知晓此事,看来姑娘并不是故意将自己给落下来的。当时那等情况下,姑娘自然是不能出现了。何况,后来醉乡楼的小二还是将她给送回来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了。

  “姑娘。”空青见着自家姑娘走进来,忙迎了上去,“姑娘没事儿吧?奴婢听桑支说,四皇子似乎对姑娘与王爷下了迷药?也亏得姑娘不曾中了四皇子的计,如若不然,奴婢都要愧疚死了。”

  她仍是如往日那般没心没肺,屠凤栖微微的放下心来,笑道:“没事,那个小二没有下药,只不过为着叫景子默与舒大人相信我与湛哥哥是中计了,方是不得不配合着演了这般一出戏罢了。”

  空青是知晓自家姑娘的本事儿的,只她仍是不放心地打量了屠凤栖好几圈儿,确定自家姑娘连脸色都不曾变一变后,方是松了一口气。

  “姑娘没事便好。”她听了桑支的解释,自然也不会再纠结方才的那点儿小郁闷了,见着屠凤栖好好儿的,她觉得自己方才的恐惧,亦是没了踪影,“姑娘是不知晓,奴婢回去后不久,琉璃公主便来了,她以为在墨香苑里头的人是姑娘,然后……”

  空青所说的,屠凤栖早有预料,只她仍是笑眯眯地听着空青嘀嘀咕咕说个没完,目光却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不大记得,上辈子的空青是不是亦是如如今这般跳脱。只后来直至空青与桑支都死了,她方是意识到,原来这世上,她最该信任的两个人,竟早早的被她给疏远了。

  也是了,前世自己那般待空青,她竟都能不离不弃,今生自己待她这般好,空青又怎会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早前奴婢便听闻,琉璃公主在丞相府中过得并不大好。玉凌宴的母亲不喜欢她,玉凌宴院子里虽是清静,只玉凌宴却似乎对琉璃公主有了些不耐烦。”空青不免感叹,“方才四皇子还在梅香苑中说,玉凌宴是因着得到了琉璃公主,便不如从前上心了。”

  她心中对玉凌宴很是瞧不起,招惹了两个姑娘,纵然龚如心与琉璃公主有再多的不好,只若是没有玉凌宴,这二人应也不会有今日的狼狈了。

  不过,听闻龚如心却是要比琉璃公主幸福,毕竟她是低嫁,那户人家自是不敢对她如何。

  “不过四皇子有些奇怪,他为何要杀腾晔甫?”空青想不明白。

  四皇子要杀腾晔甫倒也就罢了,偏生他竟还是在醉乡楼中下的手,仿佛怕旁人不知晓,他与腾晔甫有仇似的。

  屠凤栖张了张嘴巴,司湛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朝着她摇了摇头。她抿唇笑了笑,“谁知晓呢?四皇子素来不是个怕事儿的,如若不然,便不会请了我与湛哥哥过去了。还说什么有贤妃的踪迹了,却不过是骗人罢了。”

  “倒是可惜了。”空青觉得贤妃逃走了不大妙,“奴婢觉得,还是应当赶紧将贤妃给找出来,贤妃……奴婢担忧她会对姑娘不利。”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零七章 心生悔意


  不过更是叫她担忧,却还是桑支的伤势了。

  “桑支的隔壁脱臼了,亏得她是是从这般高的地方摔下来,若是奴婢,保不准小命都要交待在醉乡楼中了。”空青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奴婢这两日能不能在房中照顾桑支?”

  司湛神色微动,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自然是可以的。”屠凤栖含笑道。

  空青心满意足地退下了,屠凤栖却是有些幽怨地叹了一口气,扭头将脑袋靠在了司湛的肩膀上,“空青心里头,到底还是不大能面对我的。”

  司湛有些出神,闻言低头揉了揉胸前的脑袋,思绪却早便已经飞远了。

  “对了!”屠凤栖挺直了腰肢,小脑袋抬起来,“湛哥哥可是知晓贤妃去了哪儿?若是方才空青不提起,我都要忘了咱们还有一个贤妃要对付呢!”

  司湛道:“放心,已经找到人了。”

  此时宫中却是并不大平静,景琉璃一脸惊魂未定地被皇后接入宫中,玉凌宴知晓做错了事儿,眼下正在皇后寝宫外头跪着认错。

  景琉璃脸色惨白,眼前仿佛仍是能见着方才那惨状一般,她死死地抓着皇后的手,“母后,母后你要相信我,那个大历的使臣,真的是景子默杀的!我都听到他说的话了,他说他是故意将我给引过去的,表哥与外祖父早便不喜欢我了,他们想要用我来要挟母后。母后,他们,他们竟然是这等人,我……”

  景琉璃这段时日过得并不如意。她代替了龚如心嫁入丞相府,只她嫡亲的舅母,却是对她很不耐烦,只觉得她哪哪儿都不规矩。兼之她已经被父皇放弃了,不能进宫寻母后做主,院子里的下人们又最是个势利眼的,她只觉得自己满心委屈。

  偏生先前待千百般好的表哥,在成婚后渐渐也开始变了。起初他们还能柔情蜜意,只不知从何时开始,表哥便越来越少的出现在自己的跟前了。

  “今日巧儿还与本宫说,她身子不大舒爽,便回去歇着了。本宫以为她跟着本宫受了委屈,却不知晓她……”景琉璃红着双眸,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现下却是半点儿都不觉得嫁人好了,她宁愿还是当初宫中那个不谙世事,受尽万千宠爱的琉璃公主。

  “母后,我心中委屈呀!母后分明说了,只要我听话嫁给了表哥,我便是要什么有什么了。外祖父他是我的亲祖父呀,可他竟是打算利用我与母后……”

  她伤心至极,便是连自称都忘了。

  皇后脸色阴沉,她是没想到,自己费心将景子默抚养长大,给他地位与权势,只到头来,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儿了。

  “本宫问过了。”景琉璃唯恐皇后不相信她的话,“景子默与舒大人,在本宫过去之前,便在墨香苑与梅香苑中的。还说是要战王好看,分明是要本宫好看!定是他们伙同巧儿蛊惑了表哥,母后,你定要替本宫做主呀——”

  皇后见着景琉璃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却并不仅仅是被吓着了,更多的竟还是她在丞相府中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女儿,素来是娇宠着的,这段时日景琉璃在丞相府中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亦并非是不知晓的。只皇上既是明说了不认这女儿了,她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亦是不敢去给琉璃撑腰啊!

  “本宫还以为,丞相府的人至少会看在父亲的份儿上,善待本宫的女儿。”

  琉璃被亏待了,自然是下人们的过错的。

  皇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父亲,纵然景子默在醉乡楼中说了一番话,她仍是觉得自己的父亲做的所有的事情,皆是对的。至于娶了琉璃,不过是拿琉璃来要挟自己这等话,她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毕竟——

  父亲与舒大人早便说了啊,唯有让琉璃成为玉家的人,日后权势倾覆之日,方能保住琉璃的性命。

  景琉璃却是不知晓皇后的心思的,只抽抽搭搭道:“那个舒大人,他不是与皇后一起的吗?怎生今日他竟是与景子默一同……母后,他们都不值得相信,咱们去找父皇,找父皇评评理!”

  “琉璃!”皇后神色冷了下来,她望着自己那个哭得满满脸泪痕的女儿,心头觉得莫名失望。

  先前父亲说,琉璃是皇家的女儿,纵然任性些,却也无妨的,终归是一家人。只如今她却是觉得,琉璃这般单纯,并非是一件好事儿了。

  若是醉乡楼中的事儿不曾闹穿了,后来便不会有这般多的麻烦了。

  景琉璃满脸错愕,皇后却是缓缓道:“你不能去找你父皇。不仅是如此,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你都要忘了,忘得彻彻底底的,日后无论是谁问起,皆不要再提。腾晔甫是怎么死的,你四皇兄是不是在现场,都不能与旁人透露了半分!”

  她觉得此事很是诡异,先前她与舒大人商量好了的,将屠凤栖与司湛引过去,一齐除掉这夫妻二人与景凤梧。只不知是哪儿出了差错,出事的竟不是司湛那几人,反倒是腾晔甫与景子默了。

  但今日景子默分明是与舒大人在一起的。

  正想着景子默,人便从外外头走了进来。想必他亦是知晓发生了何事,面上带着凝重。

  景琉璃眼尖的发觉,景子默的衣角,竟是缺了一块的。她低呼了一声,往皇后的怀里钻了钻。

  今日腾晔甫手中拿着的,分明便是景子默的衣角。

  皇后显然亦是发觉了不对劲儿,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景子默的身上,竟还当真带着血迹。

  难不成,杀人的当真是景子默?

  “母后。”景子默跪了下来,“母后,今日儿臣一直与舒大人呆在一起,腾晔甫是如何死的,儿臣却是半点儿都不知晓的!”

  他将屠凤栖安置好后,便与舒大人躲到了醉乡楼中旁的雅间里头。途中他去了一趟茅厕,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个黑衣人,二话不说,朝着他的身上便撒了好些鲜血。他还未反应过来,那黑衣人便拽了他的一个衣角,匆匆忙忙地消失不见了。

  待到他回到雅间中,方是知晓,腾晔甫竟是被“自己”给杀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零八章 瞒不住了


  最叫他觉得奇怪的是,腾晔甫临死前,梅香苑中竟还传出了他的说话声。不仅仅景琉璃听见了,玉凌宴与巧儿亦是听见了,连带着后来见景琉璃推开墨香苑的门,觉得不对劲儿的小二,亦是听见了。

  更是要命的是,他与舒大人起初以为一切按计划进行,却没有想到,待到他们收到消息时,此事却早已闹开了。

  而将此事闹开的人,正正好便是景琉璃了。

  景子默心中有些抱怨,面上却仍是恭恭敬敬的模样,“舒大人回去之后已经问清楚了,腾晔甫本是想要去战王府的,只后来知晓司湛在醉乡楼中,他便突然决定去醉乡楼找司湛。谁知晓……”

  是他们大意了,司湛与屠凤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们竟都不知晓。更是紧要的,后来玉凌宴与巧儿进了墨香苑,他们也全然不知。

  若是没有玉凌宴与巧儿那一出戏,说不得景琉璃还不会这般愤怒。

  可见那算计了他们的人,却是很有些本事的,环环相扣,连半分差错都没有,只叫他们颇为措手不及。

  皇后握紧了景琉璃的手,“那个人怎么说?不是让她盯着司湛和屠凤栖?”

  “她也不知晓是什么一回事,后来司湛与屠凤栖便回到了战王府中。她回去的时辰,还比司湛他们迟了些。直到事发后,她方是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景子默沉声应道。

  他们最大的倚仗,正是那个躲在暗处,偷偷的给他们传递消息的人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那个人竟是阴差阳错的被支开了。

  “林莺莺呢?”皇后猛地想起此人来,不免想到那日林莺莺泪眼蒙蒙的模样,却是万分真诚。

  只此时她却是觉得很是不妙。

  果真,不待她打发了人去找林莺莺,昭德帝那头便派人来传四皇子了。景子默目露恳求,他知晓自己是百口难辩,可他是真的没杀人!

  皇后心头亦是慌乱不已,她朝着景子默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你且想过去,与皇上实话实说便是,本宫待会儿便过去。”

  “是。”景子默低下头来,眸中不免露出了几分慌乱。

  昭德帝跟前跪着的正是林莺莺,她面上满是泪水儿,一袭素衣,瞧着很是憔悴。她嘤嘤哭泣:“父亲已经知晓做错了事儿,自是无脸来见皇上。嫔妾是代父亲来向皇上请罪的,嫔妾不奢求皇上能够既往不咎,只求皇上能够留住林府一丝血脉,如此,嫔妾便是死,亦是甘愿了。”

  她说着话,眼角忍不住又落下了一滴泪水。

  昭德帝抿唇不语。

  “舒大人确实是父亲带进来的,亏得不曾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如若不然,父亲便是死,亦难以谢罪了。”林莺莺哽咽了一声,她捂着自己的小脸,一抽一噎道:“求皇上看在父亲主动交代罪状的份儿上,求皇上……”

  她是得了战王的指示进宫来的,如今闹出大事儿的人是四皇子,她父亲的事儿,虽是铸成大错,可眼下皇上定更关心腾晔甫的死,而不是她父亲通敌一事了。

  虽说最后仍是免不了被流放,可林莺莺却是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她本以为听皇后的话,不仅仅能保住林府众人的性命,还能永保富贵。

  只今日听了卫茅的话,她方是知晓了,若是当真听皇后的话,他们林府,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心中庆幸,亏得自己醒悟得早,如若不然,日后便是后悔,亦是来不及了。

  “父亲已经自请流放了,求皇上成全!”

  昭德帝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深觉今日的麻烦事儿却是当真多得很。先前他心中便想着,若是当真找着了林副将通敌的证据,他定是不会放过这一家子的!

  只如今出了更大的事儿,他又觉得林副将很是识相。通敌是重罪,流放却也不为过。

  “罢了,朕允了。只是日后你们再如何,却是与朕半点儿关联都没有了。”

  “谢皇上开恩。”林莺莺感激涕零,卫茅已经打点好了,只要父亲他们到了流放地,那儿自有人照应。虽说不过是一时的庇护,只皇上总没说要抄了家不是?只要日后安安分分的,他们不愁会不好过。

  林莺莺心头从未这般轻松过,她朝着昭德帝磕了个头,“嫔妾还有一个心愿。”她抬起头来,满目诚恳,“嫔妾想随父母一同流放,嫔妾知晓自己做错了许多事儿,嫔妾不求皇上能忘记嫔妾从前的任性,只求日后的每一日,能在遥远的地方,给皇上祈福,给大昭祈福。”

  她很是坚决,昭德帝本便觉得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任务,兼之她要与家人一同流放,却是只字不提嫁人一事,想必是打算日后常伴青灯古佛旁了。

  “你自去,朕会让人送你出宫。”昭德帝道。

  林莺莺松了一口气,她迟疑了一下,“嫔妾今日出宫,还遇着了一件奇事,按理说嫔妾本不应提起,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嫔妾以为,还是应当与皇上说清楚……”

  ……

  景子默来到的时候,昭德帝的脸色可谓是阴沉得要滴出墨水来了。他双眸锐利,定定地望着故作镇定的景子默。

  宫外出了这般大的事儿,他竟是半点儿消息都不曾收到,这其中是谁的手笔,他自是一清二楚。

  本以为自己培养了一个千古名君,谁知晓他还没死呢,自己的儿子,便是要爬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瞧瞧这手段,若不是今日林莺莺提起,他竟还不知晓,老四他竟是有这般大的胆子!

  堂堂的使臣死于老四的手下,昭都中闹得满城风雨,偏他这天子却是什么也不知晓,还当自己的儿子有多孝顺呢!

  笑话,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儿臣给父皇请安。”景子默见着昭德帝的脸色,便知晓昭德帝已经知道了一切。可他仍是做出了一副淡定的模样来,“不知父皇寻儿臣来,是为着何事?”

  “何事?”昭德帝简直都要被他给气笑了,“朕倒是要问问你,今日在醉乡楼中发生了何事!老四,你好大的胆子,连朕都不知晓,你竟还有这般大的本事!朕看这皇位朕也不必要了,只交给你便是了!省得哪日你也随手杀了朕!”

  “儿臣不敢!”


  ☆、第五百零九章 云姓姑娘


  姑娘,四皇子被打入天牢中了。”

  今日跟在屠凤栖身边的人是连翘与素锦。

  连翘消息最是灵通,虽是没有空青那样的口才,只大抵是历练多了,话语竟也多了不少,“奴婢收到消息了,林莺莺去见了皇上后,皇上便将四皇子给找过去了。皇上觉得四皇子是愈发的有能耐了,竟是连这等大事儿都敢瞒着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腾晔甫,可见是当真需要好好的管教一番了。”

  可四皇子确实没杀人,偏生所有的证据皆是指向了他,他想要解释清楚,却不知在昭德帝心中,他却是成了那等最会狡辩的人了。

  “皇上与四皇子吵了起来,四皇子列举了好生证据,譬如当时他离开的时候,在房中的人是王爷,只他走得悄无声息的,自是无人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再者他不敢与皇上说清楚,他究竟为何会与舒大人一同出现在醉乡楼中,皇上便以为他是在说谎,更是觉得他胆大包天了。”

  若说此事却也不算大事儿,但到底还是死了一个大历的臣子,若是四皇子不曾妄想瞒天过海,许是皇上还能替他瞒过去——毕竟,当时与四皇子在一起的人,还是大历的舒大人,舒大人总不能做主杀了自己人吧?

  偏四皇子担忧此事叫皇上知晓后会惹了皇上的不喜,便自作主张,暗中联络了宫中的人马,将此事给隐瞒了下来。

  若不是林莺莺提起,只怕皇上还不知晓此事呢!

  王府中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了,再过不久,便应是彻彻底底的变冷了。屠凤栖今日还是披着披风的,她走在院子中的小道上,仔细算起来,待到凤妩生下孩子后,她亦应是差不多到时候了。

  司湛已经差人去找好了稳婆与奶娘了,便等着再过两三个月,他们的汤圆儿来到了。

  她慢吞吞地在小道上走着,连翘道:“林莺莺已经被送出宫来了,皇上说,也不必再等使臣们走了,两日后他们便能动身前往那流放之地了。眼下昭都中人人皆知四皇子杀了大历的腾晔甫大人,林副将一家子如何,却是无人关心了。”

  屠凤栖点了点头,她倒是不惊奇林莺莺会这般选择。毕竟林莺莺虽是单纯了些,只却也并非是那等十分愚笨的人,皇后与舒大人很显然是在利用他们一家子,便是林莺莺看不出来,林副将亦该是知晓了。

  “也亏得有王爷在了,腾晔甫想要赖账,却又担忧王爷会发怒。王爷不过是叫驿馆中的下人们随口提了一句,王爷最是不喜欢那等偷奸耍滑之人了。那腾晔甫亦是个没骨气的,竟还眼巴巴地找王爷去认错了。”素锦低声嘀咕。

  不过,腾晔甫作恶不浅,如若不然,便不会有人特意从边关赶来杀他了。

  “也亏得腾晔甫死了,如若不然,林莺莺怕是不能到皇上跟前去认罪了。”连翘低笑。

  王爷的心思,倒是叫她们都觉得可怕。明着是逼迫腾晔甫将林副将通敌的证据送来,只实则却是在逼迫林莺莺与皇后翻脸。双管齐下,便是哪一方反悔了,亦不至于会一无所获。

  至少,如今瞧着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而在连翘眼中算是可怕的司湛,此时正神清气爽地走过来,低头搂着屠凤栖的腰肢,满目柔情地与她一同在院子中散步了。

  连翘:……果然可怕都是错觉!

  屠凤栖近来不大爱动弹,散了一会儿步后,她便回到了房中歇息了。司湛看着她睡着后,方是到了书房中。

  卫茅早便候着了,见着主子进来,他忙侧了侧身子,“王爷,有消息了。”

  随桑支与空青一同回来的,还有好些本是守在凉州中的暗卫们,因着担忧桑支与空青会遇着麻烦,杜康特意调来了两个暗卫。

  “说。”司湛声音低沉,眸中的浮上丝丝冷意,仿佛方才的温柔,不过是错觉一般。

  卫茅梳理了一番思路,“在回来之前,桑支与空青本是要一同去给小主子买皮子,只不知为何,后来桑支与空青竟是走散了。听闻是桑支肚子痛,空青在外头等着,也不知晓是发生了什么,二人竟是错开了。空青回到王府中,却发觉桑支不见了踪影,还去找了杜大人,要带人去找桑支。”

  “后来桑支回来了,原是因着她出来的时候,空青已经不在原地了。这点小事儿,本是无人在意的,只后来也不知晓这二人是说了什么,空青竟是提起了王妃,桑支便说,不若便启程回昭都,总归如今凉州中亦是没什么事儿需要她们帮忙了。”

  “在回来的途中,二人并未有任何的奇怪之处。倒是有一日,空青忽然说,不知晓她们做错了事情,王妃会不会原谅她们。空青说她二人与王妃一起长大,总该是有些情分的。只桑支却是不曾开口说话了,属下问了暗卫,那日她们似乎遇见了一个姓云的姑娘,那姑娘在她们跟前说了些话。”

  “说了什么?”司湛微微皱起了眉头。

  姓云的姑娘,无缘无故的,桑支与空青怎会与那位云姓姑娘说话?

  奇怪,当真是太奇怪了!

  “那位云姓姑娘,亦是从凉州中回来的,只她启程的日子慢了些,后来抄了近道,竟是在半途中与桑支她们遇上了。她们一起在路边歇息,那位云姓姑娘光凭面相,便看出了桑支有些水土不服,云姑娘说,桑支若是不服药,怕是一到昭都,便应是要病倒了。毕竟昭都的气候,与凉州这等边境之地很是不同。”

  正是因着如此,桑支与空青方会放下了防备,与云姑娘交谈了起来。

  云姑娘走南闯北,见识很是不凡,几人交谈间,便说到了云姑娘曾经遇到过的奇事。只说一个丫鬟,因着种种缘由,竟是背叛了自己的主子,那主子也不知晓自己的丫鬟是个坏心眼的,后来不仅仅是与亲近之人离了心,更是被害得没了肚子里的孩子,忒是可怜了些。

  “她说这些的时候,桑支与空青便聊到了王妃。桑支还请那位云姑娘吃了几个肉包子,感谢云姑娘替她诊治。”

  感谢?

  司湛忽而挑起了眉梢,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五百一十章 闲话露破绽


  卫茅不小心见着司湛面上的神色,心头不禁忽的一跳。他暗暗地撇了撇嘴,只愿那个被王爷盯上了的人物,能够活得久一些了。

  “属下还让人去查了一下,只知晓云姑娘从凉州而来,是一个大夫。至于她的家乡再何处,为何会到了凉州中,似乎便无人知晓了。不过——”卫茅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按理说云姑娘亦是回昭都的,本应是与桑支她们同行方是。”毕竟桑支她们身边跟着暗卫,云姑娘既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物,便应是知晓,有暗卫在的地方,姑娘家总归是安全些。

  见着他忽然不说话了,司湛“嗯——”了一声,卫茅赶紧回过神来,“自桑支请了云姑娘吃了几个肉包子后,云姑娘与她们走了一小段路,便与她们分开了。后来也无人见着她进城,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许是应说,自从云姑娘与桑支她们分开后,人便已不见了踪影,竟是连暗卫都查不到她的踪迹。

  “可是有人与她同行?”司湛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

  若当真是他猜得那般,那么,这王府中的人还需要清上一清了。只叫他觉得奇怪的是,那个人,是如何混进来的。

  难不成是知晓卫茅回了昭都,无人能知晓她的真面目,她便放开了胆子,亦不必担忧被旁人看穿了。

  若是再这般推演下去,当初必然有一个州,明面儿上似乎是与他们达成了联盟,实则却是皇后的人。

  司湛猜到了些许眉目,也不打算与卫茅解释了,只是说起了旁的事情来。

  桑支的伤势并不大严重,不过两日,便又恢复了以往那温温柔柔的模样,瞧着便叫人觉得十分的舒适。

  空青亦是放下了心结,从桑支口中,她倒是知晓了姑娘的难处,更是知晓自己不该与姑娘生分了。

  屠凤栖在房中给汤圆儿做小衣裳,房中一片寂静,便是连呼吸声,都听得分分明明。她手中的针线来来去去,不大精致,却针脚细密的小衣裳,便被缝到了一处儿。

  因着小娃娃的皮肤娇嫩,她不敢在上头绣多余的花纹,只在鞋面上绣了虎纹,除此之外,汤圆儿的衣裳总是素净的。

  桑只盯着自家姑娘手中的针线看了好一会儿,面上很是惊奇,似乎是头一回见着自家姑娘,竟也有这般娴静的时候。

  “先前还有人来问了奴婢,关于腾晔甫被杀一事。四皇子虽是被打入了天牢之中,可皇上却不曾有任何发落了四皇子的旨意,奴婢觉得,这事儿亦不过是如从前那般,雷声大雨点小。”空青亦是拿着针线,她在给小主子缝一个布偶,上头的图案,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兔子。

  屠凤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不过——”她抿唇笑了笑,“也未必便这般完了,皇上真正在意的,未必便是腾晔甫的性命,而是景子默的野心愈发的大了。皇上正值壮年,儿子却已经长大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何况他的皇子,还是个等着自己的父皇赶紧驾崩,他好趁机登基的人。

  桑支神色有些发怔,她似乎不大明白,“可是皇上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便将四皇子给放出来了。腾晔甫的事儿,总归是要给一个交待额。奴婢今日还挺王府中的人说,舒大人已经进宫了好几回了,虽是替四皇子出面作证,却也说腾晔甫大人是在昭都中被人给杀害了,若是皇上不查清楚,他便要回去回禀了大历的圣上。”

  这一言不合便告状的舒大人,着实叫人觉得有些不大欢喜。

  “他算什么大人?大历人可都不是好东西——”

  “咳咳!”屠凤栖干咳了几声,目光有些闪烁,“也并非是所有的大历人,都是坏人的。”

  如若不然,那湛哥哥的身体里,岂不是要有一半坏人的血液呀?

  “奴婢是说,腾晔甫不能算是大人呢!”空青吐了吐舌头,低声嘀咕:“奴婢忘了是听谁提起了,只说这腾晔甫当年残害了不少大昭的百姓,他被四皇子给杀了,亦是罪有应得了!”

  空青心中隐隐是知晓的,大抵这杀人的人,并非是四皇子。只是她更愿意相信,那还当真便是四皇子了。至少是四皇子的话,那他们这便是狗咬狗了!

  “对了姑娘!”空青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双眼直发亮,“奴婢与桑支在回来的时候,还遇着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姑娘。若是姑娘见着她了,姑娘定也会喜欢她的,桑支还想与她一同回昭都来着……”

  桑支笑了笑,望着空青絮絮叨叨的将遇着云姑娘的事儿都给说了。屠凤栖对这个姑娘很是有兴趣,她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可惜了,那位云姑娘最后竟是不见了踪影……桑支,这个针脚还成吧?”空青感慨了一句,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小布偶,红彤彤的兔子眼睛朝着桑支点了点。

  桑支被吓了一跳,“啊……这,这很好啊,不过这不是你要给小世子的布偶,问我做什么?”

  “你忘了!”空青谴责地望着她,“这可不是奴婢画的样子,是你在凉州的时候,见着旁人家的娃娃怀中抱着一个布偶,这个兔子的模样,还是你与我哦说的呢!”

  桑支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竟还当真忘了……”

  “大抵是太忙了。不过你近来总丢三落四的,亏得咱们是回来了,如若不然,姑娘怕是要担心死了!”空青笑嘻嘻道。

  屠凤栖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这二人嬉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面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来。汤圆儿啊,娘亲在等着你的到来呢!

  连翘进来的时候,空青与桑支已经安静下来了。因着房中的众人皆是可以信任的,连翘看了一眼屠凤栖,低声道:“姑娘,人已经出了昭都了。”

  她说的是林莺莺与林副将几人。

  屠凤栖%09轻轻地“嗯”了一声,外头的天阴沉沉的,似乎有些不好的事情,便要发生了一般。

  方才天色还好好儿的,只一转眼,外头便已变天了。看来……是免不了一场大雨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要睡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消息走漏,满门皆灭


  “停!”

  走在最前头的官兵打了个手势,雨水噼里啪啦的落下,后头的两辆马车的车顶上头的天空阴暗一片。

  前头是一座破败的城隍庙,来往的商人们若是遇着大雨,亦会到里头去歇息。

  有官兵过去查探了一番,里头是空的,却也能进去避避雨了。他回头朝着自己的上峰喊了一句,便钻进去先升起火来了。

  林莺莺与林夫人相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因着皇上的恩典,他们不必如旁的而被流放的人一般徒步走到流放地,只在这般大的暴雨之下,便是有马车,亦是寸步难行了。

  林副将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先前还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此时眉宇间尽是阴霾,却是与外头的天气一般,叫人觉得心头发闷。

  林莺莺站在破庙的门前,见着天边闪过了一道惊雷。她捂着胸口,回头低声道:“眼看便要过冬了,却还能见着雷鸣闪电,这昭都可当真是奇怪!”

  她只当是昭都寻常的气候了,也许是上天也觉得,他们应该离开昭都了。

  林莺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她抬起手来抹了一把,却是满手的血红。

  “啊——”

  破庙中寂静无声,只能能见外头的雨落声,却是叫人觉得分外的心寒……

  卫茅自收到消息后,便有些坐立难安了。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林府主家的十几口人,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不仅仅是如此,连带着押送他们去流放之地的官差,竟也无一人生还。

  城隍庙的门前鲜血满地,那模样便是他,亦是觉得十分的胆寒。

  司湛扬了扬眉,却是没有说话。

  他的消息比官府来得迟了一些,卫茅过去的时候,正好见着那副惨状。只那凶手却早便没了踪影,因着下了一场大雨,更是连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官府的人过去看了,可惜亦是没什么用。”卫茅叹了一口气,“林莺莺他们分明是秘密离开的,那两辆马车上亦是没有明显的标志,除此之外,便是连官差们,都换了一副打扮。”

  可却还是叫人看穿了身份,不仅仅如此,那人竟还在城隍庙中设下了埋伏,林府满门,无一人活着出去。

  司湛低下头来,眸中寒气四溢。他抿了抿薄唇,心中的某个猜测,却是愈发的笃定了。

  看来……应是不差了。

  而此时,宫中亦是被惊动了。

  昭德帝亲自下了旨意,因为担忧大历人会找林副将的麻烦,他答应了林莺莺,准许他们乔装打扮出昭都。只叫他们没想到的事情是,林副将那一家子便是换了一身打扮,竟还是叫人给识破了。

  只他觉得奇怪的,到底还是何人与林家人有这般大的深仇大恨,竟是叫林家被灭门了。

  “父皇唤儿臣来,是为着何事?”景凤梧站在殿中,见着昭德帝似乎在出神,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似是担忧一般,“父皇打算要关四皇兄到什么时候?”

  他面上露出了些许的庆幸,却也带着丝丝不忍,却是纠结的很。

  可看在昭德帝眼中,却颇为顺眼。他便说了,最好的儿子,还是凤梧啊!虽说凤梧不喜欢皇后,连带着对老四亦是有些意见,只如今老四被打入天牢中,凤梧还是头一个问起老四的人——

  嗯,除了皇后与玉丞相等人之外。

  景凤梧显然是不知晓昭德帝的心思的,“除了证词与证物之外,四皇兄倒似乎是清白的了。那日虽有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儿臣亦是知晓的,舒大人亲自给他作证了,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是要糟糕了。”

  一面儿是腾晔甫看似被景子默给杀害了,一面儿却又有腾晔甫的同僚舒大人力证景子默的清白,一切似乎正好的胶着在一起了。

  景凤梧不免叹了一口气,对上了昭德帝的目光,“儿臣觉得,还是应当怪皇后的!”他这般直呼皇后,却也不见昭德帝呵斥了半句,“儿臣听说,那日还是皇后让四皇兄出去的。虽说儿臣不喜欢皇后,只为着大昭的颜面,四皇兄却是不能当真处置了。”

  “你可知晓朕气的是什么?”昭德帝很是欣慰,却又觉得老四是愈发的不上道了,到底还是凤梧最是体贴了。

  “儿臣不敢说。”景凤梧皱了皱眉头,避开了昭德帝的视线,“父皇,儿臣怕您会生气。”

  只这话却也是在间接的承认,他是知晓昭德帝会为何生气的。

  昭德帝喟叹了一声,望着殿中站得笔直的儿子,眸中带着满意,“凤梧,朕一直觉得,唯有你,方是最理解朕的那个人。这几日皇后与玉丞相皆是来给老四求情,只他们却是不知晓,朕真正气恼的,并非是老四是不是杀了腾晔甫。”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使臣罢了,大历与大昭素来不和,杀了便是杀了,虽是不大好交待,却不能成为他生气的理由。

  “朕自登基后,在宫中便说一不二。如今朕还在这皇位上,老四却是坐不住了。”他摇了摇头,难掩眸中的失望,只若是细看,还能看到他藏在眼底的愤怒,“老四的心大了,是朕这些年的纵容给了他底气,若早知晓如此,还不如选了老七!”

  至少老七素来是个孝顺的,断不会如老四这般,只得到了些许青睐,便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整个朝堂了。

  何况,老七还是个有子嗣的,而老四直到如今,却仍是不曾娶妻,还惹出了一身的桃花债!

  他自然知晓老四的心思的,不过是想要寻一个牢靠的外家罢了,只是自己是断然不会叫老四如愿的!

  “凤梧,你觉得太子这位置如何?”

  这话不亚于直接问:凤梧,你要不要当太子?

  景凤梧神色淡淡,并未有任何的波澜,他的脸色仍是苍白的,羸弱的身躯似乎一阵风便能吹走一般。

  他轻声道:“不如何,儿臣不曾想过这件事情,也不想去细想。有父皇在,儿臣担心那些事情做什么?与其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若便安安分分的尽自己的本分,总归日后父皇是断然不会亏待了儿臣的。”


  ☆、第五百一十二章 傀儡太子


  他素来是个嘴甜的,不过是区区几句话,便哄得昭德帝眉开眼笑了。

  “说得好!”昭德帝抚掌笑道,“不愧是朕的好儿子,朕便知晓,你母妃定是将你教养得极好!只要有朕在,朕自是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只是朕如今也累了,你是朕最喜爱的儿子,在朕看不到的地方,总会有人让你为难。凤梧,你愿意帮朕吗?”

  景凤梧不费吹灰之力,便知晓了昭德帝的意思——

  他需要一个傀儡太子!

  景凤梧跪下来,神色仍是未有半分的变化,“儿臣自是愿意帮父皇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父皇慎重。儿臣不想因着儿臣,再叫父皇受到玉丞相的责难。”

  “哈哈哈!”昭德帝从上头走下来,亲自将景凤梧给扶起来,“你放心,这大昭的朝堂,还是朕说了算的。朕知晓你素来是个好的,老四太过猖狂了,朕不能再放任他这般下去了。凤梧,日后老四会感谢你的。”

  感谢?

  景凤梧低下头来,唇边带着一抹冷笑,他并不觉得景子默会感激自己,相反,他区区一个青楼妓子的儿子,却是成为了储君,想也知晓朝中的大臣们会有多震撼。

  但他更清楚的是,无论朝臣们是如何作想的,昭德帝皆是不会改变主意了。朝臣们近来叫昭德帝很是不喜,他这是非要打朝臣们的脸!

  “可是……咳咳咳!”景凤梧咳了好一会儿,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几分,仿佛随时会倒下一般,“可是儿臣的身体……难堪大任,儿臣以为,七皇弟比儿臣合适咳咳……”

  昭德帝故作不满,“朕说什么便是什么,至于你的身体,朕自会让太医注意着。朕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能乖乖听朕的话,莫要如你那不成器的皇兄那般,伤了朕的心,朕便是满意了。”

  也便是说,他这储君,不过是个称号罢了,是一点儿的实权都没有的。

  景凤梧只得应下。

  “既然你成为了朕的太子,那手里头总不能没个差事。”昭德帝似乎很是为景凤梧着想一般,他沉思了一会儿,猛地道:“老四的事儿,便交给你了。凤梧,父皇相信,你不会叫父皇失望的。”

  呵呵!

  景凤梧唇边带着苦笑:“父皇分明知晓,便是四皇兄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儿臣又到哪里去找真相?还是子啊父皇心中,四皇兄重要,儿臣便不重要了?”

  他低低地叹气了一声,“也罢,儿臣本还想与父皇说一件好事的,只如今看来,倒是不必说了。但是父皇叫儿臣去做的事情,儿臣却是不会拒绝的。”

  昭德帝被景凤梧忽然的气性给惊到了,他还未回过神来,景凤梧却已经走出去了。他望着景凤梧那单薄的身影,心头划过了一抹不忍,只很快的,他便又笑开来了。

  总归日后他会给凤梧寻一个最好的封地,虽说不如当皇帝这般自在,只却也不必看旁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比起当初来,想必凤梧亦是十分满足的。

  景凤梧出去之后不久,安公公便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皇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恭敬,昭德帝淡淡的点点头,却是不曾发觉,安公公眸中早便带上了淡漠的冷光,连带着神色亦是变得平淡了不少。

  昭德帝应了一声,便听得安公公道:“六皇子说服了小鱼儿姑娘。”

  昭德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想了好一会儿,方是大笑道:“凤梧这孩子,要朕说他什么好,朕便说了,只有他是最得朕的心意了!安公公,来给朕研磨,朕这便昭告天下,朕的太子,便是凤梧了!”

  圣旨下得很快,几乎是惊掉了一众人的眼珠子。谁也不曾想到,皇上的心思竟是变得这般快,先前分明还是十分满意四皇子的,只四皇子一出事,皇上竟是封了太子,而这太子,竟还是众人最是不看好的一个。

  景子安与景子默自幼便长在宫中,自是很有些拥护者的。而这些年,因着景子安已经默认退出这场无声的战役,朝中便隐隐是被四皇子党给做主了一般。

  景凤梧……景凤梧出身低微,不过是一个妓子的儿子罢了,又被皇上最是不喜欢的威远伯养了好几年,当了旁人家的庶子,直至不久前才认祖归宗了。虽说皇上对景凤梧很是有些宠爱,只早年间他对景子安亦是宠爱得很,众人自是不会当一回事儿。

  再者,景凤梧身后虽有战王府和镇国公府,却还是无人拿他当一回事儿。毕竟谁不知晓,皇上最是厌恶的,便是这两家了!

  自然,随着景凤梧受封太子的圣旨一同下来的,还包括景凤梧竟是接了一桩苦差事——他要还四皇子景子默一个清白。

  “朝堂上吵翻了天了,皇上觉得景凤梧是最适合当太子的人,只玉丞相一派却很是不满。因着担忧身份暴露,除去外祖父与少数几人外,却是无人支持景凤梧了。”司湛将屠凤栖搂在怀中,双手抓着她想要戳自己眉心的小手。

  屠凤栖点点头,这她是半点儿都不意外的。外祖父到底是看着凤梧哥哥长大的人,他不站出来方是叫人怀疑呢!

  只若是支持凤梧哥哥的人多了,却会叫皇上怀疑凤梧哥哥的用心了。如此是方方好,既不会显得凤梧哥哥是孤立无援的,又能趁机叫皇上觉得,拿凤梧哥哥当个傀儡太子的做法,是真的明智之选。

  “你们早便想到了?”屠凤栖歪着脑袋,将手从司湛的手中挣脱出来,捏着司湛的俊脸,笑嘻嘻道:“四皇子势大压主,还未成为储君,便已开始糊弄皇上了。子安虽是没什么坏心思,可他背后站着的党派一旦崛起,却是要一发不可收拾了。凤梧哥哥是最合适的人,除了镇国公府,无人会帮他。”

  至少明面儿上是如此的。

  何况……

  她的目光暗了暗,凤梧哥哥的身体不好,在外人眼中,凤梧哥哥仿佛是一个随时会病死的人,若是当真病死了,皇上连日后废太子的圣旨,竟都省下来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皇孙平安


  “先前我竟还觉得,皇上对凤梧哥哥大抵是真心的宠爱,只如今看来,倒又是我想多了。他这是要将身边的人都利用个遍,如若不然,便觉得心中不痛快呢!”屠凤栖心中有些感慨。

  只不过皇上越是这般待凤梧哥哥,凤梧哥哥心中便越是畅快,毕竟——皇上也是害死了苏姨娘的人之一呢!

  司湛道:“无妨,景凤梧早便想到会如此了。”

  他低下头来,屠凤栖懵懂地“啊”了一声,看来果真是他们故意的了。只不过心中到底是有些唏嘘了,但皇上是断然没有料到,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傀儡太子,方是在朝中最是占优势的人了。

  镇国公府世代忠于皇权,如今却是因着昭德帝而破了这个规矩,却也是无奈之举了。她在心中暗暗地斟酌了一番,景子默有丞相府及一众支持者,凤梧哥哥却也未必会输。

  想必再过不久,子安一派的人马,便也该是知晓要怎么做了。

  太子的受封大典便在十日后,屠凤栖好生准备了一番,这是头一回还有各国使臣参加的受封大典了。

  不知晓日后皇上会不会后悔,竟是这般干脆地将凤梧哥哥的身份给定了下来。

  只在这之前,却是发生了一件顶顶儿重要的事儿——凤妩生了。

  屠凤栖不宜出现,只差了连翘与素锦过去,还从王府的库房中翻出了一支百年人参。

  空青一回来,便与自家姑娘叽叽喳喳地说开了,“是个男孩儿,小皇孙长得可好了,奴婢过去看了一眼,与七皇子有些像,便是有些皱巴巴的,不过他们说小娃娃都这样儿,待到再过一段时日,便会变了模样儿了。七皇子妃很好,七皇子在外头候着的时候,竟都要吓哭了,亏得王爷及时赶了过去,如若不然,怕七皇子是要冲进产房了。”

  这对儿欢喜冤家,如今总算是圆满了。

  屠凤栖喜得眯起了双眸,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竟是对肚子里的孩子,又多了几分期待。

  真好啊,再过不久,她的孩子便也要来了呢!

  她想起前世的元宝儿,那孩子的爹爹虽是个贱人,只她抱着元宝儿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竟都要被元宝儿给软成水了。

  她多喜欢自己的孩子呀!

  “小皇孙可是取了名字了?”屠凤栖问道。

  听闻皇上对这个孩子很是看重,虽是不曾亲自到场了,却是差了何公公去盯着。也亏得有何公公在了,如若不然,说不得还当真会有人闹上门来。

  屠凤栖敛下眉来,凤妩的日子还未到呢,听闻是在外头遇着了什么事儿,受了些刺激,方会被匆匆地送回了皇子府。只羊水却是破了,产婆是王府备下的,也省得别人安插人手进来。

  “皇上已经赐名了,小皇孙是皇家的第一个孙辈,七皇子妃又是在清晨发动的,皇上说叫初阳。”空青笑道。

  初阳……

  “是个好名字。”屠凤栖放心了,她还觉得皇上会不靠谱到随便取一个名字呢,只如今瞧着,这名字却也是十分的不错了。

  “不过七皇子妃说,当初若不是有姑娘,她是断然不会遇到七皇子的。小皇孙的小名还未定下来呢,奴婢回来的时候,七皇子还说,这小名儿要姑娘和王爷来取呢!”空青眉梢带上了喜色。

  听了这话,屠凤栖却是淡淡一笑,她知晓的,这是凤妩在与她道谢呢!

  “你去回了七皇子,待到湛哥哥回来,我便与他商议商议。不过……湛哥哥应不会多高兴。”屠凤栖轻叹了一声,说不得湛哥哥心中还想着,定是要找机会好好搓搓子安的锐气了。

  空青下去之后,连翘却是留了下来。

  “阿巫怎么说?”屠凤栖面上的喜色一扫而空,只余下满眼的不悦。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今日清晨,她去见了谁?”

  连翘早便知晓,自家姑娘将自己给派过去,为着的正是此事。她想了一会儿,说道:“奴婢到皇子府的时候,七皇子妃正在产房里头,只心心念念的,却还是那件事儿。奴婢没能进去,不过待到皇子妃醒来后,倒是与奴婢说了。”

  她继续道:“今日清晨,皇子妃本是与七皇子一同出去的,只后来不知怎么了,竟是走散了。皇子妃见到了一个奴才,那奴才知晓她的身份,竟是不管不顾的上前去,说什么凤笙竟断了腿,还险些被人给打死了!他说得倒是真诚,皇子妃本便快到生产的日子了,又被这般一吓唬,自然是不好了。”

  屠凤栖沉下脸来,丞相府,又是这该死的丞相府!

  “奴婢猜测,丞相府应是知晓皇子府中还未备下产婆,便起了坏心思。后来皇子妃被送了回去,皇后虽是被禁足,却也知晓了此事,便从宫中调了人出来,便是连丞相府,竟都派了人来。”连翘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丞相府的心思可谓是半点儿都不掩饰了,明面儿上是说为着自家下人的过错赎罪,只内里却是因着无法往皇子府里头安插人手,来祸害小皇孙,便想出了这般一个损招。

  若是一尸两命了自然是最好,但若是凤妩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有他们的人在,自然也不会叫凤妩与小皇孙从产房中活着出来。

  所幸七皇子虽是很慌乱,却也知晓丞相府的人是信不得的,方才回到了皇子府中,他便请人过来找了自家姑娘。

  屠凤栖知晓此事后,自是以长辈的名义,见产婆给送了过去。战王与七皇子素来关系亲密,既然战王府中来人了,自然也用不着他们丞相府亦或是皇后的人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玉丞相的阴谋终究是没得逞。

  屠凤栖对此表示很是满意,她原本还十分担忧阿巫的身子,也亏得子安这段时日盯着阿巫,今日方能保住了阿巫的性命。

  待到司湛回来,屠凤栖果真与他提起了此事。

  不出她所料的,司湛沉默了半晌,最终方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屠凤栖的肚子一眼,冷着一张脸去取了一本厚厚的文典。

  “初阳初阳……”屠凤栖靠在他的肩膀上嘀咕,若是能如她的汤圆儿一般,叫一个干脆利落的小名儿,该是多痛快?

  只偏生初阳是皇家正经的皇孙,三岁前只用小名儿,若是起了一个太俗气的,难免会丢了皇家的脸面。

  “安。”司湛修长的手指在“安”字上点了点。

  “那便叫做平安好了。阿巫为着他可是没少受苦,只盼着日后他能平平安安的,却也不枉费了阿巫的心思了。”屠凤栖眉开眼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知晓湛哥哥不喜欢子安的孩儿先出生了,不过……”她眨了眨眼,“既然是侄儿,总该是要听长辈的话的,汤圆是长辈,平安却是小辈,虽说年纪大,却也是没什么妨碍的。”

  若是日后平安还被汤圆儿给压住了,那子安还更是没面子。

  可见这等时候的得意,却也是没什么要紧的了。

  司湛总算被安慰到了,他闷声闷气地告状%3A“今日本王到了皇子府,子安本是很慌乱的,是丞相府的人到凤妩跟前说,她的弟弟在乡下摔断了腿,似乎还险些被人给打死了,凤妩受到了惊吓,方会如此。”

  这事儿连翘已经说过了,屠凤栖心中早便知晓,只再听一回,仍是忍不住生气。

  【作者题外话】:唔,还有一章明天补更哦~


  ☆、第五百一十四章 选择错了


  “湛哥哥可是派人去问清楚了?阿巫如今是皇子妃,她娘亲那头应是说清楚了,她既是有这等身份,旁人又怎会找她弟弟的麻烦?”屠凤栖沉思了一会儿,她心中已有了几分的确定,凤妩的弟弟,应是无碍的,只是那些子嘴碎的人,见不得旁人的好罢了。

  司湛自然是查清楚了,“子安问起我,阿巫进去的时候,仍是念念不忘她弟弟的事儿。不过是谣传罢了,丞相府已经将那下人给送来了……”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不过那个下人,活不了多久了。”

  小皇孙到底是金贵,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区区一个奴才,自然是担待不起的。但若是小皇孙没事儿,那奴才却是没了性命,不免会叫人觉得,才出生的小皇孙,便已如此不饶人,日后岂不是要更加暴虐?

  只丞相府却是叫人心寒,阿巫因着他们家的下人出了这等事情,可他们竟然只惩罚了一个无辜的下人,对于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半句都不曾提及。

  “若是没有湛哥哥,只怕旁人还要说,丞相府是厚道的了。偏偏他们忘了,纵然子安好欺负,你我二人作为长辈,却最是见不得小辈被人欺负了。”屠凤栖冷哼了一声,这玉丞相果真是个不可貌相的。

  从前人人皆说,玉丞相最是和气,只如今马脚渐渐露了出来,她方是终究确定了,玉丞相方是那真正可怕之人。

  司湛自是知晓她的心思的,玉丞相算计这一出,却不仅仅是为着对付子安了。他查到玉丞相的后手了,只要小皇孙与凤妩一出事,最先牵扯到的人,便应是景凤梧。

  原因无他,景凤梧方被确立为太子,小皇孙便没了。不管小皇孙是如何没了的,旁人皆只会说,这是景凤梧冲撞到了皇孙,断然是当不得这等大任的。

  不过,如今小皇孙与凤妩皆是没事儿,流言却是要变上一变了。一来冲撞了凤妩的人,是丞相府那些子没规矩的,二来景凤梧显然是与小皇孙有缘分了,如若不然,小皇孙怎会提前来到这世上?

  第二日天还没亮,那个被送回了丞相府中的小人,便是忽然暴毙了。也不知晓是谁先说漏了嘴儿,待到玉丞相下朝之后,方是知晓那下人没了的消息,而此时昭都中已然是流言四起了。

  分明昨日人家战王都已经将那无辜的下人给救了回来了,偏不过是过了一晚上,那人便暴毙了,说不得便是为主子担了祸事儿,又没能成功地打击到七皇子妃,这方是被人给灭口了。

  这丞相府,看来也是个没规矩的地方。如若不然,先前便也不会闹出什么待嫁的事儿来了,好好的姑娘家到了他们家,那可真是倒大霉了!

  倒了大霉的景琉璃满脸倔强,她站在厅堂之中,一脸愤然地与玉凌宴对视,下巴微微抬起,仍是一副高傲矜贵的公主模样。

  “本宫没有做错!”她高声嚷道,“你是不知晓那些下人是怎么说的,什么叫本宫想要害死凤妩那个小贱人?本宫便是当真要害她,亦不会做得这般明显!此事与本宫半点儿关联都没有,偏你们还拿本宫当那挡箭牌,说什么凤妩弟弟的事儿,是本宫最先传出去的!”

  也不怪景琉璃气恼,此番她确实是无辜的。她也不知晓是哪个嘴碎的小人,竟是将这过错都给推到了她的头上来。

  司湛的人不过是在门外说了一句,丞相府的主子当真是愈发的没规矩了,旁人便觉得,这丞相府中没规矩的人,正是她景琉璃!

  景琉璃双眸通红:“若是本宫做的,本宫何必这般委屈?那个奴才本便是有错,若不是他在凤妩跟前胡说,又怎会有后头的事儿?你们不杀他,本宫却不能放过他!毁了本宫的名声,本宫不过是拿他性命罢了,你们便是要责怪本宫,本宫亦是不会认的!”

  原是因着她觉得那下人毁了自己的名声,趁着玉丞相去了早朝,便偷偷摸摸地叫人来杀了那重伤的奴才。

  她本以为一切皆是顺理成章了,只谁能料到,丞相府中的下人,果真是没规矩,主子们还未说什么呢,下人却是先将此事给传了出去,待到玉凌宴知晓时,一切却已来不及了。

  玉凌宴望着站在自己跟前,仍是不忘摆出公主的威严来的景琉璃,不知为何,他竟是想起了从前那温温柔柔,仿佛自己便是她的一切的龚如心来。

  果真是得不到的,方是最好的。

  他以为自己娶了心仪已久的琉璃公主,便定是会快活。为着得到她,他竟是同意了祖父与皇后姑母的计划,在大婚之日,偷偷地将龚如心给送到了旁人的花轿之上。

  只如今听人说,龚如心是愈发的温柔的,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模样,行事作风颇有大家的仪态。

  可在他跟前的景琉璃……

  玉凌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琉璃,我不是想要责怪于你,只是此事……你不懂,你……”

  他满脸无奈的模样,却更是叫景琉璃觉得气恼。她冷冷的勾起了嘴唇,“本宫是不懂!你们从未告诉过本宫,本宫到底该做什么,方是一个合格的公主!本宫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外祖父与你们所有人,皆是脱不了干系!既然本宫不懂,不若你便去找能懂你的人!”

  巧儿已经被她处置了,她最是容不得背叛的,偏生巧儿身为她的大宫女,竟也爬上了她的驸马的床榻。

  便在那日她从宫中回来后,她当着玉凌宴的面儿,将巧儿给活活打死了。

  她要他们都知晓,虽说自己已经失宠了,只她仍旧是皇家的公主,她仍是有资格坐稳这个玉凌宴的妻子的位置的!

  玉凌宴只觉得满心皆是疲倦,从前他觉得景琉璃这般是真性情,虽是有些胡闹,只他想着,自己到底是心悦她的,总是能忍下她的种种恶习的。

  唯独今日,他觉得自己是当真累了。

  他看着景琉璃,“你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最重要的不是旁人如何,而是因着你自己!琉璃,你可知晓,那奴才死了,会给丞相府带来多大的麻烦?旁人只会说丞相府冷血,竟是连一个小小的下人都不放过!祖父素来很有些贤名,如今因着你,旁人却是要误会祖父是那等管家不严,心狠手辣之人了!”

  “外祖父本……”

  “琉璃!”玉凌宴冷下了脸来,“如今你已经是我玉家的媳妇儿了,你该叫祖父什么,不应是要我来教你!”

  眼前的男子满脸厉色,景琉璃张了张嘴巴,竟是觉得自己是真的选错了。

  她为何偏要嫁给他?为何偏是要委屈了自己,纵然是穿着旁人的嫁衣,亦是要成为他的妻子?

  “不过本王已经将人送回去了,那奴才身上的伤,本王还请了太医看过了。本王救了那奴才的性命,丞相府着实是不该这般待一个下人。毕竟一个下人能知晓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主子在无意间说漏了嘴,丞相府的主子,规矩不行。”

  他话一说完,屠凤栖便已忍不住笑出声来。依着她对湛哥哥的了解,他定是让人将那奴才送了回去后,却是在门前大声喧哗,好叫人人都知晓,丞相府最是凉薄,分明是主子胡乱说话,下人们“无意间”学了出去,说到底,却还是丞相府的规矩不好方会叫下人们犯了错。

  “你早该知晓,本宫便是这般模样的。”她低下头来,眼泪流了满脸,却仍是觉得自己委屈,“那些下人们是如何看待本宫的,舅母又是如何冷遇本宫的,你分明是知晓的!是你说,会好好照顾本宫的,只如今本宫得到的,却又是什么呢?”


  ☆、第五百一十五章 荣耀,阻碍


  玉凌宴微微一怔。

  景琉璃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只觉得这段时日的委屈,竟都涌上了心头。她本是千娇百宠的公主,一手好牌竟是被她毁得面目全非——代嫁,只穿着喜服便过了门,因着父皇还在生气,她连嫁妆都没有。偏偏她以为是良人的表哥,不过几日,便与自己的丫鬟厮混在一起了。

  只余下她在这院子中,忍受一切的苦楚。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表哥竟也与本宫计较!”景琉璃抹了一把泪水儿,仪态全无,只叫人觉得十分的狼狈,“本宫杀了他,不也给外祖父省下了不少事儿?终归那人还是要死的,若是本宫猜得不错,动手的人还会是本宫!”

  这段时日她想了许多,整个丞相府的人,皆是伪善得很,分明人人皆是心黑的,却偏是要做出一副心慈的模样来。她不过是一个异类罢了,正正好儿的,能成为他们手中的那把染血的长剑。

  景琉璃嘲讽地笑了一声,不再看玉凌宴一眼,转身离去。

  玉凌宴却是望着她的背影,嘴唇阖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他是叹气了一声,轻声道:“对不起……”

  但景琉璃惹出的乱子,却还是需要去平息的,玉丞相自然是好生谴责了景琉璃一番,只巴不得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的头上来。

  屠凤栖知晓此事的时候,只摇了摇头,叹了一句“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景琉璃哪儿是什么公主,分明便是玉丞相与皇后费心培养的一个箭靶子罢了。

  但人心总归是会有冷下来的那一日,再是愚笨的人,也终是会有盘然醒悟的那一日。

  “醉乡楼的掌柜送来了些新糕点。”桑支从外头走进来,见着空青站在屠凤栖挤眉弄眼,不必看,便已知晓她定是又知晓了什么新鲜事儿了。

  空青欢呼了一声,醉乡楼的糕点至今仍是自家姑娘的最爱,还有糖丸儿。

  鞭蓉糕、豆沙糕、?椰子盏、鸳鸯卷?被一一摆放到了桌案上,最后是屠凤栖最爱的桂花糕与红枣奶糕。桑支手脚利落地将桂花糕与红枣奶糕放到了最外边儿,却是将鸳鸯卷与豆沙糕放到了屠凤栖的跟前。

  屠凤栖抱着新绣的小猫玩偶,上头的猫眼睛,用的竟还是少见的猫眼石,因着她格外的专心,小布偶上头似乎还带了些许的灵气。她漫不经心地扫了被桑支摆好的糕点一眼,捏着针线的手微微收紧。

  她低头笑了笑,“桑支,你可知晓如何去绣着布偶的眼睛?我似乎总绣得不大对。”

  桑支看了过去,却见着那两颗猫眼石很是迷人,“奴婢倒是觉得,姑娘这小猫儿似乎活过来了一般。”

  屠凤栖问道:“是吗?”

  她的手指摸到了猫眼石的旁边,神色有些愉悦。不等桑支发觉不对劲儿,她便带着笑说道:“汤圆儿定是会喜欢的!”

  她捻了一块豆沙糕,眯起双眸一脸满足。

  空青歪了歪脑袋,“咦”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只见着自家姑娘那满脸的满足,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最终,她只默默的低下了头来。

  “对了,璇玑公主昨日说要来找姑娘,明日便是六皇子的受封大典了,璇玑公主应是有什么要事要与姑娘商议。”空青猛地醒悟过来,双眸中更是带上了十二分的期待。

  屠凤栖含糊地应了一声,待到她磨磨蹭蹭地用完了三块糕点,景璇玑便从外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蜜合色透纱闪银菊纹束衣,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她来不及抹一把,便端着屠凤栖跟前的茶杯,将里头的温茶一口喝光。

  空青暗自咂舌,若是王爷在,怕是要将璇玑公主给丢出去了。

  “当真是急死本宫了,凤梧哥哥还未将四皇兄的事儿给解决了,玉丞相说总不能叫四皇兄在牢中过年罢?他说得这般好,他怎不去查清一切?这分明是要为难凤梧哥哥!”景璇玑满脸的不满,她显然是方才从景凤梧那头回来的。

  总算是成为了宫中唯一的公主,如今皇上正急着对付各路人马,自是没心思来顾及着唯一的公主,到底又跑到哪儿去了。

  “父皇也真是,若是凤梧哥哥能查出什么来,那还有刑部做什么?”她鼓起了脸颊,哼哼了好几声。

  屠凤栖只笑道:“要有多大的荣耀,便有多大的阻挠。我相信凤梧哥哥定是能办到的……”她沉吟了一声,眼底不免泄出了几分笑意,“皇上应是觉得,能在昭都中冒充了四皇子的人,想必应是凤梧哥哥与湛哥哥的人了。”

  昭德帝显然是想到了其中的些许关联的,只怕还不曾涉及得这般深。在他心中,应是觉得既然先前湛哥哥与自己出现过,那说不得会知晓些什么,凤梧哥哥与战王府关系亲密,想来若是他们知晓什么,凤梧哥哥能轻易的问出来。

  便是为着凤梧哥哥着想,她与湛哥哥亦不会有所隐瞒。

  只皇上怕是没有想到……

  “当真是有人冒充了四皇子?”桑支面上吃惊,那日她早早的便被景凤梧送走了,自是不曾知晓,这其中还有这般一层,待到她回到王府中,姑娘与王爷已经在房中恩恩爱爱地说着话儿了。

  空青咬了咬下唇,看向桑支的目光中,明显多了些什么。

  “自然。”屠凤栖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腾晔甫当年可没少伤害边关的百姓们,这其中自然也是有些人身怀绝技的。不过人已经被送走了,景琉璃又说她听到了景子默的声音,这怕是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那,那个人是到了何处去?”空青急忙问道,“奴婢还想知晓他有什么绝技呢,能外传吗?”

  她心中猜到了几分,却是不曾想过,这一切竟还当真是姑娘与王爷安排好了的!

  空青心中有些发酸,总觉得姑娘什么都与桑支说,却是忘了自己了一般。

  “自然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从哪儿来,便到哪儿去。”屠凤栖淡淡道。

  空青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便听得景璇玑好奇道:“空青你很想知晓那人在何处?为什么?”

  话中带上了几分怀疑。


  ☆、第五百一十六章 善意忠告?


  屠凤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上了几分异样。空青却还未发觉什么不对劲儿,只迷迷糊糊道:“奴婢好奇呀,这般厉害的人物,奴婢从前竟是从未见过。”

  “空青从前在凉州的时候,便曾因着新奇,竟是与奴婢走散了。璇玑公主莫要见怪,她素来是个没恶意的。”桑支反应极快,忙替空青解释,“不过……听姑娘与公主这般说,那人似乎是个奇人了,应是口技商人了。那应当是边关的人了,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她摇头笑了笑,空青在一旁满脸惊叹,屠凤栖与景璇玑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为没能瞒住桑支而气恼。

  这个话题并未能持续多久,景璇玑很快便满脸兴奋地捏着屠凤栖的手腕,“鸢鸢,你知晓方才在来的路上,本宫遇见谁了吗?只怕你是要被吓着了,本宫见着那个神秘的男子了!”

  神秘的男子?

  屠凤栖眯了眯双眸,想了许久,总算是想起来,先前阿四闹上了林府的大门时,景璇玑曾经“惊鸿一瞥”过的那男子。

  她敷衍地点点头,不大想与景璇玑聊下去。

  “本宫见着他出现在了驿馆的外头,那模样儿,那身段……啧啧!”她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来,惹得屠凤栖忍不住笑着推了她一把。

  “你有点出息!”

  “出息是什么?本宫能控制住自己,没上去将那美男子给抢回宫中,都是本宫有能耐了!”

  “——不过!”景璇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本宫还遇见那什么舒大人了,本宫最是烦他了!也不知晓他近来是在忙些什么,可当真是叫人觉得害怕。”

  舒大人近来没闹出什么动静,那可当真是可喜可贺了。

  只谁知晓,他是不是又准备什么大招式呢?

  待到将景璇玑送走后,屠凤栖亦是有些乏了。她挥了挥手,将桑支与空青屏退了出去。

  将门关上,桑支半垂着脑袋,眸中闪过了一抹冷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拉着空青的手,将她给拽到了一旁无人的角落之中。

  “你啊!”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空青的额头,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方才璇玑公主的话,你没听明白?若不是有我,你都要被当成奸细了!”

  “啊?”空青很是不解,她眨了眨眼,“是你想多了,不是还有姑娘在吗?奴婢与姑娘一起长大,奴婢是什么样的人,姑娘还会不知晓?不过是璇玑公主与奴婢开个玩笑罢了!”

  她说罢,抬起脚来便往往外走。只桑支却忽然握紧了她的手臂,她皱了皱眉头,桑支的力气太大了,她觉得手疼。

  桑支道:“是你没心没肺,姑娘是与你一起长大,可她若当真是信任你,上回便不会……”她猛地停了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算了,总归与你也是说不明白,你自己好好儿想想,这段时日姑娘待你如此,也许你便能找着答案了。”

  桑支带着怨气离开,空青却是愣在了原地,桑支说什么?

  是了,桑支素来比自己聪明,她能发觉姑娘对自己的不同,却也不奇怪了。她早该想到的……

  空青抽了抽鼻子,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桑支的背影,“可是,便是这般,我也总还是姑娘的丫鬟呀……”

  可她眼中的光,却是一点一点的熄灭了下去。

  空青是在入夜后方回来的,桑支已经用了晚膳,见着空青满脸的失魂落魄,不必问,她亦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我本想瞒着你的。”桑支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给空青留的饭菜端上来,“姑娘……咱们当奴婢的,自然不能说主子的不好,你我二人毕竟与姑娘一同长大,起初我亦是以为,无论发生什么,姑娘总归是相信你我二人的。只上回姑娘丢下了你,我本也想瞒着你的,好好儿劝劝姑娘,大抵一切便能这般过去了。”

  空青的眼睫毛动了动,安静地听着桑支说话。

  “我本也以为此事便这般过去了,毕竟你是无辜的。当时你肚子痛,本也是事实了,姑娘素来明事理,又怎会看不清谁方是真心的?只是今日璇玑公主这般一说,我却是有些心慌了。空青,你我二人情分这般深,我自是不会糊弄你,姑娘……也许姑娘是有什么苦衷吧……”

  一番欲言又止,却是成功的叫空青落下泪来。她哽咽着问道:“你早便知晓姑娘怀疑我了?那你为何不说?姑娘,姑娘怎会这般……”

  “你傻啊!我若是与你说了,依着你这等性子,你还不是得冲到姑娘的跟前,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今时不同往日,姑娘身边有了素锦和连翘,她们二人,连翘是王爷送来的,素锦又是六皇子的人,你我二人算是没用处了!”桑支幽幽的叹气了一声,“可见这情分,也最是个没用的玩意儿!”

  空青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所幸桑支不曾注意到。

  空青擦了擦眼泪,狠声道:“你说得对,姑娘早便不需要咱们了!是我魔怔了,只以为姑娘还是当初的姑娘!”

  “口技商人的消息,你莫要走漏了出去才好。”桑支见状,唇边带上了点点笑意,却是不忘嘱托空青,“姑娘到底是姑娘,便是她再不是,咱们亦是不能失了本分。总有一日姑娘会知晓你我的好的,放心。”

  空青亦是被安抚到了,抽抽噎噎地点点头。

  “明日伺候姑娘的是素锦与连翘,我许久不曾出去走走了,你可是要一起?”桑支问道。

  空青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可是咱们出去了,姑娘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去给玉丞相送消息了?”

  她仍是心有余悸呢!

  桑支忍不住笑着安慰:“咱们躲着丞相府的人走便是了,正好我还要去买一朵头花呢,先前见着府中的丫鬟们戴着玩儿,觉得有意思呢!”

  “可是你从前,不是不喜欢这些?”空青挠了挠头,不等桑支回答,便又自言自语道:“也是了,连姑娘都会变,你不过是……”

  桑支神色变都不曾变,“不过是朵头花,瞧着新奇罢了。”

  “那我随你一同去。”


  ☆、第五百一十七章 大师?大夫?


  第二日便是景凤梧的受封大典了,屠凤栖今日穿了莲青色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梳了百花髻,瞧着很是精神。

  出门前,连翘还与她说了,桑支与空青一大早,便已出门去了。

  到了宫中,一切却还算平静,只在景凤梧的受封大典上,景子默到底还是被放了出来,虽说脸色不大好看,却仍是装模作样地站在了昭德帝的身侧。

  屠凤栖心中膈应,所幸她不必在宫中待得太久。今日的舒大人神色有些不自然,屠凤栖看了他好几眼,他竟都不曾发觉,似乎是在想什么什么一般。

  回王府的路上,屠凤栖却是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姑娘。

  她本是与司湛一同回府,只在半途中,马车却是突然停了下来。连翘在外头道:“是一个公子犯病了,前面有一位姑娘正在给他救治呢!”

  屠凤栖心中好奇,亦是听到了外头的喧闹声。她朝着司湛看了一眼,司湛捏了捏她的手掌,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马车。

  这本是没什么人走的路段,只因着出了些许意外,却也围了好几个人。见着马车上的标志,几人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不必多礼。”屠凤栖忙说道。

  犯病了的公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鼠灰袄,虽已是早冬,他却是被冻得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嘴角带着一抹鲜血,瞧着倒是不大妙。

  而在他的身侧,正蹲着一个身穿碎花布襦裙的姑娘,那姑娘的肩上披着披风,双眸紧盯着那公子的脸颊看,她的双手仍按在男子的胸口上,手中还捏着一颗小小的药丸,正欲塞入男子的口中。

  “姑娘,你会医术?”屠凤栖轻声问道。

  那姑娘抬起眼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屠凤栖歪着脑袋看她,却见着她没有半点儿犹豫地将药丸塞入了男子的口中。不过一会儿,那男子便睁开了双眼。

  “公子!”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从远处跑来,见着倒在地上的男子,不免红了眼眶,“奴才不过是去给公子取了件衣裳,公子竟都犯病了!夫人早便说过了,公子不必自责,公子又何必非是要如此?”

  又转过头来对着襦裙姑娘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奴才没什么能报答姑娘的,只……”

  “我救他,不是想要报答。”襦裙姑娘仍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声音中带着几分凉意,“他不能见风,平日里最好不要外出,今夜应是会下雪,带着你的公子,在屋里好好儿待着。”

  她说话的时候,双眸中却满是挣扎,她能救这个人的,只是不知晓自己贸然地提出这话来,会不会叫人觉得奇怪。

  “是是是,多谢姑娘。”小厮扶着男子站起身来,男子脸色苍白,却也半分不损他的气度。

  这个人……与凤梧哥哥有些相似,只是他却比凤梧哥哥更是真实几分,更像是一个长辈一般。

  屠凤栖目露沉思,对上那男子的目光,便见着他朝着自己笑了笑,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不禁叫人心情愉悦。

  男子被小厮扶着走远,屠凤栖方是注意到,襦裙姑娘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那姑娘似乎还是害怕见着她一般,她看过去的时候,那姑娘竟还望后头躲了躲。

  “你是战王妃?”襦裙姑娘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一眼屠凤栖的肚子,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的孩子很健康,不过再过一段时日,便说不定了。我看你的面相,应当是会有一劫,切记莫要相信了旁人。”

  屠凤栖瞪圆了双眸,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您是……大师还是大夫?”

  “我姓云。”

  司湛漫不经心地扫了襦裙姑娘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躲起来的帷帽姑娘。

  “哦。”屠凤栖点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惊奇,她总觉得,自己日后仿佛会与眼前这姑娘,有很深的牵扯一般。

  “我住在醉乡楼中。”襦裙姑娘沉吟了一会儿,面上的神色仍是不曾有丁点儿的变化,只看着屠凤栖的目光中,却是多了些温和,“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便差人过去找我。醉乡楼是你们王爷的产业,对吧?”

  她果然是大师!

  屠凤栖肃然起敬:“是的,云姑娘可是要随我一同回王府?”

  得将大师带回王府供着呀!

  云姑娘摇了摇头,身后的姑娘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她“唔”了一声,“下次吧,你要记得不要相信旁人。”

  这是她第二回说这话了。

  屠凤栖郑重地点点头。

  待到她上了马车之后,云姑娘身后的帷帽姑娘,方是将帷帽给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清秀的小脸来。她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若是想回到她身边,方才便不应躲躲藏藏的。”云浅浅上前盯着她那张脸,“你的脸是我亲自换上的,虽说面容是变了,可给人的感觉总不会变化。你若是开口,她定是能认出你来的。”

  帷帽姑娘含泪道:“奴婢这般模样,便是声音没变,可谁又能相信这般诡异的事情呢?奴婢不想姑娘为难。”

  “你如今不想她为难,可那个人若是当真对你们姑娘做了什么,日后你便是后悔,都来不及了。”云浅浅无奈,“罢了罢了,终归有我在,自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祸害了你们的小主子。”

  帷帽姑娘哽咽道:“云娘,谢谢你。”

  云浅浅别扭地哼了一声,那张淡漠的小脸上带上了一抹红色。她低声嘟囔:“我是看在你陪着我走了这般远的路,方是想要帮你的,你莫要太感动,我才不是为着你,才到这个鬼地方来的!不过方才那个男人我见过,他怎会出现在这里,奇怪……”

  她拧着眉头,很是想不明白。

  帷帽姑娘却是有些不解:“他是谁?”

  “云州的一个公子,幼时误食了断肠草,结果命虽是救回来了,却是成了这般一副病弱的鬼模样。我师傅在世的时候曾经去给诊治过,不过……命该如此罢了!”

  云浅浅不禁想到男子那张温柔儒雅的脸,她方才实在没好意思说,那男子很是合她的心意,她方会救了他。

  不过——

  “可惜了,是个娶妻了的,虽说妻子跟着旁人跑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还有一章补更,容我缓缓~


  ☆、第五百一十八章 找到凶手


  第二日,宫中便传出了消息,小鱼儿受封为玉妃,自此长居宫中。

  屠凤栖几人并未有多意外,一切皆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了。只听闻皇后又在寝宫中砸了好几套茶具,动静闹得很大,偏生皇上仿佛不知晓一般,竟是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只如今却是无人在意,皇后究竟如何了——玉丞相找到那冒充了四皇子杀了腾晔甫的人了!

  景凤梧望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人,那是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容貌上并不出众,额头还被尖刀划了一道伤疤。他穿着粗布麻衣的衣裳,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黑乎乎的小臂,俨然不过是个为着生存而挣扎的寻常百姓。

  “丞相是如何知晓,此人便是冒充了四皇子的人?”景凤梧只看了一会儿,便又将视线挪开,嘴角带着淡漠的笑意,双眸微眯,“丞相的消息这般灵通,若是父皇知晓,怕是该高兴,我大昭有丞相,倒真的是一件好事了。”

  他话中的嘲讽很是明显,玉丞相却是呵呵一笑,“为大昭,老臣自然是万死不辞。倒是太子殿下,老臣这消息还是听战王府的丫鬟说的,老臣很是好奇,太子殿下是不是早便知晓了这一切皆是阴谋?”

  昭德帝坐在上头,冷眼看着二人针锋相对,却是半点儿调和的意思都没有。

  景凤梧神色自然:“丞相说笑了,且不说消息是不是战王府的丫鬟传出来的,孤若是知晓四皇兄是无辜的,自然不会看着四皇兄受苦。孤总不至于如此陷害自家的兄弟,若不是琉璃不爱见孤,孤都想要去丞相府看看孤的妹妹,听闻玉小公子又纳了一个妾室……孤扯远了,孤的意思是,孤不是那等恩怨不分之人,”

  “是与不是,可不是太子殿下说了算的。”玉丞相看着景凤梧那满脸坦然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气恼。

  他算计了几十年,等着的便是让景子默成为储君,只如今因着景凤梧与司湛这两个臭小子,这唾手可得的储君之位,却是落到了一个妓子之子的头上!

  当真是可笑至极!

  “皇上,此人是边关中的百姓,不知为何,竟是到了昭都之中。此人最是擅长模仿旁人的声音,那日在醉乡楼中的人,不是四皇子,而是此人!”玉丞相拱拱手,“四皇子是无辜的,老臣本不应过问此事,只是四皇子到底是老臣看着长大的,他的性子,老臣最是清楚不过了,且不说他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单说那日琉璃听到的话,便很是可疑、四皇子素来将琉璃公主当成亲妹妹宠爱,又怎会设计自己的妹夫?定是有人借了四皇子的名义,老臣那不成器的孙子中了计,方会做出这等叫琉璃公主伤心的事儿来。”

  昭德帝虽嘴巴上说着不认景琉璃这公主了,只谁都知晓的,便是景琉璃当真失宠了,旁人亦是不能在昭德帝的跟前,堂而皇之的为难了景琉璃。

  毕竟,这到底是关乎了皇家的颜面了。

  昭德帝神色微动。

  “四皇子在朝中颇受好评,此事皇上是知晓的。大昭与大历素来不和,虽说四皇子亦是在老臣的跟前提过大历的不是,但他是断然不会在昭都中,杀了大历的使臣,叫大昭丢了脸面的。此事于四皇子而言,没有半点益处。”

  景凤梧嘴角嘲讽地勾起,“玉丞相说得是。”他半垂着脸,将面上的嘲讽给压了下去,转而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来,“若是可以,儿臣亦是希望父皇能原谅四皇兄这一回,也原谅驸马一回。此人是丞相抓来的,但他若当真是凶手,既是冒险在昭都中行刺,定也是有什么苦衷了。”

  矮小男子听了此言,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昭德帝的神色更是松动了几分,方才他不开口,只是想看看凤梧的表现罢了。若是凤梧在面对玉丞相时咄咄逼人,他大抵是要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了。

  所幸,他的好儿子并未叫他失望了,凤梧做得很好,既是适当的表示了自己的怀疑,却也不至于死咬着过往不放,更是不曾自恃身份,借机为难自己的兄弟。

  反倒是玉丞相……

  人老了,心便大了,竟是连君臣之礼都忘了。在自己这皇帝跟前,玉丞相仍是敢质疑太子的话,可见在玉丞相的野心倒是不小。

  玉丞相却是不管昭德帝心中想的是什么,只看着地上哽咽不语的男子,冷笑了一声:“无论他有什么苦衷,在昭都中杀了大历的使臣,又嫁祸给哦皇子,终究是死罪。”

  “小人冤枉啊!”男子似乎被玉丞相的话给吓着了一般,忙抖筛子是的将一切都交待了出来,“小人也不知晓那个人便是四皇子啊,小人只是见着有人与大历的使臣一同进了醉乡楼,便以为那人是大昭的奸细。小人虽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却也知晓大昭与大历素来不和的。小人模仿了那人的声音,杀了大历的腾晔甫……若是小人知晓,与大历舒大人走在一起的人,是四皇子,便是给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亦是不敢陷害四皇子的!”

  景子默私下与舒大人见面,是昭德帝心中最是难以越过的一道坎儿。身为大昭的皇子,几乎便是储君的人,竟是偷偷的与大历的使臣来往,难不成老四是觉得自己这皇帝坐得太久,想要勾结外敌,来威胁自己?

  昭德帝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玉丞相敏锐地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再看景凤梧端的是一副恭敬的派头,倒是显得自己有些放肆了。

  玉丞相一惊,忙说道:“皇上,是老成放肆了,老臣只是觉得,四皇子是个好孩子。”

  景凤梧端着一张恭敬的脸,眼睁睁的看着玉丞相越描越黑——

  四皇子是个好孩子?这等话也是他一个臣子能说的?先前皇上不会在意,只是自景子默私下瞒住了腾晔甫被杀一事后,皇上心中对每个人都多了几分怀疑,玉丞相这般说,无疑是在告诉皇上,在他心中,他是景子默的长辈,而不是臣子!

  【作者题外话】:我发誓今晚一定是四更,尊的!


  ☆、第五百一十九章 太子VS丞相


  “皇后娘娘是将四皇子当成亲儿子宠爱的,如今这两个孩子,琉璃公主叫皇上回望了,四皇子却是被人给陷害了,老臣心有不忍。老臣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了,老臣的忠心,皇上还信不过吗?”玉丞相面上露出了几分凄苦,倒是叫昭德帝心中的怨气消散了些许。

  “朕不是不信你,只是……”昭德帝想起了被自己禁足在宫中的景子默,想到昨日他在太子的受封大典上满脸黯然,心中未免多了几分不忍。

  再看玉丞相,早便变得沧桑的面容上,却是带着几分真诚。这个人,自自己还是皇子时,便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说到底也是一种情分了。

  他叹了一口气,正欲发落了跪在地上的男子,却见着景凤梧满脸的悲伤。他的脸与雨儿最是相似,又是个病弱的,他穿了一身白色的锦袍,此时却仿佛那随时都要离开的仙人一般。

  “若是儿臣能早些知晓自己的身世……”他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失落,“玉丞相说得对,四皇子最是个孝顺的,在朝中亦是很有些名声。儿臣不过是一个妓子之子,能回到宫中,能见到父皇,便已是上天的恩赐了。儿臣本不应奢求什么的,儿臣……愿意将这太子之位还给四皇子,儿臣受之有愧!”

  他白着一张脸,“噗通”一声跪在了殿中,忍不住失落得落下泪来,“四皇兄出身正统,儿臣在外头给旁人当了十几年的庶子,若非是妹妹好心,儿臣如今怕早便是尸骨无存了。四皇兄与儿臣是不同的,儿臣曾经在寒冬腊月吹了整整一日的冷风,只愿能叫母妃活下去。四皇兄……他方是真真的担得起太子之位的人。”

  昭德帝再次动摇,他望着可怜兮兮的景凤梧,再看老当益壮的玉丞相,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最是喜爱的一个女子,便是凤梧的母妃雨儿了。当年他与雨儿可谓是琴瑟和鸣,好不快活。偏生皇后爱作妖,不仅仅害死了雨儿,更是连

  这个该死的病秧子!

  玉丞相气得满脸通红,这病秧子分明是在提醒皇上,他曾经因着皇后,吃过多少的苦头!便是他那出身青楼的母妃,亦是被皇后害死,害得他不知晓自己的身份,给旁人当了十几年的庶子!

  他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只不待他开口,昭德帝便很是疲倦的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都下去,这个人也带下去。”

  玉丞相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景凤梧却是慢了一步,“父皇,无论如何,儿臣皆不想父皇为难。方才玉丞相带来的人,儿臣心中有些想法,儿臣只求父皇问清那人为何非是要杀了腾晔甫不可。大历人祸害了边关多少百姓,儿臣不敢去问。儿臣告退,望父皇保重身体。”

  他缓缓地出了大门,却在御花园中遇见了玉丞相。

  玉丞相很显然是在等他的,景凤梧停下步子,朝着玉丞相点点头,正欲错身而过,玉丞相却是冷笑了一声,“太子殿下可当真是好威风!这糊弄人的本事儿,倒是与你那贱婢出身的姨娘一模一样!”

  景凤梧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却是不置一词,从一旁快步离开,那背影看着,仿佛有几分无措。

  玉丞相嗤了一声,抬脚往外头走。

  只他却是不曾见着,一个身影忽然从后头冒出了出来,他朝着玉丞相的方向摇了摇头。

  何公公回到殿中,昭德帝正头疼地揉着眉心,见着他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子,“如何?”

  “奴才看到玉丞相拦下了,说了几句话,后来太子殿下便快步离开了,瞧着倒是有几分狼狈。”何公公如实道。

  昭德帝的手顿了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如今便只有你,知晓朕的心思了。凤梧自是个最好不过的,只是……这玉丞相啊,心大了!”

  “奴才可不知晓什么心大不大的。”何公公笑眯眯地说道:“只是太子殿下的孝心却是顶顶儿好的,便是七皇子都及不上了。”

  “凤梧自然是好的。”昭德帝笑了起来,不免有几分畅快,“朕听说,他为着说服雨儿进宫,每日差了一个丫鬟过去问候,却又不敢亲自露面了,唯恐旁人说他的不是。朕能有这般一个儿子,亦算是此生无憾了。”

  “皇上!”何公公惊呼了一声,“皇上是大昭的天子,太子殿下能成为皇上的儿子,是他的荣耀才是。”

  “朕心中有数的。”昭德帝叹了一声,却是问起了旁的事情,“玉妃在何处?”

  “奴才方才似乎看到玉妃娘娘正朝着这儿来,却是不知是不是奴才看错了。”

  何公公话音方落,外头便传来了玉妃柔柔的声音,“臣妾参见皇上,臣妾给皇上炖了汤,不知臣妾能否进来?”

  昭德帝双眸一亮,何公公会意,亲自去给玉妃开了门,方是走了出去。

  玉妃身穿一袭玉青色襦裙,飞仙髻上头别了一朵儿方才从外头随手采下的花儿,因着年纪小,却是格外的惹人喜爱。

  “雨儿来了,快到朕的身边来。”昭德帝站起身来,走到了玉妃的跟前,正欲牵着她的手走上去,玉妃却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躲开了他的手。

  昭德帝皱了皱眉头,玉妃轻声道:“皇上不可!臣妾本是卑贱之人,怎能与皇上同坐一席?”

  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案上,白皙的手指仿佛带着莹莹的光一般,将食盒中的小汤碗给捧了出来。

  “臣妾听闻,这宫中是有试毒的规矩的。”她率先喝了一口汤,不待昭德帝反应过来,便弯着双眸笑道:“这下皇上该是放心了,也省得旁人说臣妾没有规矩!”

  昭德帝愣愣的看着她,似乎又见着了当年那个如花般,叫人觉得满心皆是爱怜的女子。

  “当年,你亦是这般,捧着汤碗与朕说,这汤是没有毒的。”他低声道。

  玉妃却是抿唇笑了起来,“皇上还记着从前的事儿呢,可惜臣妾已经重来了一回,若非是太子……罢了,不说这些,如若不然,旁人还当臣妾是要借机帮太子说话呢!”


  ☆、第五百二十章 朕答应你


  玉妃低下头来,微微的红了眼眶,“太子吃了不少苦头,臣妾……臣妾要走的时候,最是担忧的,便是怕他过得不好。”她有些哽咽,“太子能回到皇上身边,臣妾也总算是能放心了。臣妾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大事儿,臣妾只希望皇上,能够看在太子吃过的苦头的份儿上,莫要嫌恶了他。”

  昭德帝满心皆是眼前的女子,闻言如何会有不答应的?更何况,凤梧确实是个好孩子,他自是不忍心嫌恶了他的。

  “你放心。”他握着玉妃的手,“上天将你们母子二人送到了朕的身边来,朕怎会舍得叫你们受了委屈?宫中的那些子规矩,你若是不喜欢,只当不知晓便是了,便当是咱们还在江南的时候。若是再有人敢说你的不是,朕绝不轻饶了他!”

  玉妃是在景凤梧受封之日被送进宫来的,人一进宫,便被封了妃,朝中自是有不少人眼热得很,更有甚者,竟是当着昭德帝的面儿,指责玉妃的出身。

  偏玉妃是个性子软的,被人指责了,亦只当自己是真的错了,竟是一句都不敢反驳!

  “皇上的恩宠,臣妾心领了。”玉妃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手指有些发抖,“可是臣妾不希望皇上因着臣妾,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臣妾本便是出身低微,但臣妾有皇上,便都满足了。臣妾不奢求旁人能对臣妾有多恭敬,只要能再次陪在皇上的身边,臣妾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母子二人,竟都是体贴的性子的。

  昭德帝眉梢间的郁气散去了不少,他硬是拽着玉妃的手,二人黏黏糊糊地用完了一碗鸡汤。

  “这朝中的人,心是愈发的大了。”昭德帝无奈,如若不然,他亦不会叫凤梧受了委屈了。

  玉妃半垂着眼帘,迟疑了好一会儿,“臣妾能不能求皇上的一个恩典?”

  难得她这般说,昭德帝自是不会拒绝。

  “臣妾见过那个冒充了四皇子的人,臣妾……”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为难,昭德帝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她方是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臣妾还在风雨楼中时,便见过那人了。臣妾觉得他会模样人说话,很是有趣儿,便差人去问了几句。他,他是边关的百姓,一家十二口人,有十一人死于腾晔甫的刀下。他出门去讨生活了,方是躲过了一劫。”

  她抽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一般,摇头苦笑:“像咱们这等卑贱的百姓,死了便是死了,又有何人在乎呢?那人的家人,被腾晔甫割下了脑袋,当成球儿一般扔着玩。偏边关本便是不平静,那人便是再有不满,又能如何?臣妾……臣妾若是他,亦是会这般做的。若是谁,伤害了皇上与太子,臣妾便是不要这性命,亦是要杀了仇人的。”

  苏风雨素来是个多愁善感的,玉妃说到此处,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只紧紧地依靠在昭德帝的怀中,嘤嘤哭泣:“臣妾……臣妾不懂你们男人的权谋,臣妾只知晓,大历人与大昭势不两立,臣妾不忍心那人受罚,便是罚,亦该是罚大历的人,他们杀了这般多的人,大昭的子民焉能忍下这口怨气?不过是一次来使,便先抹平了一切,哪儿有这般简单的事情?”

  这等妇人的见解,若是被旁人听到了,定是要呵斥玉妃不识大体了。偏她却是说到了昭德帝的心坎儿里。

  怀中的女子脆弱至极,却偏是生了一副好心肠,更是难得的是,她仿佛不曾因着受寵,便失了分寸,仍是干净纯粹得很,叫人不忍更是心疼了几分。

  玉妃一抽一噎,泪水儿落下,她抬起那双通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昭德帝,“皇上,你放了他好不好?臣妾实在不忍心,叫一个良善之人无辜枉死。臣妾不愿意看到大历人在大昭中胡作非为,臣妾更是不愿意,看着太子与皇上被百姓们误会!”

  昭德帝仔细地斟酌了一番,竟是觉得玉妃所言,很是有道理。

  杀了那模仿老四的人,并无任何的好处,反倒会叫大历人觉得,他们能在这昭都中胡作非为。他是时候给大历的使臣一个教训了,如若不然,那不识相的舒大人,说不得还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昭德帝叹了一口气“好,朕答应你便是了。”

  玉妃终于露出笑颜来。

  *

  连翘脸色很是难看,王府中出了叛徒,此事竟还是从玉丞相口中得知的,若非是太子来了,她竟都不知晓还能有这等事!

  四个丫鬟皆是跪在厅堂中,景凤梧神色淡漠,司湛眸中的寒气更似乎要溢出来一般。

  “本王不想将此事告诉王妃,是谁将消息走漏了出去的,若老实交代,本王还能留你个全尸。”

  空青身躯颤抖,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额头上更是有冷汗不断地冒出来。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倔强地低着头,避开了司湛与景凤梧的目光。

  司湛的目光从最前头的连翘身上扫过,再落到最后的空青身上。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俊美的面容上,不再是带着往日的柔和,仿佛一把寒气四溢的利剑一般,四个丫鬟皆是大气不敢出。

  “可,可能不是奴婢四个……”素锦咬着牙,忍着心中的畏惧,结结巴巴道。

  她是景凤梧送进来的,如今早便成为了屠凤栖的人。但身边这三人,皆是与她日夜相处的人,又是对姑娘最是忠心不过的,她自然不会怀疑她们。

  桑支欲言又止,目光却是从空青的身上扫过,很快便又低下了头来,只双手却是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裙摆,仿佛很是不安。

  “只有你们四个知晓,那个人是边关的人。”景凤梧冷笑了一声,“鸢鸢绝对不会与旁人说这件事,何况玉丞相说了,是王府中的丫鬟,你以为除了你们四个,还有何人会知晓这等机密?”

  素锦红了眼眶,不说话了。

  “也许是玉丞相想要挑拨离间,奴婢相信,叛徒定不会当真是姑娘身边的人!”连翘的冷脸,亦是出现了些许裂痕,“奴婢发誓,奴婢若是背叛了姑娘,甘愿以死谢罪,永世不得超生。”


  ☆、第五百二十一章 空青死了


  “奴婢……”空青张了张嘴巴,桑支却是飞快地按住了她的手。

  桑支咬了咬牙,一脸义无反顾的向前挪了两步,“是奴婢!”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司湛的双眸,“是奴婢说出去的,那日奴婢与空青一起出门,却是遇见了玉丞相,是奴婢不小心撞到了玉丞相,玉丞相要杀了奴婢,奴婢不得已之下,方会将此事给说出来。奴婢甘愿受罚,奴婢对不起姑娘和王爷!”

  连翘与素锦皆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空青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随着桑支上前了两步,与桑支并肩而跪,神色间满是感激。

  “桑支,你不必替我背下这罪名。你我陪姑娘一同长大,错了便是错了,我早便知晓会这般了。”空青忍不住嚎啕大哭,望着桑支的目光中,满是陌生,“是奴婢撞到了玉丞相,他知晓奴婢是姑娘的丫鬟,便想要杀了奴婢。桑支是为着救奴婢,方屠与玉丞相说了此事的,王爷要怪,便怪奴婢好了。后来也是奴婢告知玉丞相,那人究竟在何处,奴婢还答应了玉丞相,会帮着四皇子作证他是无辜的!”

  “空青!”

  “你疯了!”

  素锦与连翘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身边,竟是当真出了叛徒。

  空青闭上双眸,不去看她们,“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奴婢与姑娘一起长大,如今奴婢不过是几个月未见,待到奴婢回到王府中,姑娘身边,却是有了更信任的人。奴婢知晓自己是个愚笨的,只是奴婢对姑娘确实是忠心耿耿,偏姑娘不信奴婢!”

  说话间,她的眼中已经带上了悲愤。她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是,奴婢是没有连翘与素锦这般厉害。只这些年来,随着姑娘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却是奴婢与桑支。姑娘可以不重用奴婢,却不该怀疑了奴婢的忠心!那日在醉乡楼中,奴婢分明是无辜的,姑娘却是选择放弃了奴婢,这便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奴婢恨她!”

  “空青!”桑支拉了拉她的衣袖,“我早便与你说了,姑娘不是不想回去找你,只是,只是来不及罢了……”

  “什么来不及?分明是她不想救!”空青尖声道:“这一切皆是她一手安排的,若她当真想救,怎会来不及?是奴婢傻,方会相信这主仆的情分,是从未变过的!是奴婢……输给了你们!”

  她恶狠狠地瞪着素锦与连翘,眼中的怨恨叫人心惊。

  素锦张大了嘴巴,她是个比桑支还要温婉几分的人儿,眼下见着朝夕相处的姐妹,口口声声地说着“恨姑娘”“输了”。她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紧,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低声道:“可是,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姑娘亦从未亏待过你……”

  饶是连翘铁石心肠,此时亦是不免自嘲地哼笑了一声,“亏我还将你当成好姐妹,原也不过便是如此了。有的人的心大了,谁也拦不住,我该庆幸,今日你站了出来,如若不然,日后害了姑娘,我定亲自杀了你!”

  空青擦了擦眼泪,“好姐妹?我可没你们这样的好姐妹!你们一个是王爷送来给姑娘的暗卫,一个不过是个险些便落入风尘的乡下丫头!你们凭什么给我当姐妹?姑娘倚重你们倒也就罢了,偏生这王府中的人,竟也将你们当成半个姑娘来供着!我与姑娘在寺庙中守孝吃苦,回昭都的时候又遇着刺杀,竟都不曾这般得姑娘的器重!”

  她将不甘心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素锦与连翘眼中的悲伤渐渐褪去,只余下满眼的淡漠,看向她的目光,更似乎是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一般。

  空青眸中划过了一抹沉痛,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强做出一副不服输的面容来。

  桑支似乎很是慌乱,她低声喃喃:“早知晓会这般,早知晓会这般……奴婢是断然不会说那些话的,空青,你快向王爷认错,你求求王爷,看在姑娘的面儿上,饶过你这一回……是奴婢的不是,那日奴婢本不该与空青出门的,都是奴婢的错……”

  她想起了对自己很是信任的姑娘,想到眼前活生生的空青,很快便要成为一堆白骨,心中不免带上了几分伤感。

  “不怨你。”空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望着所有人,“我不甘心,可我也不想死在旁人的手下!我要姑娘一辈子都记得,我是因她而死的!”

  话毕,她竟是朝着一旁的墙壁上撞去。

  司湛与景凤梧却也不阻拦,便是有功力在身的素锦与连翘,亦只是看着。

  唯独桑支尖叫了一声,却只能看到飞溅的鲜血。

  她脚下一软,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空青,捂着嘴巴呜咽出声,“空青……”

  下人们很快便上来,将空青给拖走了。

  司湛这方是扫了三人一眼,“既然空青死了,那本王便放过你们一回。若是再有下回,本王绝不轻饶!”

  素锦含泪道:“奴婢谨记王爷吩咐。”

  “鸢鸢受不得刺激,谁也不能将此事告诉她。”景凤梧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桑支低下头来。

  无人注意到,司湛的目光在桑支的身上顿了顿,最终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王府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屠凤栖却仍是发觉了不对劲儿。

  今日来伺候的人,本应是桑支与空青,只出现在房中的,却是桑支与连翘。连翘仍是冷着一张脸,瞧不出什么不对劲儿来,倒是空青,红着双眸,也不知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是谁欺负你了?眼睛这般红。”她嗔了桑支一眼,满脸的天真,仿佛什么事情都不知晓一般。

  她长得好看,旁人怀了身孕,只会愈发的难看,偏她却仿佛褪去了以往的稚气,变成了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整个人皆是容光焕发的,便是见了她,竟都不免心疼。

  桑支强笑:“没什么,只奴婢方才见着外头下了雪,有些感慨罢了。”

  屠凤栖点点头,显然很是认同。她看了一眼房中的炭盆,“亏得屋里暖和了。”

  【作者题外话】:完成了!!

  爱你们~


  ☆、第五百二十二章 知晓死讯


  窗外纷纷扬扬的下了雪,从半开的窗户看出去,只见着满地的雪白,仿佛将天地之间的污垢,都洗了个一干二净一般。

  屠凤栖走到了窗前,“空青去哪儿了?”

  桑支与连翘身形一僵。

  屠凤栖回头看着她们,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我记得今日本该是她过来的,怎换成了连翘?这般冷的天,难不成是病了?”

  “空青……”桑支张了张嘴巴,双眼中的泪水儿便要落下来。她转过脸去,强笑道:“是啊,天太冷了,昨夜她没注意,竟是着凉了,王爷担忧她将病气过给了姑娘,便让她在房中歇着了。”

  连翘冷着脸点点头:“姑娘不必担忧她。”

  只她眼中划过的嘲讽,却是到底没能瞒住屠凤栖的眼睛。她眨了眨眼,随手将窗户关上了。房中温暖一片,她的目光中却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看着桑支,伸手将落到肩头上的碎发别到耳后,竟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一般,“那待会儿你们回去之后,记着让她好好歇着。这几日天冷,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便让她在房里头呆着,不必再过来了。”

  “是。”桑支与连翘应道。

  再过不久,便要过年了。各国的使臣仍在昭都中,因着他们还未离开,司湛倒也能待在王府中,大抵今年是不必回凉州了。

  但凉州打理一切的杜康却并不清闲,昭都中传来的消息,险些叫他吓破了胆。他几乎不敢想象,若是无人发觉那人的身份,小世子能不能保住,竟都是另说了。

  卫青回到了凉州,协助杜康查清真相。最终,二人将目光锁定在云州——消息是一位姓云的姑娘传来的,那位姑娘是云州赫赫有名的神医,听闻便是她,先看出了那人的身份。

  可昭都中的战王府,此时却笼罩在过年的喜悦当中。管家带着下人们将战王府收拾了一遍,门窗上已经贴上了红色的窗花福娃,瞧着很是喜庆。

  屠凤栖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茶色潞绸螺纹裙子的裙摆上,绣了细细碎碎的花瓣,米白豹纹镶边翻毛斗篷下,一张小脸上竟没了笑意。

  她抱着手炉,与桑支一同站在院子中。繁华落败,落叶成泥,她眨了眨眼,雪地中的身影有些不真实。

  “好多年了。”她低头笑了笑,回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桑支,“你还记得,咱们回到昭都时候发生了什么吗?说起来威远伯府那么多的下人,到最后却只剩下了你与空青陪在我的身边,也不知晓这算不算是一件幸事了。”

  桑支低着头,有几分为难,“奴婢记得的,若不是遇着王爷了,只怕姑娘与奴婢,皆是回不来了。”

  “是啊。”屠凤栖摇头轻笑,眼中带上了几分狡黠,“所以这便是缘分了。眼看又是一年春,也不知晓若当初不曾遇到湛哥哥,我还能不能站在这里……我记得,空青和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还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呢!”

  桑支强忍着泪意,却最终仍是忍不住捂着脸低泣,“姑娘,空青……没了……”

  屠凤栖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般,她瞪圆了双眼,轻轻地笑了一声,“莫要与我开玩笑,你不是说空青病了?我还亲自问了湛哥哥,他说空青的并,过了年便能好了。”

  她的一只手揪紧了裙摆,指尖将裙摆抓出一道深痕。

  桑支说道:“不是,空青再也不会回来了,王爷知晓空青背叛了姑娘后,已经处置了空青了。空青一头撞死在正厅中了,奴婢们都看见了,王爷担忧姑娘的身子,方是让奴婢们保密……”

  “空青……”屠凤栖愣愣道,“她怎么会……怎么会背叛我呢?”

  她手中的手炉落到了地上,里头的银丝炭掉了出来,却又很快便四周的雪覆灭。她瞪着那双好看的杏眼,“定是你在骗我了,空青不可能,不可能死的。”

  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猛地闭上了双眸,大声道:“你骗我!”

  “姑娘!”桑支慌了神,只呆呆地看着屠凤栖向后倒去。

  所幸,一个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赶在屠凤栖倒地之前,将她搂入了怀中。她双眸紧闭,面上再无一丝生气。

  “鸢鸢,醒醒!”

  司湛抱着她,快步走入房中。

  桑支呆呆地站在屋檐下,太医很快赶来了,她被拦在外头,隐约能听到房中司湛与太医担忧的说话声,似乎还提到了“保不住了”“尽力”之类的话儿。

  她抬起头来,望着从天空飘落的雪花。

  连翘冷着脸,站在她的身侧,“你害死了空青还不满足?”

  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出,只是目光中带着的冷意,足以叫桑支觉得害怕。

  “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桑支低下了头,“我不过是与姑娘说了实话罢了,你们以为瞒着姑娘好,但姑娘未必会愿意被瞒着。只是……”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只是早知晓姑娘会晕倒,我是无论如何,皆不敢明说了的。”

  连翘冷笑了一声,“姑娘要的是什么,不必你说我也懂。你告诉姑娘一切,若是小世子保不住了,且看王爷能不能容得下你。”

  桑支咬牙:“若是姑娘当真出了事,不必王爷开口,我自会以死谢罪。我只是不想姑娘后悔,你们怪我,我亦是无话可说。”

  “桑支。”连翘声音冷冷的,“你可曾听旁人说过——”

  她上前了两步,正贴在了桑支的耳边,比腊月的寒风更是冰冷的声音,在桑支的耳边响起,“你变了。”

  桑支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太医从里头出来了,见着连翘与桑支,目光有些复杂。他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副无力回天的神色来。

  连翘心中一慌,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些什么,便听到房中传出了茶杯被摔到地上的声音。

  “你出去!”

  屠凤栖瞪着红通通的双眼,将手边的茶杯摔到了司湛的脚边,“我要见桑支!”

  “鸢鸢,你听我皆是……”

  “我不想听,你出去!”屠凤栖打断司湛的话,“我不想看到你们,让桑支进来!”


  ☆、第五百二十三章 真假桑支


  屠凤栖是个气性很大的姑娘,见着司湛灰溜溜地出来,连翘心中竟是有一种“果真如此”的感觉。

  司湛的衣裳上沾了茶水,却来不及擦。他狼狈地走出了房门,眼神阴郁地扫了桑支一眼,转头对着连翘道:“去给鸢鸢熬药。”

  连翘不放心地看了桑支一眼,司湛却是道:“不必管她,鸢鸢需要静养,眼下受不得任何的刺激。”他转过头来,看向桑支的目光可谓是十分的不友好,桑支险些便要支撑不住,纵然双腿发软,却仍是强咬牙关,憋着一口气任由司湛打量。

  只她却是不知晓,她越是这般,司湛心中便越是怀疑。

  桑支进去的时候,屠凤栖正抱着巨大的迎枕,神色悲切。

  “姑娘。”桑支慢慢的走到屠凤栖的跟前来,“奴婢不知晓会这般……奴婢应当听王爷的话的,姑娘这几日要好生养着身子,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儿,奴婢实在无颜去见夫人和老爷。”

  屠凤栖的眼珠子动了动,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来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怨你,空青与我主仆一场,如今她竟是没了……你将那日的事儿,原原本本的与我再说一遍,我不相信空青会做出这等事儿来。”

  桑支只得将那日空青在司湛跟前说的话,一一的背了出来。屠凤栖本已平静下来,只听着从桑支口中出来的抱怨与不甘,仍是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她竟是这般想的……我本应与她解释清楚的,那日虽是计划好了一切,只她后来离开了,我本应去找她的……”

  素来信任的丫鬟,竟是背叛了自己,可想而知她心中有多难过。

  桑支轻声安慰:“姑娘不必自责,是空青她自己想不明白。奴婢知晓的,姑娘待奴婢们的心,从未改变过。若是素锦她们能好好保护姑娘,奴婢便是……便是被冷遇,亦是满足了。空青她不过是一时魔怔了,若不是奴婢与她遇着了玉丞相,定不会发生这等事儿的!”

  屠凤栖半垂着脸,乌发遮盖的杏眼中,没有半点儿的温情,却满满都是冷意。

  可她的声音却是十分悲痛,“空青她……湛哥哥将她……”

  “管家做主,将她给葬在了城郊。料想姑娘会问起,管家还说,空青与姑娘,到底是主仆一场。”桑支低声道,“姑娘,为着小世子,姑娘莫要太难过了。”

  “你可还记得。当初我回昭都的时候,便曾与你们说过,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相信?空青她若是当真有什么心事儿,本该是来与我说的……”屠凤栖看了桑支一眼,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水,“桑支,你莫要如空青那般,做出这等叫我伤心的事儿。”

  桑支抿唇一笑,上前将她怀中的迎枕给取走,“姑娘好好歇着,奴婢若是有心事了,定不会瞒着姑娘的。连翘给姑娘熬药去了,奴婢过去看看。”

  “我不想见到她们。”屠凤栖皱了皱眉头,“我不想见到那些对我说谎的人,你告诉连翘与素锦,若是想不清楚何人才是她们的主子,她们不必再到我跟前来了。”

  桑支似乎有些吃惊,“这……王爷若是问起……”

  “便让他来找我。”屠凤栖有些疲倦地闭上了双眸,“我竟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威远伯府中的日子一般,身边的人,竟是谁也信不得。桑支,眼下我能信任的人,便只有你了。我本以为,成为了湛哥哥的妻子,我便再也不必这般了,谁知晓……连湛哥哥都骗我。”

  桑支听到她轻声叹气着说:“或许,我还是选错了人了。”

  重来一世,她仍是错信了旁人,若不是……

  桑支为难地咬着下唇,半晌,她方是坚定地抬起头来,“奴婢都听姑娘的,只要姑娘不想见她们,奴婢定是不会让她们过来。姑娘放心,奴婢,,奴婢会保护姑娘的!”

  屠凤栖虚弱地点点头,桑支知晓她该是累了,便起身退了出去。

  她将门关上,本是闭着双眼的屠凤栖,却忽然睁开了那双带着光彩的杏眼。她轻轻地扯了扯嘴角,“会,保护我吗?”

  嘴角荡开了一个十分嘲讽的笑容,寒意从胸口蔓延到脚底。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我都不知晓,我的桑支,何时竟也变成这般模样了……”

  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是不曾想到,连自己最是信任的丫鬟,竟都成为了旁人的人。那个舒大人,究竟是何人,竟有这等好能耐?

  她什么都能忍,只唯独容不得旁人打司湛的主意——如今又多了一个软肋汤圆儿,她今生第一个孩子!

  *

  云浅浅跟前的桌案上,摆了好些药瓶子。她的手指头在药瓶上点了点,漫不经心般对着身侧的帷帽姑娘道:“对了,今日战王府去请了太医了。”

  纵然是在房中,帷帽姑娘仍是没有露出脸来。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看到了。”

  太医还是卫茅拎着到战王府去的,她时刻注意着战王府的动静,自然也是看到了的。

  “你便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前几日还见着战王府的下人们,抬了一具尸体出来。”云浅浅木着一张脸将跟前的药瓶子都推倒,嘴角仍是紧抿着,只眼中却是露出了些许满意。

  帷帽姑娘揪着裙摆,不敢再听云浅浅说下去。

  只云浅浅却并不想要叫她如愿,%09反倒是凑到了她的跟前,说道:“我去打听了一番,听闻是战王妃身边的丫鬟死了。玉丞相那头传出消息说,战王妃身边出了叛徒,那丫鬟便自己撞了墙,听闻死得很惨。”

  帷帽姑娘的身躯抖了抖。

  “我听说你们一起长大,人便葬在了城郊,你不打算去看看?”云浅浅单手托着下巴,望着桑支,“她竟是背叛了自己的主子,若是我,定是要拿她当药人才好,毕竟养了一个白眼狼,可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儿。”

  “空青她不是那样的人。”帷帽姑娘忍不住开口,“她素来都是敬重姑娘的,她定是被人给陷害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已经有看官大大猜到桑支的身份啦~


  ☆、第五百二十四章 后悔娶你


  云浅浅“唔”了一声,手指在脸上跳动,“便是被人陷害了,又能如何?总归人已经死了,如今在战王府——不仅仅是战王府,谁不知晓战王妃身边出了一个叛徒,那叛徒虽是死了,只却也刺激得战王妃险些小产了。”

  那日太医过去,原是因着姑娘小产了……

  帷帽姑娘目光复杂,若是她在姑娘的身边,断然不会出了这等事儿的。王爷不是说能保护好姑娘?还有连翘与素锦,那二人不是素来最是机敏的?怎如今,竟也叫那人给钻了空子?

  她心中颇不是滋味,只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又忍不住叹气了一声,她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替姑娘担忧呢?

  “那宫中的太医,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云浅浅低哼了一声,“早前师傅便与我说了,最是薄情皇家人,若是那皇帝亦是打起了你们姑娘的主意,再有那内应帮着,说不得你们姑娘是要一尸两命了。”

  “云娘,你能不能再帮我一回?”帷帽姑娘有些心慌,忙伸出双手,紧紧地握着云浅浅的手腕,“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姑娘?姑娘认得你,你去替我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当真要害了姑娘?”

  “我能帮你一回,那下一回呢?”云浅浅神色淡淡地将手抽了出来,她伸手将对面的姑娘的帷帽给掀了下来,露出那张清秀的脸来,“你不过是换了一张脸,不是换了一个人。你是不相信战王妃,还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不,不是的!”帷帽姑娘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这般回去,谁又会相信,我便是桑支?”

  “你不是桑支,那王府里那个害死了你的姐妹,时刻等着对战王妃下手的人,便是桑支了不成?早知晓你这般懦弱,当初我便不应将你给捡回来!”云浅浅没好气地瞪着桑支,“师傅说得对,我不该这般好心的,多管闲事儿,总没有好下场!”

  “我……”

  “你什么你?”云浅浅站起身来,恶狠狠地戳了戳桑支的眉心,“你说,为着帮你,我还给战王送了消息,你当真以为战王是傻子?且看着吧,云州那几个,可不会有好下场!再有那个舒大人,别以为换了一张脸,我便认不出她是何人了,她的夫君都追到昭都来了,她的身份也迟早是要暴露出来了!”

  若是她不曾猜错,早在那日在半途中偶遇了她与那男子后,战王便已差人去查他们的身份了。

  她倒是无所谓,总归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倒是那个男人……

  只怪他当初娶了一个祸害,好好的人,眼看着身子便要好了,却又被下了毒,现下毒虽是解了,可若是不好好养着,也没多少时日了。

  “云娘,我……”

  “那个空青,你若是不去,我去便是了。”云浅浅不想再听桑支解释,只打断了她的话,“便当是我为你去给她上香了。她是战王府中的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下一个遭殃的,便是战王妃。”

  桑支咬着嘴唇不说话。

  而此时,舒大人亦是在小茶楼中,见了一个十分神秘的人。

  那男子肩上披着大氅,病弱的脸苍白如纸。他看着对面满脸高傲的人,却是觉得她可怜。

  “你决定了?”他问道。

  舒大人低哼,“决定神秘?白公子,我记得我与你,早便没有任何关联了。你如今到昭都来,又是为着什么?莫不是想要劝我回头?你觉得,我还能回头吗?”

  白程宁抿了抿嘴唇,他的手很瘦弱,骨头仿佛都要突出来一般。他端起了茶杯,“我只怕你日后会后悔,你与大历的圣上……既是你的选择,我又有什么好说的?”

  自他娶了她,他便不曾想过,她会为着自己而停留。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这般疯狂罢了。

  “战王不是个好对付的,你这般做,只会让他更嫌恶你。为了自己心中的恩怨,却是背叛了大昭,你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很是平和,却叫舒大人觉得无比的嘲讽。

  她冷冷的看着白程宁,“是吗?他要嫌恶我,那也无所谓,我只要他们死!你不知晓这几年我有多痛苦,别用那种救世主般的语气同与我说什么后悔不后悔,我知晓自己在做什么!该后悔的人,只他们!圣上已经答应我了,司湛和屠凤栖随我处置!”

  单只这一点,她便是死,也甘愿了。

  她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都是那二人害的!

  “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了。”白程宁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温茶,“也许母亲说得对,当初我本不应娶了你,我以为我能带你走,却不知反倒是害得你魔怔了。我们白家,确实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执意来昭都,不是为着说服你,我只是不想自己后悔罢了。”

  他看着对面男子装扮的人,几年前,她还不是用这张脸的。几年前,她还不曾如今日这般疯狂,只那时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像一块琉璃一般干净,纵然他不曾对她心动过,却也真真切切的为她心疼过的。

  只是自她清醒过来后,便开始疯狂的报复——也许,这方是真正的她。

  几年前那个干净懵懂的女子,终究是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觉得可惜,却又觉得,似乎一切都很是理所当然一般,自他知晓她的那日起,便已经猜到,她最终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你母亲?”舒大人眼眶发红,“你可知晓,除了司湛和屠凤栖,我最恨的人,便是你的母亲!若不是你母亲来提亲,我怎会离开了昭都?若是我不离开,屠凤栖又怎会和司湛成亲?”

  母亲待她,便是说亲生女儿,亦是不为过的,只在她眼中,却只有母亲的过错。

  “淑儿……”白程宁低下头来,他将茶杯放回原处,“你说得对,母亲不该去提亲的。母亲也在后悔,但是淑儿,没有人对不起你,你心中的愤懑不平,不过是因为你不甘心罢了。我们白家,娶错了人,也付出了代价,日后你我再无关联。”


  ☆、第五百二十五章 坟前旧事


  舒大人早便巴不得如此了,听得此言,双眸更是直发亮。只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白程宁,不知为何,她心中竟也有些不痛快。

  在白家那几年,是她最是不想回忆的几年,并非是有多糟糕,只因着当时的自己太过狼狈,每每想起,总忍不住叫自己觉得分外的难堪,仿佛好几个巴掌,忽然响亮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一般。

  “至于你的身份……”白程宁看着舒大人,当年他娶进门的那姑娘,虽是有些疯痴了,却仍是难掩好颜色,便是他见了,都忍不住叹了一句,果真不愧是大家出身的。

  可如今坐在对面的人,长着一张英气的脸,眉宇间神采飞扬,带着挥散不去的戾气,却再不是从前那个娇娇柔柔的姑娘了。

  “你换了一张脸,昭都中自是无人再认得出你。但若你再不知收敛,迟早亦是被被识破的。不过——”白程宁释然一笑,“和离书已经送到你手中了,日后你如何,我也不必再去过问了。”

  舒大人皱起了眉头,她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这张英气十足的脸,若非是迫不得已,她如何愿意放弃自己原本那张花容月貌的小脸?只大历的圣上,最爱的便是这等英气勃发的女子,为着报仇,她唯有舍弃自己原本的容貌。

  所幸如今有了这张脸来做掩饰,如若不然,只怕自己的身份,早便应是被查到了。

  白程宁知晓,自己是劝不回舒大人了,只他本便没那等好心肠,非是要将舒大人拉回正途上——谁都以为自己走的路,方是最最正确的路,也许在舒大人的眼中,她如今做的一切,方是她真正的心意。

  他敬了舒大人一杯,“愿你终能如愿以偿。”

  他干脆利落地将茶杯中的温茶喝光,转而放下了茶杯,身后的小厮推着他的轮椅,主仆二人慢慢的出了小茶馆。

  舒大人目光复杂,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已知晓自己的夫君,是个病弱的残废。她心高气傲,被家人匆忙给嫁了出去,本便是屈辱。

  白家在云州很有些权势,只在她眼中,却也不过如此罢了。她见过的繁华,远比白家要多,区区一个白家,自是入不了她的眼的。兼之云州本是苦寒之地,虽说白家富饶,可她仍是不甘心!

  她当年便是昭都中赫赫有名的贵女,如何会甘心嫁与一个残废,当一个平庸的妇人?

  她忘不了当年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却也恨他的狠心绝情,得知当她在受苦委屈时,那男子却是与心爱的妻子,过着叫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她的一颗心几乎便要被恨意给吞噬了。

  舒大人沉沉的闭上了双眸,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这等大仇,她是要亲自报回来的!

  “大人,战王府那边开始动手了。”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在舒大人耳边低声道。

  舒大人的手指柔嫩,自不是属于男子的粗糙。她轻轻地“嗯”了一声,面上并无任何波澜,只手指却是已经捏紧了茶杯——

  屠凤栖,你定是没有想到,我回来了!

  *

  城郊已经被冰雪覆盖,银装素裹之下,空青的坟头堆满了积雪,显得格外的凄凉。

  云浅浅身后跟着桑支,她已经将帷帽给掀开了,露出了一张本不属于她的小脸。耳垂下带着淡淡的伤疤,若不仔细看,却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异样。

  云浅浅将手中的东西都放了下来,上好的女儿红酒香浓烈,白瓷酒杯中的酒水落入雪花,却又很快融化。

  桑支怀中捧着一大束木棉花,是她在醉乡楼中,自己用红色的布料仔细缝出来的,远远的看着,倒仿佛是真的花儿一般。

  “有一年,我们与姑娘在寺庙中替老爷夫人守孝,屋外头开满了木棉花。荒山野岭,便也只那点儿乐趣了,空青将落在地上的木棉花都给捡了回来,都做成了书签儿,说是能让姑娘用到小主子出来。”桑支有些伤感。

  当年那咋咋呼呼的小丫头,捧着外头捡来的木棉花,笑得满脸得意的模样,仿佛仍是在眼前一般。只是她没有想到,当年的话还被人记在心中,当年捡回来的书签儿,也许也仍留在姑娘的书页中,偏空青却是不在了。

  桑支的一张脸被冻得通红,云浅浅将自己从醉乡楼带来的酒水饭菜皆是摆在了坟前。也不知晓她是怎么想的,竟是将斗篷给解了下来,将坟前的积雪给踢到一旁,斗篷一丢,人便坐了下来。

  桑支满眼诧异地看着她,云浅浅冷着脸,“站着累。”

  她还有些嘴馋了,等桑支将那一大堆的花儿给摆好后,她竟已经自顾自地拿着酒壶,小脸微醺。

  “走南闯北,却还是头一回在旁人的坟前喝酒赏雪了。”云浅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掩在眼底的欣喜,却是无论如何皆遮不住了。

  仿佛这是一件多叫人觉得高兴的事儿一般。

  桑支一噎。

  “你说,若是你的好姐妹知晓,我竟是在她的坟前喝酒,她会不会爬出来揍我?”云浅浅十分欠揍的看着桑支,“不过她大抵是不能从这里爬出来了。”

  桑支听前头的话,本还觉得有些有趣儿,只云浅浅加了后面那句话,她却又红了眼眶。

  她解下了斗篷,如云浅浅那般,坐在了坟前,“云娘说得对,她是再也无法从这里爬出来了。若不是我,她也不会……枉我还说与她情同姐妹,到头来,竟也是我害了她。”

  她的眼眶红通通的,一不留神,眼泪便落了下来。

  云浅浅皱了皱眉头:“你这毛病得改改,固然你早些出现,结局会有所不同。但到底害死了她的人是王府里的那个桑支,而不是你。你这般……莫要叫我看不起你。”

  在桑支遇到云浅浅之前,她觉得这世上最是恩怨分明的人,便是自家姑娘了。

  只后来她生死一线,眼看着便要绝望而亡时,被云浅浅给捡了回来,她方是知晓,原来这世上,竟还有比姑娘更是干脆的人。

  云娘她……几乎是不笑的,可却并不叫人觉得她木讷了,反倒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灵气。她仿佛什么都不怕,唯一会烦心的,便是如何将自己那一身的好医术给藏住。

  怨不得姑娘见云娘的第一回,便与云娘十分的投缘了。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评论区那位总是能精准的猜到剧情的看官大大QAQ你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吗?介么厉害!

  唔,看到有看官大大说要剧透,剧透就是……不该死的没死,该死的在这两天也要狗带了~云浅浅这个梗不知道还有木有人记得,她会是XXX未来的妻子~


  ☆、第五百二十六章 空坟,相见


  桑支觉得很是奇怪,分明云娘与姑娘从未见过面,只这二人给她的感觉,竟隐隐有些相似——

  二人偶尔露出的沧桑,总叫她觉得十分的奇怪。

  云浅浅才不管桑支在想什么呢,只兴致来了,便一抬袖子,将里头带着的各种小药瓶药包都抖了出来。

  她在空青的坟包上捣鼓了好一阵,忽然脸色便变得十分奇怪了。

  桑支见识过云浅浅的绝活的,有一回云浅浅便是这般在旁人的坟前捣鼓了好一阵,随后说了一句“怨不得这坟前的土都是新的,原是三个月前下的葬”。

  “云娘?”桑支抬起头来,看着云浅浅微怔的小脸,心头一些发憷。

  云浅浅苦着脸将东西都收拾起来,“这里没有人。”

  这是一座空坟,莫说是人了,便是衣裳都没有。

  桑支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只她还未问什么,便见着云浅浅目光发直地看着她的身后。

  桑支回过头去,便见着一个裹着灰色大氅的身影朝着自己缓缓地走过来。

  她捂着嘴巴,终于没忍住,呜咽了一声,提起裙摆便朝着那人影跑了过去。

  “啧啧,竟是险些连我都被骗了呢!”云浅浅摇头叹气。

  “嘭——”

  房中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连翘与素锦在外头面面相觑,眉眼间皆是带着无奈。

  “我说了,我不想看到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房中的桑支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中,在她的跟前不远处,顶顶儿有威名的战王爷,如今正是被泼了一身的茶水,偏他还满眼宠溺地看着那满脸愤怒的姑娘,柔声道:“既然鸢鸢今日不想见本王,那本王明日再来。”

  话毕,也不等屠凤栖开口赶人,他便十分识相地走出去了。

  屠凤栖仍是躺在床榻上,王府中过年的喜悦,已经被冲淡了。如今整个战王府——也许还是整个昭都,都知晓战王妃的丫鬟被战王害死了,战王妃与那丫鬟情同姐妹,眼下正与战王冷战呢!

  桑支抬眼看着抱着肚子,倔强的咬着嘴唇默默流泪的姑娘,忍不住劝了一句,“姑娘,王爷也是为着姑娘着想,姑娘何必……空青已经去了,若她知晓姑娘会为她做到这一步,想必她也该是安心了。”

  “可我不安心。”屠凤栖双眸通红,“到底是我害了她。”

  似是不忍见着她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桑支忙断了一旁的药碗,“姑娘……”

  “你出去吧,待会儿我会喝的。对了,今日记得要去看看空青,她以前最是喜欢醉乡楼的桂花糕了。”屠凤栖轻声道。

  “奴婢知晓的。”

  知晓她这几日心情皆是不大好,桑支也识相地退了出去。

  本以为战王府中的家事,应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才是。只没过几日,镇国公府却是差人来看了屠凤栖,待到见着自家外甥女竟是病怏怏的躺在床榻上之后,慕氏终究是没忍住,又去找司湛决斗了一回。

  听闻战王的脸都被她的鞭子给抽到了。

  大抵是太过没脸,司湛竟是慢慢的减少了来看屠凤栖的次数,后来更是一整日都不露面了。

  屠凤栖知晓后,更是气得又请了太医,这回的消息更是糟糕透了——她若是再不好好的养着身子,不出三日,肚子里的孩子便要随她那可怜的丫鬟去了。

  且不说屠凤栖在房中又是抱着桑支痛哭了一回,单只战王,竟是连战王府都不愿意呆着了。

  舒大人是在上回见了白程宁的茶馆中遇见司湛的。他穿着玄青色的锦袍,肩上披着黑色的大氅,下巴上长了些许胡渣,却是显得更迷人了几分。

  舒大人的目光有一瞬的迷离,只很快的,她便走了过去。

  司湛抬头闷闷地看了她一眼,“舒大人?”

  声音中带着一贯的冷意。

  舒大人却是轻笑了一声,“战王这是在为王妃的事情烦恼?”

  司湛不置可否,只眉宇间露出的烦恼,却仿佛应和了舒大人的话一般。

  舒大人看着脚底下的酒坛子,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隐约间,她却很是幸灾乐祸,仿佛在得意——

  你看,当初便说了,屠凤栖这样一个人,只会叫司湛这雄鹰,被困在后院之中。

  “素来听闻战王与王妃感情深厚,如今看来,传言果真还是有些差错了。”舒大人嘴角勾起,“我看啊,战王在战王妃的心中,只怕还比不得一个丫鬟!”

  这话显然不是司湛想听的,他皱了皱眉头,忽然站起身来,“本王回府了。”

  “王爷这是担忧我再说下去,你会忍不住回去与王妃吵架?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一个下人罢了,死了便是死了,战王妃竟是连王爷都敢冷落!我还听说,战王妃的外祖父——镇国公打算将战王妃接回镇国公府?”

  “够了!”司湛猛地眯起了双眼,脚边的酒坛子爆裂开来,他冷冷地看着舒大人,“上一次在本王面前编排鸢鸢的人,如今已经死了!”

  舒大人心中愤恨不已,他便这般维护她?纵然屠凤栖这样无理取闹,他仍是愿意包容她?

  司湛摇摇晃晃地出了门,舒大人却是咬着嘴唇,目光中带着怨毒:“等着罢,总有一日,你定是会后悔的!”

  “你何必自取其辱?”

  身后传来了清朗的声音,白程宁神色淡淡的看着面目狰狞的舒大人。

  舒大人侧目看他,颇为气恼,“怎么又是你?”

  白程宁身后的小厮忍不住道:“我家公子可不是冲着你来的,只不过公子如今住在这里头罢了!倒是舒大人,眼巴巴地想要倒贴,也得看人家王爷愿不愿意,闹得这般难看,还怕旁人不知晓你便是你当年那个……”

  “闭嘴!”舒大人瞪着小厮,“你给我闭嘴!”

  小厮哼了一声,白程宁扫了他一眼,他方是不甘不愿地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得意什么呀,当年还不是一个疯子罢了!

  “白程宁,你最好离开昭都,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舒大人瞪了白程宁一眼,狼狈离去。

  她如今总算是意识到了,白程宁看似无害,可若是放任他留在昭都中,只会让自己的身份更容易暴露……

  舒大人眯了眯双眸,此事可不能怪她心狠手辣!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二十七章 命悬一线


  因着新年将至,舒大人借由从未见过大昭的新年,故而留了下来。至于各小国,早在昭都下雪的时候,便已启程回去了。

  司湛隐隐约约觉得,也许舒大人会来到昭都,并非是因为想要拉拢各小国,他更像是在等什么机会一般……

  只此事他还未打算插手,如今他有更烦心的事儿!

  “姑娘今日约了璇玑公主过来,王爷请回吧。”桑支颇为不留情面地站在了门前,将来找屠凤栖的司湛给拦了下来。

  司湛脸色阴郁,听了这话,却也不再说什么,只满脸不耐烦地转身走了。

  桑支看着司湛气急败坏的背影,眸中闪过了一抹寒芒,只不过一瞬,便又消失不见。

  她走进房中,屠凤栖已经穿戴整齐了,只她的脸色着实是难看得很,先前白嫩嫩的小脸,眼下竟是带上了些许憔悴的枯黄色。

  她对着铜镜,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虽说她的肚子仍是鼓囊囊的,只却是消瘦了不少,不禁叫人怀疑,她能不能撑到孩子出生的那一日。

  “桑支,快过年了吧?”她忽然转过头去问桑支。

  桑支应了一声,她便又将脸蛋转回去,盯着铜镜中憔悴的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璇玑正在路上。

  她知晓近来皇叔与鸢鸢正在闹别扭,王府中的那点儿事,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她父皇倒是很高兴,连带着喝了好几碗玉妃亲自炖的鸡汤。

  她并不打算直接去战王府,听闻鸢鸢肚子里的孩子是要不好了。虽说太医也说,只要鸢鸢好好养着,便定是会无碍的,只明眼人皆是知晓,这不过是骗鸢鸢的话罢了。

  景璇玑要去买屠凤栖喜欢的糖丸儿,故而马车从宫中出来,便沿着大路直走,后来又拐到了弯弯曲曲的小巷中,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店铺跟前。

  她掀开了珠帘从里头走出来,还未走进门,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马车四周的侍卫们忙将她围在了中央,满目警惕地盯着四周。

  “公子,快走!”

  景璇玑听到有人厉声喊道,那声音还有些熟悉。

  也不知晓是为什么,她脑海中一下子便浮现出了那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的身影。

  一个侍卫过去查探了一番,回来的时候只摇了摇头,对着景璇玑道:“都死了。”

  “是谁在那边?”景璇玑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竟是在侍卫们的保护下,慢慢的朝着方才发生声音的地方走去。

  “一个年轻的公子,和他的小厮。”侍卫应道,“旁边还有一个被砍碎了的轮椅,瞧着似乎是那公子的。一共有三个黑衣人,见着属下后,人已经跑了。”

  只是在临走前,到底还是给那可怜的公子来了一刀。

  景璇玑皱起了眉头,待到她走进,果真见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倒在血泊中。不必上前看,她便知晓那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如玉公子。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走到了白程宁的身边,慢慢的蹲下身来。

  白程宁的肩上被砍了一刀,血迹从胸口蔓延而下。他双目紧闭,瞧着似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景璇玑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她是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看上的男子,竟是这般便死了。

  她站起身来,正欲吩咐侍卫们收尸,却忽然被人捏住了裙摆。

  白程宁隐约间能看到一个姑娘的声音,她披着粉嫩嫩的斗篷,他张了张嘴巴,吐出一口鲜血。

  “来人啊,将他带回战王府!”景璇玑大喜,忙招呼了侍卫们,欲将白程宁给抬起来。

  “不能去战王府!”不远处的小茶馆中,走出了两个姑娘。

  景璇玑好奇地看着那二人,竟还觉得走在后头的小姑娘,还有几分熟悉。

  “为何不能去战王府?他快要死了!”景璇玑皱了皱眉头,“难不成你想要本宫见死不救?”

  “璇玑公主,想要杀白公子的人,在战王府中有内应,若是将白公子送到战王府,他没死的消息定会传到那人的耳中。”桑支轻声道。

  景璇玑道:“你是说那个……”

  等等!

  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桑支,“这位姑娘,本宫觉得你有些眼熟。”

  桑支朝着她点了点头,朝着云浅浅看了一眼,“公主的感觉并未出错。云娘能够救白公子,白公子便住在前面,咱们将白公子送回去,不过药材还需要公主到战王府去取。”

  而云浅浅已经上前探了探白程宁鼻息,吐出一句,“快点,还能救。”

  景璇玑忙差人将白程宁给送了过去,又将拴着马车的马儿给解下来,亲自骑马去了战王府,捞了好些好药材出来。

  屠凤栖赶过去的时候,只能见着她骑马匆匆离开的身影,“奇怪,这般着急,莫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

  白程宁在浑浑噩噩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姑娘不停的问:“他能活下来吗?还需要什么药材,本宫这便回去取!你当真能救他吗?”

  那姑娘的声音有几分熟悉,他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也曾听到过她的声音,不仅仅如此,他还记得,那姑娘披了一件儿粉嫩嫩的斗篷!

  不过——

  本宫?

  她是公主吗?

  白程宁任由云浅浅将自己的伤口缝合,时不时地闷哼了两声,脑子却是在飞快地转动。

  他几乎不需要费上半点儿力气,便能猜到想要杀了他的人,正是他从前的妻子。他知晓她的身份,到底是个威胁。

  只是他本已打算离开,偏在收拾东西前,她的人马便到了。倒是可惜了那个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了!

  “好了吗?云娘你会刺绣?本宫瞧着,他的肩上的针脚挺细密的。”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白程宁不由在心中苦笑了一声,这公主可当真是缺心眼儿,他被当成破布一样缝缝补补,她竟只关注了针脚很细密?

  这般单纯率真的性子,想来也不会是那个刁蛮无礼的琉璃公主了。

  想来她便应是与战王府交好的璇玑公主,那个年幼时险些病死的小姑娘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霸王花呀!


  白程宁醒过来的时候,便见着一个小姑娘正撑着下巴,双眸微闭,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很是可爱。

  见着他睁开了双眼,那小姑娘一下子便瞪圆了双眼,“你你你,你醒了……”

  白程宁淡淡一笑,干裂的嘴唇弯了弯。景璇玑“呀”了一声,忙跑到一旁倒了一杯茶,稳稳地送到了白程宁的嘴边。

  温茶入口,白程宁略微地恢复了些许生气,他笑着问道:“那日是您救了我?”

  “什么您不您的,不过是碰巧遇到了。本宫叫璇玑,云娘说你叫‘白程宁’?”景璇玑不大高兴的打断了白程宁的话,感情在这白公子的心中,她竟仿佛是长辈了一般。

  白程宁从善如流,“璇玑公主,我的小厮……”

  知晓他醒来定是会问起那小厮,景璇玑苦着脸,心中不免有几分忧伤,“本宫过去的时候,他已经……”

  白程宁早便知晓会如此,只亲耳听到景璇玑这般说,却仍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竟是不曾想过,她当真会这般狠毒!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本宫让宫女给你煮了粥,你勉强用些。云娘便住在你的隔壁,若是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差人去寻她便是了。”景璇玑忍不住担忧地看了瘦弱的白程宁一眼,“你的身子骨不好啊,比本宫从前还要差呢!”

  她是个顶顶儿话多的姑娘,叽叽喳喳的,不过一会儿,白程宁便知晓了是怎么一回事。

  却也是十分凑巧了,那日他离开了小茶馆后,便遇到了刺杀。而景璇玑正好要去小茶馆附近给战王妃买糖丸儿,便听到了打斗声。

  也亏得云州那位颇有名气的云神医在这附近住着,如若不然,他这条小命,怕是要交待在这儿了。

  “你这几日只管安心养着身子,除了本宫与云娘,几乎是没什么人知晓你在这儿了。本宫已经放出消息了,只说你与那小厮,都已经死了。”

  景璇玑办事亦是稳妥的,知晓战王府中有内应后,便火速封锁了消息,便是对着屠凤栖,亦只是说需要一批药材,去救一个可怜的小娃娃。

  想必如今想要杀了白程宁的——他自个儿的妻子,亦只是以为白程宁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的妻子倒是真狠心。”景璇玑感慨了一句。

  起初她竟还觉得,像他这等男子,家中应是有一个十分温柔体贴的美娇娘的。

  怎知他竟是娶了一朵霸王花呢!

  白程宁唇边带着一抹苦涩,“不是我的妻子了,现下我与她已经没关系了。”

  可你们从前是夫妻呀!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她瞧着,白程宁与他的妻子,似乎是结仇了的。

  “大抵这便是鸢鸢说的,结亲不成反结怨了。”景璇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白程宁的神色,见着他不曾露出气恼的神色后,心中更是可惜了几分。

  这等好性子的男子,那女子竟也能狠下心来,难不成她的心肠都是铁做的不成?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本宫该回去了。”

  这两日她总借着出来看鸢鸢的幌子,顺道来看看白程宁。她也不知晓自己是怎么了,只见不着白程宁,便觉得不大安心。

  大抵……大抵是因着她头一回给人当救命恩人罢!

  景璇玑走得干脆,背影婀娜,朝气蓬勃。白程宁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当真是个有趣儿的姑娘!

  不过一会儿,便有宫女捧着清粥进来。白程宁收起面上的神色,淡淡地望着罗帐顶。

  *

  “王爷已经两日没有过来了。”桑支满目担忧,扭头望着满脸黯然的屠凤栖,轻声道。

  屠凤栖咬着嘴唇,她自是知晓湛哥哥已经两日没来了。

  “姑娘如今是愈发的消瘦了。”桑支心疼不已,“若是空青在,断然不会叫姑娘……是奴婢没能照顾好姑娘。”

  屠凤栖的眼珠子动了动,嘴角扯出一抹笑,“本不应怨你的,是我自己不好。”

  她这几日皆不怎么出门,年关已至,她却是半点儿兴致都眉宇,只整日恹恹的呆在房中,竟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一般。

  桑支叹了一口气,也顾不得规矩了,只坐到了床榻的边缘,“姑娘这般,倒不如与奴婢一同出去走走,以往姑娘不是最爱去国安寺祈福?正巧这两日的雪停了些,姑娘若是实在烦闷,奴婢瞧着,去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屠凤栖有些意动,只想到了司湛已经两日没来了,连带着连翘几人,亦几乎是不再靠近她的房间了。她的目光暗了暗,“罢了,出去又有什么意思?人人都对我说谎,倒不如便呆在这房中,也省得见了那些子谄媚的嘴脸,没由来的叫人觉得心烦。”

  她抬了抬眼皮子,将锦被往肩上扯了扯,“今年的冬天,怎这般冷?房中已经摆了好几个炭盆了,我竟还觉得这股子寒意,似乎便要入了骨一般。”

  桑支眼中划过了一抹欣喜,她身上不过穿着寻常的袄子,在这般热乎乎的房间里头,是有些发热的。

  只屠凤栖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冒出了不正常的虚汗,她不免想到了这几日自己在药碗中放下的……

  看来是时候了,主子的吩咐,她便快要完成了。

  桑支搓了搓双手,嘴上道:“是冷了些,奴婢今日在院子里头,还见着连翘与素锦在堆雪人儿呢!奴婢还说这天儿这般冷,她们二人竟也不怕。若是奴婢,只巴不得呆在房中呢!”

  “你惯常是个怕冷的,以往的冬天,也是不爱出门的。”屠凤栖闻言,捏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眸中闪过了一抹不正常的寒光。她长舒出了一口气,“今日的药,可是熬了?这几日只吃药,我倒是觉得身子骨似乎好了些,可见那太医确实是使得的。”

  桑支笑了起来,“姑娘的事儿,奴婢怎敢忘了?”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便要走到门前,却又忽然回过头来,“对了,连翘她们还说,院子里的雪人堆好了,要请姑娘出去瞧瞧呢,还问姑娘雪人的鼻子要用红萝卜,还是白萝卜。”

  “要什么萝卜?”

  屠凤栖扭过脸去,虽是不曾再说话,只桑支却仍是知晓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要什么萝卜,总归她是不会去看的!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主仆互怨


  桑支出了门,屠凤栖便耐不住掀开锦被,悄悄推开了窗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望着蹲在树上的黑影,皱了皱眉头,本是愁眉不展的小脸,忽然露出了一抹笑。

  她朝着那黑影笑嘻嘻地歪了歪脑袋,眉飞色舞的模样,叫人觉得心痒难耐。

  偷偷摸摸来看她的黑影脚下一滑,狼狈逃走。

  连翘与素锦的雪人堆好了,二人不敢进房询问,竟是堆出了两个一模一样儿的雪人,一个用白萝卜做鼻子,一个却是用红萝卜做鼻子。

  桑支冷眼看着院子中那两个惟妙惟肖的雪人,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她走过去,将雪人的鼻子给拔了下来。

  “你干什么?”素锦尖叫了一声,忙扑过去想要将萝卜给抢回来。

  桑支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分明她只是寻常的躲避,可素锦却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那两个萝卜,反倒是弄得一身的狼狈。

  “没什么,只是你们二人扰了姑娘的清静罢了。姑娘说了,你们莫要在这院子里头吵吵闹闹的,便是你们堆出的雪人再好,放的又是什么样的鼻子,她亦是不耐烦来看一眼的!”

  这等冷言冷语却仿佛冰锥子一般,将是直直地将素锦的胸膛给刺穿。

  桑支面色冷清:“姑娘如今需要静养,我亦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方会来提点你们几句,姑娘如今仍在气头上,你们若是想要姑娘原谅,还需等上几日。”

  她微微的放柔了目光,将藏在身后的萝卜还给了素锦。

  素锦红着眼眶,面上带着失望,“姑娘要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儿,难不成姑娘这口怨气,竟还是要留着过年不成?”

  话中竟已经带上了抱怨。

  桑支的嘴角诡异地勾了起来。

  “本便是空青做错了事,奴婢会瞒着姑娘,只是担忧姑娘的身子会出事罢了。姑娘怎么能……”

  “素锦!”桑支的神色冷了冷,“你这是在抱怨姑娘的不是?你莫要忘了,姑娘方是你我真正的主子!”

  瞒着姑娘的命令,分明是战王下的!

  桑支话中的意思很是明显,素锦却是不甘心的咬了咬嘴角,“夫妻本是一体,王爷待姑娘的好,你我皆是有目共睹……”

  “够了。”桑支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却也落在了连翘的身上,眸中带着几分得色,“到底不是自幼便跟在姑娘身边的,也怨不得姑娘如今会冷落了你们。也罢,这几日你们先莫要往姑娘跟前凑,待到姑娘气消了,我自会帮着你们求情。”

  话毕,她竟也不等二人再说话,便匆匆离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素锦气红了眼,忍不住哽咽了一声,“怎如今不仅仅是空青变了,竟是连姑娘都变得是非不分了。奴婢也是为着姑娘好,姑娘若是要罚奴婢,我认了便是,可如今……”

  桑支何时竟也变得趾高气扬了?若非是那张脸不曾变上半分,她竟都要怀疑,方才在自己跟前那般说话的人,还是不是桑支了。

  连翘嗤笑了一声,“谁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她的目光暗了下来,只怕这桑支,还当真便不是从前的桑支了,也许王爷会知晓了。

  连翘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嘴角愉悦地勾起,倒也是了,亏得她与素锦还这般傻乎乎地等着姑娘的原谅,原来姑娘本便不曾……

  但这三人皆是不知晓,有一双眼睛,早便将一切都看了个正着了。

  桑支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屠凤栖已经重新躺回床榻上了。她的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见着桑支进来,她虚弱的笑了笑,状似无意般问道:“怎去了这般久?我还当你是去同连翘她们堆雪人了呢!”

  桑支将药碗放下,黑乎乎的药汁瞧着便叫人很是不舒服。

  她垂着双眸应道:“奴婢如今还如何能与她们一起堆雪人呢?”

  听出她话中带着些许怨气,屠凤栖忍不住盯着她笑了笑,“平日里你不是将她们当成亲妹妹般疼爱的?怎如今竟也说了这等气话了,这倒是不大像你了。”

  桑支瘪了瘪嘴巴,忍不住怨道:“奴婢自然是将她们当成了亲姐妹的,只人家心中,却未必便是这般想的了。方才奴婢出去与她们说,让她们莫要在院子里头嬉闹,省得扰了姑娘歇息,可姑娘知晓她们是如何说的吗?”

  她端着吹凉了的药,坐到了床边上,屠凤栖望着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头,“她们说什么了?”

  她不大高兴地拧着眉心,似乎为连翘与素锦的不识相气恼。

  “奴婢只怕这等话说出了口,会叫姑娘伤心了。”

  屠凤栖猛地拍掉了桑支端到自己跟前的药碗,药汁落到了地上,她冷着脸,一字一句道:“我倒是要听听,她们到底说了什么了。”

  她气得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随时便要断气的模样。

  桑支忙跪了下来,咬牙道:“素锦说,她们都是为着姑娘好,怎知姑娘竟是不识好歹,责怪她们便算了,竟还冷落了她们。奴婢气不过,便与她们争论了几句,怎知她们还是觉得奴婢是故意给她们气受了。总归奴婢心中只有姑娘一个主子的,便是王爷来了,奴婢亦只认姑娘这一个主子,旁人若是想要呆在姑娘身边,便要过了奴婢这一关!”

  这一番话,既是告了素锦的状,又趁机向屠凤栖表明了真心。

  只屠凤栖的心情显然没有变得更好,她看着地上不小心洒出来的药,“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桑支将药碗放了回去,担忧地望着屠凤栖,“姑娘,姑娘便是再气恼,亦莫要忘了,姑娘肚子里还有小世子呢!”

  屠凤栖含泪点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失望,“我知晓的,你出去吧,日后见着素锦与连翘,也不必再去管她们了。总归是我没资格当她们的主子了,便随她们去了……这战王府,到底不是咱们的家。”

  桑支似乎亦是深有感触,只红着双眼,退了出去。

  房中,屠凤栖盯着被桑支放好的药碗,久久的不能回神。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章要稍等哦,今天本来想早点完成的,然而总是拖拖拉拉~

  看到评论区的留言啦,空青不是假的,桑支才是假的。然后明晚就是司湛他们的反击啦~


  ☆、第五百三十章 夫妻争执


  司湛今日穿着黑色的锦袍,肩上的雪花方才融化了,化成了冰冷的雪水,将肩头的衣裳浸湿。

  他神色淡淡的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一个本子,里头写着的,竟是孕妇应当注意的细则三百条——这书还是那位姓云的姑娘送来的,听闻很是有些用处。

  “王爷。”卫茅从窗户翻了进来,见着司湛手中的本子,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视线。

  司湛“嗯”了一声,“如何了?”

  “不出王爷所料,玉丞相当真是想要自己当皇帝了。”卫茅干咳了一声,说道:“他是想要借舒大人之手,除掉了皇上,再将四皇子给扶上位来。待到成事后,再与四皇子联手除掉舒大人,趁机与大历断了联系。”

  他本还以为,玉氏一族有多么忠心耿耿,竟是为着大历,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姓氏,不远万里的来到这昭都来,隐姓埋名,只为着能有一日帮助大历吞并大昭。

  据他得知的消息当中,便有玉家的先祖,为着能够成功的隐藏下来,竟是娶了一个大昭的妻子,后来玉氏的当家主子,更是只能娶大昭的女子,以免露出了什么破绽来。

  卫茅很是佩服玉氏这一族的勇气,只他却是没有想到,本以为一心为着大历着想的玉丞相,竟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舒大人可是知晓他的心思?”

  司湛不介意坐山观虎斗。

  卫茅神色恭敬地应道:“属下猜测,他应是知晓的。玉丞相的心思不难猜,只是舒大人应也是想要利用玉丞相,先解决了皇上,再与玉丞相斗。”

  卫茅目光怜悯,皇上也是忒可怜了些,竟有两批人马,正急着来杀了他。

  “很好的主意。”司湛嘴角微扬,将本子给合起来,“那便帮他们一把,先把皇上给解决了。”

  但届时会成为新帝的人,是景子默,还是旁人,倒是由不得那二人了!

  “王爷也要……”

  “本王当然不会插手,只是……”推波助澜罢了。

  他倒很是想看看,玉丞相与舒大人会斗到何种程度!

  卫茅忍不住低声感叹:“王爷这一招借刀杀人,可真是叫属下……咳咳咳,属下是说,王爷可真是英明神武,足智多谋!”

  司湛听了好话,方是将冷冰冰的目光给收了回来,转而望着被他放到了一旁的本子,目光中带上了几丝惆怅。

  卫茅知晓自家王爷大抵是想要自己静一静了,便也不在房中碍眼了,只又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他走到了书房外头的正门,又过了花园,朝着自己的房间而去,只在进门前,竟发觉一个黑影从窗户上跳了进去。

  那黑影还有些熟悉!

  卫茅心觉不妙,忙抬起脚来欲往回走。只他的前脚还未落下来,便听到了房中传来了一声咳嗽。

  卫茅苦着脸,无奈地叹气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

  连翘正坐在他房内的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把匕首,目光阴测测的,怪叫人觉得胆寒的。

  “你过来。”连翘声音中并无一丝波澜,见着卫茅一副害怕得很的模样,却是觉得他定是心虚了。

  也是了,瞒了那般紧要的事儿,怎能不心虚?

  卫茅扭扭捏捏的走过去,似一个小媳妇儿一般,坐到了连翘的对面来。

  连翘手中的匕首带着寒光,“你没什么要说的?”

  “没,没啊。”卫茅干笑,“你怎会到我房中来了,若是叫旁人见着了,那多不好啊!我不是说你不能来,只是,只是……啊我说我说!”

  卫茅本还想着扯开话题,只他的小心思却是被连翘一眼给看穿了。连翘毫不留情面的甩了甩匕首,锋利的刀刃,险些没将卫茅的脸皮给划了。

  “我说便是了!”卫茅嘀咕,“谁知晓你这般快便看出来了?此事我本也打算与你说的,只是我担忧说得太早,倒是不好了。”

  连翘目光淡淡,直勾勾地盯着他。

  卫茅叹了一口气,“事情本是这般的……”

  雪停了,屠凤栖觉得自己近来有些胸闷,正好桑支再次提出要随她去国安寺走走,屠凤栖只略一思索,便也应下了。

  她穿了紫色底蓝色碎花夹袄,下头配着一条玫瑰红绫撒花裙装,本应是十分明艳的颜色,却偏是衬得她的脸色更是憔悴了几分。大肚子隆起,虽不曾消瘦得不能入眼,却也比不得从前的圆润了。

  她的肩上披着银狐轻裘披风,手中捧着手炉,腿上还穿了两条厚厚的棉裤。只便是如此,她却仍旧十分的寒冷一般,只恨不得将整个脑袋皆埋在了披风当中。

  她出了门,正好在门房处遇见了同样正准备外出的司湛。她正在闹脾气,见着司湛,却到底也是很有些思念的,只咬着嘴唇,满脸倔强的看着他。

  “你这是……”司湛轻声问道,“要出去?”

  屠凤栖低下头来,轻轻地应了一声,“在府中呆着有些烦闷,便先与桑支出去走走。正巧听说国安寺的雾凇好看……”

  她双手捧着手炉,模样憔悴。

  司湛皱起了眉头,“国安寺要走上去,你的身体撑不住。何况什么雾凇,王府里不能看?也不过尔尔罢了。”

  一个月前还是十分亲密的夫妻二人,如今竟仿佛不过是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陌生人罢了。

  屠凤栖适时的落下泪来,“我说了我不想呆在府中,我闷了,要出去走走!”

  正巧此时桑支与马车都到了门前了,屠凤栖再看了司湛一眼,“你不过是想要将我困在王府中罢了,以往竟是我瞎了眼,方会觉得你是我的良人!”

  司湛眸中的光彩一下子便熄灭了,他望着屠凤栖,“你……在你心中,我竟是这般狠心的人?”

  他巴不得将她捧在手形成宠着的。

  屠凤栖倔强地抬起脸来,“对!”

  桑支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了二人的跟前,“求王爷莫要责怪姑娘,是奴婢见着姑娘心情烦闷,方会想要与姑娘去散散心的。王爷若是要怨,便怨奴婢好了。”

  然她话才说完,司湛便冷着脸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题外话】:吵起来了哈哈哈哈

  幸灾乐祸~


  ☆、第五百三十一章 终究害己


  桑支瞪大了双眼,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冷着一张脸的司湛。

  “奴婢只是不想看到王爷与姑娘再起了争执,姑娘身子不好,王爷若是不喜欢姑娘去国安寺,奴婢无论如何皆是会拦着姑娘的……”

  “连桑支都知晓我身子不好,偏你却仿佛什么都不知一般,我还没死呢,你便等不及想要看好合适的女子娶进门来?”屠凤栖看着司湛的目光中满是嘲弄,“还是说王爷瞧着我死了一个丫鬟不够,还要打桑支的主意了?”

  她的话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子便将司湛的胸口给捅出了一个洞。

  “姑娘……”桑支目露不忍,“姑娘,都是奴婢不好……”

  “我忘了带荷包,桑支你回去取。”屠凤栖转过头去,不再看司湛一眼,却是对着桑支和颜悦色。

  桑支看了一眼司湛,又看了一眼自家姑娘,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屠凤栖闭上了双眸,面上露出些许不耐烦。

  许是知晓二人便是吵起来,亦不会有太过失态的行为,桑支跺了跺脚,道了一句“姑娘等奴婢”之后,拎着裙摆匆匆跑了回去。

  待到她气喘吁吁地回来时,司湛早便不见了踪影了。桑支四下看了一眼,见着四周并无司湛留下的暗卫,更是放心了几分。

  屠凤栖却是苦着脸,坐在马车里头。

  桑支走进去,“姑娘,奴婢回来了。”

  屠凤栖没什么精神的“嗯”了一声,怀中抱着大迎枕,下巴靠在迎枕上,双眼中毫无神采。

  桑支给她倒了一杯茶,“王爷说的未尝不是道理,是奴婢疏忽了,竟是忘了姑娘身子不好,应是不能去国安寺了。”

  她在心中暗自气恼,她竟是不知晓,那劳什子国安寺,竟是要自己走上去的。试问这天下,哪儿还有这般不讲道理的寺庙呢?

  所幸她的安排皆不在那国安寺中,只要到了城郊……

  “无妨,且出城去看看。”屠凤栖扯出了一抹笑,“他那算什么有道理,不过是想要借机为难我罢了。也罢,待到汤圆儿出生,我自不会在他的王府中碍眼。届时你随我一同回镇国公府,也不必担忧再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桑支心中暗道,那可得看你有没有这样的命数,安然的回到昭都之中了。

  她的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声音却仍是十分的恭敬,“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都听姑娘的。”

  马车缓缓地朝着城外而去,桑支安安分分地呆着。屠凤栖却是早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桑支叫了她两声,却见着她仍是闭着双眼,她便知晓屠凤栖定然是睡死了。

  却也难怪了,这两日她加大了用药的剂量,在这偌大的王府中,屠凤栖只信任她一人,她一到厨房,下人们便都识相的退了下去,竟是无人发觉她动了手脚。

  她在心中暗暗地算了算,若是屠凤栖再在王府中待上两日,那孩子便定是要出事了。她自然是要将屠凤栖给引出来的,如若不然,说不得司湛还是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桑支忍不住低声叹气,她亲眼看着眼前这女子,从花容月貌,变成如今这般憔悴不堪的模样。心中虽是感慨,只更多的却是欣喜。

  “姑娘,莫要怪奴婢心狠手辣。”她低声道。

  面前闭目沉睡的人仍是闭着双眼,只藏在袖间的双手,却早已握紧。

  马车出了城门,便沿着官道直走。

  只不知为何,马车却是忽然顿了顿。屠凤栖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她揉了揉眼睛,便听得外头的车夫道:“回禀王妃,前头不知是何人的马车,竟停在了路中央。”

  屠凤栖应了一声,示意桑支下去瞧瞧。

  她掀开了珠帘,望着前头挂着驿馆标志的马车,眸中露出了几抹深思。

  桑支很快便回来了,神色间还带上了些许的无奈,“是驿馆的马车,但里头坐着的人,却是琉璃公主的。”

  屠凤栖“咦”了一声,十分好奇,“她为何会坐驿馆的马车?丞相府的马车都坏了不成?”

  想到方才景琉璃一脸趾高气扬地说:“本宫是代替舒大人来接你的。”

  桑支面上不大好看,却也只能便这般算了。总归来的人是景琉璃,却还是要比没人来要好的。

  “说是丞相府的马车都出去了,琉璃公主正好要出门,又遇见了舒大人。舒大人便将马车让给她用了。”桑支解释道。

  屠凤栖点了点头,“怨不得竟是坏在了半路了,原是驿馆中的马车。”

  那些子马车一年才用一回,谁知晓是不是早便坏了的!

  “若是本宫不能按时到国安寺,本宫定是要你们好看!本宫难得出门,竟是因着这破马车,便坏了心情,待本宫回去,本宫定然饶不了你们!”

  前头传来了景琉璃尖锐的骂声,屠凤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满脸皆是无奈。

  桑支轻声道:“姑娘,要不奴婢去瞧瞧?琉璃公主不是个好性子的,奴婢担忧他们那头的下人们,还当真被罚了。”

  她的担忧亦不是毫无道理的。

  屠凤栖只叹了一口气,“你去吧,若是能帮的上忙,也算是积了福了。不过景琉璃的脾气不大好,若她为难你,你也不必再退让,凡事皆是我在。”

  桑支感激:“有姑娘替奴婢做主,奴婢自是不会被旁人给欺负了。”

  大抵也是桑支过去了,给他们带来了福气,不过一会儿,景琉璃那马车,便被修好了。

  可景琉璃却是不让桑支回来了,只说什么难得遇见这般合眼缘的人了,非是要与桑支说说话。

  屠凤栖自然不好拒绝了,景琉璃那头又来了一个小姑娘,听闻是玉凌宴母亲最是宠爱的族中姑娘。

  那小姑娘模样可人,偏双眼瞧着不大友善。

  屠凤栖亦只闭着双眼,权当是看不见了。

  景琉璃亦是朝着国安寺而去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不过一会儿,便是到国安寺山下的密林中。

  外头忽然传来了马儿的嘶鸣声,紧接着便是尖叫声。

  马车内的人瑟瑟发抖,满脸畏惧地望着倒在她的跟前,满脸血迹的女子,心中暗暗后悔,若是方才……

  【作者题外话】:我的天,赶上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不作不死


  桑支记得自己上了景琉璃的马车,随后喝了一杯景琉璃给自己倒的茶,再然后她便没了意识。

  她觉得脸上黏糊糊的很是难受,恍惚间,她似乎还听到有一个十分清脆的声音说:“湛哥哥,她还没死呢,倒是有些可惜了!”

  桑支努力地回忆这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屠凤栖的声音!

  “啊——”她痛呼了一声,终于知晓了自己脸上黏糊糊的是什么了,是鲜血!

  她如今正被关在一个昏暗的房间之中,房中只有灯烛的光亮,她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后,在她的跟前,正站着两个身穿青衣的丫鬟——其中一人她还是认得的。

  “张家姑娘,好久不见。”空青望着满脸痛色的假桑支,半垂着的眼帘中,带着一抹恨意。

  张夕瑶如何还能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咬牙强笑:“空青,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你可知晓自你去了之后,姑娘整日伤心难过,竟是消瘦了不少。若姑娘知晓你还活着,姑娘定是会高兴的。”

  空青冷眼看她,亏得她的那张脸给琉璃公主给毁了,如若不然,自己怕是要忍不住冲过去划花了那张熟悉的脸了。

  她身旁的桑支目光淡淡,仔细地打量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张夕瑶。

  张夕瑶,本是云州刺史的庶女,因着不大受寵,便被送入了战王府。初时她最是个规矩不过的人,谁又能想到,云州刺史本是大历人的后代,送张夕瑶进战王府,不过是为着叫她模仿桑支的一举一动罢了。

  便在桑支与空青走散了那一回,张夕瑶便已将桑支给换走了。府中能看出张夕瑶戴了人皮面具的人,皆是回了昭都,张夕瑶便愈发的肆无忌惮了。

  而在回昭都前,她竟是狠心将桑支的面皮给剥了下来,换到了自己的面上。如今桑支的脸,早便成为了她的脸了。

  “若不是桑支被你丢出去后遇到了云娘,只怕如今亦只能任你逍遥了。张夕瑶,你有今日,可都是报应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张夕瑶面上平静得很,她早该想到的,若是真的空青叛变了,屠凤栖怎会半点儿愤怒皆无,原是早便想好了对策,在这儿等着她呢!

  空青嗤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根本便不曾发现张夕瑶假扮的桑支有任何的不对劲儿,只当初在回昭都的时候,姑娘便说过,除了姑娘,谁也不能相信。

  她是性情单纯了些,却也不是个傻的。张夕瑶三番五次的挑拨离间,她自是能听出来的。故而在太子殿下的受封大典前,她特意去寻了姑娘,说了“桑支”的不对劲儿。

  怎知姑娘早便猜到了,只不大确定张夕瑶的身份罢了。后来知晓了张夕瑶是何人,她便配合姑娘与王爷假死,张夕瑶果真便中计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不重要。”空青神色恢复了淡定,“反正你也活不成了。”

  她看着张夕瑶不甘心的模样,不免想到了有一回,醉乡楼的掌柜的送来了些糕点,张夕瑶竟是将桂花糕挪到了最远处,仿佛根本不知晓姑娘最爱的,便是桂花糕与奶糕一般。

  再有一回,姑娘绣的猫咪布偶的眼睛,其实是错了一针的。若是真的桑支,只怕一眼便能看出来了,偏“桑支”却是说,姑娘绣得极好。

  张夕瑶恨恨地看着站在空青身侧的桑支,只见着她面容清秀,眉宇间仍是遮不住温婉。纵然是换了一张脸,她仍是认得出,这女子便是当初在王府中,与她们相处了许久的桑支了。

  “所以你便划花了我的脸?”张夕瑶狠声道。

  空青却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说,她怎会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你的脸不是我划花的,总归你都要死了,虽说我也不喜欢你顶着桑支的脸去做坏事儿,只却也没必要做下这等无所谓的事情。”空青斜斜地看着她,“你的脸,是琉璃公主划花的,若非是她,说不得你们还不至于出事呢!”

  若是张夕瑶是清醒着的,自是能够控制住发狂的马儿。偏生琉璃公主自作聪明,竟是在张夕瑶的茶水中下了迷药,想要划花了张夕瑶的脸来泄愤。如此一来,却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张夕瑶闷哼了一声,脸庞上的鲜血落到地上,黏糊糊的怪叫人觉得恶心的。

  “你怕是不知晓,琉璃公主死了。”空青轻声道,眼见着张夕瑶变了脸色,“但你很快便能见到她了,姑娘说了,你交给我与桑支来处置。毕竟是王府里头出的叛徒,于情于理,也该是由我亲自来了结了你。”

  “舒大人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方是能叫你埋伏在王府中当这个内应?”桑支目光淡淡,偏看在张夕瑶眼中,却很是多了几分嘲弄。

  看啊,她费尽心力,成为了“桑支”,谁知晓真正的桑支,竟是回来了。不仅仅回来了,还带着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只她的脸却是被毁了。

  “你们以为,凭你们两个人,便能杀了我?”张夕瑶猛地将身后的绳索挣脱,狞笑着朝着桑支与空青扑了过去。

  只她还未能靠近二人,便被一人给挡了回去。

  连翘身穿一袭青衣,眉眼冷漠,手中的长剑带着鲜血,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张夕瑶。

  “你能想到的,姑娘怎会想不到?”空青呵呵一笑,俯下身来,看着胸口被刺穿的张夕瑶,“忘了与你说了,眼下你的身份应是众所周知了,给你换脸的人,正关在王爷的地牢中,而你的父亲……琉璃公主的死,总是要算到一个人头上来的。”

  战王府自是不会来背这个锅的。

  张夕瑶气得直吐血,偏在她就要断气的时候,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说:“终于快要死了,那这人便是我的药人了?桑支啊,不枉费我救了你一命!”

  这声音张夕瑶是认得的,她还能见过这声音的主人——云浅浅,云神医。

  这是她最后一回有自己的意识了,往后的每一日,张夕瑶皆是在痛苦中醒来,又在痛苦中昏迷过去。

  若她知晓最后竟是会落得这般下场,成为一个任人折磨的药人,她是断然不会答应父亲,来战王府当什么内应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一步一坑


  屠凤栖却是还不知晓,张夕瑶最后是成为了云浅浅的药人的。

  此时她正被司湛压在床榻上,脸上的枯黄色早便没了,露出那张小脸原本白嫩嫩的眼色来。

  她咬着嘴唇,一副颇为委屈的模样。

  偏司湛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神色一般,“本王已经打算迎娶旁的女子进门了,嗯?你说说,你是听何人说,本王打算迎娶旁人的?”

  还有什么自己巴不得她快些死了才好。

  司湛的眼珠子黑幽幽的望着屠凤栖,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纵然知晓她是在演戏,可听了那样的话儿,他仍是觉得,胸口似乎被撕开了一般的疼痛。

  她怎么能死?

  他们分明说好了好白头到老的!

  “那,那不过是做戏罢了,湛哥哥分明是知晓的,我只是为着瞒过那个桑支罢了。谁不知晓,我心底里最是在意的人,便是湛哥哥了。”屠凤栖嘟嘟囔囔地伸出双手,想要抱着司湛的双手。

  只司湛却是并未叫她如愿,反倒是侧了侧身子,躲开了她的双手,“做戏你便能这样睁眼说瞎话了?你可知晓方才,我都要后悔自己做下这样的决定了?早知晓会与你吵架,我宁愿费上些力气,亦不会答应你,让你与那个女人周旋!”

  天知晓为着瞒过张夕瑶,他竟是不敢再与鸢鸢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了!

  “那还不是因着她本便是冲着我来的?我若是不去当着鱼饵,难不成要湛哥哥去色诱……咳咳!”在司湛愈发骇人的目光下,屠凤栖瘪了瘪嘴巴,“便是湛哥哥愿意,我还舍不得呢!”

  她惯来是个会哄人的,只司湛这回却是不想轻易放过她。便是为着今日清晨,她在自己跟前说的那番话,他亦是要好好的惩罚她一番的!

  身下的姑娘已经摸着肚子嘀嘀咕咕地抱怨了,“汤圆儿啊,你父王可当真是个小气的,日后你可不能如他这般,如若不然,娘亲定是要生气的……”

  司湛毫不犹豫的低下头来,含住她的小嘴——

  既然觉得自己小气,那他若是不叫这话给当真了,便是有些对不起这罪名了!

  司湛理直气壮地想着。

  屠凤栖能重新喘气的时候,一整张脸却都已经是通红了,也不知晓是被憋得,还是羞的。

  她的双眸中似乎含着一湖的春水一般,司湛心痒难耐。

  “湛哥哥不是说,那辆马车本应是舒大人的?怎生景琉璃竟是进去了?”

  他们将张夕瑶给支开后,便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马儿给换了。本以为定是能叫舒大人自食恶果,却不知晓到头来倒霉的竟是成了景琉璃了。

  那辆马车走的道路是舒大人与假的桑支挑选的,从国安寺的山脚下,直到密林之中,再落入悬崖。总归他们发现假桑支的时候,景琉璃便已经没了气息了。

  “景琉璃大抵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晓了桑支是假的。她应是知晓今日你会带着假桑支出门,不敢对舒大人下手,她却是不打算放过一个小丫鬟的。”

  故而景琉璃便借口丞相府中没有马车了,想要借用舒大人的马车。大抵舒大人亦是想要卖她一个好的,便也将马车借了出去,还顺便与景琉璃说了他们的计划。

  “所以景琉璃将那个丞相府的姑娘塞到我的马车上,本是想要她陪我一起死的?”屠凤栖皱了皱眉头。

  景琉璃终究还是将自己给作死了,她竟是不知晓该说什么才好。

  若景琉璃没有想着去欺辱一个小丫鬟,便不会借用了舒大人的马车。

  不作不死,果真是真理来的!

  屠凤栖撇了撇嘴巴,“玉丞相知晓此事吗?”

  她的意思是,玉丞相知晓舒大人间接的害死了景琉璃,也不知晓会不会与舒大人生分了。

  “此事与舒大人并无关联。”司湛神色淡淡,至少在明面儿上,不会与舒大人有任何的关联,一切的过错,皆已经被推到了假冒了桑支的张夕瑶的身上。

  舒大人仍是清清白白的,来大昭见识大昭的新年的大历使臣。

  “但玉丞相却知晓这原本是怎么一回事的。”屠凤栖眸中闪过了一抹幸灾乐祸,玉丞相如今是会假装什么都不知晓,只待到日后当真要与舒大人闹翻了,景琉璃的死,便可以当成是导火索了。

  这便是司湛与景凤梧原本的目的了,渐渐的给玉丞相加重砝码,从而给玉丞相造成一种错觉,他已经能够与舒大人闹翻了。

  “调皮!”司湛划了划她的鼻尖,扶着她坐起来,“汤圆儿这几日乖嘛?”

  “咱们的孩子,自是是个最乖巧的。也亏得汤圆儿不曾闹腾,如若不然,我只怕那假桑支会看出什么端倪来。”屠凤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汤圆儿,爹爹来看你了——”

  她的肚皮微微地鼓了鼓,汤圆儿的小脚,正好踩在了司湛的手上。

  司湛轻笑,看着眼前的大宝贝,与她肚子里的小宝贝,只觉得一颗心皆是被填满了一般。

  “真好。”屠凤栖笑着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段时日不能与湛哥哥如往日那般,却是叫我觉得十分的难受。日后,湛哥哥去哪儿,都要带上我。”

  司湛自然应下。

  只在宫中的景凤梧,却远不如这二人轻松了。

  昭德帝脸色难看得很,自己的女儿竟是死在了外头,偏他收到消息的时候,皇后便已经闹开了。

  此时皇后正跪在殿中,涕泪横流的控诉,“都是屠凤栖,若不是她让那个丫鬟上了琉璃的马车,死的便是她的!本宫唯一的孩儿啊,本宫竟都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本宫心里痛啊……”

  她已经在殿中哭了近一个时辰了,不仅仅是景凤梧觉得头疼,便是昭德帝亦是十分厌烦了。

  原本他心中还有些感伤的,只见着皇后仪态全无的模样,他心中却只剩下了不满了。

  他何尝不知晓自己的女儿死得冤?只此事早如何,也与人家屠凤栖无关啊!

  说到底,人家屠凤栖还是受害者!那个大历的后代,都混到王府中了,听闻屠凤栖也被下了毒,肚子里的孩子,都险些保不住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三十四章 凤梧献计


  景凤梧垂着眼站在一旁,“父皇,云州那边……”

  说来也是巧了,远在凉州的杜康最先发觉了云州刺史的不对劲儿,好不容易查清了假桑支的身份,景琉璃便被假桑支给害死了。

  故而便是昭德帝当真想要牵连到战王府,亦是有些无可奈何了——谁叫送信来的人,还是他最是信任的杜康呢!

  皇后红着双眸,恶狠狠道:“你妹妹都没了,你竟还有心思来想云州那边!果真是个没教养的!”

  景凤梧却是不曾反驳了皇后的话,只神色淡淡地望着昭德帝,目中中难掩沉痛,更多的却是冷静。

  不知为何,昭德帝的一颗心,竟都是安定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朕没有看错了人。凤梧,你认为朕应当如何处置云州刺史?”

  若非是杜康,他竟还不知晓,自己的臣子中,还有大历的奸细!偏那奸细还害死了他唯一的嫡公主!

  “儿臣不知晓。”景凤梧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仿佛不曾见着皇后那几乎便要吃人的目光一般,“只儿臣却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琉璃白死了,琉璃是公主,此事若是不处理妥当了,难免有损父皇与大昭的威信了。”

  皇后在一旁跺了跺脚,便又听到景凤梧淡淡道:“儿臣以为,玉丞相是大昭的老臣,琉璃既是他的外孙女儿,又是他的孙媳妇儿,此事交由玉丞相来处置,最是适当不过了。儿臣似乎还听说,琉璃出事那日,舒大人正好去见了玉丞相。”

  他要在昭德帝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昭德帝目光微暗,很快便下了决定,“你说得对,丞相乃大昭的栋梁之才,又最是个有威严的。传朕旨意,此事便如太子所言,由玉丞相全权负责了。”

  景凤梧目的达成,皇后却是吃了瘪,直至出了御书房的门,她仍是平息不下心中的怒意。

  “你别以为本宫会这般便认输了!”皇后冷声道,“便是本宫没了女儿,亦还是这六宫之主的!”

  景凤梧含笑:“那孤便拭目以待,等着看皇后娘娘要如何翻身了。”

  皇后的倚仗有二,一是景琉璃,可如今景琉璃已经死了。二则便是玉丞相了,但想必经此一事,她亦该是知晓了,玉丞相……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好倚仗的。

  皇后本还想着再刺他几句,只一转眼,便见着一个婀娜的身影正缓缓而来。皇后脸色突变,险些没将满口的牙给咬碎了。

  “皇后娘娘,孤便先行一步了。”景凤梧唇边露出了一抹笑,与皇后错身而过。

  玉妃走到了皇后的身边,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只皇后却是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玉妃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中带着几抹深沉。

  她是来见昭德帝的,如往日一般,带了自己亲自炖好的汤汤水水。

  昭德帝坐在上首,见着玉妃进来,原是十分不耐烦的神色,方是微微的变得温和了些许。

  “怎又来了?朕不是与你说了,外头的风这般大,你素来是个体弱的,若是病了,却又是要朕心疼了。”

  话虽这般说着,只他仍是忍不住笑了笑,看着玉妃将桌案上的奏折推到一旁,再将她带来的汤水摆上。

  “臣妾若是不来,只怕皇上便又是要独自生闷气了。”玉妃调皮地眨眨眼,转到昭德帝的身后,捏着他的肩膀,“臣妾方才在外头遇见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了。”

  话毕,她叹了一口气,竟是有些惆怅。

  不必她细说,昭德帝亦是能猜到,皇后定是又为难凤梧了。

  他伸手按着玉妃搭在自己肩上的小手,“是朕亏欠了凤梧,你放心,虽说朕不能将这大昭的江山交给凤梧,可他仍是朕独一无二的儿子。”

  不给江山,却是要将景凤梧封为太子,这分明是将人家当成箭靶子了。

  玉妃垂下眼帘来,神色黯然:“皇上说这些做什么,太子与臣妾,又怎是那等会在意这些虚无之物的人?太子殿下能帮到皇上,是他的福分。”

  她说话甚是好听,不过一会儿,昭德帝便被她逗得露出了笑颜。

  “臣妾听说了琉璃公主的事儿了,皇上节哀。”待到昭德帝用完了汤水后,玉妃方是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皇上若是心中不快,只管与臣妾说便是了,臣妾不想皇上肚独自神伤。”

  她仰着一张年轻妩媚的小脸,满目依恋的望着昭德帝。昭德帝却是忍不住想起了方才皇后那涕泪满面的模样,更是觉得皇后讨厌了。

  “只是这最是伤心的人,不是皇上,而是皇后娘娘了。”玉妃握紧了双拳,面上有些挣扎。

  昭德帝几乎能想象得出,这个善良的女子,心中想的到底是什么。

  他忍不住心疼地将玉妃按入怀中,“你不必管她,是她杀了你一回,你便是恨她,朕也不会责怪于你。”

  玉妃摇了摇头,“皇上,臣妾不是在可怜她,臣妾只是觉得,臣妾如今能够有皇上和太子,无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琉璃公主没了,皇后身边,却只剩下了一个四皇子了……”

  昭德帝目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若非是玉妃提起,他竟险些都要忘了,皇后的膝下还有一个四皇子呢!

  玉妃走后,昭德帝便一刻也不停歇地将景子默给找来了。

  “传朕的旨意,这几日四皇子记得要好好儿的安慰皇后。”

  虽说琉璃是没了,但只要老四还在,便总还是有些盼头的。

  昭德帝暗暗地想,说不得皇后见着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庶出儿子,便能淡然些了。

  且不说景子默收到了消息有多震惊,单只皇后得知了此事后,便是忍不住摔了好几盏茶。

  “定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妓子在皇上跟前胡说了!本宫的女儿没了,却是叫一个庶出的到本宫跟前来碍眼,本宫都要被皇上给气死了!”

  听闻皇后的寝宫中的叫骂声,竟是一晚上都不曾停歇了。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章明天补~卡文真的好痛苦


  ☆、第五百三十五章 心灰意冷


  在战王府的两个主子又恢复了往日甜蜜蜜的生活后,新年却也要来到了。

  桑支与空青皆是回到了屠凤栖的身边,本便十分喜庆的新年,更是多添了一分喜气。

  偏这时候景璇玑却是来了。

  屠凤栖瞪圆了杏眼,手中的桂花糕都掉到了地上。

  “你再说一遍,我大抵是听错了。”她满脸的生无可恋,只恨不得即刻便将景璇玑给赶回宫里头去。

  景璇玑小脸微红,低咳了一声,有些讨好地推了推屠凤栖的肩膀,“本宫看上了一个人。”

  那模样仿佛在说,不如今日我们吃水煮鱼片吧?

  “是谁?”屠凤栖总归还是淡定了下来,她眯着双眼,看着忽然捂着脸哼哼唧唧的景璇玑。

  她倒是不知晓,原璇玑公主,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景璇玑捂着脸的双手微微的挪开了些许,露出双眼,“是,是上回本宫与你说过的那个公子。”

  屠凤栖的神色更是无奈了几分——

  上回璇玑提过的公子,分明便是那个险些便没命了,却是被云浅浅姑娘给救回来的那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难不成前几日你一直往宫外跑,便是为着去见那人?”

  倒是被她给猜中了!

  景璇玑干咳一声,见着屠凤栖面上并无任何的排斥后,方是将自己如何遇见白程宁给追杀,她又是如何的英明神武的将人给救下的事儿,一五一十的交待了。

  屠凤栖上辈子是吃过亏的,她望着满脸春色的景琉璃,“我不知晓那个白程宁是如何一个人,不过你既是心仪他,待到湛哥哥回来后,我自会让他去查查此人的底细。若他是个良人,虽说体弱,但你身为公主,自是有药材养着他,总有治好的那一日。但若他不是……”

  她的目光暗了下来,带着几分决绝,“无论如何,我皆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受苦的。”

  景璇玑并未觉得气恼,反倒是觉得屠凤栖的话很是真心。

  她点点头,双手紧紧地抱着屠凤栖的手臂,“鸢鸢你只管放心好了,若他不是个好的,不必你说,本宫自是会与他断个干干净净!”

  感情的事儿,又怎是说断便能断了的?

  她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景璇玑的脑袋,然后——

  景璇玑便被回府的司湛给丢了出去。

  白程宁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了,他在院子里头晒太阳,云浅浅便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百无聊赖的晾晒着自己的药材。

  她自幼学医,如今已有十余年,白程宁的身子,她的师傅是亲自看过的,只当时师傅却是说——

  年纪轻轻,整个身子却是已经垮掉了,除去用百年老参、千年灵芝救命,却是再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只百年的老参好找,千年的灵芝,却是难得一见了。

  至少她还未见过。

  云浅浅抬眼看着白程宁,他正眯着双眸,懒洋洋地将自己整个人都摊在了阳光下,神色很是怡然。

  她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正欲上前去,却见着一个粉嫩嫩的身影,忽的一下从门口撞了进来。

  “白大哥白大哥!”景璇玑蹦蹦跳跳地冲了进来,直直地冲到了白程宁的身前,方是停下了步子,随意地抹了一抹额头上的汗水,笑眯眯地望着白程宁,“白大哥今日也是要晒太阳?”

  这几日的天气很好,白程宁不能出门,只在院子里头呆着。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点头应道:“今日的阳光很暖和。”

  他一笑,便很有些叫人如沐春风的意味。

  景璇玑摸了摸自己的小脸,不禁想到方才鸢鸢在自己跟前说的——

  若你当真心仪一个人啊,便是与他呼吸着同一个地方的空气,看着同一个月亮,晒同样的阳光,你都会觉得,一颗心都是甜的。

  她背过身去,余光却仍是偷偷打量着白程宁,鸢鸢说的不错呀,果真是甜的呢!

  “公主今日又出宫来玩了?”白程宁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景璇玑心中道:才不是出来玩!

  只嘴上却是应了下来,“是呢,如此好的天气,本宫怎能辜负了?白大哥,你说新年会下雪吗?”

  “你喜欢下雪吗?”

  “以前很喜欢呀,不过现下却是不大喜欢的。下雪白大哥便只能呆在房中了。”景璇玑鼓着脸应道。

  白程宁笑:“那便不会了。只要你不希望下雪,便不会。”

  景璇玑低头笑,娇俏俏的模样很是可爱。

  云浅浅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待到见着二人竟是就着天气也能聊得愉快后,只撇了撇嘴,转身出门去了。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白衣少年,正骑着马朝着她这边而来。

  那少年眉目精致,面上端的是温和儒雅,只云浅浅却仿佛看到,少年眼中竟有冷光不断闪过。

  她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扑通!扑通!

  新年的宫宴,屠凤栖以抱病为由呆在王府中。她不出现,司湛自也不会进宫了,昭德帝虽是气这二人不给面子,却也不能下旨将二人给抓进宫里头来。

  宫宴散后,丞相夫人便留在了宫中。

  皇后今日亦是不曾出现在宫宴上,许是因着景子默的安慰,到底是没什么作用,皇后竟是病倒了。

  丞相夫人在寝宫中见着她的时候,她正病怏怏的躺在床榻上,神色憔悴,眼底下正是一片青色,显然是许久不曾好好歇息了。

  见着丞相夫人,皇后面上亦是并没有半点儿的欢喜,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母亲这是来替谁求情来了?”

  丞相夫人走到她的跟前来,宫女忙搬了椅子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华丽的衣裙,端的是雍容华贵,只瞧在皇后的眼中,却是多了几分嘲讽。

  “皇后娘娘何必与自己过不去。”丞相夫人望着消瘦得不成模样的皇后,伸手欲握着皇后的手。

  皇后并未如往日那般乖乖听话,反倒是转过脸去,躲开了丞相夫人的手,“琉璃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自是不会心疼。本宫的女儿没了,难不成还要本宫当成没事儿一般欢笑?”

  她的琉璃年纪轻轻,却已经命丧黄泉了。

  “父亲曾与本宫说,琉璃身为公主,又是父亲的外孙女儿,性子骄纵些,亦只显得尊贵。只如今本宫方是知晓,原本宫竟是被你们骗了这般久!”她的目光十分冰冷,隐约可见眼中的泪光,“本宫听了父亲的话,便是琉璃惹出再大的麻烦,本宫亦只当她是天真些罢了。”

  直至琉璃没了,她方是知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性情单纯天真,却更是显得身份尊贵,身为皇家人,若是当真单纯了,等在后头的,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凡本宫费上些许心思,与琉璃说说这人间的险恶,她亦不会这般早便离本宫而去了。琉璃在丞相府过得不好,本宫知晓的,只本宫还想着,只要有父亲在,凌宴便是再出格,亦总不会叫琉璃受了太大的委屈,毕竟,他们到底还是青梅竹马的……”

  偏这青梅竹马,娶了琉璃不出一个月,竟是与琉璃身边的大宫女勾搭上了。

  为着大局着想,纵然她贵为皇后,却也不曾为难了凌宴,只她却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对丞相府的纵容,竟会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皇后!”丞相夫人颇为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你父亲今日所做的一切,皆是为着大局着想。琉璃的死,是一个意外,没人能猜到舒大人的马车出了差错……”

  “没人料到?”皇后仰起头来,却是忍不住嘲讽道:“母亲竟也敢说出这句话来,父亲不是自诩能猜到一切,那他如何会猜不到,战王定然会反击?是,你们都不知晓琉璃会因此丧命,便只本宫的琉璃命该如此!”

  她心中暗恨,若是当真说起来,真正害死了琉璃的人,却还是自己的父亲了!

  皇后低头,满目嘲讽的勾了勾唇角,是她太过相信父亲了,她心心念念的等着父亲说说的以后,却是不仅仅害了自己,更是害了琉璃!

  “自琉璃出事后,你们丞相府便不曾差人来问过本宫一句,本宫心中是如何想的。本宫听人说,琉璃死于非命,丞相府竟是将她葬在了城郊的庄子里头。母亲,本宫且问你一句,在你心中,本宫与琉璃,是不是也只是父亲的棋局下的棋子?”

  皇后定定地看着丞相夫人,丞相夫人目光闪烁,嘴上却是道:“胡说!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是将你当成棋子看的?你父亲所做的一切,皆是逼不得已,莫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大昭终究不是……”

  只她的话,便是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

  皇后失望地垂下眼帘来,她早该想到如此的。

  “丞相府不是不为你与琉璃考虑的,你父亲本还说了,待到一切都解决后,便定是要还给琉璃一个无人能及的婚礼。舒大人已经答应帮你父亲,先把皇上……总之,丞相府终究还是念着你的,你莫要胡思乱想了。”丞相夫人只草草的安慰了两句,便站起身来,“皇上很是担忧你的,你莫要再耍小性子了,我先出宫了。”

  话毕,她竟也不等皇后说话,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小性子?”皇后握紧了双手,“那本宫还真是要耍小性子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鸢鸢生子


  宫中皇后抱病,却并未因着丞相夫人过去“劝解”了一番便有所好转。

  景子默为着做出一个孝子,在皇后病着的时日里,每日皆是到皇后宫中请安。只皇后却是闭门不见,还亲自差人去回了话,只说日后再也不想过问朝中的事务了,只当还自己一个清静了。

  皇后的放权突如其来,其中最是受冲击的,自便是丞相府了。

  玉丞相得知此事后,忙将丞相夫人给找来了。

  “你与皇后娘娘都说了些什么?”玉丞相脸色晦暗,身侧还坐着一个满脸不耐烦的舒大人。

  丞相夫人张了张嘴巴,对上玉丞相那阴沉沉的目光,不禁放低了声音,“我能与她说什么,只说了老爷你的为难之处罢了,谁知晓她这是翅膀硬了,竟是连我这当母亲的话,都不乐意听了!”

  玉丞相眉头紧锁,不必丞相夫人细说,他亦是能想得到,皇后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琉璃没了,你与她说我的难处有何用?这下倒是好,只怕她还以为丞相府不管她了,想要与丞相府断了来往!”玉丞相握紧了双拳,面上带着隐忍的怒意,“看来靠皇后是不行了!舒大人,您看……”

  舒大人低哼了一声,“不是还有一个四皇子?丞相大人莫要与舒某说,你使唤不动四皇子便是了。比起皇后来,四皇子更是容易靠近皇上。”

  可若是动手的人是皇后,便是事发了,亦能推脱过去。只是景子默,一旦被皇上发觉了,莫说是成为储君,只怕还要落得一个终身监禁的下场。

  玉丞相心中很是有些顾虑,他还等着借景子默,掌控整个大昭呢!

  舒大人看了看他,心中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的储君,不是四皇子,而是那个从妓子的肚皮里爬出来的景凤梧。丞相大人可是要想清楚了,若是不动手,这帝位迟早会落到旁人的头上来。丞相可是甘心?”

  玉丞相自是不甘心的,他拧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坏的结局不外是景子默被发现了,但只要皇上死了,便是没了景子默,亦是无伤大雅了。

  比起叫旁人登上帝位来,他似乎更倾向于前者。

  “丞相大人莫要忘了,这宫里头还有一个现成的替罪羔羊。那个女人出现得莫名其妙,虽口口声声说着是苏风雨的转世,只这等话,糊弄皇上一时倒也就罢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儿,皇上头一个会怀疑的便是她。”舒大人冷冷的勾了勾嘴唇,神色间带着些许轻蔑。

  “再有景凤梧,更是个好解决的。”舒大人低下头来,心中竟是有些不平了。

  这一个两个的,皆是对屠凤栖念念不忘,偏那贱人却是没半点儿好的,竟只惯会勾人!

  “那,便依舒大人所言。”玉丞相面上纠结万分,心中却早便乐开了花。

  年后一个月,屠凤栖的肚子亦是发动了。司湛在外头焦急等待,先前还嫌弃景子安的战王殿下,此番听着产房崇光传出的阵阵痛呼声,却显得比景子安更是慌乱几分。

  慕氏与白氏早便收到了消息,连带着景子安亦是带着凤妩与平安亦是到场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产房中终于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司湛再坐不住,忙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白氏与慕氏,一下子便冲到了房中。

  血腥味浓郁,产婆们竟还来不及替屠凤栖收拾一番,便见着司湛已经到了她的床前了。

  屠凤栖早便累得没了力气,只听到产婆的惊呼声,仍是费力的睁开了双眼,见着司湛正坐在床边儿上,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先前不是说好了,湛哥哥莫要慌乱?”她低声道。

  她算是顺产了,只却还是累得很。亏得上辈子有了经验,也不只限于太慌乱。甚至在她发动的时候,仍是淡定地喝了一碗鸡汤,还特意嘱托了司湛,定是不要乱了分寸。

  只她也能猜到,素来拿她当宝贝般的司湛,定然是坐不住了。

  此时她不免庆幸,亏得舅母她们来了,如若不然,司湛怕是早便冲进来了。

  屠凤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司湛看着产婆丫鬟们将房中收拾好了,便也亲自去将窗户打开了些许,确保寒风不会吹到屠凤栖,却又有能叫房中的血腥味散去。

  屠凤栖笑眯眯地望着他,待到他忙活完了,她却已经眯着双眼睡过去了。

  桑支抱着新鲜出炉的小世子,悄悄地走到了司湛的身侧,“王爷,是个小世子。”

  汤圆儿的双眼还未张开,红彤彤的小孩儿,不过才他巴掌大。偏司湛竟是觉得,这定是世上最可爱的小人儿了。

  屠凤栖醒来的头一件事,自是瞧瞧自己的小孩儿了。

  此时汤圆儿已经换上了她缝好的衣裳了,巴掌大的小娃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侧,只叫她的一颗心,都要柔成了一滩水一般。

  “湛哥哥。”

  司湛便坐在她的窗前,正满目柔情的看着她。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真好啊!”

  她这辈子的孩子,是个健健康康的小娃娃,再不会有前世那样折磨人的时光。她会给他最好的一切,母子二人再不必躲在漏风的破院子中度日。

  比她更是失态的人是司湛,他一会儿看看汤圆儿,一会儿瞅瞅屠凤栖,嘴角竟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下头了。

  “汤圆儿的大名起了吗?”屠凤栖着实不忍心看他这般傻呵呵的模样,嗔了他一眼,问道。

  司湛烦恼地皱起了眉头,自过了年后,他便一直在想着汤圆儿的大名。只偏到了如今,仍是没有定下来。

  初为人父,战王爷在欣喜的同时,更是觉得他的孩儿,便是起个名字,亦应是这世上最是独一无二的。

  自然——

  他想到了今日,翻遍了无数的诗书词典,仍是找不着一个他觉得独一无二的名字。

  屠凤栖只一眼,便知晓他仍是在纠结了。

  “上回的那个晨字便很不错,正好还能与平安的大名相衬呢!”屠凤栖笑着拿手戳了戳汤圆儿的腮帮子,小人儿皱了皱眉头,低低的哼了一声。

  屠凤栖愈发来了兴致,直起身子来,抱着汤圆儿笑得满脸皆是甜蜜。

  【作者题外话】:我们汤圆儿出生啦~


  ☆、第五百三十七章 竟是凤淑!


  “不好。”司湛皱着眉头,“太过寻常了些。本王的儿子,怎能起一个这般寻常的名字?容我再想想。”

  屠凤栖见状,只低下头来继续逗弄汤圆,容他爹爹想名字去了。

  司湛做事素来雷厉风行,无论是在大昭,亦或是大历,皆是很有威名。只此番战王爷却似乎被难住了一般,竟是直到洗三,仍是找不出一个叫他满意的名字来。

  最后还是镇国公出面,定下了汤圆儿的大名——司凛辰。

  屠凤栖对此很是满意,晚上仍不住与司湛说:“这名字最是得我的心意了,一听便是个不好欺负的,到底还是外祖父更是厉害些了。”

  司湛却是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名气仿佛带着杀气。

  不正是凛冽的“凛”么?光是听着,便很是有气势了。

  汤圆儿洗三后的第二日,景璇玑便与白程宁一同来到了战王府之中,与二人同来的,还有那个很是厉害的神医云娘。

  云娘见过不少婴孩,汤圆儿却是最得她心意的一个了。小汤圆儿的五官已经长开了,眉眼与司湛很是相似,偏性子却是如屠凤栖一般,瞧着软软糯糯的,但每逢自己的东西被抢走时,那哭号声险些没将王府的屋顶给震翻了。

  云娘在一旁逗孩子,屠凤栖却是与景璇玑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白程宁似乎有话要与司湛说,只一进门来,便与司湛去了书房。

  “你可是想清楚了?”屠凤栖的身下垫着迎枕,舒适地让她忍不住想要睡觉,“白程宁可是凤淑的夫君!”

  她亦是昨日方知晓的,白程宁家在云州,司湛吩咐了卫青亲自去查清楚白程宁的身世品行。

  自然,白家的公子白程宁的品性是没得说的,只随便问一个人,皆会见着人家竖着大拇指,直说白家的公子,最是个良善的,云州中不少的姑娘,便是明知白程宁身有恶疾,仍是想要嫁与白程宁。

  这位白公子,几乎是与云娘齐名的一个人物了。

  “本宫是当真觉得他好的。”景璇玑凑到了屠凤栖的耳边,红着脸低声嘀咕,“他虽是凤淑的夫君,只白大哥亦是说了,那凤淑早便取了和离书了。白大哥的身子会坏成这般模样,还是被凤淑给害的不是?”

  这自然不是白程宁说的,白程宁那样的人,便是凤淑有千百般不好,他亦不会在旁人跟前说一个女子的不是。

  这等君子的作态,最是叫景璇玑欣赏不过。

  “云娘也是云州的人,云娘的师傅还未过世的时候,便曾去给白大哥诊治过的。凤淑为着能够从白家逃出去,竟是狠心将白大哥推入冰湖中,本宫光是听着,便觉得心疼得很。”

  屠凤栖微微侧目,望着捧着脸,满脸羞红的景璇玑。

  她从未想过,此生她与凤淑,竟还会有所联系。

  白程宁的妻子是凤淑,而想要杀了白程宁的人,亦是他的妻子。这般说来,舒大人便是凤淑无疑了。

  怨不得那人会对自己这般了解,原是因着那人本便是自己曾经亲近的淑姐姐。

  “鸢鸢。”景璇玑忽然握紧了屠凤栖的双手,满目真诚,“本宫觉得,这辈子,便是他了。”

  她早便说过的,感情一向是覆水难收般的玩意儿。

  屠凤栖也不曾觉得意外,只叹了一口气,“这本是你的选择,我又能说什么呢?”

  若非是因着她比旁人多了一辈子的经验,她还选不着司湛呢!

  “本宫知晓你待本宫的好的。”景璇玑低声道,“你知晓的,只要你说不行,本宫便是再不舍,亦是会听你的话。但是你没有啊!鸢鸢,你是这世上,对本宫最好的人之一了。”

  眼前的姑娘微微红了双眼,屠凤栖却是抿唇笑了起来。前世景璇玑是没能活到今日的,只如今景璇玑不但好好儿的活着,竟还遇见了那个叫她心动的人。

  “你这般说,却是显得我像是你娘一般了。”屠凤栖忍不住摇了摇头,推了景璇玑一把,“我瞧着那个白程宁,怕是不会轻易答应你了,这我可帮不了你。”

  景璇玑哼了一声,自矜地扬起了下巴,“本宫可不怕这个!”

  便当屠凤栖因为,她定是会说出好一番豪言壮语时,她却是眨着眼,“好男怕女缠,这还是鸢鸢你教会本宫的,只要本宫死缠烂打,不怕他会不答应。”

  屠凤栖:“……哦,那你可以回去了。”

  姑娘们这头嬉闹欢笑,司湛跟前的白程宁却是一派愁眉苦脸。

  “若是草民能早些下定决心,想必亦不会闹出这般大的麻烦了。凤淑当初离开白家的时候,我本还想着,只当还她自由便是了。”白程宁面上有几分愧疚。

  他亦是在自己受伤后,方从景璇玑口中得知,凤淑假扮的舒大人,竟是屡次三番地在昭都中生事儿。

  司湛神色淡淡,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来,“凤淑就是舒大人。”

  他早有猜测,尤其是在卫青查清楚了白程宁的身份后,他几乎已经能确定,凤淑便是舒大人了。

  唯有这般,一切方是能说得通了。

  凤淑……果真还是几年如一日的讨人厌啊!

  司湛眸中闪过了一缕寒光,凤淑以为,弄出一个与鸢鸢有几分相似的林莺莺来,便能叫自己移情别恋了,当真是可笑至极!

  “草民知晓凤淑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自是无颜再求王爷饶过她,草民只求,凤淑的事儿,莫要牵连到草民的家人……”他自己是无所谓了,总归不过是拖着残败的身子,苟延残喘罢了。

  怎料司湛却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极为挑剔。白程宁心中一慌,还以为司湛是觉得自己的请求过分了。

  白程宁一介平民,气势自然是比不得久经沙场的司湛了。不过一会儿,他背后的冷汗便已将衣裳给浸湿了。

  司湛皱了皱眉头,不免想到鸢鸢在自己跟前说的话,他那傻气巴拉的便宜侄女儿,似乎对这个病怏怏的臭小子很是有些心思啊!

  【作者题外话】:中秋快乐撒~我爱你吗哟(づ ̄3 ̄)づ╭?~


  ☆、第五百三十八章 再次相见


  白程宁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若是王爷觉得草民的请求过分了,草民……”

  “不是。”司湛吐出两个字,继续盯着白程宁看。

  体弱了些,听闻这身子是要用千年灵芝治病的,这玩意儿对寻常人是难寻,只他却是知晓,皇宫里头便藏着一支灵芝的。

  司湛的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你是如何与璇玑认识的?”

  本以为司湛是恼了自己,原是因着璇玑公主。

  白程宁不免露出了一个清清淡淡的笑容来,双手亦是松开了些许,“璇玑公主救了草民的性命。草民被凤淑的人追杀,是璇玑公主将草民给带回了客栈了,若非是璇玑公主,只怕微臣亦是不能活命了。”

  这并不是司湛想要听的话,瞧着景璇玑那模样,倒像是早便芳心暗许了。

  “你家中父母的品性如何?听闻你还有一个兄弟与一个妹妹。”

  白程宁虽是奇怪司湛问起自己家中的情况,却也无法将堂堂的战王殿下,与那等做媒的人联系到一起。

  他眉目愈发的舒展开来,“草民确实有一个兄弟,如今已经娶妻了。草民已经搬出去住了,家中父母仍住在老宅中,妹妹还未出阁,不过已经相看好人家了。对方与妹妹青梅竹马,虽说家中有些贫寒,只难得的是个好读书的,许是能考一个功名。”

  司湛抿了抿薄唇,搬出去好,日后白程宁还是要搬到公主府的。

  司湛问了好些与白程宁家中情况相关的话,白程宁一一回答了,却是疑惑战王竟爱管旁人的家事。

  待到他与景璇玑出了战王府的大门,他方是猛然地想起来,他来战王府,本是要叫战王提防凤淑的,只如今说着说着,他竟是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了。

  到底还是景璇玑更是了解自家皇叔,忙拽住了想要回头再去找司湛的白程宁,“白大哥放心即可,皇叔既是不曾细问,便说明他已经知晓此事了。”

  战王爷果真英明神武啊!

  白程宁佩服得很。

  云浅浅留在王府中,给屠凤栖诊了脉,又与桑支好生地聊了一会儿,方是眼巴巴地望着汤圆儿,竟是舍不得走了。

  “既是喜欢汤圆儿,不若便留下好了。”屠凤栖望着仍是冷着一张脸,眼中却满是纠结的小姑娘,觉得她特别的有意思。

  云浅浅心中动摇,只想到自己晾在窗户上的药材,却只咬咬牙,“我,我明日再来找汤圆儿玩。”

  汤圆儿当真是世上最甜的小人儿啦,笑眯眯的模样,与他的娘亲一模一样呢,险些都要将她的一颗心给融化了。

  怨不得战王这等粗汉子,在王妃跟前,竟都是成为了绕指柔了。

  云浅浅好不容易方是挪动步子出了房门,却见着一个披着白色大氅的少年从外头走了进来。

  那少年面上带着几分喜悦,只眼底却偏又有几丝忧愁,分明是再矛盾不过的两种情绪,只放在了他的身上,却叫人觉得十分的舒服。

  云浅浅停下了步子,少年走到她的跟前来,问她身侧的桑支,“鸢鸢可是在房中?”

  桑支点头,“在的,小世子亦是随王妃一同。”

  景凤梧又问:“那司湛呢?”

  桑支知晓他顾虑什么,忙低声道:“王爷还在书房中呢,瞧着是要与卫茅商议什么要事,太子殿下快些进去,姑娘方才还念叨着太子殿下呢,只说汤圆儿都四天大了,竟是不曾见过舅舅一面。”

  因着屠凤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本也得了一个大胖孙子的昭德帝心中一下子便不高兴了,故而昨日特意将景凤梧给打发到了城外。

  景凤梧还是方才赶回来的!

  景凤梧匆匆忙忙地往前头,桑支却是无奈的笑了一声,回头对着云浅浅道:“太子殿下与我家姑娘是兄妹来的,偏王爷惯爱吃醋,总见不得太子殿下过来。不过太子殿下也太小心了些,王爷早便知晓他今日要来了,还特意嘱托了奴婢,待会儿便让太子殿下进去。”

  说到底,在自家姑娘的心中,太子殿下还是很有些分量的。

  “他便是那个方回宫不久,便被封为太子的凤梧?”云浅浅眼中划过了一抹怅然,看着桑支一脸傻白甜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可她瞧着,这太子殿下待屠凤栖,倒不像是兄妹这般简单呢!

  “云娘也知晓这事儿?”桑支一路将云浅浅送出了门,方是带着笑意道:“大公子最是个好人了,虽说如今他是太子殿下了,只在奴婢与姑娘的心中,他还是咱们的大公子呢!”

  云浅浅敷衍的笑了笑,心中却很是可惜,这是她第二回有了一个看得上眼的男子呢,竟心有所属了。

  宫中此时亦是难得的平静。

  自皇后自愿地将凤印交由玉妃暂管后,昭德帝便觉得皇后总归是识相了一回。大抵亦是因着皇后再没有作妖,宫中更是安静宁和得很。

  景子默这段时日来得很是勤快,眼下他正与昭德帝坐在一处儿用膳。

  “丞相可是将云州刺史的事儿给解决了?”

  昭德帝的身边坐着玉妃,景子默坐在他的对面,父子二人已经开始讨论政事了。

  “儿臣这几日皆是不曾见过丞相,若是父皇想要知晓,待会儿儿臣便去问问。”

  这话的意思便是说,他近来是没有与朝臣们勾勾搭搭,最是规矩不过了。

  昭德帝果真很是满意,“不必你去问了,朕自会差何公公过去。只是你虽没有职务在身,朕亦是希望,你能帮朕分忧的。”

  景子默忙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来,“有六皇弟在,儿臣不敢逞能。父皇如今仍健壮,便由得儿臣再放肆两年,再帮着六皇弟亦可。”

  “皇上能有四皇子这等体贴的儿子,倒是叫臣妾羡慕。”

  景子默本想挑起昭德帝对景凤梧的不满,却不知他的话头,竟是被玉妃给截了下来。

  玉妃柔柔道:“皇上,太子殿下体弱,怕是当不得大任,还是四皇子好些了。”

  昭德帝面上有了几分动容,“凤梧虽是体弱,只朕的吩咐,他却是从来都不推脱的,你给朕教了个好儿子。”

  玉妃满面娇羞地低下头来。


  ☆、第五百三十九章 狼狈为奸


  景子默目光微暗,面上的不悦一闪而过。他微微地低下头来,神色恢复方才的恭敬,“儿臣听闻这几日父皇似乎是受凉了,这是儿臣特意吩咐了御膳房给父皇做的参汤。”

  昭德帝似乎有些惊喜,只面上却是露出了些许为难。还是玉妃出言解释了一句,“倒是臣妾疏忽了,竟是不曾想到,四皇子会特意吩咐了御膳房给皇上炖参汤,若臣妾早知晓,方才便不应个皇上送了参汤来了。”

  原是在景子默来到之前,昭德帝便已用过参汤了。

  “玉妃娘娘果真体贴。”景子默只能作罢。

  待到去了丞相府,景子默便一五一十将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儿都与玉丞相说了。如今玉妃在宫中可谓是一家独大了,只怕能说动父皇的,除去景凤梧,便只剩玉妃一人了。

  “依本皇子看,不若便拉拢了玉妃,也省得她总给咱们添麻烦。”景子默道。

  这几日他找着机会便往父皇身边凑,只父皇身边,却总有一个玉妃碍事儿,口口声声地说着景凤梧是个有多好的,父皇的那一颗心都只偏向了景凤梧那头了。

  玉丞相听了,只摇头道:“只怕不行,那个玉妃是从风雨楼出来的,那个风雨楼,就是景凤梧名下的产业。这个女人应便是他送到皇上身边去的,又怎会答应为你我效命?”

  只这般下去亦不是办法,玉丞相与景子默的心中皆是憋了一口气,那玉妃偏还是不能随便处置了的女人,更是叫二人郁结。

  “难不成便只能看着玉妃不断的出来坏事儿?若是当真这般,那丞相与舒大人的计划,何时方能真正的成功了?”景子默抱怨了一句。

  这几日自是最好的时机了,那个妓子生的正忙着往战王府中跑,他好不容易方是得了机会,眼看便能成功了,偏生有个玉妃……

  “父皇今日还问起了云州刺史的事儿,丞相还是早做决断,省得父皇起了疑心。舒大人亦在昭都中待了好些时日了,若是再不行动,父皇迟早要将舒大人送回去了。”

  玉丞相拍了拍桌案,有些恼怒:“活着便是这般麻烦,若是皇上……罢了,你且等上两日,老夫自会去与舒大人商议。”

  也不知晓是怎么了,这几日舒大人的心情似乎并不大好,听驿馆中的人说,屠凤栖生下了一个小世子的时候,舒大人还砸了一套上好的白瓷茶具。

  玉丞相在心中暗暗地想,莫不是这舒大人,竟也是屠凤栖的裙下之臣不成?

  “这几日你还是与皇上亲近些,总能找着机会的。”玉丞相嘱托道,“稍安勿躁,莫要打草惊蛇了。”

  景子默嘴上虽是应下了,心中却是很有些不以为然。等着舒大人?那舒大人又不是大昭的人,谁知晓他最后会想出什么法子来?

  不若便速战速决,先收买了玉妃再说。女人嘛,总是特别好哄的。

  次日景子默在宫中遇见玉妃的时候,却见着玉妃与往日很是不同。她身穿一袭枚红色的衣裙,肩上披着厚厚的斗篷,只身一人呆在御花园的角落中,神色很是黯然。

  景子默走了过去,方是见着玉妃竟然拿着纸钱,给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

  “爹娘只管安心的去,女儿断不会便这般认命了。女儿如今已经是一朝的妃子了,只要等到皇上再看重女儿一些,女儿便能替您们报仇了。”

  她烧着纸钱,一手却是有些怅然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那张清婉端丽的小脸,“都怨女儿长了这般一张脸,但凡女儿的长相是寻常些,亦不会叫您二老遭了六皇子的毒手了。女儿每日每夜皆是恨不得杀了仇人……爹娘放心,女儿不会这般放过他的!”

  话中竟是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景子默心头大喜,再看玉妃边抹眼泪,便哭诉的模样,只觉得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了。

  但为着保险起见,他仍是吩咐了得力的下人,去查了查玉妃的身世。

  不出他所料,玉妃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着长了一张与景凤梧那死去的母亲相似的脸,便被景凤梧给抓到了风雨楼中。

  原这等隐秘之事,区区一个下人自是查不到的,偏那风雨楼的老鸨喝了点儿小酒,在风雨楼后院独自嘀咕往事的时候,正好被景子默的下人给听见了。

  景子默愈发的确定,这是上天都在帮他了!

  景子默再进宫的时候,故意在昭德帝的跟前提起景凤梧,“儿臣听闻,这几日六皇弟皆是往战王府跑,可见他是真的喜欢皇叔的儿子了。”

  玉妃飞快地拧起眉头,眼中闪过了丝丝怨恨,只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原本温柔体贴的模样,低声替景凤梧开解,“战王妃到底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呢,这些年的情分不是假的,太子殿下重情义,皇上是知晓的。”

  偏说完这话,她竟还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一副言不由衷的模样。

  景子默面善不动声色,待到玉妃告退后,却是尾随着玉妃,一同到了她的寝宫中。

  “看来你也不是这般想要护着你那个主子的。”景子默带着几分得意道。

  玉妃本便是故意在御花园中被他撞见,此时见着他来了,不必说,亦是知晓他想要做什么了。

  “四皇子是皇上最是满意的儿子,不若本宫与四皇子合作如何?本宫要杀了景凤梧,你要这皇位,你我合作,定当事半功倍。”玉妃自得一笑,说道。

  这话正正儿好的说到了景子默的心坎儿上,但是——

  “本皇子如何知晓,你是不是想要与本皇子假合作,好替景凤梧趁机除掉了本皇子这挡路的石头?”

  “那日在御花园中,本宫是故意要叫四皇子见着本宫的。”玉妃温婉的脸上,露出了阴森森的神色来,“想必四皇子应是查清楚了,本宫的爹娘虽是没了,只本宫却还是有一个兄长的。”

  景子默眸中划过了一抹赞赏,“玉妃娘娘果真是聪明人——”他拱了拱手,“既是这般,那日后还希望玉妃娘娘能多多帮着本皇子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四十章 祸水东引


  这厢景子默与玉妃方才达成了协议,正在战王府中逗弄小汤圆儿的景凤梧便收到了消息。

  “到底还是……”

  景凤梧捏着汤圆儿的小脚,也不知晓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带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来。

  屠凤栖隔着屏风问他,“凤梧哥哥说,景子默会不会真的是要与玉妃合作了?玉妃的身世是如何泄露了出去的?”

  她自是不知晓玉妃的来历的,只突然之间,风雨楼中便多了一个颇有名气的小鱼儿姑娘,那张脸还与苏姨娘很是相似,也怨不得皇上还将小鱼儿当成苏姨娘的转世了。

  “她想要报仇。”景凤梧只说了这般一句,便轻笑了一声,显然是不曾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屠凤栖应了一声,见着他如此,亦是知晓不足为虑了。

  只从房中出来后,景凤梧却是被司湛给叫走了。

  “云州的刺史写了一份证词,只说他会安排了张夕瑶进战王府,全是因着本王正在拉拢各州的权贵。”司湛亦是方才接到的消息。

  玉丞相特意找了禁卫,层层把守的想要将云州刺史给送到昭都来,好与他来个对证。

  “他说的难道不是实话?”景凤梧啧啧了两声,那张温润的脸上,却是带着几分嘲讽,“祸水东引,倒是好计谋。”

  只要云州刺史的话被昭德帝知晓了,且能够得到证实,届时他便不是那个大历的奸细,而是为着大昭的江山,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舍弃了的大义之才了。

  这等一心为朝的人才,昭德帝素来是很喜欢的。

  “鸢鸢需要静养,那个舒大人还是尽早解决了为妙。听闻你已经查清她的来历了?既然是凤家的人,那便不能再当大历的使臣了。”景凤梧眯了眯双眼。

  凤淑……当初鸢鸢因着往日的情分,放了凤淑一条生路,却不知终究还是养虎为患了。凤淑这等人,一开始便应是斩草除根了才是!

  但当时,谁又能想到,本便已经疯了的凤淑,竟还会有清醒过来的一日?

  “不过是大历的皇帝床榻上的一个女人罢了。”司湛淡淡道。

  凤淑换了一张脸,爬上了大历皇帝的龙床,听闻很是受寵,如若不然,亦能够成为大历的使臣了。这等有心机,又有姿色的女人,听闻正正儿便是大历皇帝的心头好了!

  一切皆会有应对的法子,景凤梧与司湛两厢不对付,各自交换了情报消息,便散去了。

  只夜间司湛回到房中时,屠凤栖却很是担忧的与他说:“景子默此人,便仿佛是毒蛇一般,若是凤梧哥哥当真被他给盯上了,只怕会有麻烦。不是说他们想要害死皇上?说不得他会与玉妃联手,将这个罪名给推到了凤梧哥哥的身上。”

  他们的儿子还未足月呢,她竟又开始操心旁人的事儿了。

  司湛心中醋意横飞,偏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十分不在意的模样来,带着大度道:“太子心中有数的。”

  “唉——”屠凤栖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揉了揉自己已经快半个月不曾洗过的头发,语气幽幽,“也不知晓这大昭的朝堂上,到底藏了多少大历的奸细,玉丞相这般有底气,怎会是一个毫无倚仗之人?”

  司湛捏了捏她的手,却是不说话了。

  玉丞相藏得最深,他门下不少人皆是知晓他的来历的,但也有很多不知情的人在的。

  屠凤栖也只提了一句,便将这儿给抛到脑后了。

  她还有更是有意思的事儿要做呢!

  次日,凤妩便带着平安来了。

  屠凤栖不是第一回见平安了,却仍是觉得可爱得很。与汤圆儿的活泼不同,平安竟是个安静性子的小人儿,便是无人陪着,他亦是能独自一人玩得开心。

  便是景子安都说,也不知晓平安是随了谁的性子,他幼时最是个跳脱的,凤妩,凤妩是个暴力……咳咳,总归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凤妩给胖揍了一顿。

  凤妩将两个孩子放到了一起,叫下人们看着。

  “你不知晓,我这几日都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屠凤栖抱着双手抱怨,“偏湛哥哥说我不能碰水,你瞧瞧,我身上多脏啊!”

  她觉得这是最难熬的时候了,所幸如今才年初,若是炎夏,她觉得自己定是要与司湛闹起来了。

  “你这恃宠而骄了。”凤妩冷着脸吐槽,冷美人的嘴上功夫,并未因着生了孩子,便改变了多少,“若是王爷听了你的话,回头你便又该说,王爷最是个不体贴的了,竟是叫你去洗澡!”

  屠凤栖撅着嘴巴,偏凤妩说的又是对的,她又不能反驳了。

  所幸凤妩并未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反倒是说起了平安的新奶娘来。

  “那最是个稳妥的,先前的奶娘病了,这个还是精挑细选地选进来的,家世都已经查过了,不过是个寻常的妇人罢了,家中还有两个孩子。”凤妩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来,“她竟是比上一个奶娘还要细致些,平安仿佛更是喜欢她了。不过这几日倒是有些闹腾,殿下还说,定是平安嫌奶娘长得不好。”

  平安的上一个奶娘病了的事儿,屠凤栖是知晓的。像战王府与皇子府这等地方,后院中本便是备了两三个奶娘的,若是前一个出了什么意外,后头的人,却也能及时的填补上来。

  屠凤栖便说道:“虽说奶娘稳妥,可到底你才是平安的娘亲呢,再是清白的人,亦不能放松了警惕。”

  平安可是大昭唯一的小皇孙呢,他的那个皇伯伯景子默,如今还未成亲呢!

  说到这个,屠凤栖便又忍不住问道:“近来怎不曾听说傅虹影的消息了?”

  她在王府中安心地养胎,对于外头的事儿,除去景璇玑与空青提起的,旁的竟是不曾听说过了。

  也是忽然想起了景子默此人,方会想到了痴恋景子默的傅虹影来。前世直到她死,傅虹影仍是对景子默念念不忘的,甚至为着得到傅虹影父亲的支持,景子默还将傅虹影给纳为侧妃了。

  她仍是记得,傅虹影方成为侧妃的时候,还曾趾高气扬的到自己的跟前炫耀过的。但后来……

  她们这些女人啊,都不过是景子默脚下的垫脚石罢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大历叛徒


  “她啊——”凤妩用一种颇为风轻云淡的语气道,“她已经嫁人了。”

  屠凤栖侧目:“她嫁人了?”

  似乎因着她的重生,前世许多事情竟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了。

  本该是早便病死了的景璇玑,如今正念着一个白程宁,健康活泼得不得了。本是成为了一个商人老头子的妾室,最后惨死的凤妩,眼下正满目柔和地望着自自己的儿子。

  而如今,竟是连傅虹影的人生,都改变了么?

  “她的夫君,还是四皇子挑的。”凤妩嘴角嘲讽地勾起,傅虹影痴恋四皇子,到头来竟是落得如此狼狈,却也不知晓该去怨谁了。

  屠凤栖仔细听着,方是理清了事情的始末。原是在年前,傅虹影大抵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只说四皇子到底还是会娶一个于他的未来有利的女子。她原也最是个合适不过的,如今却是因着贤妃,整个傅家都落败了。

  她自十多岁起,便已下定决心,此生是要非四皇子不嫁了。傅虹影偷偷地去见了景子默,怎知景子默竟是狠心地将她给推开了,还说了一番有些伤人的话。

  傅虹影自是心如死灰,偏景子默还不肯善罢甘休,唯恐傅虹影会如当初的龚如心一般,设计自己出现在她的床榻上。景子默亲自挑了一户人家,远远的将傅虹影给嫁了出去。

  “听闻是嫁到了很远的地上,至于到底是哪里,却是无人知晓了。如今傅家不过是昭都中的一个笑话罢了,谁还会费心思去在意傅虹影到底如何了?”凤妩道。

  只她眼中的嘲讽,却不是针对傅虹影的,傅虹影是可悲,真正卑鄙的人,是景子默!

  屠凤栖微微点了点头,思绪早早便飘远了。景子默到底是个靠旁人上位的贱人,这些年傅虹影能够被他容许跟在身边,自是许了不少好处的。只如今傅家不能再帮着他了,他便狠心将人给送走了。

  何其相似的命运?

  屠凤栖抓着迎枕的手微微收紧,她前世为着景子默筹谋算计,好不容易帮着他坐稳了储君的位置了,却是被景子默给丢到了破院子中,最终死于非命。

  至少如今的傅虹影,还是活着的,这便比她前世好了不知多少。

  不过是感慨了几句罢了,说到底景子默是心狠,只傅虹影看错了人,亦是她自己的选择了。本便是没什么交集的人,屠凤栖亦不会惦念着她太久。

  但此时的屠凤栖还不知晓,到最后来,反倒是这个不被她惦记的人,救了她的性命。

  自然,这是后话了。

  凤妩本想在战王府待得久些,只平安却是哭闹了起来。凤妩只得带着平安回去了。

  又过了十来日,便在云州刺史终于从云州被押送至昭都的时候,战王府的小主子却是足月了。

  屠凤栖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汤圆儿的满月宴上,请的皆不过是些熟识的人罢了,只仍是有不少人挑了礼物送来。

  直至夜幕降临,战王府方是能够安静下来。屠凤栖换了一身粉色的寝衣,乌黑的发丝皆是散落在肩头上,正趴在汤圆儿的小床边上,拿一根手指头逗汤圆儿,玩得倒很是尽兴。

  “汤圆儿可好玩了!”屠凤栖的手指晃来晃去,汤圆儿的眼珠子便随着她的手指头转来转去,偏他脾气好,虽是被娘亲逗弄了,亦只是软软糯糯地抿唇笑,那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屠凤栖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逛上一圈儿。

  司湛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嬉闹,小人儿咯咯发笑,那个已经当了娘亲的姑娘,亦是弯着一双杏眼,笑得开怀。

  这是他毕生要守护的人。

  司湛的薄唇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偏还被屠凤栖给逮着了。

  她闹着扑过去,司湛忙伸手将她给接住,正欲开口训她两句,她却是瞪着一双明亮的杏眼,笑着嚷道:“便知晓湛哥哥定是会接住我的啦!”

  司湛被她闹得没了脾气,只捏着她那张愈发柔嫩的小脸,随口说了句,“不许胡闹。”

  屠凤栖却是低下头来,捏着自己有些长肉的腰肢嘀嘀咕咕,“还是胖了些,看来是不能多吃了。”

  她从前还是个有杨柳般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的呢!

  “咳咳!”连翘在外头猛地咳了两声。

  房中的二人神色不变,司湛松开手,屠凤栖理了理衣裳,喊了一声“进来”。

  连翘走进来,手中却是拿着一个小孩儿戴的金锁。

  “这是什么?”屠凤栖皱着眉头。

  连翘将金锁给翻了过来,二人方是见着,原来金锁的底下,竟是刻了字的。

  司湛只一眼,便看清了上头的字,脸色蓦地变了变。

  “写了什么?”屠凤栖将金锁给取过来,正好见着上头的字——

  “你们以为能瞒多久?大历的叛徒!”

  这话说的是谁,不必细想,便能知晓了。

  屠凤栖冷下脸来,“谁送来的?”

  知晓司湛身世的人不多,敢明目张胆地将东西送来的,想必亦不会只那几人罢了。

  “丞相府。”连翘应道。

  屠凤栖双眸一眯,果真是丞相府了!不过依着玉丞相的性子,想必这东西不是他叫人送来的。

  果真,连翘继续道:“丞相府的管家也送了东西来,是一套用金子打的碗筷。后来又有人送了这个金锁来,说是漏下的。云娘方才在前头,说那个送金锁的人,正是追杀白公子的人。”

  那便是凤淑了。

  “你先下去吧。”屠凤栖示意她知晓了,顺便将金锁给丢到了连翘的怀中,“我似乎记得,凤淑家因着没了外祖父的支持,如今过得很是艰难?正好,这个金锁你差人送过去,告诉他们凤淑便在昭都中。”

  到底是一家人来的,如今凤淑飞上枝头了,自然是不能落下家人了。

  连翘连声应是。

  待到她出去后,屠凤栖方是上前挽着司湛的胳膊,“湛哥哥不必在意她说的话。”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却是不说话。

  他不是在意凤淑的嘲讽,而是觉得,凤淑似乎知晓他的父亲是谁。


  ☆、第五百四十二章 前世猜测


  “凤淑她定是见不得湛哥哥与我开心,方是这般。”屠凤栖撅着嘴巴低声哼了哼。

  凤淑将这等消息送来,未尝不是在示威,只是更多的,应当还是不甘心。

  屠凤栖抱着汤圆儿,坐到了司湛的身侧。怀中的小人儿咿咿呀呀的吐着泡泡,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那张小脸,俨然便是司湛和屠凤栖的完美结合。

  怨不得今日来看汤圆儿的人都说,这孩子一看便是爹娘很是出色的。

  “湛哥哥在大昭长大,若说是叛徒,那更应当是凤淑了。”她安慰了司湛几句,司湛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神色了。

  方才她吩咐了连翘将东西送去给凤淑的家人,她的第一反应仍是顾及自己的心情。

  他的身世如何,其实也不是这般重要的事儿了。他自幼在大昭长大,父亲是大昭的王爷,母亲是大昭的皇后,妻子亦是大昭的郡主。大历……不过是他心里的某些不大愿意提起的无奈罢了。

  “我没有难过。”司湛将一大一小的人儿搂入怀中,汤圆儿已经能认出他的脸了,见着他低下头来,只弯着眼睛笑得又傻又甜,“无论如何,只要你和汤圆儿在,我便只是你们的丈夫、父亲。”

  他亦是不怕凤淑将他的身世给捅出去了,毕竟皇上是知晓他的身份的。如今比他更想要瞒住这个秘密的,却还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了。

  只要有他在,大历便不至于会贸然的进攻大昭。皇帝远比他自己更想要瞒住他的身世,更何况,此事事关皇室的颜面。

  入夜后,屠凤栖躺在床榻上,她的双手紧紧地搂着司湛的腰,偏她却仍是低声呢喃,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儿一般。

  “不要!”她猛地睁开了双眼,从床榻上弹起来。

  司湛亦是被惊醒,只看着她双眸通红,一副受到了极大惊吓的模样。

  “湛哥哥。”屠凤栖一阵哽咽,钻入了司湛的怀中,“湛哥哥,我害怕。”

  她方才梦到了自己前世的灵堂,她飘在灵堂的上空,听众人议论纷纷,司湛竟是被砍掉了双手,又瞎了双眼。

  无缘无故的,大历人为何要砍断了司湛的手?

  屠凤栖隐约觉得,她大抵是忽略了什么。前世她已经被关在院子里头了,为何大历人会这般凑巧,正正好儿的在司湛听闻她死讯的时候进攻?

  “别怕。”司湛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往日那个笑眯眯的姑娘,竟是在她怀中颤抖不已。

  他知晓,她定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四皇子。”屠凤栖脑中灵光一闪,不禁想到了前世景子默的背后,同样是有丞相府支持的。

  如今玉丞相似乎还想要扶持景子默登上帝位。毕竟那个位置,不仅仅对皇子又诱惑力,对旁人亦是同样的吸引人的。

  她的目光暗了下来,怨不得景子默非是要除掉镇国公府了,原不仅仅是因着她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更是因着镇国公府世代忠良,若是叫外祖父他们知晓了景子默的心思,外祖父焉能容他继续作祟?

  “湛哥哥,我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她从床榻上坐起来,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司湛看着她,眼中带着的俨然是信任。

  屠凤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晓了,玉丞相定是想要扶持景子默登上帝位,日后他却成为真正掌控了大昭的人。只是他本便是大历的人,虽说他有心想要独吞了大昭。”但在前世那等情况下,很显然玉丞相是失败了,而大历却是最终掌控了大昭。

  屠凤栖将心中的想法一一道出,若是景子默当真成为了大昭的储君,而玉丞相偏又斗不过大历的圣上,那么玉丞相与大历的圣上,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皆是会除掉镇国公府。

  再者,司湛是大昭的战王,前世鲜少回昭都,在边关很是有一番威名。只是后来他会被大历的将士给伤着了,定也是景子默与玉丞相设计的了。

  但再往深处想,为何大历的圣上非是要除掉司湛?这其中之一的缘由,自是因着镇国公府没了,唯一能坚守大昭的人,便是司湛了。但要除掉他,多的是旁的法子,偏大历人却是亲自动了手,可见司湛的身世,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了。

  “在你的梦中,我应是被景子默与玉丞相给设计了,方会受伤?”司湛抚摸着她的头顶。

  屠凤栖便似乎是一个急切的想要得到认可的小孩儿一般,连连点头:“如若不然,湛哥哥为何早不知晓我身亡的消息,却是偏在战场上?”

  司湛面上露出一抹深思,他自是相信她的梦是真的,也许那个本便不是梦。

  只是若是大历的圣上,当真这般想要除掉他,那他的身世便是真的不简单了。

  偏细想一番又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猜测了,毕竟当初的先皇便已经很是个叫人心动的男子了,再有父王对比着,太后又怎会看上了一个寻常的男子?

  “湛哥哥,定要防着他们!”

  屠凤栖眼底满是担忧,前世她不曾想过,景子默竟是这般早,便已经背叛了大昭了。枉费她呕心沥血,最终竟是将大昭的江山,送到了大历人的手中。

  她最终会惨死,亦不算是太委屈了。若大昭当真被大历吞并,莫说是死,便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她亦是还不清这份儿罪孽的。

  见着她神色很是不安,司湛却是淡定下来。

  他从未想过去查清楚自己的身世,父亲是谁对于他而言,自是一点儿都不重要的。但若是那个未曾见面的父亲,威胁到了他的挚爱与大昭,他不介意亲自了结了他。

  “睡吧。”他揽着屠凤栖的腰肢,闭着双眼躺下,“明日再让卫茅去查清楚,如今倒是不急。”

  急亦是急不来的。

  屠凤栖咬着下唇点点头,至少如今他们知晓了,景子默与玉丞相最终会害得大昭成为大历的附属,这便很是足够了。

  眼下他们都有能耐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的,景子默与玉丞相的阴谋,定不会得逞的!


  ☆、第五百四十三章 司湛造反?


  司湛自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很有些问题后,便去寻了卫茅,定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是他的父亲于大昭不利,不必留情,即刻斩杀了便是。

  他猜测了一番,若是大历的圣上当真这般忌惮他的身世,想来他的父亲地位亦应是不低了。

  只是他还未查出什么,玉丞相便已将云州刺史给送到了皇上跟前,自然,他亦是被召进宫去了。

  玉丞相站在殿中,云州刺史面上带着些许的大义凛然,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在他的身侧,景子默正满脸愤怒的看着缓缓走进殿中的司湛。

  昭德帝脸色阴沉——他在见到司湛的时候,从来便没有过好脸色。

  “皇上寻本王来,可是要与本王商量如何处置云州刺史一事?”司湛面上并无任何的异样,反倒是要比平常更是冷静些。

  他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云州刺史,嘴里发出一声轻哼,俨然是不曾将此人放在眼中的模样。

  云州刺史的神色更是愤然了几分,他磨了磨牙,转过脸去,似乎在无声的抗拒什么一般。

  “皇叔便没什么要说的?”景子默站出来,直视着司湛的双眼,却被他眼中的寒光吓到,只呐呐的侧了侧脸,高声道:“云州刺史说,皇叔竟是私下偷走了虎符,还打算拉拢各州的权贵,要一同反抗父皇呢!”

  他每说一句话,昭德帝的脸色便是难看了一分,最终竟是不顾场合地阴测测地盯着司湛,仿佛在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一般。

  司湛“哦”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淡然,“那依着四皇子的意思,本王是要亲自毁掉本王好不容易方能守住的江山了?”

  他眯了眯双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不喜,“若本王当真有那等心思,当日郦国攻入凉州时,本王便不应带兵拼死抵抗。四皇子可是要本王再与你一同回忆一遍,本王是如何守住凉州的?”

  只要他放弃抵抗,带着自己的妻子亲信远走,凉州便定然会失守。凉州为边境,一旦失守,郦国便犹如冲破了河提的洪水一般,自此再无人能拦得下来。

  偏他当初却是费心守住了凉州,甚至连他那个素来娇弱的妻子,仍是带着凉州的妇人们,拼死守在了王府的外头。

  景子默道:“便是因着凉州,皇叔方会对父皇不满。父皇将战王妃接入昭都,皇叔便以为父皇想要伤害战王妃,故而想要连同各州权贵,一同起兵造反!若不是云州刺史深明大义,只怕如今父皇还被蒙在鼓里。”

  “皇上亦是这般想的?”

  司湛懒得与妇人般的景子默胡搅蛮缠,他抬起头来,毫不忌讳地直视着昭德帝,“本王为守住大昭,立下汗马功劳,可本王何曾有过半分抱怨?莫说是因着皇上将鸢鸢接入了昭都中,便是皇上废了本王这王爷,本王亦不会有半句怨言。皇上比本王更是清楚,本王的身份,早便决定了本王不可能做任何于大昭不利的事。”

  他说的没错,他是太后唯一的儿子,他比谁都希望大昭能好。

  只是……

  昭德帝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云州刺史的身上,他竟是觉得,云州刺史说的方是真的。当初他将屠凤栖给接入昭都来,确实是打算杀了她的。若是司湛因着此事,而想要与自己翻脸,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皇上莫要忘了,这个人是害死了琉璃公主的人,如今因着此人的三言两语,皇上便怀疑起本王来了,皇上不觉得奇怪?”司湛冷声道,“再有,此人是大历的后人,玉丞相与四皇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大历人来往,莫不是在二人的心中,大历方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你休要血口喷人!”云州刺史猛地扑了过去,却是被司湛给轻易的踹开。

  他低头冷冷的看着云州刺史,此人便是大历埋藏在大昭中的毒瘤,若不是出了张夕瑶一事,他竟还不知晓,原来大历在大昭中埋了这般多的探子。

  “好大的胆子!”司湛训斥道,“你如今是一个罪臣,却是敢污蔑本王。本王清清白白的,怎能容你在此胡言乱语?皇上,为证明本王的清白,本王愿意亲自调查此事!”

  景子默与玉丞相不是想着将这个罪名给安到了他的头上来?他偏是不叫这二人如愿!

  “笑话!此事若是交由皇叔来处理,说不得所有的证据,皆是要被皇叔给毁了。”景子默不服气地说道。

  昭德帝显然亦是有这等顾虑的,若是当真如云州刺史所言,司湛是当真想要起兵造反了,那自己这皇位岂不是要岌岌可危了?

  若是交由司湛来亲自调查,说不得司湛会趁机将证据给毁掉了。他害怕司湛会造反,却更怕司湛明明有了这等心思,他却还不知晓!

  “四皇子多虑了,本王不是那等阴险小人。”司湛握紧了双拳,一副受到了侮辱的模样。

  景子默却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他的伪装,他与玉丞相皆是再确定不过,司湛想要造反是真的,凉州附近的各州皆已经是司湛的地盘了,若不是有云州刺史这个暗桩在,只怕如今他们还不知晓,司湛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掌控了近半个大昭。

  “是与不是,日后自会知晓。”景子默拱了拱手,面上尽是恳切,“父皇,儿臣愿意领命,还皇叔一个清白。若是皇叔当真不曾有半点儿心思,儿臣甘愿受罚。”

  玉丞相亦是道:“老臣以为,此事交由四皇子来处置,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司湛却是持反对意见,“本王甘愿认下这罪名,亦是不愿四皇子与玉丞相再与这等大历人有过多的牵扯。”

  三人眼看便又要吵起来,昭德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都退下,此事朕自有安排。”

  他自是不能随随便便便给司湛定了罪名的,若是司湛当真有了造反的心思,那么不管司湛对大昭有多大的益处,他皆是不会留情面。只若司湛是清白的,那么老四与玉丞相却很是值得怀疑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玉妃动手


  几人不甘心地出了大殿,昭德帝却仍是觉得很是心烦。

  谁知晓这云州刺史,竟还来了这般一出?

  何公公到底是跟在他身边许久的人了,见着昭德帝心烦,只给他倒了一杯茶,“奴才斗胆,给皇上推荐一个人。”

  昭德帝抬起头来。

  何公公低声道:“皇上莫不是忘了,这宫里头的皇子除了四皇子与太子殿下,却还是有一个七皇子呢!七皇子虽与战王府亲近,只若是战王当真有什么心思,这战王与皇上,皇上觉得七皇子会选谁?”

  这亦是何公公没有向昭德帝推荐了景凤梧的原因,比起皇宫来,很显然景凤梧与战王府的人更是亲近。若是叫景凤梧去查此事,不问结果如何,皇上皆还是会对战王府有所怀疑。

  但七皇子却是不同,七皇子虽也与战王亲近,可到底是在宫里头长大的。

  昭德帝双眼一亮,“倒是忘了老七了,说起来他有了儿子之后,却是越来越少进宫来了。朕便罚他查清此事好了!”

  何公公面上十分恭敬,心中却是很不以为然,人家七皇子如今有妻有儿,又岂是四皇子这等势利眼儿的?

  只他到底憋住了自己的心底里,笑眯眯地望着昭德帝写了圣旨。

  “不过——”昭德帝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看着何公公,“杜康仍是按着朕的吩咐,盯着凉州的动静,若是司湛当真有什么心思,他怎会不知晓?”

  云州的刺史与张夕瑶皆是不知晓,如今杜康已然是战王府主事儿的主子了。此事瞒得紧,旁人亦只会以为杜康是被司湛给蒙骗了。

  昭德帝却是知晓,从杜康每月送到他跟前的密信来看,杜康是不曾被骗了的。

  此时他竟然觉得,大概司湛是真的清白的了。

  但圣旨还是被送了出去,不查个清清楚楚,昭德帝心中总归是不安的。

  司湛手中那半块虎符,终究还是他心底里最是担忧的意外。

  圣旨被送到了七皇子府,景子安一时有些意外,只却仍是不动声色的接下了圣旨,一转身便差人偷偷去了战王府。

  司湛的答复,自然是叫他如实去查便是,只最后所有的证据,还需他交到战王府略加润色一番。

  景子安这便知晓,心中有了几分成算的人,不仅仅是玉丞相与景子默,皇叔才是那只黄雀呢!

  云州刺史被押入了天牢之中,景子安暂且将妻儿安置在皇子府中,便带着人去了云州。

  景子默自与玉妃达成协议后,便暗中派人将玉妃宫外的兄长给抓住了。玉妃知晓他定是会这般做,只明言为着报仇,她亦是忍了,但事成后,景子默需放了她的兄长,同时还要将她送出宫去,给她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

  景子默心中暗想,待到父皇一去,他便是大昭的天子了,莫说是给玉妃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便是封她为女官,自己亦是不怕的。

  只是他却不打算叫玉妃活着出去的,虽明面上答应了玉妃,却也与玉丞相说了,弑君终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他不能叫任何人知晓了此事与他有关。

  故而玉妃注定活不了多久了。

  或不了多久的玉妃,眼下正在与昭德帝一同用膳。

  如今在这后宫中,她便算是椒房独宠了,莫说是旁的美人儿,便是皇后来了,皇上亦只会记得她一人。除去不能在御书房中自由出入,她俨然已经是后宫真正的主子了。

  “臣妾记得,当初臣妾与皇上仍在江南的时候,皇上便最是喜欢这一道荷叶糯米鸡了。”玉妃的手指白皙纤细,上头连蔻丹都是没有的。

  偏昭德帝最是喜爱她这清清淡淡的模样,总叫他想起以往的美好时光。

  “这是四皇子亲自吩咐了御膳房做的。”玉妃补充了一句,又似乎是哀怨一般,低声道:“臣妾倒是许久不曾见过太子殿下了,也不知晓他是在忙什么!臣妾听这宫里的人说,似乎是战王妃的那个孩子,很是得太子的喜爱,臣妾也想当祖母呢!”

  她这般一说,昭德帝却是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朕的雨儿这般年轻,何不当母妃?”

  玉妃羞红了脸,嗔道:“皇上莫要胡说,臣妾,臣妾……”

  她捂着脸,昭德帝却是笑出声来。他一把将玉妃给拽入了怀中,“朕哪里是胡说了?朕说的明明都是实话!你不是最喜欢小孩子的?凤梧没有给你添了孙子,你便给凤梧添一个妹妹!朕也想要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小公主,朕定会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玉妃咬着下唇:“如何要皇上给她最好的一切?只要她的父皇是皇上,臣妾便觉得很是幸福了。臣妾从未想过,此生竟还能陪在皇上的身边,莫说是女儿,便是什么都没有,臣妾亦是甘愿的。”

  她这般淡泊名利的模样,却是与寻常的女子很是不同。昭德帝感动至极,只恨不得将这女子给捧在心头,好好儿的疼爱着。

  “你放心,朕定不会再负了你的。”昭德帝道。

  玉妃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的玉手从脸上挪了小脸,面上却仍是带着些许羞意,“皇上莫要再说这些了,与皇上相遇,臣妾是从未后悔过的,臣妾只求日后皇上能好好儿的,陪臣妾久一些,臣妾便也就高兴了。”

  昭德帝用了一块荷叶糯米鸡,果真是熟悉的味道。他不免想起了那个曾在江南痴痴地等待着自己的女子,一颗心更是被感动填满。

  玉妃却是在他用下荷叶糯米鸡的时候,眸中飞快地划过了一抹冷光。她微微地垂着脑袋,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这段时日,四皇子倒是常常进宫来。”她似乎是在说什么家常一般,与昭德帝说道:“臣妾瞧着,四皇子的心中,是真的有皇上这个父皇的,如若不然,亦不会连皇上的喜好,竟都记得这般清楚了。”

  昭德帝亦是想到了常常进宫来的景子默,面上的神色柔和了些许。以往他只觉得老四只会与朝臣们勾勾搭搭的,如今却是愈发的有一个皇子的模样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凤梧弑君


  景子安离开后,凤妩往战王府跑的次数却是频繁了不少。

  平安比汤圆儿大了不少,在汤圆儿的跟前,倒是愈发的像一个长辈了。偏汤圆儿便如他娘亲一般,惯常是个得寸进尺的,倒是常常将平安给挤到一边儿去。

  屠凤栖与凤妩坐在窗前,平安与汤圆儿的奶娘,便站在她们身后的不远处。

  “也不知晓殿下如今到了哪儿了。”凤妩难得的有些多愁善感了。

  屠凤栖“唔”了一声,她知晓夫妻分隔两地的无奈的,偏景子安这一趟却是不得不走了。

  他自离开了昭都后,便常常写信回来,但却不曾提及他如今是到了何处,只说沿途的风景,很是迷人。

  “姑娘,太子殿下来了。”素锦轻声提醒。

  二人皆是坐在厅堂中,却也不曾避了出去,只是本站在她们身后的奶娘,却是被带了下去。

  景凤梧近来很是得闲,景子默俨然一副好儿子的作态,倒是叫昭德帝很是感动,连带着原本备受宠信的景凤梧,亦是被挤到了他的后头去。

  宫中的玉妃似乎是当真与景子默联手了一般,见着景凤梧渐渐被冷落,却也不曾说什么,反倒是多次在昭德帝的跟前提起景子默的孝顺与能干来。

  景凤梧是特意来看汤圆儿的,他这个侄儿最喜欢的人,除去爹娘,便是景凤梧了。

  “汤圆儿呢?”他一进了门,便到了汤圆儿与平安的小榻。

  两个穿得厚厚的小人儿,同时看着突然探到自己跟前来的脸蛋。汤圆儿认出景凤梧,咿咿呀呀地张开嘴巴吐泡泡。

  “凤梧哥哥今日却是迟了些。”屠凤栖记得,往日景凤梧是在半个时辰前,便应到了的。

  景凤梧将汤圆儿抱了起来,眼底闪过了淡淡的冷光,“在宫中与皇上用了午膳。”

  今日景子默不曾进宫了,反倒是玉妃一反常态,在昭德帝跟前提起了景凤梧来。

  许是昭德帝亦是有一段时日不曾见过这个“受寵”的儿子了,便差了何公公去将他给召进宫来,二人一同用了午膳,随后他方是出了宫。

  他神色如常,仿佛这不过是最寻常的事儿一般。屠凤栖应了一声,却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只她隐约还是觉得,玉妃大抵是不会这般好心的。

  时至正午,屠凤栖总算知晓,原景凤梧会这般风轻云淡,竟是早便知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儿了——

  皇上中毒了!

  与景凤梧用了午膳后,皇上便回了御书房,只待到四皇子进宫来寻皇上的时候,竟是发觉皇上已经在御书房中昏迷不醒了。

  皇上在这之前,便只见过景凤梧,听闻还与景凤梧用了午膳,皇上喝下的汤,还是景凤梧亲自给盛的。

  太医匆忙给皇上诊治,却因着那毒药来路不明,一时难以找出解药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到底还是四皇子稳妥些,问清了缘由,又差人去寻了今日皇上用过的汤水,里头果真是有同一种毒药。

  景凤梧被带走的时候,面上并无任何的慌乱,反倒是看着一脸正直的景子默,冷冷的笑了一声。

  “你要将孤关起来,孤入了你的愿便是。只是孤不曾下毒谋害父皇,此事自有人会证明孤的清白。”

  屠凤栖抱着汤圆儿,便站在战王府的门前,看着景子默毫不留情地将景凤梧绑起来。

  景子默扫了她一眼,见着她肩上披着红色的斗篷,眉宇间依然不减少女时的明媚。她怀中的孩子被包在襁褓中,露出了半张白白胖胖的脸。

  “六皇弟。”景子默的目光落到了景凤梧的身上,“皇兄亦是迫不得已的,待到父皇醒过来,皇兄亲自向你赔罪,只是眼下,还望六皇弟能原谅皇兄的鲁莽。”

  他面上端的是儒雅稳重,偏对着景凤梧的目光中却满是嘲讽。

  弑君是重罪,他与玉妃算计好了一切,那个正躺在龙床上的男人,他的父皇,是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景子默押着景凤梧离开,屠凤栖却是咬着嘴唇,愣是没有追上去。

  她相信凤梧哥哥,他不会便这样输给了景子默的。

  景凤梧被景子默押着送到了天牢中。

  “你会后悔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的。”

  见着景子默忍不住露出小人得志的神色来,景凤梧目光淡淡,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是带上了怜悯。

  他是真的可怜景子默。如今景子默是没有想到,若是他真的成功了,日后他便是登基了,亦只会是玉丞相与大历的一个傀儡罢了,比之当皇子还不如。

  “六皇弟还是多想想如何从这天牢中出去吧!”景子默望着他,似乎是刻意挑衅一般,“六皇弟还以为你留在宫中的那个妓子能帮你?本皇子倒是忘了与你说了,正是那个妓子给父皇下的毒,你的人,背叛你了!”

  他本以为定会看到景凤梧震惊的神色,只景凤梧却仍是定定地看着他。

  背叛?

  也不一定。

  昭都中国流言四起,只说太子殿下竟然是等不及皇上驾崩了,竟是在皇上的膳食中下毒,如今皇上已经命悬一线了。

  舒大人在驿馆中收到消息的时候,竟是半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她有足够的手段,阻止司湛去救下景凤梧。

  她将自己的头发放了下来,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美人脸来。

  昭德帝一倒,她的身份亦是无需隐藏了。先前凤家的人还曾来找过她,只她又怎么会承认,自己便是那个被他们给远远的嫁走的凤淑?

  她如今不是疯子凤淑,而是大历圣上的宠妾舒云姑娘。

  “舒大人,可是要将消息送回大历?”

  大昭的皇帝一倒,大昭朝堂的局势便是全然的被打乱了。只要皇帝不醒,玉丞相与景子默便有缘由除掉昭都中于大局不利的朝臣,朝堂将会彻底的被扰乱。

  凤淑是没有想到,她是败也女人,成也女人,那个玉妃倒是有些能耐,她还当真是能够嫁祸给景凤梧。

  “送,告诉圣上,收到消息后出兵,正是攻占大昭的好时候。”凤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大仇得报的笑容来。

  她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四十六章 昭都动乱


  前一日太子被指弑君,皇上还未醒过来,昭都中却是发生了一件儿叫众人皆是十分惶恐的大事儿——

  战王竟然是大历的血脉!

  屠凤栖还是从空青口中得知此事的,今日战王府出门采买的下人,竟是被百姓们给打了回来。

  “采买的大哥本也不曾知晓此事的,只他一出了门,还未走到菜市呢,竟是人给赶了回来,只说什么‘大历的人便滚回大历去,何苦要在昭都中装模作样’。姑娘,门外全是百姓,奴婢听连翘说,似乎镇国公府的门前,亦是被百姓们给包围了。”空青的声音颤抖,她得知此事的时候,亦是万分震惊的。

  只她到底还是清楚的记着,王爷虽有一半的大历血脉,却也曾切切实实地保护过大昭的。

  王爷是英雄,无论他的父亲是何人,皆不能改变他如今仍继续保护大昭的事实。

  只她是这般想的,旁人却是觉得是王爷背叛了他们。王爷是大昭的战神,如今却发现他的身份原是大历人,若是王爷回到大历,且不说大历会不会如虎添翼,只想到大昭的王爷竟是敌国的人,叫人觉得不痛快。

  何况他们竟还将他当成天神一般敬仰着,无疑叫人觉得自己是被骗了。

  “外祖父他们应是知晓怎么做的。”屠凤栖觉得这几日似乎不会平静了,这只从司湛每夜皆恨不得歇在书房中,便能看得出来。

  空青叹了一口气,“奴婢只是替王爷觉得委屈。”

  若说王爷的身世对谁的伤害最大,那自然便是王爷了。大昭是王爷守护许久的地方,偏他的父亲是大历人,两相为难,也不知晓王爷会不会被逼疯了。

  空青很是担忧,但见着自家姑娘一脸的淡定,仿佛一切皆是不过在她的掌握中的模样,空青心里头的不安,竟是消散了不少。

  若是她知晓,她家姑娘亦是一无所知,只不过觉得司湛定是能解决此事罢了,不知空青会不会被吓坏了。

  景璇玑从宫中出来,见着的便是眼前这般疯狂的景象。

  战王府门前人山人海,不客气地说,便是当初她皇叔娶亲,皆是没有这般大的排场了。王府的大门被臭鸡蛋砸得面目全非,景璇玑心中只觉得一阵心寒。

  皇叔的身世,他自己早便知晓了,只他仍是选择站在了大昭这头。如今这些百姓们被旁人挑拨了,竟是要如此伤了皇叔的心。

  她的马车不敢靠近,车夫望着战王府门前闹哄哄的百姓们,耳边尽是百姓们指责战王的声音,不免有些不快。

  “亏得人人都将战王当成英雄,原也不过是个叛徒罢了!他手里头有这般多可信的将士们,说不得哪日,战王便要连同大历的废物们,一同将大昭给踏平了!”

  景璇玑忍不住探出了一个脑袋,正欲开口训斥,却见着白程宁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到了外头了。他朝着她摇了摇头,景璇玑咬着嘴唇,气鼓鼓地放下了帘子。

  “这些人的脑子是挂着好看的?”景璇玑忿忿不平,“若本宫是皇叔,本宫还真是要带着手下得力的将士们,全都到大历去,如此也总好过看着这群白眼狼儿!”

  若皇叔当真要这般做,不必他们这些刁民发觉,皇叔便能将大昭给占领了。只是皇叔没有,可见他的心,始终都是系着大昭的。

  白程宁在车夫的帮助下上了马车,他亦是收到了消息,方会想过来看看,没想到他还未到战王府的门前,便见着景璇玑正满脸愤怒,一副恨不得冲过去与那群刁民干一仗的模样。

  分明他从前都听人说,宫中的璇玑公主,因着幼时体弱,故而最是个娇柔温婉的性子的。便是及笄了,竟都鲜少出现在人前,俨然是一个得体的皇家公主了。

  偏眼前的小姑娘,憋着嘴巴骂道:“气死本宫了!到底是何人在抹黑皇叔,鸢鸢怎不出来解释一番,这群刁民分明是被人给蒙骗了。”

  “公主殿下都能想明白的事儿,王爷又怎会不知晓?”白程宁不愧是个脾气好的,便是看着外头闹哄哄的“刁民”,亦是能心平气和地与精选道:“眼下百姓们这般愤怒,不过是被人给挑唆了,一时没能想到战王如今仍安然的守在昭都中的缘由罢了。待到他们反应过来,不必谁去解释,战王府的门前自会变得干干净净的。”

  “何必非要等他们反应过来?倒不如趁早了清静。”景璇玑虽也明白是这个道理,只她更是在意的,还是鸢鸢与皇叔竟要忍着这口窝囊气,若是早解释清楚了,也就清静了?

  只很快的她又想到,如今战王府正是众矢之的,便是出来解释了,怕亦是无人会当真的,反还会惹一身腥。

  “应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想要在这段时日里解决了。”白程宁眼中划过了一抹怅然。

  他能猜到是谁将消息给散布了不出的,既是这般急着要构陷战王府与镇国公府,那人应是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景璇玑到底是在深宫中长大的,只经着这般一指点,便明白了白程宁的意思。

  那个将皇叔的身世给散布了出去的人,想要借着这段时日做大事儿,而皇叔他们亦是想要在这段时日里彻底地了结了纷乱。

  “想必战王亦是想要将他的身世给公布出来,眼下自是最好的时机,此事过去之后,谁也不能再拿他的身世来作妖了。”白程宁恢复了温润的模样,伸手摸了摸景璇玑的脑袋。

  这等大不敬的动作,以往他是不敢做的,只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的小姑娘,他却是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那这几日白大哥莫要再出门了,本宫瞧着,这昭都中应是要不平静了。”景璇玑叹气道。

  她是知晓的,在宫中父皇已经昏迷不醒了,四皇兄似乎并没有救父皇的打算,反倒是与玉妃在找什么玉玺的。

  昭都中会有一场**。

  “公主亦是要小心。”白程宁看着景璇玑,轻声道:“离四皇子与舒大人远些,若是,若是不巧,你遇上了舒大人,定不能激怒了她,差人给我送信便是。”

  他便是拼死,亦是要护她周全的。

  景璇玑一下子便笑了起来。


  ☆、第五百四十七章 “公主”被抓


  但白程宁终究是没有这等机会了,景璇玑回到宫中不久,便听闻景子默已经找了她一整日了,如今便等着她回来呢!

  “他找本宫做什么?”

  景璇玑下了马车,便随着等候在宫门前的宫女往里头走。

  那宫女她原也是见过的,确实是景子默身边的人。只她素来与景子默不和,眼下景子默差人来找她,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宫女低垂着脑袋,“四皇子只说要急事儿,却不知公主竟是出宫去了,公主若是着实好奇,不若待会儿亲自问了四皇子便是了。”

  景璇玑心中不安,慢慢地停下了步子。她死死地盯着走在前头的宫女,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这是要带本宫去哪儿?”

  宫女被看穿,慢慢地转过脸去,面上竟然没有半点儿的心虚。她看着景璇玑,嘴角微抿,“公主殿下太聪明了。”

  她的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景璇玑还未来得及细想那是什么意思,却觉得自己被人从后头砍了一记手刀。她闷哼了一声,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公主殿下,这宫中可不再是你们能做主的皇宫了。”宫女俯下身来。

  在景璇玑的身后站着的,正是追杀过白程宁的黑衣人。

  “快些,舒大人说了,这个女人还有大用处!”黑衣人不耐烦地喊道。

  宫女却是猛地瞪圆了双眼,一支箭从她的胸口穿过,黑衣人忙回过头去,往日总是笑眯眯的何公公,手中的弓箭正对着他。

  “要将璇玑公主带走,还是得问问咱家的意见了。”他松开手指,弓箭带着破空的气势,将黑衣人的胸口给射出了一个洞。

  何公公却不是很满意,吩咐了身后的宫人将景璇玑抬走,嘴里仍是在嘀咕,“到底是不如从前了啊,当年跟着姑娘的时候,奴才还是一个杀人的好手呢!”

  只后来隐姓埋名入了宫,成为了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倒是渐渐忘了自己原本是做什么的了。

  他当年可是姑娘身边最是得力的暗卫了,若不是老爷担忧姑娘在宫中吃了亏,亦不会安排他入宫了。

  景璇玑睁开眼的时候,见着的不是面目可憎的宫女,却是满脸口水的汤圆儿。

  小人儿似乎发觉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一手揪着景璇玑的衣角,一手胡乱地在空中乱抓。

  “本宫不是被四皇兄的人给带走了?”景璇玑迷糊了一阵儿后,便知晓自己是被救下来了。

  她只记得那个宫女说了句什么,后来她便被打晕了。

  凤妩与屠凤栖皆是在房中,见着她醒过来,二人忙靠了过去好一阵问候。

  景璇玑这方是知晓了,原是景子默想要将她给送到大历去,日后便是大历战败了,亦能有一个谈判的筹码。只景子默的人还未走动半步,她便被人给救下来。

  “那原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暗卫,后来秘密进了宫,如今亦算是能说上话的。他将你送出来后,又将另一个‘公主’给送到了景子默的跟前了。”屠凤栖扶着景璇玑坐起来,“这几日你与阿巫皆只在战王府中呆着便是,外头的纷乱,自有人去解决。”

  “那个被送走的公主,又是何人?”景璇玑的脑子仍是有些不大清楚。

  当朝便只有两位公主,景琉璃早便死了,她在战王府中,另一个公主又是何人?

  屠凤栖但笑不语,只房中的几个丫鬟当中,却是独独少了一个连翘。

  桑支送上茶水,凤妩捧着茶杯,想了许久,方是慢吞吞地开口道:“我怕是不能呆在战王府中了。”

  屠凤栖与景璇玑皆是看向她。

  凤妩喝了一口茶,眼下正是三月,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只偶尔带来的寒意,仍是叫人有些受不住。

  “平安便托付给你们了,大历……恐怕是要起兵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若她是大历的圣上,亦会选择在此时攻打大昭。朝中纷乱,玉丞相一家独大,镇国公与战王府岌岌可危。

  只要守在边关的镇国公府的男儿们被昭都中的事儿给波及,大历的将士们,便什么都不怕了。

  “你要去……”屠凤栖张了张嘴,她素来是知晓凤妩的志向的,偏偏凤妩却是女儿身,虽已成亲生子,想必凤妩心中亦一直没有放弃过最初的渴望了。

  “王爷说,趁乱好发财。”凤妩抿唇笑了起来,娇媚的面容上更是添了几分神采,“若是当真乱起来了,谁会管冲在最前头的人是男是女。虽说不能封侯拜相,只我也不需要那些东西。”

  她自幼的梦想,便是要如一个男儿一般保家卫国,本以为此生只能抱憾了,却不想四皇子与大历竟是给了她这个机会。

  屠凤栖莞尔,“湛哥哥说得对,阿巫你只管去便是了。”

  她早便说过的,她不会置喙她们的选择,只要她们觉得是对的,她自然都是认可的。

  凤妩怀中的平安静静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景璇玑问道:“哥哥可是知晓此事?”

  “殿下自然是知晓的。”凤妩点了点平安的眉心,“殿下说,我只需好好儿的回来,无论我做什么,他皆是赞同的。”

  她至今仍是十分的感谢,当日看着她落魄,却仍是愿意拉她一把的屠凤栖。她无数次想,若不是遇见了屠凤栖,想来她的人生,应又是另一副模样了。

  如今便很好。

  到了夜间歇息的时候,屠凤栖方是知晓,司湛是安排了凤妩过去送消息的。

  “想必大历人定会想办法将我留在昭都中,如今这等局势,我连出门都要躲躲藏藏的,凤淑还会找旁的法子来阻止我。”司湛抱着娇娇软软的王妃,唇边却满是冷意,“只是他们忘了,大昭会打仗的人,不止是司湛。”

  这话叫屠凤栖一个激灵,她仰头看着司湛,觉得自己这辈子看人的眼光,果真是一等一的好了。

  谁会猜到,战王最终会让一个女人离开了昭都,代替他去边关?

  “凤妩很聪明,她是被当成男儿养大的,纵然是在后宅中安静了几年,却终究还是那个叫人胆寒的凤氏女。”

  当年凤妩的祖父跟随镇国公,却是十分的威风霸气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子默势发


  凤妩是在第二日走的,司湛猜测大历人一旦收到了凤淑的消息,便应是准备进攻了。

  早在凤淑进昭都的时候,大历的兵马便应当是准备好了,只当时他们谁都不曾在意,还以为凤淑不过是来拉拢各小国的使臣罢了。

  谁知晓凤淑两不误?

  宫中皇上已经卧床多日,太医们竟然束手无策,又有御膳房的宫人作证,确实是景凤梧下的毒。而景凤梧如何还未局东宫,景子默差人在他的寝宫中好一番搜查,自是轻易便搜出了早便藏好的毒药。

  景凤梧被关在天牢中,一时无法找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只能放任景子默将这罪名给安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宫中伺候昭德帝的人是何公公,如今站在昭德帝寝殿中的人,却是景子默。殿中的人皆已经被清了出去,只留下景子默与玉丞相二人。

  “玉玺还未找到。”景子默余光扫了昭德帝一眼,也不知晓这该死的将玉玺藏到了何处,只要有玉玺,他便能废了景凤梧,再改立自己为太子,届时这皇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玉丞相看着景子默,他是愈发的浮躁了,如今挡着他们的大计的人,不是被关了起来,便是臭名远昭了,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偏此时他们还找不到玉玺,也怨不得景子默会这般不安了。

  “只怕这老头子早便防着孤了,如若不然,怎会连何公公都不知晓,他将玉玺给藏了起来?丞相,何不直接解决了景凤梧,再杀了老头子,如此孤亦是能继承大统了。”景子默的目光有些骇人。

  他等不及了。

  好不容易方是让这老头子躺在了床榻上不能言语,却偏是要找什么玉玺,方能算是正统。只是他找了许久,却是连玉玺的影子都不曾见过。

  再等下去,说不得便又会有什么变数了。

  “再等上两日,若是还找不到玉玺,便将他们都给解决了。”玉丞相皱了皱眉头,眼中划过了一抹阴狠。

  他何尝不想赶紧让景子默登基,只是没有玉玺,亦没有传位的圣旨,景子默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若非走投无路,他是断然不会如景子默所言的那般做的。若是有玉玺,便是杀了景凤梧,旁人亦只会当成是皇上的命令,但若是没有玉玺,景子默却是擅自下了命令,景子默便是那等为着皇位,竟是不顾兄弟情义之人。

  他要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皇帝,若非是走投无路,他定不会选择这下下之策。

  景子默暴躁地嘶吼了一声,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孤再找找。”

  玉丞相望着他走远,他慢慢地转过头来,床榻上的昭德帝脸色苍白,景子默惨在汤中的毒药,暂时虽不会致命,却也足够叫他痛苦了。

  “如今留着你的狗命,不过是为着日后老臣能够彻底掌握整个大昭罢了。”玉丞相自言自语,“不过,皇上放心,只要有老臣在,大昭便还是大昭,大历休想控制了老臣的地盘。皇上且再等上两日,老臣自会送老臣去和琉璃团聚了。”

  他们玉家,却也并非是这般忠心的了。

  皇位,谁不想要呢?

  玉丞相面无表情地出了殿门,却是不曾注意到,殿中床榻上的人,手指微微的动了动。

  又过了两日,景子默果真还是没能找着玉玺,而镇国公府却是收到了景子默代皇上拟下的圣旨。

  来送旨的公公趾高气扬,捏着兰花指娇声娇气地说道:“太子殿下说了,战王既然是大历的奸细,那么镇国公府自然亦是干净不到哪儿去了。在皇上醒来前,还请镇国公与诸位在天牢中呆着,也省得日后出了什么事儿,却是牵连到了镇国公府了。”

  这是万万没有的道理了,皇上还未醒来,景子默便擅自处置了镇国公府,还是用这等拙劣的借口。

  镇国公面色如常地接下了圣旨,“如今在朝中做主的,是玉丞相和四皇子了?”

  朝中不少人见风使舵,原本便十分壮大的玉丞相一派,如今竟然已经占了大部分。今日清晨上朝的是景子默,镇国公便知晓事态已经愈发的严重了。

  公公的嗓门尖细,“是谁做主却不是顶顶儿重要的,只是这大昭的,到底是得归正统的。太子殿下说了,只要镇国公府的诸位乖乖听话,待到他登基后,倒是能勉强给镇国公府一个体面。”

  这般一副小人得志的派头,倒是与他那个主子一模一样了。可他是来错了地方了。

  “老夫只知晓,如今的太子殿下是六皇子,皇上一日不醒,镇国公府便不会屈服于四皇子之下。”镇国公声音洪亮,面上并无任何的畏惧,“老夫便不信,四皇子还能带兵抄了镇国公府!”

  话毕,便将拿到手中的圣旨,猛地摔到了地上,恶狠狠地用脚尖碾了碾。

  公公目瞪口呆,“大,大胆!太子殿下的命令,你这老匹夫竟也敢违抗,来人啊,将这个老匹夫给杂家给拿下了!”

  “谁敢!”慕氏的长鞭“啪”的一声甩到了公公的腰上,她嗤笑了一声,拽着那个白斩鸡一般的公公甩到了一旁的假山上,公公尖叫了一声,脑袋正正好的磕到了假山的棱角上,一下子便没了气息。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如今一个不是正统,还是意图弑君的四皇子,自是压不住这满门的权贵的。

  公公毙命,一同到镇国公府来的其他人自是不能幸免了。慕氏早便憋了一肚子的气了,这几日镇国公府门外暴怒的百姓们可一个都没少,偏他们一心为民,如今却是被这些卑鄙小人给祸害得仿佛是奸臣一般。

  镇国公神色淡淡的看着慕氏将宫人们一一丢到了假山上,鲜血将假山染红,镇国公府所有人皆是觉得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想要拿下镇国公府,单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不够格!”慕氏最终还是留了一个活口。

  那个体弱的宫人吓得双腿发颤,只恨不得自己从来都不曾来过一般。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四十九章 汤圆病了


  消息传到战王府的时候,战王府的的戒备已经是十分的森严了。虽说门外仍是有百姓们过来,只隔了一扇门,身穿盔甲的暗卫严阵以待。

  “镇国公府已经闭门不见任何人了。”

  屠凤栖与景璇玑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正在院子里头散步。她们二人似乎并没有被外头愈发严峻的形势给影响到,只安心的带着孩子们嬉闹。

  素锦说道:“四皇子借着皇上的名义,已经连着发落了好几家权贵了,只这些人无一不是镇国公一派的。不过这些权贵在接到圣旨后,皆是如镇国公府那般,将传旨的人给打了出去,随后便关了大门不再见任何人了。”

  如今昭都中可谓是人人自危,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大抵便是外头还在闹事儿的百姓们了。

  屠凤栖颔首,她早便想到景子默会这般了。

  镇国公府与战王府,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总是景子默的心腹大患了。只要镇国公府一日不除,景子默的那颗心,便一日不能安定下来。

  宫中传闻,皇上已经醒来了,还当着玉丞相的面儿,传位于四皇子。只是因着玉玺被六皇子给偷走了,方是不能下了圣旨昭告天下罢了。

  旁的圣旨可以没有玉玺,只唯独这传位的圣旨,若要名正言顺,玉玺却是必不可少的了。

  朝中似乎已经被四皇子给把持住了。

  屠凤栖抿了抿嘴唇,低头逗弄汤圆儿,似乎并不以为意,只到了夜里头,却是总睡不着。

  司湛这几日有些忙,却仍是发觉了她的焦躁不安。

  屠凤栖闭着双眸,窗外的天色早便暗了下来了,可她竟是半点儿睡意都没有。她时常会梦到前世司湛凄惨的模样儿,一闭上眼,便能看到景子默手中的长剑,已然已经捅入了司湛的胸口。

  “浮生大师被景子默给带走了。”知晓她没有睡着,司湛索性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没有玉玺,他们应是想以天意为借口了。昭都已经彻底的乱起来了,但越乱,才越有利。你不必担忧,不会有那个噩梦的。”

  他之所以会这般淡定,不过是因着他早便准备充足了,如今便只怕一个时机了。

  屠凤栖“嗯”了一声,抱紧了司湛,“我只是有些害怕,昭都仿佛一下子便乱了起来,叫人没有半点儿的防备。”

  而到了今日,玉丞相与景子默似乎也不再想要什么脸面了,大抵亦是战王府这几日太过平静,叫他们心生惶恐了。

  但很快的,屠凤栖便再没心思担忧旁的事儿了。

  清晨醒来,她还未用早膳,便见着桑支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模样。

  “姑娘,世子和小皇孙发热了。”桑支道。

  屠凤栖怔了怔,忙赶了过去。

  原是昨夜后半夜开始,不知为何,汤圆儿与平安便有些焦躁了。奶娘们亦只当是两个孩子今日吹了风,倒是不曾在意,怎知晓到了清晨,汤圆儿与平安浑身皆是滚烫的,竟是连哭声都变得沙哑了。

  汤圆儿才两个月大,因着病了,哭声低弱得很,仿佛随时都会……

  屠凤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不好的念头都赶出去。

  “你们是如何照顾平安和汤圆儿的?”空青见着自家世子那病弱的模样,只心疼地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见着两个奶娘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更是气急,“主子病了不会去找大夫?便是吹了风,哪儿能睡一觉便能好了?”

  平安的奶娘认错倒是干脆,只跪了下来,后悔得满脸是泪,“是奴婢疏忽了,奴婢未能照顾好小主子,求王妃责罚。”

  “罚什么罚?”空青气得直跺脚,“若是小主子们出了什么事儿,我定要取你们小命!”

  只汤圆儿的奶娘却是咬着嘴唇,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怀疑的目光在平安奶娘上落了一瞬。

  暗卫早便去请大夫了,只如今战王府的人不宜进宫,外头的大夫又因着战王的身世,对战王府很有些排斥。暗卫最终便差点儿要将大夫给绑来了,也是凑巧了,暗卫中的一人忽然见着云浅浅了,二人二话不说,只将云浅浅拎着从暗道进了战王府。

  云浅浅走进房中的时候,平安与汤圆儿已经满脸通红,连哭声都变得哼哼唧唧的了。

  屠凤栖与景璇玑心急不已,见着云浅浅,二人忙让开了些许,让她过去替两个孩子把脉。

  云浅浅一见着汤圆儿那张通红的脸,心里头便冒出了一个不大妙的想法。

  屠凤栖望着云浅浅渐渐变了脸色,双手不自觉握紧。

  “房中的人都出去。”云浅浅将手收回来,转而摸了摸汤圆儿的额头,眼中的怜惜毫不掩饰。

  这般小的孩子,也不知晓是谁这般狠心,竟也能下手。

  云浅浅低垂着脸,目光却是落在了慢慢走出去的两个奶娘的身上。自然不会是战王府的人动的手,先前张夕瑶那一回,战王府里头的人已经清理过了。

  如今新来的,便只有两个人了。

  房中只剩下了屠凤栖与景璇玑。

  “是,是什么?”屠凤栖心中本已是有了猜测。

  前世元宝儿是个体弱的,许是在三个月大的时候,她被景子默的妾室算计,元宝儿发了一整夜的热,随后身上便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水痘。

  她看着汤圆儿,不知为何,便想到了上辈子的元宝儿,那个孩子,本便是个体弱的,又长了水痘,偏生她在破院子中没有大夫,只能抱着元宝儿听天由命。

  大抵是上天垂怜,最终元宝儿竟是撑了过去。

  “是水痘。”云浅浅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下是发热,再过一会儿,便应是要长痘了。汤圆儿才两个月,不能下猛药,这几日莫要让任何人靠近他。”

  她特意在“任何人”三个字上头加重了语气。

  屠凤栖与景璇玑几乎是下一瞬,便明白了云浅浅的意思。

  还未一岁的孩子,是如何染上了水痘了,定是这府中出了叛徒。

  “是那个奶娘。”屠凤栖握紧了双手,汤圆儿的奶娘自是可靠的,只是平安的奶娘却是新换上来的,当时阿巫还说那个新来的奶娘,很是细致来的。


  ☆、第五百五十章 皇帝醒来


  所幸看云浅浅的意思,汤圆儿与平安还是没有什么大碍的,这几日小心些便是了。

  因着担忧旁人再动手,素锦亲自去熬药。云浅浅出去后,司湛便走了进来。

  在他来之前,已经吩咐了卫茅,去搜查两个奶娘的房间了。汤圆儿的奶娘主动交代了,平安的奶娘曾用一方不属于战王府与皇子府的帕子给两个小主子擦汗。

  丝帕已经被平安的奶娘给毁了,不仅仅是如此,那个奶娘还趁着卫茅一时没在意,竟是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人死了?”屠凤栖目光幽深。

  司湛望着床榻上的两个孩子,“尚吊着一口气。”

  他的目光冰冷得可怕,既是敢对他的儿子下手,他亦不必再等什么时机了。

  屠凤栖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所想一般,只伸出手来,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无论湛哥哥做什么决定,我终究是会站在湛哥哥这头的。连不足一岁的孩子都不愿放过,那等人若是当真登上了皇位,只怕日后是要惹得天下大乱了。”

  她素来不是什么大气的人,若是可以,她恨不得亲自杀了伤害汤圆儿的人!

  只景子默与玉丞相显然是有后手的。司湛将气若游丝的奶娘给丢到了玉丞相的府中,一转身,玉丞相与景子默竟是宣称,小皇孙在战王府中长了水痘,只怕是司湛要谋害大昭的子嗣,二人趁机召集了官差,将战王府给层层包围住。

  景子默与玉丞相便站在战王府的门前,昭都中的百姓们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发觉了不对劲儿,眼下这般形势,分明是权贵们乱起来了。

  “司湛,将小皇孙交出来!”一个宫人一马当先,只走到了战王府的门口,恶狠狠地砸着门,“若是小皇孙出了任何的差错,你们担待得起吗?太子殿下要将小皇孙与七皇子妃接入皇宫,司湛你莫要以为抓住了七皇子妃与小皇孙,便能以此要挟太子殿下了!”

  景子默与玉丞相端的是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他自封为太子,却仍是厚待自己的弟妹与侄儿。

  只他却是不知晓,王府中根本便无人将他当成一回事儿了。

  汤圆儿与平安已经喝了苦药汁,眼下已经沉沉睡着了。只是外头实在是太过吵闹了些,屠凤栖与景璇玑的脸色皆是不大好看。

  景子默显然是早便等着这一日了。单只司湛的身世,景子默自是不可能将司湛如何了。只若是小皇孙在王府中出了事儿,他便能理所当然的发落了司湛了。

  至于凤妩,既然平安的奶娘是景子默的人,那么想来他亦是知晓,凤妩早便不在昭都中了。但他偏是要司湛交出凤妩,无疑是为难人了。

  “他这般猖狂,便不怕父皇醒过来后,拿他问罪?”景璇玑面上满是怒意。

  景子默方是真正的贱人,平安会长水痘,全是因着他的人作祟,偏生他还倒打一耙,竟是将这罪名给按到了皇叔的头上来。

  屠凤栖若有所思,“他是如何调动昭都中的禁卫的?”

  禁卫没有皇帝的旨意,是断然不敢这般张狂地到战王府来的。

  景璇玑一怔,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她低头嗤笑了一声,“他的死期到了。”

  只怕景子默还以为自己便能掌控整个大昭了,却是不知晓,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旁人的预料之中。

  屠凤栖亦是露出了笑颜来。

  门外,宫人叫嚣了半日,却是不见战王府中有任何的动静。他不禁回过头去,求助般的看向了景子默。

  景子默与玉丞相对视了一眼,二人正欲开口说话,却见着凤淑身边的暗卫匆匆赶来。

  “皇帝醒了!”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直直的砸到了景子默与玉丞相的耳中,二人皆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倒是方才气势汹汹的宫人,一下子便吓软了双腿,瘫倒在了地上。

  不是说,皇上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昭德帝是确确实实地醒过来了,许是应说,他从来便不曾昏迷过。

  这几日他是有意识的,故而景子默与玉丞相所说的每一句话,他皆是能听到的。

  玉妃跪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给昭德帝擦着脸,“到底还是皇上英明,如若不然,只怕臣妾是要做下错事儿了。那日四皇子将那些毒药交给了臣妾,臣妾便想着,断然是不能叫皇上吃了苦头,便去寻了太子殿下。”

  本应是天牢中的景凤梧,如今正好好儿的站在昭德帝的床前。

  “父皇,此番玉妃娘娘是立下大功了。”

  昭德帝的脸色还未变回原本的红润,是精神却是极好的。他沉吟了片刻,看着这两个他最是信任的人。

  先前老四忽然便孝顺了起来,玉妃还在自己的跟前给老四说了不少好话。只后来他方是知晓,原是老四竟是抓住了玉妃流落在外的兄长,以此来要挟玉妃为他办事儿。

  他指使玉妃下毒弑君,继而嫁祸到凤梧的头上来。只他却是不知晓,玉妃是雨儿的转世,雨儿又怎会害自己的儿子?

  故而玉妃在发觉了老四的阴谋后,便差人去告知了凤梧。凤梧素来孝顺,自然不会瞒着自己。

  昭德帝不禁想到那日,玉妃与景凤梧一同跪在自己的跟前,满脸懊悔的模样。

  “儿臣知晓玉妃娘娘本不应答应了四皇兄,只是这兄妹的情谊,怎能说断便断?儿臣只求父皇莫要责怪玉妃娘娘,儿臣甘愿让出太子之位,以安四皇兄的心。”

  可他怎么还会叫一个想要弑君的人当太子?

  昭德帝亲自用下了玉妃换掉的毒药,假装自己已经身中剧毒,老四与玉丞相果真中计,竟也也不过问自己的病情,便火急火燎的找玉玺。

  “父皇,据儿臣所知,皇孙之所以会长水痘,全是因着四皇兄差人用一方水痘患者用过的帕子,给皇孙擦汗了。”景凤梧低声道,“眼下四皇兄怕是已经知晓父皇‘醒来’的事儿了,儿臣只怕他会狗急跳墙。”

  “这个逆子,竟是与大历人勾结,便是为着朕的皇位,枉费朕一门心思地将他当成储君般培养!”昭德帝气得脸色更是苍白了一分。


  ☆、第五百五十一章 子默兵败


  景凤梧垂眉站在一旁,“四皇兄亦是被旁人给蛊惑了,今日七皇弟从云州传来消息,那舒大人竟是凤氏的旁支凤淑,她本已嫁人,却不知为何,后来竟是成为了大历圣上的宠妾,此番回昭都,只怕是为着寻仇了。”

  “老四是心大了。”昭德帝一双沧桑的眼睛将景凤梧从头打量到脚,半晌方是继续道:“朕看错了老四,却没有看错了你。”

  景凤梧听了昭德帝的话,面色如常,“父皇谬赞了,儿臣不过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罢了。若不是父皇体恤,儿臣只怕连见父皇的机会皆无。儿臣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陪在父皇左右。”

  这方是好儿子的标准作态。

  昭德帝对景凤梧显露出来的孝顺很是满意,他又看向了玉妃,“雨儿,你到朕的跟前来。”

  玉妃上前两步,坐到了床榻边儿上。

  昭德帝见过了她温柔恭顺的模样,如今见着她竟是忘了规矩地坐到自己的身边来,竟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是觉得二人愈发的亲近了些。

  玉妃双眼中满是愧疚,“皇上,早知晓皇上醒来会这般虚弱,臣妾便是连旁的药,都不应给皇上用的。”

  昭德帝并不以为意,“既是要做戏,便做全套了,如若不然,玉丞相那个老狐狸,又怎会露出了尾巴来?朕如今倒是看透了,朕身边能信任的人,便只剩你与凤梧了。”

  他的嘴角似乎带上了几分苦涩,堂堂的一国之君,却是不断的错信于人,昭德帝心中到底是有几分介意的。

  玉妃摇了摇头,一边打量着昭德帝的神色,一边低声道:“皇上莫要太过难过,便是四皇子有再大的能耐,皇上终究还是皇上,只要皇上还在,便什么都好。”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昭德帝方是说出了最终的目的来,“雨儿,你可愿意当朕的皇后?”

  玉妃娇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含笑的昭德帝。她慌张地跪了下来,“皇上,万万不可!”

  她面上恭敬,“皇上切莫意气用事,臣妾出身低微,难堪大任。何况皇后与玉丞相弑君一事并无关联,皇上莫要伤了皇后的心才是。”

  “朕不是意气用事。”昭德帝虚弱的笑了笑,“这后位,朕便想给你了,只是皇后不曾犯了大错,朕不能废了她。如今玉丞相胆大包天,便是朕不想废了皇后,朝中亦自会有人弹勋皇后。雨儿,这皇后的位置非你不可,朕不想再有第二个丞相府出来。”

  他倒是在玉妃跟前说了实话,小鱼儿出身青楼,在朝中并无任何的倚仗,便唯有听自己的话。这等女子最好掌控不过,昭德帝心中竟是隐隐觉得,玉妃与景凤梧皆是上天给他送来的礼物了。

  玉妃还想拒绝,只景凤梧却是劝道:“父皇说的是,玉妃娘娘恭顺贤良,确实是为后的最佳人选。何况皇后虽没有大错,但犯下的事儿亦是不少的。”

  “臣妾多谢皇上抬爱。”玉妃盈盈一拜,面上满是感激。

  待到玉妃出去后,昭德帝方是咳了两声,急急地喘了两口气,“朕到底是老了……”

  他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仍是紧盯着景凤梧不放,仿佛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他是不是当真孝顺的一般。

  景凤梧有些认真地看着昭德帝,“父皇还年轻,何来‘老’字一说?儿臣巴不得父皇长命百岁,看着儿臣娶妻生子呢!”

  他虽然低着头,昭德帝却是能察觉到他的真心来。

  “四皇兄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虽说禁卫素来都是听父皇的话,但儿臣还是担忧,若是四皇兄与玉丞相联手,儿臣担忧他们会……”景凤梧顿了顿,眼底闪过了一抹寒芒,“逼宫。”

  昭德帝有些头疼,他方才真正的清醒过来,虽说这几日他能察觉到四周的动静,却到底是“睡了”许久。

  景子默与玉丞相带着官差禁卫去了战王府,如今他醒来的消息若是传到了景子默的耳中,玉丞相应是会选择逼宫。

  所幸,他早有安排。

  “无妨,朕早便吩咐了禁卫,玉丞相就地斩杀,老四……带回来终身监禁。”

  昭德帝心中失望得很,他虽也留恋皇位,只到底人终究会死,只要老四耐心些,等上十几年,何尝这皇位不会落到他的头上来?

  偏偏老四贪心不足,竟是想着弑君自封。若不是他早便将玉玺给藏了起来,只怕如今他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罢了。

  “父皇英明。”景凤梧道。

  昭德帝有些乏了,只揉了揉眉心,景凤梧十分识相的上前去,替他将锦被盖好,“父皇应是累了,儿臣在这外头守着,父皇安歇吧。”

  昭德帝点点头。

  战王府门前,景子默与玉丞相自得知昭德帝醒来的消息后,便有些回不过神来。

  皇帝分明已经身中剧毒,时日无多了,如今竟是醒过来了!

  不过半刻,便又有人来报,本应是被关在天牢中的景凤梧,竟是被救回宫中了,而玉妃那个兄长,竟是杀了看守的暗卫,只身逃了出去。

  事到如今,景子默又怎还会不明白?这分明便是玉妃那个贱人将他们给耍了!

  先是在御花园中烧纸钱,吸引他们上钩,随后又主动拿出兄长当人质,以此来博取他们的信任。待到他们全然的相信她后,她便转身与昭德帝说了他们的计谋,皇帝有心来这一出螳螂捕蝉,偏生他们还以为自己便要成功了。

  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皇上皆是心中有数的。

  玉丞相眉间闪过了一丝戾气,他猛地眯起了双眸。皇上发觉了他们的阴谋,他便是那乱臣贼子了,景子默尚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只他却断断不能活着了。

  玉丞相状似癫狂一般哈哈大笑,竟是吓得景子默与官差们后退了好几步。

  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枉我一世英名,到头来竟是被一个女人给设计了!好啊,好啊,天亡我玉家,天亡我玉家啊——”

  他转过头去,目光阴森森的看着景子默,“我早便与你说了,那个女人不可信!”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五十二章 皇室之后


  只他们却误以为当真拿住了玉妃的痛处,却是没有想到,所谓的兄长,亦不过是那个小杂种的刻意安排罢了。

  景子默咽了咽喉咙,此时他只能想到,父皇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玉丞相举起手中的长剑,“随本相攻入皇宫,拿下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本是跟随玉丞相的人,亦是知晓彻底的反了,方是唯一的生路。只他们仍是忍不住胆寒,若是皇上不曾中毒了,那镇国公府与战王府,岂不是在假装示弱?

  正这般想着,战王府的大门竟是打开了,一众身穿戎装的将士们从里头涌了出来。

  饶是玉丞相亦是忍不住地后退了两步。

  将士们渐渐散开,站在正中央的人,正是在战王府中当了好几日乌龟的司湛。此时他身穿黑色盔甲,手中拿着一柄长剑,整个人皆是犹如出鞘的利刃一般,四溢的寒气叫人不禁想要转身便逃。

  “皇上有令,玉丞相就此斩杀,四皇子送回宫中终身监禁,随本王冲!”

  真正的将士到底不是玉丞相那些乌合之众能相比的,何况战王府中的人素来以司湛为天,更是不会胆怯畏惧。

  玉丞相的人连连后退,很快便跑得不见了人影儿。

  玉丞相站在门前,脸色扭曲。他低了低头,知晓自己此时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只他还是不愿意认输。

  “司湛,你可知晓你的父亲是何人?”

  玉丞相看了一眼司湛,企图从他眼中看出丁点儿的兴趣。

  只司湛神色淡淡,眉宇间甚至露出了丝丝嘲讽。玉丞相心中一凛,不由猜测司湛莫不是早便知晓了他自己的身世?

  “玉丞相竟是要用本王的身世来要挟本王了?”司湛哼笑了一声,横眼一扫,本正打算逃走的景子默,竟一下子便愣住了。

  玉丞相不免露出了几分颓败来,他手中的筹码,已经尽数没了。若是他不曾这般激进,说不得便不会如此了。

  但事已至此,后悔亦是无用了。玉丞相只能拼死一搏,“你是大历唯一的皇子,你的父亲是大历的国君,你是大历皇族的血脉!司湛,你便不想回到你的家乡,登上皇位一统天下吗?”

  他的话中带着几分诱惑。

  司湛的神色顿了顿,玉丞相握紧的双手略微的送开了些许,果真,司湛还是在意的。

  “登上皇位一统天下?”司湛重复了一遍玉丞相的话,眼底的光愈发的幽暗,他问道:“这便是玉丞相的抱负?”

  玉丞相以为他是在应和自己,虽是觉得奇怪,却也直言道:“自然,男儿建功立业,若是能成为千古一帝,自然是最痛快不过的事儿。本相努力了几十年,为着的正是实现自己的抱负。司湛,若是今日你能放我一条生路,我助你回到大历,日后你我同为大历的君臣,岂不快哉?”

  岂不快哉?

  一点都不!

  司湛皱了皱眉头,终于打碎了玉丞相的幻想,“若是几年前,你与本王说这番话,只怕本王还能被你说动。”但饶是如此,这顺序还是要变上一变的,他想要的是以大昭的名义,一统天下。

  只如今……

  司湛低头冷笑,手中的长剑带着冷光,“本王不感兴趣,本王如今有妻有儿,何必要与玉丞相去冒险?本王的父亲是大昭的王爷,本王是大昭的战王,本应守着大昭。至于玉丞相说的好男儿的志向,本王……没有。”

  却也并非是人人都想要这要成为皇帝的,他不愿意掺和到那等腌臜事儿中,若非是皇帝步步紧逼,此时他只愿意陪着自己的妻儿,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玉丞相显然是没有想到,司湛竟是如此的胸无大志。

  试问男儿何人不想要权势美酒?这世上最是尊贵的位置,便是皇位了,只要得到了皇位,便能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是司湛他竟然说,他不感兴趣!

  “人各有志,玉丞相有此志向,本也无可厚非,只是本王却是不想再与玉丞相耗下去了,皇上还等着本王将玉丞相的人头给送到宫中。”

  玉丞相的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景子默更是被拽下马来,狼狈地被绑成一团。

  “不过,本王不会杀你。”司湛恶劣地勾了勾嘴唇,“本王的儿子如今正在病着,若是见了血,难免有些不大吉利。”

  ——那现在满地的都是什么?!

  玉丞相并未觉得高兴,反倒是觉得司湛定会有更厉害的手段。

  果真,司湛继续道:“不知晓玉丞相若是看着玉家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在自己的跟前,可还会有这等大志向。”

  玉丞相神色凄然,“他们是无辜的。”

  “本王的儿子亦是无辜的。”司湛冷声道。

  功成身败不过一瞬,既是享受了权势带来的富贵,便应是想到有朝一日若是落败,这份儿罪过,本是应由所有人一起承担。

  “若是玉丞相想要求情,倒是不必了。玉丞相该先自己求情,害了他们的人,是你。”

  司湛神色淡淡地看着玉丞相满脸颓然地跪了下来,给禁卫给绑起来,推着往宫中的方向走。

  不过一日,本应是万分嚣张的丞相府,便成了天牢中的囚犯,连带着曾经坚定地选择了站在玉丞相这一头的人,亦是被昭德帝给关了起来。

  但这些竟都是与战王府无关了,更是与屠凤栖无关。

  眼下她正被慕氏给戳着脑门儿教训呢!

  “你这个笨丫头,平安的奶娘出了问题,你竟是这般明目张胆的将人给丢了回去,你可知晓如今旁人都是如何说你的?”慕氏咬牙切齿,学着方才自己与某位夫人偶遇,那夫人的刁钻语气道:“这战王府也真是,出了问题,竟是怨到了奶娘的头上来,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呀?我可不信人家一个奶娘,还能与玉丞相有什么关联!”

  屠凤栖面上并无任何的不喜,反倒是逗弄着恢复了活力的两个孩子,“二舅母理她做什么?左右不过是嫉妒如今战王府又重获圣宠罢了。那位夫人旁的不说,只有一句话却是很有些道理。”

  “什么话?”

  “妇道人家,懂什么呀?”屠凤栖笑嘻嘻道。


  ☆、第五百五十三章 太子,救我!


  慕氏失笑,嗔了她一眼,又手痒地拿手直戳戳她的脑袋瓜子,“凤妩去了边关,只怕回来便又要被人诟病了。”

  慕氏的眼中有几分失落,她亦曾是一个如凤妩一般,有着非同常人的志向的少女,只如今竟还是成为了一个只能呆在内宅中的妇人。

  岁月催人老,便是曾经的梦想,竟都成为镜花水月,再也拼凑不全了。

  “这是她的选择。”屠凤栖的手指被汤圆儿软绵绵的小手给握住,她轻笑着点了点汤圆儿鼓鼓的腮帮子,“二舅母知晓的,她素来是个什么都不怕的,比起被人诟病来,到底是抱憾终身更是可惜些。”

  她的眉眼弯弯,一副天真不知事的模样,偏看得最明白的人,却也是她了。

  小姑娘长大了,便总叫人感慨万分。

  慕氏笑自己竟是不如一个小姑娘看得透彻,她微微的勾起了嘴角,“我竟还不如你看得明白。”

  “二舅母不是看不明白,而是对阿巫上了心了。不过湛哥哥早便料到会这般了,谁知晓待到阿巫归来的时候,昭都中是不是还是原本的模样儿呢?”她眨了眨眼,“说不得待到阿巫归来的那日,谁也不敢再说三道四了。”

  慕氏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看着她一副狡黠的模样,“便你的鬼主意最多!”

  “可不是我干的呀,是湛哥哥!”屠凤栖歪了歪脑袋,笑意盈盈的模样,叫人觉得十分的可爱。

  知晓两个孩子并无大碍,慕氏却也不久留了,只再与屠凤栖说了好些烦,方是匆匆地起身走了。

  屠凤栖送她到了门前,转过身来脸色却是不大美妙了。

  “今日怎不见云娘过来?”

  因着平安与汤圆儿病了,云浅浅又是替二人诊治的大夫,屠凤栖早便与云浅浅说好了,云浅浅每日暗暗地到战王府中来,直至两个孩子病愈。

  桑支与空青面面相觑,屠凤栖知晓问她们无用,只跺了跺脚,拎着裙摆去找司湛了。

  若是云娘出了什么事儿,倒是不妙了!

  而此时被她担忧的云浅浅,确确实实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也不知晓凤淑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竟是认出了她的身份。眼下她正被凤淑堵在客栈中寸步难行。

  “云神医。”凤淑望着神色木然,双眼中却满是慌张的云浅浅,“好久不见,不知云神医可还认得我。”

  她初到云州时,云浅浅是曾经替她诊治过的。只也不知晓为何,本还说她的疯病能治的云浅浅,过了一夜竟是反悔了。

  云浅浅抿着嘴唇,定定地望着凤淑。

  她补救凤淑是有缘由的,当时她便发觉凤淑只不过是一时魔怔罢了,迟早皆是会醒过来的。用药虽能快些叫她清醒过来,却也会伤了根底,故而她想了一夜,方是决定让凤淑自然恢复。

  谁知晓这个疯女人,竟是记恨上她了!

  “这位姑娘的脸,我不认得。”云浅浅的双手背在身后,悄然握紧。

  她倒是不怕凤淑对她做什么,左右她不过是个寻常的百姓罢了。只白程宁还住在这客栈中,若是叫凤淑知晓白程宁没死,说不得便能猜到景璇玑竟是救了白程宁的事儿了。

  “看来神医亦是寻常人,见过的人亦是会忘了。不过神医忘了我,我却还是记得神医的。”

  凤淑唇边挂着一抹冷笑,她倒是没多记恨云浅浅,只她无意中知晓,云浅浅竟是那个救了小皇孙和司湛儿子的人,她方想着堵上门来。

  眼下玉丞相与景子默已经兵败,再过不久,皇帝亦应是来处置她了。但她还不想死,她要逃出昭都,手中便要有一个人质。

  依着她对屠凤栖的了解,只要她抓住了云浅浅,那个蠢货便定是会放自己一条生路的。

  “云神医竟是到了昭都中,倒也是你我二人的缘分了。”凤淑挥了挥手,身侧的侍卫便上前一步,云浅浅忙拎着裙摆往后躲。

  凤淑看着她惊慌失措,却偏生还是逃不开自己的掌控的模样,心中不免觉得有趣儿。

  “云神医何必惊慌,我又不会要你性命,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罢了。听闻云神医是小皇孙的大夫,倒是不知云神医这个大夫,有多少分量了。”

  云浅浅大惊失色,凤淑竟是知晓此事了!

  她眼珠子一转,便知晓了凤淑原本的打算。

  眼看着侍卫便要抓住她了,一个人却忽然扑了过来。凤淑还来不及反应,云浅浅便已经被那人给推开了。

  “快走!”

  白程宁推了云浅浅一把,云浅浅顺势冲出了大门。只门内的白程宁却是被凤淑给抓住了。

  “你竟然还活着。”凤淑似乎看到故人一般,面容灿烂,“没想到啊,白程宁,你倒是个命硬的。”

  她还以为这个病秧子早便没命了呢,却是不知他不仅活得好好的,竟还与云浅浅相熟了。

  “凤淑。”白程宁抬起头来直视着凤淑,“你自然是想要我死,只是很可惜的是,我不仅仅活着,还将你的秘密给暴露了。”

  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来。

  凤淑心头一跳,她便说屠凤栖怎会知晓,她便是凤淑呢,原是有人出卖了她。

  云浅浅提着裙摆跑了出去,凤淑头也不回,“去将她给我抓来。正好,有两个人,却也不必担忧咱们会被困在昭都中了。”

  “你真是执迷不悟。”白程宁道。

  凤淑俯下身来,嗤笑了一声,“我便是执迷不悟又如何?你看得明白,还不是只剩下几年的活头?我今日不杀你,他日你亦是会死。夫君啊,执迷不悟的人是你才对,我只不过是最自己该做的事儿罢了,你又何必三番五次地出来扰了我的好事儿?”

  “你不会得逞的。”白程宁目光淡然,仿佛已经看到了凤淑的结局一般。

  凤淑却是转过身去,看着自己的侍卫渐渐接近云浅浅,她笑道:“是吗?”

  云浅浅慌慌张张地将怀中的各种药粉往外倒,偏后头的人穷追不舍,她一时竟然是无可奈何。

  “啊——”

  她忽然尖叫了一声,鼓足了气的往前冲去,“太子殿下,救我!”


  ☆、第五百五十四章 自以为是


  身穿襦裙的姑娘冲到了自己的马前,景凤梧好险方是勒住了马儿,云浅浅竟已经死死地拽着他的衣摆了。

  跟在身后的两个侍卫见状,面上有些踌躇。

  云浅浅却已经叽叽咕咕地将来龙去脉都道清楚了,“太子殿下,我是汤圆儿的大夫,凤淑想要抓走我和白程宁,太子殿下快去救白程宁。”

  景凤梧翻身下马,望着那两个恶正要往回跑的侍卫,微微一顿。他朝着罗楼点了点头,罗楼足尖轻点,一下子便冲到了那二人的跟前来。刀起刀落,两人的人头便落到了地上。

  云浅浅松了一口气,一脸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太子殿下快去救白程宁,若是叫凤淑知晓了白程宁与璇玑公主的关系……”

  “什么关系?”

  景凤梧还不知晓此事呢!

  云浅浅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捂着嘴巴,慌乱地摇摇头,“总,总之去救白程宁便是了。他,他是无辜的,凤淑是个疯子!”

  他当然知晓凤淑是疯子了。

  景凤梧亦不再揪着与云浅浅细问什么,只带着罗楼到了客栈中。只客栈中早便没了凤淑与白程宁的踪影,只余下还带着余温的茶水。

  “人被带走了么?”云浅浅咬着嘴唇,凤淑的动作好快!

  景凤梧扫了她一眼,朝着外头走去。

  “太子殿下可是要去战王府?不若带上我一起,今日我本是与鸢鸢约好了的。”云浅浅的双眸很是清亮。

  景凤梧顿了顿,微眯着双眸看了她一会儿,半晌,方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太子殿下,可当真是冷漠啊,分明先前远远的看着,还是个温润的。

  云浅浅面上并无任何的波澜,只心中却是忍不住感叹,果真昭都中的人,都是有好几幅面孔的呢!

  屠凤栖总算是等到了云浅浅,见着她与景凤梧一同来到战王府中,她不免有些好奇。

  待到云浅浅解释清楚后,屠凤栖却是不由感叹这便是缘分了,若不是凤梧哥哥碰巧遇见了云娘,只怕汤圆儿与平安是要换一个大夫了。

  云浅浅给汤圆儿二人诊治了,又与屠凤栖说了白程宁被带走一事。正巧景璇玑亦是在场的,知晓白程宁竟是被凤淑那疯子给带走后,景璇玑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很是难看了。

  “凤淑她会不会杀了白大哥?先前她不是曾派人去追杀过白大哥?鸢鸢,本宫要去救白大哥!”景璇玑捏了捏帕子,心中的担忧毫不掩饰。

  屠凤栖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是想到了白程宁是为着叫云浅浅脱身,方会出来吸引凤淑的视线。想必凤淑亦应是能猜到,她的身份之所以会暴露,正是因着白程宁来告密了。

  “你且放心,白程宁很聪明。”

  话虽这般说,只屠凤栖却又想到了之前白程宁被凤淑追杀,却还不知晓。也不知晓此番他能不能逃出来,还是说凤淑抓住他,亦是为着从昭都中逃出去。

  若是后者自然是最好,至少能够证明白程宁还是好好儿的。不过白程宁应当是会想法子逃出来的。

  话虽这般说,只屠凤栖好不容易方是劝住了景璇玑,回头找了司湛,却发觉自己心中亦是不平静得很。

  司湛与景凤梧早便商议好了对策,见着她过来,二人却也不觉得奇怪。只见着她怀中抱着汤圆儿,司湛走过去,将汤圆抱起来。

  “湛哥哥亦是知晓此事了?”屠凤栖拧着眉头,“只怕凤淑会知晓璇玑与白程宁之间的关联。”

  “无妨,便是要她知晓才好。”司湛捏了捏汤圆儿肥嘟嘟的小脸。

  屠凤栖不明所以。

  却说凤淑将白程宁给带走后,却是并非回到驿馆中。她本是打算回去的,只还未走到驿馆的门前,便见着外头围着好几层的官兵,凤淑心知不妙,只转身往回走。

  所幸她早有安排。

  她带着白程宁来到了一个小院子中,里头还有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贤妃温静娴。

  见着几人进来,温静娴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扭头问凤淑,“何时我能出去?”

  “再等上两日,很快便是时候了。”凤淑眼中划过了一抹光芒。

  她将贤妃给救出来,本是为着给屠凤栖添乱,只一直皆是找不着机会。如今她落败了,贤妃倒是有了些许用处了。

  贤妃点了点头,她身穿穿着棉布做的裙子,素雅中带着平和,整个人的气势皆是变了不少。

  凤淑很快便查清了白程宁与景璇玑之间的事儿,她手中只剩下几个暗卫,昭都中的权贵无一人能用,若是要逃,便唯有靠着几个暗卫了。

  凤淑心中很是气闷,她本还以为白程宁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好命,还被景璇玑给看上了。

  因着平安奶娘不曾提起景璇玑仍在王府中一事,故而凤淑亦只当景璇玑是真的被景子默给抓走了。

  不过——

  便是没有景璇玑,拿白程宁去要挟屠凤栖,亦是差不多的效果了。她相信屠凤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白程宁去死的!

  “没想到你竟是入了景璇玑的眼了。”凤淑眯起双眸来。

  她自是记得景璇玑那个小丫头的,若不是屠凤栖与凤妩交好,只怕与景璇玑相交的人,便是自己而不是凤妩了。

  凤妩那个粗鄙的女人,听闻如今还去了边关,一个女子不好好儿的在后宅中呆着,却是尽想着抛头露面,果真不愧是与屠凤栖一伙儿的。

  凤淑嘴角嘲讽地勾起,“屠凤栖身边的人,果真都是些没脸没皮的。她自己霸着战王不放倒也就罢了,景璇玑堂堂的公主,竟也这般不要脸的跟在一个男子的身后,当真是不知廉耻。”

  白程宁今儿倒是不曾温和地听着凤淑发泄,反倒是抿起了嘴唇,面上露出了几分愤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凤淑侧头看他,嗤笑了一声,“瞧瞧,这般快便被她把魂儿给勾走了,看来景璇玑倒是颇得屠凤栖的真传。”

  “没脸没皮倒是比较适合你自己。”白程宁看了凤淑一眼,果真见着她变了颜色,“凤淑,不是每一个人都如你这般坏的,你得不到的便要毁了,平心而论,比起战王妃来,你确实是差得远了。若是我,我亦不会选了你。”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五十五章 能救一人


  他见过战王妃,那是一个只看着便叫人觉得很舒服的女子,眉眼精致温柔,随时随刻都会为旁人着想。

  反之凤淑,却最是个狠辣的,嘴上说着不在乎,偏心底里最想要霸占了战王的人,便是她自己了。

  “凤淑,你心中大抵是羡慕战王妃的——不,不是羡慕,是嫉妒。”

  房中很安静,白程宁面上满是同情,只若是细看,便能发觉,他眼中还掺杂了点儿无奈,“你将我抓来又有何用?战王妃会心软,战王却不会。璇玑公主不在昭都中,她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说不定,你以为战王会为着我,而放弃杀你?”

  凤淑被她说的自己都不信白程宁有这般大的作用了。

  只如今她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便是白程宁毫无用处,她亦是不会将他给放走了。

  “司湛若是不愿意救你,那也只是我倒霉了。不过你休想我会放了你,若不是你,司湛便不会知晓我是何人,这是你欠我的!”凤淑话毕,转身出了房间。

  白程宁却是摇了摇头,“谁亏欠了谁,还说不定呢!”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同情旁人的白程宁了,如今的凤淑根本便不值得同情。

  *

  玉家一百多口人皆是被关入了天牢之中,先前还很是得意洋洋的丞相夫人,本以为自己很快便能成为大昭的隐形皇后,怎知晓一夜之间,她竟是什么都没有了。

  此番他们玉家输得彻彻底底,玉丞相满脸颓败,身上的衣裳沾满了污垢,在黑乎乎的牢房中,他的神色显得愈发的无力苍白。

  丞相夫人身上仍是穿着华服,她甚至来不及将丞相府的宝贝给藏起来,官兵们便来抄了家。

  眼下他们这一家子在天牢中,吃的是疙瘩馒头,夜里更是有老鼠从身上爬过,那硬邦邦的茅草床榻,丞相夫人是从来都没见过的。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皇上是不是当真恼了我们玉家了?”

  他们玉家,自皇帝登基以来,在朝中便很是有些地位的,在皇帝昏迷的时候,这等地位更是达到了顶峰,不少人已经将他们当成大昭的天来供着了。

  只谁知晓,皇帝竟是醒来了,还拿住了自家老爷造反的证据。

  “老爷,凌宴还是个孩子,妾身才给他说了一门新的婚事,妾身还等着老爷和四皇子成功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妾身实在是不想呆在天牢里头了!”

  她一哭,玉家的女人们更是仿佛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一般,只兀自低下头来,呜呜咽咽地哭得好不伤心。

  她们本都是娇贵的女子,本以为嫁入了玉家,此生便能衣食无忧了,谁知晓玉丞相竟是会造反?

  眼下自己落了大狱不说,竟还连累了父兄被皇上给猜疑了。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玉丞相心中烦躁,他何尝不是想离开这天牢,他何尝不想自己最是得意的孙子,能够娶得一个贤妻。

  只如今这一切竟都是不可能了。

  先前他有多嚣张,如今他便有多狼狈。

  “老爷……”

  丞相夫人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只她话一出口,早便被她们给烦得不行的官差们便是很不耐烦地吼道:“闭嘴!便只你们最吵,想挨板子是不是?”

  “你才闭嘴!”丞相夫人何时被这般一个卑贱的官差给吼过,她当下便涨红了脸,“老身是丞相夫人,皇后的母亲!你们这是大不敬!”

  只如今皇后的母亲,却是在这天牢中呆着。上一刻还是趾高气扬的权贵夫人,如今却不过是个牢中的囚犯罢了。

  官差有些嘲讽,“大昭没有丞相,至于皇后……很快便要没了。”

  谁不知晓皇上正打算封玉妃为后?玉妃娘娘最是个温柔的性子,若是她成了皇后,下头的人谁还会记得如今的元贞皇后?

  “你放肆!”丞相夫人猛地扑倒了门上,将木门敲得砰砰作响,“你这个……你这个卑鄙小人,待到老身出去后,定要到皇后娘娘跟前告你一桩!皇后娘娘定是会来救老身的!”

  她的女儿可是她一手带大的,丞相夫人理所当然地想,如今皇上本便偏宠玉妃,若是皇后当着没了母族,日后只怕冷宫都不愿意收她了。

  “呸!”官差倒是头一回见着这般不要脸的人,“皇后娘娘便是没被废,亦不会来救你这老妇!”

  “老身……”

  “你说谁是老妇?”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牢中的众人皆是不约而同的望过去,只见着皇后身穿凤袍,正朝着里头缓缓走来。

  她仍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只纵然面上抹了厚厚的脂粉,仍是遮不住眼角的疲惫憔悴。

  “本宫的母亲,何时竟也能容得你区区一个官差来羞辱了?”皇后走到官差的跟前来,那官差忙跪下求饶。

  丞相夫人倒是惊喜不已,自是以为皇后来此定是为着自己而来了。她含泪道:“女儿,母亲便知晓你定是会来救母亲的,快些教训这些不懂事儿的,母亲在这牢中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似是想到了这几日所受的委屈,丞相夫人面上悲愤不已。而方才训斥她的官差,早便被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皇后的神色并未有任何的改变,只见着丞相夫人与玉丞相满身狼狈后,心中不禁动了动,却很快又被她给平息了。

  “本宫来,不是为着救你们出去的。”皇后望着满目希冀的众人,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们的幻想,“父亲造反,便是赔了本宫这条命,亦难以平息皇上心中的怒火了。”

  “那你来做什么?”丞相夫人一时无法接受,她还以为自己便能回去了,“你若是不能将我给救出来,又来这儿做什么?看笑话?你这不孝女,老身与你父亲好不容易将你拉扯长大,你便是这般报答我们的恩情的?”

  这个话题无疑是正戳到了皇后的痛处。她定定地望着丞相夫人,只觉得自己竟是瞎了眼,方会选择了听他们的话,以为日后自己与琉璃定会安享富贵。

  若非是她抽身得及时,只怕如今在天牢中的,竟还有她这皇后的一个位置的

  !

  皇后低声道:“母亲,本宫自认为你与父亲的恩情,本宫是早便还清了的。琉璃一条性命,还不够么?”

  丞相夫人尖声叫道:“琉璃已经没了,你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的侄儿们没了?皇后,你是玉家的人,若是玉家满门皆灭,日后你在宫中受了委屈,何人替你做主?你是皇后,又是与皇帝一路扶持走来的,只要你向皇帝求情,他定是会放过玉家的!”

  这倒是异想天开了。

  皇后半点儿都不觉得昭德帝会心软,相反,若是她敢开口求情,只怕昭德帝是连她都要送到这天牢中来了。

  “母亲说笑了,皇上自有皇上的思量,父亲既是敢做出这等事儿,如今被关在天牢中,亦不算是冤枉了。”

  玉丞相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后。

  不冤枉?

  他心中却是觉得自己不过是错算了一步罢了,若非是错信了玉妃那贱人,眼下他还好好儿的当着自己的玉丞相呢!

  偏生此时他却是成为了阶下囚。

  玉丞相心中甚是不快,但看着皇后那满脸的平静,他却也是知晓,皇后定是不打算帮着他们了。

  倒也是了,琉璃死后,皇后对一切皆是不大上心了,只怕她心中还是恨着自己与凌宴的。

  “可你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着你好!”丞相夫人的目光中满是怨恨,仿佛她看着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杀父仇人一般,“你父亲今日所做的一切,皆是为着你与琉璃好,你竟是如此的忘恩负义,指责你父亲的不是?”

  “母亲。”皇后的声音很是冷静,“既是为了琉璃好,怎会琉璃前脚才走了,后脚母亲便开始为凌宴物色好姑娘了?”

  方才她在外头却都是听见了的,她的好母亲,在她女儿尸骨未寒的时候,竟是给自己的侄儿找了一个姑娘。

  试问她死去的女儿又算什么?还是说她们母女,本便不过是棋子罢了,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母亲,皆是从未将她们放在心上。

  “那,那不是给凌宴物色的,是,是……”丞相夫人目光闪烁。

  她看好的那个姑娘,最是个恭顺的,比起景琉璃来不知好了多少。兼之那户人家虽不如丞相府尊贵,却也不是低门了。她的好孙儿若是娶了那位姑娘,日后还会担忧后院再出事?

  琉璃虽是她看着长大的外孙女儿,只琉璃却是个刁蛮的,那脾气与她的母后是一模一样儿的,死了才是好,亦不必担忧会耽误了她的乖孙子了。

  “母亲何必再瞒着本宫。”皇后淡淡地看了玉凌宴一眼,“罢了,便当本宫帮你们最后一回,本宫能带一个人走,只是是何人,却是由你们来选择了。你们,好自为之。”

  丞相夫人先是看向了玉丞相,目光再落到了玉凌宴的身上。


  ☆、第五百五十六章 都逃走了


  玉凌宴却是别开了脸,牢中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谁都想要,莫说是玉凌宴了,便是玉丞相,都不一定能叫她们心甘情愿地让出这个唯一的机会。

  “至少三个……乖女儿,你不能这般狠心,玉家上下一百余人,母亲不求你将人人都救出去,至少多加两个。”丞相夫人道。

  皇后却是沉默地看着她。

  丞相夫人的气势一下子便低了下来,她战战巍巍地站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玉家百余口人身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在了玉凌宴的身上。

  “凌宴……”丞相夫人嘴唇阖动,狠狠地闭上了双眼,“你是玉家唯一活着的人了,出去之后,莫要忘了振兴我玉家。”

  从始至终,玉丞相皆是不曾开口说了一句话,只用十分陌生的眼神望着皇后。

  丞相夫人话音一落,便有人待不住了。玉家三房皆是住在丞相府中,虽说众多子弟中,确实是玉凌宴更是出彩些,只便凭着这个,能活下来的便是玉凌宴,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些?

  “母亲!凌宴出去了,那咱们家的孩子怎么办?”一个妇人忍不住哭道,“没道理好事儿总叫凌宴给占全了,尚了公主的人是凌宴,如今活着出去的,竟也是凌宴,母亲心中,旁人到底都算什么?”

  旁人虽是不曾开口说话,只目光中的不赞同,分明亦是这般作想的。

  丞相夫人却很是烦躁,死到临头,凌宴是玉家最是出色的孙辈,自然是要保下他的。

  “都给我闭嘴!”丞相夫人喝道,“老身说什么便是什么,凌宴活着出去,定能叫玉家重新振兴起来,日后你我……泉下有知,亦不算是枉然了。”

  “不,我不同意!”妇人猛地扑过去,与丞相夫人厮打,“凌宴不能出去,我不同意……”

  “你放肆,滚开——”

  牢房中很快便充满了厮打臭骂声,皇后嘴角微微勾起,玉丞相道:“这便是你想要的?”

  皇后目光放肆:“父亲,这不是很有趣吗?”

  一家人互相残杀,多有意思的事儿呢!

  丞相夫人面上很快便见了血,只几人却是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倒是将丞相夫人扑倒在地上,狠命地拿手撕扯着她的头发。

  “你们,你们住手,我是你们的婆婆,你们这是要逼着我去死啊……”丞相夫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婆母?婆母又如何?早知晓有今日,我定不会鬼迷心窍嫁入你们玉家!凭什么只有玉凌宴能活下来?”

  “没错,除非我们死,否则玉凌宴绝对不能踏出这天牢的门一步!如若不然,便是闹到了皇上的跟前,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啊!”

  死到临头,还当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皇后出了天牢的门,望着外头已经放晴的天儿,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来。

  很快的,这些害过她女儿的人,便都要到地底下去陪她的女儿了。

  宫中,景子默仍是跪在御书房的门前。

  他自被圈禁在宫中之后,便每日准时地到御书房门前来请罪。只昭德帝却是一次皆是不曾见过他,只当他是不存在的一般。

  今日景凤梧进宫来,是为着与昭德帝商议如何处置玉丞相一事的。

  他从景子默身旁走过,景子默却是忽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别得意!”

  景凤梧低下头来,景子默这几日很是狼狈,宫中无人不知晓他这是要失宠了,连带着伺候亦是不大上心。景子默今日穿的衣裳,还是没洗过的。

  不知晓他有没有发觉,也许是景子默故意如此的也说不定。若是昭德帝知晓自己的儿子竟是这般狼狈,说不得还会动了恻隐之心。

  “孤有什么好得意的?”景凤梧面无波澜,他温润的脸庞上满是不解,“又不是孤让你去做这些事儿的。”

  景子默哼了一声,“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景凤梧嘴角嘲讽地勾起,只当不曾听到他的话了。

  他转身走进了御书房中,甚至不需要通报。景子默暗暗地咬牙,想到自己平日里从未有过这等待遇,心中不免更是不平了几分。

  只很快的,他便再无不必见到景凤梧了。

  在景凤梧与昭德帝决定问斩玉家满门后,皇后的宫中竟是失火了。放火的人,还是皇后自己!

  听闻是去了一趟天牢,随后也不知晓是发生了什么,皇后竟是放火点燃了自己的寝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昭德帝赶过去时,皇后寝宫中哀嚎满耳。

  “快救火!”昭德帝呵斥道。

  景凤梧却是想到先前还在御书房门前,一转身却是不见了踪影的景子默,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疑惑。

  昭德帝满目焦灼地望着着火的寝宫,心中暗想若是皇后当真死在这场大火中了,自己受不得还是要赞她一句忠良体贴了。

  只是皇后还是元贞皇后,看来她是连死,都不愿意让出这皇后之位了。

  昭德帝心中不快。

  玉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与景凤梧错身而过时,却是低声道:“长公主府。”

  景凤梧抬眼望去,果真见着长公主府的方向亦是升起了浓烟。他侧目瞥了罗楼一眼,罗楼神不知鬼不觉地退了出去。

  不过一刻,罗楼便又回到了他的身边来。此时皇后寝宫中的大火稍稍地熄灭了些许,只满目的断壁残垣却是更叫人心惊。还未来得及逃出来的宫人,尸首被烧得焦黑。

  “是贤妃,四皇子和舒大人要逃走了。”罗楼说道。

  景凤梧的目光微微一暗,却是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面上露出了几分隐晦的笑意,“且看他们能逃到哪儿去。”

  也不知晓景子默的脑子是怎么做的,虽说在宫中被圈禁了,只到底还是大昭的皇子的。何况昭德帝还未明确发落了他,景子默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

  只他竟是选择与舒大人一起走,想必是还以为能够借助大历的兵力,再次攻入昭都。

  当真是可笑!

  但景子默既是一心想要逃走,他总不好叫他失望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五十七章 故人终故


  皇后寝宫的大火渐渐被泼灭了,昭德帝大步走进去,直直的朝着皇后寝殿的方向而去。

  大火是皇后在自己的房中点燃的,昭德帝走过去,却只能见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寝殿。原本华丽的寝宫,如今竟是成了一片废墟。而在这废墟之上,一具焦黑的尸体,正抱着凤印,停着腰杆子坐在地上。

  是皇后……

  昭德帝心中颇不是滋味儿,皇后到底是随自己一路走来的,便是他还是一个皇子的时候,皇后便跟在了自己的身边。

  若是玉家能够收敛些,只怕他亦不会这般厌恶皇后。只这玉家的人,却是仗着从龙有功,恨不得便自封为帝了。

  “皇上。”玉妃轻声道,“玉家的事儿与皇后并无关联,臣妾斗胆,求皇上给娘娘一个体面。”

  娇柔的声音一下子便将皇帝给拉回了现实中,他望着身边女子温柔的侧脸,寒着脸点点头。

  玉家……皇后都没了,他处置起玉家来,倒是更没了顾忌。

  长公主府中。

  贤妃仍是穿着她的棉布襦裙,只眉宇间却是柔和得很,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瑶华长公主站在她的对面,四周皆是火光,二人竟只静静的面对面,一点儿也不害怕大火一般。

  “本宫便知晓你定是会回来的。”瑶华长公主目光中并无任何的畏惧,反倒是迎面对上了贤妃的目光,淡淡道:“本宫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放过本宫。”

  火不是贤妃放的,放火的人是凤淑身边的暗卫,贤妃不过是额替罪羔羊罢了。凤淑将她丢到这儿来,未尝没有拖延时间的意思。

  只贤妃却是进了她的房间,将她从房中拽了出来。当时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年少时候,正与温静娴是最好的手帕交的时候。

  温静娴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四周蔓延的大火,她们站在这院子中,空气炙热地叫她想要逃。

  只是她知晓,她们都逃不出去了。

  “魏黎会来救你的,你快些走。”温静娴扫了一眼院子中的水井,这是她头一回好好儿的打量瑶华长公主的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建造的,其中的奢华自是不言而喻。只是瑶华长公主成亲后,却是去了江南,直至太后病重,她方是从江南赶了回来。

  温静娴抿了抿嘴唇,脱下了身上的衣裳,跑到水井旁将衣裳打湿。一把丢到了瑶华长公主的身上,“凤淑他们逃了,带了四皇子和玉凌宴,还有一个质子。那个质子,身上的绳子已经被我松开了,想必他会寻机会逃走。”

  事实上,自凤淑将她救出去的第一日起,她便知晓凤淑不过是想要利用她罢了。她假装想要报仇,不过是等着一个机会,再出来见瑶华长公主一面。

  “为什么?”瑶华长公主整个身子皆是被温静娴的衣裳给盖住,四周的炙热少了些许,“你本不必如此。”

  “没有为什么,便当我死都想要你们对我心存愧疚。”温静娴淡淡道。

  她还是恨着瑶华与魏黎的,但更多的却是无奈,谁都没有错,只是他们都选错了路罢了。

  人之将死,她不想再去计较这些旁的恩恩怨怨,只想着若是自己死了,还能有一个人记着自己,便到底还是好的。

  “嘭——”

  房梁落在了温静娴的身后,小火苗蹿到了她的衣摆上。她眨了眨眼,随手将方才剩下的井水倒到了自己的衣角上。

  “瑶华——”

  “瑶华,你在里面吗?”

  “瑶华,瑶华——”

  外头传来了魏黎的呼喊声。

  瑶华长公主望着温静娴,“你……”

  “不必了,你走吧。”温静娴抬眼看了看她的身后,猛地伸出手来,将瑶华长公主拽到一旁来。

  一根断掉的房梁塌了下来。

  温静娴拖着瑶华长公主的手,领着她冲了出去。

  魏黎眼尖的见着二人了,却还当是温静娴想要拽着瑶华长公主冲进火光之中。

  “他来了。”

  温静娴忽然停了下来,伸手推了瑶华长公主一把,“记得方才我与你说的话,凤淑是要回去搬救兵了。”

  瑶华长公主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幸而魏黎冲过来将她紧紧搂住。

  只她回过头来,温静娴的裙摆却是被火苗给吞没了,她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能将祝福说出口。

  “殿下,珍重。”

  她的声音飘入瑶华长公主的耳中,伴随着坍塌的长公主府,一下子便消失在了瑶华长公主的眼前。

  “娴姐姐!”瑶华长公主叫道。

  时光仿佛穿过了几十年,一下子便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彼时,她们仍是最要好的手帕交,天真浪漫,却岁月无痕。

  “遭了!”瑶华长公主猛地回过神来,“凤淑逃走了!”

  “去战王府!”

  但战王府中却只有屠凤栖与景璇玑在,司湛早便到了城门外。

  “若是想要白程宁活命,便放我们出去。”

  凤淑并未露面,反倒是玉凌宴站在前头,与司湛对峙。

  “自寻死路。”

  还不等司湛开口,狗腿子卫茅便喝道:“大胆囚徒,你竟敢从天牢中逃出来!”

  玉家满门为着一个活命的机会,再天牢中厮打互骂,竟是生生的叫丞相夫人给气死了的事儿,昭都中该知晓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而如今玉凌宴站在了他们的跟前,却更像是一个笑话了。

  玉凌宴自是能猜到卫茅心中的所想的,只他却是咬咬牙,咽下便要喷涌而出的怒意。

  如今他不再是丞相府的小公子了,反倒是一个逃犯。

  白程宁便坐在他的身侧,双手被绑在了身后,他悄悄地朝着司湛使了眼色,目光微微闪了闪。

  “你们到底放不放行?”景子默耐不住性子,掀起了帘子,狠声道:“景璇玑不是喜欢这个病秧子?若是叫她知晓你们害死了她……”

  “放行。”司湛淡淡道。

  景子默的话仿佛被堵在了喉间。

  卫茅道:“王爷万万不可啊,只为着一个陌生人,却是将这三人给放走了……”

  “我说,放行。”司湛再次道,只声音中却是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

  卫茅无奈,只得朝着守卫挥了挥手。


  ☆、第五百五十八章 人之将死


  马车渐渐地离开城门,景子默不免有些得意,只他们还未完全离开城门,白程宁竟是撞了玉凌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将手上的绳索挣脱,心中不由感谢今日特意来给他解开了绳索的温姑姑,起初他还当她是与凤淑他们一伙儿的!

  但他的双腿还未能跑动,只能狼狈地扑在地上,马车的轮子从他的身侧跑过,他忙侧身躲开。

  再抬眼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白程宁不由庆幸,亏得自己不在那马车上了。

  卫茅早有准备,见着他跳下马车,只一下子便掠到了他的跟前,将他拎了起来。

  “放箭。”司湛目光穿过卫茅与白程宁,直直的落在了探出了一个脑袋的凤淑与景子默的身上。

  一声令下,无数早便准备好的利箭从城墙上飞了下来。

  景子默瞳孔微缩,利箭仿佛都要冲着他来了一般。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将玉凌宴拽到自己的跟前来。

  来不及反应,利箭穿透玉凌宴的胸口。凤淑喝了一声,继续拽着玉凌宴挡住了马车的门帘子。

  马儿被利箭惊动,抬起蹄子便往前跑。

  卫茅带人追了上去,却只在半路见着玉凌宴的尸体——

  这个好不容易方是从天牢中逃出来的男子,身上满是利箭,眼睛瞪得圆圆的,其中还有些不可置信与不甘心。

  他定是没有想到,他最终仍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玉凌宴的死讯传回昭都,一时间竟是叫人唏嘘不已,景子默竟是连自己的表哥都敢如此对待,倒也愈发的落实了他造反的罪名。

  仿佛一夜之间,昭都中的动荡便被平静了下来,天牢中的玉丞相知晓玉凌宴的死讯后,只吐出了一口鲜血,瞪着眼睛瘫倒在地上,竟是中风了。

  玉家满门抄斩,圣旨在第二日便下来了,而玉凌宴的尸首,早便被城外的野狼给叼走了。

  玉家行刑的那日,瑶华长公主却是与魏黎在城外的一座新坟前。上头立着的墓碑只写着温静娴三个字,素净得有些寂寥。

  “若是有来世,但愿她不会再如今生这般。”瑶华长公主轻叹了一声。

  坟前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梨花树上头花千朵,满地飞扬的白色梨花,却仿佛是雪花一般,直飘到了坟前的酒杯中。

  梨树的树干上,俨然刻着三个名字——

  瑶华、魏黎、温静娴。

  “当年咱们种下这棵树的时候,定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咱们中三人中,竟是会有人睡在这儿了。”

  瑶华长公主心中颇不是滋味儿,温静娴最终大抵也是想明白了什么,大抵又没有。只是她将自己推出去的时候,分明是十分决绝,带着不想活下去的意念的。

  大抵,死了才是她的解脱吧。

  “她会的。”魏黎道。

  风吹散了一地的梨花,坟前的清酒却无人再尝。

  景凤梧站在昭德帝的床榻前,皇帝又病倒了,自四皇子逃走的那日起,皇帝的身子便是愈发的不好了,直至玉家行刑后,皇帝终于撑不住,竟是在朝堂之上晕倒了。

  太子景凤梧与何公公将昭德帝给送回了寝殿中,诊治的太医却是摇摇头,满脸无奈地叹气。

  只用人参吊着命了。

  昭德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见着的便是景凤梧与玉妃。

  二人便坐在他床榻的不远处,仿佛不知晓他醒过来一般。

  昭德帝动了动嘴唇,叫了一声:“雨儿。”

  玉妃冷冷的转过头来,目光中不再是昭德帝最是喜欢的温柔,反倒是带着清凌凌的冷光。

  昭德帝心头一跳,哑着声音道:“朕渴了。”

  他说完这一句,竟是开始虚弱的喘气,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儿了一般。

  玉妃嘲讽地勾了勾嘴唇,景凤梧扫了面上露出不喜的昭德帝一眼,“玉妃给皇上倒一杯茶。”

  玉妃依言,走过去给昭德帝倒了一杯茶,抬着昭德帝的下巴灌了进去,那动作可谓是粗蛮的很。

  昭德帝险些没被呛着,“咳咳,放,放肆!”

  只他的话中却是没有半点儿的气势。

  “朕,朕这是怎么了?”

  “因着四皇兄逃走,玉家又被抄斩,皇上心中悲痛,故而病倒了。”景凤梧的声音淡淡。

  只是病倒了……

  昭德帝松了一口气,他这四肢无力的模样,原只是病倒了,只要不是没救了,便什么都好。

  “凤梧,你胡说身,朕没有悲痛!”知晓自己的身子并无大碍,昭德帝便开始计较景凤梧的态度了。

  只听到他说话,景凤梧仍是坐在椅子上,全无往日的恭敬,反倒是眼中的戾气,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一般。

  昭德帝暗暗心惊,心中不免暗自下了决定,待到他病好了之后,定是要改立太子,便改成……不,他不要太子了,这朝中每个人皆是想着弑君夺位,他要当永远的皇帝,不能立了太子!

  “朕的病何时能好?”他问道。

  景凤梧不说话,玉妃却是捏着帕子,笑道:“皇上这是什么话,皇上这病啊,只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皇上是不知晓呢,太医说了,皇上的病,只能用人参吊着命了。”

  她那张与苏风雨无异的脸上满是快意,昭德帝一时有些失神,“雨儿?”

  怎知玉妃的脸色却是蓦地变得不耐烦了,“我不是雨姑姑!”

  “雨姑姑?”昭德帝不解,“你,你不是雨儿的转世?你分明说自己是的。”

  “是啊,我说我自己是,那皇上您便信了?”玉妃磨了磨牙,“亏得皇上还记着雨姑姑,如若不然,我怕是不能进宫亲自为雨姑姑报仇了。不知皇上可还记得,当年雨姑姑身边那个与雨姑姑长得十分相似的小姑娘?”

  昭德帝仔细回忆了一番,方是记起,当年苏风雨身边,除去伺候的丫鬟,确实是有一个小姑娘的。

  他还说那是雨儿的姐妹。

  只这二人确实是没有任何的关联的,只是雨儿偶然碰见了那个小姑娘,觉得与自己十分相似,便将人带了回来。

  “那是你?”昭德帝不大确定。

  玉妃发狠地叫道:“那是我娘!雨姑姑被皇后害得不得不远走他乡,娘亲为了掩护雨姑姑逃走,却是被皇后的人给重伤了,若非是遇见了爹爹,只怕如今娘亲亦不过是一抹魂魄罢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毒发身亡


  “你的娘亲,你是那个小丫头的女儿?”昭德帝有些意外。

  玉妃眯了眯双眼,“难为皇上还记得娘亲,可是娘亲若是泉下有知,大抵亦是不会感激皇上了。娘亲说过,若是有朝一日我能替雨姑姑报仇,却也不枉费当年雨姑姑对娘亲的救命之恩了。”

  雨姑姑是他们全家的恩人,这是娘亲自幼便与她说的道理,只雨姑姑却是被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的结发妻子给害死了。

  故而在公子找到她的时候,她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能替雨姑姑报仇,自是她的荣幸了。何况公子说了,便是她出了什么事儿,家中的兄弟们,亦自是有风雨楼照应着。

  “你不是雨儿。”昭德帝似乎有些失落,他眯起了双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满脸嘲讽的玉妃。

  确实不是雨儿,雨儿的眼睛更是弯一些,总是带着温柔的光,更不会满脸愤恨地瞪着自己看。

  昭德帝不由问道:“是你们故意的?”

  故意叫他以为这是雨儿的转世,故意设计他将玉妃接入宫中来,却不知自己竟是请了一块催命的符牌。

  “皇上可知晓,孤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景凤梧苍白的脸上,竟是带上了诡异的笑意,“孤终于能够为娘亲报仇了。”

  昭德帝目光中终于露出了些许端倪,他仔细的回想了一番景凤梧自回宫后做的事儿,看似平常,却显然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景凤梧声音很低,“娘亲该安息了。”

  他从未觉得娘亲的死只是因着皇后一人,更多的却是昭德帝无法平衡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既是无法相守,何必来叨扰?还与娘亲说,他本是没有家世的。

  娘亲至死,皆是在忏悔,她竟是破坏了旁人的家庭。

  “朕是你的父皇,你唯一的亲人!”昭德帝忍不住喘了两口气,呵斥道。

  景凤梧却是望着昭德帝那张脸,自幼便有人说,他与姨娘最是相似了。如今看来,他除了眉眼有些许像昭德帝外,更多的到底还是像娘亲多一些的。

  这很好,他本是一点儿都不想像他的。

  “孤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妹妹。”

  昭德帝一颗心猛地下沉,若是景凤梧只认屠凤栖一个亲人,岂不是说他从来都是不曾将自己放在眼中的,更有甚者,景凤梧对自己的恨,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是了,景凤梧回宫的时候,屠凤栖亦是正好回来,只怕他早便打算好了,将他娘亲的仇,与屠凤栖险些死掉的仇,一起报了。

  “是朕瞎了眼咳咳……”昭德帝吐出一口鲜血,“亏得朕这般信任,信任你……”

  “皇上的信任,便是看着病弱的我去死?”景凤梧说出的话,犹如锥子刺入昭德帝的心头。

  原来他什么都知晓,什么都暗暗地计较着,只因着形势所逼,方是不得不做出了一副孝顺听话的模样儿来。

  如今没了伪装的景凤梧,仍是病弱,却远非往日见着的,随时便要断气儿的模样。他的双眼深沉,里头的戾气浓郁得散不去一般。

  这分明是一个疯子,如何会是乖儿子?

  “咳咳,朕,朕要废了太子……”昭德帝强撑这儿一口气。

  景凤梧目光淡淡,昭德帝只打碎了床边的茶壶,里头的声响传出,何公公忙走了进来。

  见着自己最是信任的大总管,昭德帝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来,他扑倒在床前,叫道:“过来,朕要拟旨,朕要废了太子,给朕找太医来……”

  只何公公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反倒是走到了景凤梧的跟前,“殿下,速战速决,外头已经布置好了。”

  朝中皇帝病重,后宫却是被玉妃掌控在手中,昭德帝的生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何禄,你!”

  昭德帝的双眼中满是怒意,恶狠狠地望着何公公。

  只何公公却是仍望着景凤梧,对于昭德帝的怒吼,似乎半点儿都不在意。

  昭德帝嘶吼:“你是谁?”

  这话倒是引起了何公公的注意了,他老早便又坦白身份的心思了。若不是当初战王劝住了自己,说不准他早便因着心中的不平,便将昭德帝给杀了。

  “皇上这是老眼昏花了,老奴是何禄啊!”他缓缓的对上了昭德帝愤怒的目光,“皇上竟是连老奴都认不出来了?看来太子殿下是时候取而代之了。”

  他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只每一个字,却仿佛一记重锤一般。

  何公公说话的声音再无往日的谄媚,反倒是带着寻常男子的低沉,好听地有些过分。

  昭德帝的脑子乱的很,素来信任的大总管,竟不是个真正的宫人。

  “皇上,您该上路了。”何公公眉目淡漠,冷声道,“想必若是先皇地下有知,见了皇上,应是会替姑娘报仇了。”

  他们家姑娘,被先皇给娶了回来,却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后来遇见了大历的圣上,却仍然不过是躲不过痛苦纠结的一声。

  “如此也不枉费,奴才在宫中隐姓埋名了几十年了。”

  何公公满目沧桑,他到昭德帝身边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小少年,还不如如今的圆滑。

  几十年的藏身岁月,终究是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若非是偶尔还能低着嗓门说话,他竟都要以为,自己是个真正的宫人了。

  昭德帝低低地笑,“朕是被你们给算计了,朕糊涂啊——”

  “皇上能反思至此,也算是明白鬼了。”何公公道,“玉丞相总有一句话是对的,不是正统,终究不是当皇帝的料子,偶然得到了这皇位,亦不过是危害了朝堂百姓罢了。”

  昭德帝吐出一口鲜血来,“你,你们给朕下毒了?朕没有病,是你们,是你们对朕下毒了!朕要将你们都杀了,朕要诛你们九族,这大昭的江山,是朕的!”

  黑血不断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而殿中的三人,却只是神色淡淡的望着他发狂。

  “朕不想死啊,朕还想活下去。求求你们,让,让朕活下去,朕什么都可以给你们。凤梧,你不是要皇位和玉玺吗?朕都给你,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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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六十章 皇帝薨了


  在死亡跟前,再是权势滔天的人,终究还是会低下头来。

  昭德帝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他忽然不想要皇位了,他想要活下去,他还不想死。

  太,太上皇也好,他的儿子都是孝顺的,想必,想必便是不当皇帝了,他亦能够活得好好儿的。

  只叫他失望的是,景凤梧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挪开。

  玉妃唇角带着畅快的笑意,“皇上多虑了,便是没有皇上,太子殿下亦是能顺利登基。皇上的玉玺,不正是在何公公手中?何公公是太后的人,早知晓有今日,皇上便不应处处为难战王,事事皆听从玉丞相的挑唆。”

  何公公是太后的人!

  昭德帝更是惊恐了几分,那为何他要对付司湛的时候,何公公竟是不曾出言反对过?

  何公公淡声道:“王爷说不想大昭因着皇上,而乱了起来。老奴好不容易方是等到了今日,皇上……你没了,王爷便再不会被人为难了。王爷是忠臣,镇国公是忠臣,威远伯是忠臣,只这些忠臣,却没一个能入得了皇上您的法眼了。”

  昭德帝道:“司湛要造反,镇国公这个老不死的,朕也是逼不得已,朕不想杀威远伯的,谁叫他是镇国公的女婿,朕动不了镇国公,只有让他去死了。还有凤玲珑,她也该死,她为什么要嫁给威远伯,她若是不嫁给威远伯,朕还不会叫她去死……”

  景凤梧的双手慢慢的握紧。

  父亲总说,为人臣子,最应做的便是要忠心。他是父亲带大的,夫人最是个和气的性子,待他们母子并未有任何的怨言,反倒是将他当成亲儿子一般疼爱。

  因着在威远伯府中,他被人诟病,夫人甚至去求了镇国公,将他带到书院去。

  还有他的妹妹——鸢鸢,她才十岁,竟是失去了爹娘,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他的父皇!

  他想起鸢鸢那双绝望的眼眸,仿佛爹娘一去,她的世界的光亮都熄灭了一般。

  “您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错了。”景凤梧低头冷嗤了一声,“但错了便是错了,大抵很多事情不该愿您,只是当您做出选择的时候,便不仅仅是形势所逼了,是人心所向。”

  昭德帝一怔,他错了吗?

  他爱上了雨儿,想要与雨儿长相厮守,可他的后宫中还有一个皇后,他害怕自己太过宠爱雨儿,会叫玉家不满。故而他明知晓自己一走,皇后便会对雨儿下手,可他还是走了。

  他要弄死威远伯,是因着镇国公府的权势太大了,他不想要任何一个臣子,对自己有半点儿的不敬。

  还有司湛,司湛他是太后的儿子啊!他是遗腹子,若是叫旁人知晓了他的身份,自己这皇位还如何坐得住?何况司湛他是战王,在军中的威名比自己这皇帝更是叫人信服,不杀了他,自己便时刻都要担忧司湛夺了自己的皇位了。

  景凤梧道:“您走好。”

  昭德帝眼睛瞪得滚圆,玉妃翻了翻方才的茶杯,里头涂了一层淡淡的粉末。她轻笑:“皇上走好,但愿在投胎的路上,您能看看雨姑姑被您祸害成什么模样了。”

  她的嘴角愉快的勾起,只觉得一颗心都变得无比的轻松了。

  景凤梧站起身来,步履稳稳地朝外头走出。出了寝殿的门,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哑声对着门外的宫人道:“父皇……”

  殿中传出了玉妃的痛哭声,连带着何公公尖锐的悲呼:“皇上,皇上薨了——”

  丧钟敲响,宫中的人们皆是跪下身来,痛哭哀嚎,仿佛他们有多拿过一般。

  战王府中,屠凤栖徒然的听到丧钟声,一时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愣了好一会儿,方是听到管家道:“是皇帝。”

  她怀中的汤圆儿穿着大红色的衣裳,屠凤栖一惊,忙将他塞到了奶娘的怀中,“带小世子去换衣裳。”

  她朝着管家使了眼色,心中不免有些慌乱,管家却是镇定得很,“先前王爷已经吩咐过了,王妃的衣裳备好了,素锦知晓在哪儿的。”

  正说着,素锦便是过来了。

  屠凤栖心绪稍定,只很快便想到了管家方才说的话,湛哥哥……早便知晓?

  她抿了抿嘴唇,跟着素锦去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司湛亦是穿着青色的衣裳走了出来,他怀中还抱着仍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的汤圆儿。

  未到宫门前,各家的马车便已将路给堵住了。司湛与屠凤栖下了马车,沿着大路慢慢的往宫门走。

  皇上的驾崩,似乎并不是无迹可寻的。

  早前四皇子跟随凤淑从昭都中逃走,偏又在逃跑的途中,将自己的表兄兼妹夫给推到了跟前挡箭。当日皇上便是吐了血了,随后丞相一家又被问斩,却是叫皇上的病愈发的重了。

  大抵亦是因着如此,后来纵然太子费心想要替皇上治好身上的不适,只太医却都没了法子。

  众人唏嘘不已,皆是穿着素净的衣裳,跪在了宫门前哭泣不已,纵然这其中并无几人是真正觉得伤感的,却都是做出了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来。

  司湛去了前头,屠凤栖与汤圆儿的奶娘在后头。她的帕子上抹了洋葱,只闻上一闻,泪水便似乎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平安早便被景凤梧差人给带进宫中了,见着母亲落泪,汤圆儿亦是抽抽搭搭的,伤心得不得了。

  有心想要拿捏屠凤栖把柄的人,皆是说不出话来了。

  屠凤栖只在宫门前跪了一个时辰,“伤心欲绝”的太子殿下便要随皇上而去了。玉妃与大总管何公公没了法子,只得差人来请屠凤栖。

  屠凤栖身后跟着抱着汤圆儿的奶娘,扶着桑支的手,在众人各异的眼色中走进宫中。

  ——这可是与日后的皇帝,有些兄妹之情的战王妃。

  先前本改觉得战王府岌岌可危的众人,脸色皆是变上了好几遍。

  谁亦是没有想到,最终这位置,竟是落到了景凤梧这个最是不起眼的人身上。皇上的圣旨虽是不曾发出来,只人人皆是能猜到,这位置是非景凤梧莫属了。

  名正言顺的太子殿下,又没了四皇子这个最大的敌人。七皇子显然不是当皇帝的料子,景凤梧这是要走上巅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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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六十一章 决定离开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中似乎还带上了些许敬畏,他们不得不佩服战王府的眼光,自一开始便站在了太子的身后。这无疑是要富贵满门的意思了,战王府的荣华,没了皇上,日后自是无人会再挡着了。

  屠凤栖仿佛不曾察觉众人的目光一般,待到他走到宫中,却是见着“悲痛欲绝”的太子殿下,正与司湛在昭德帝的灵堂前,悠闲地喝着茶。

  屠凤栖无奈,再看空荡荡的灵堂,不免叹了一口气。她将汤圆儿塞入了司湛的怀中,给昭德帝磕了个头,神色却是平淡得很。

  并非是她有多尊敬昭德帝,只她死过一回,对死人终究是多了些许宽容。

  平安是早便被接入了宫中的,寻常时候,此时应是他与汤圆儿嬉闹的时候。见着汤圆儿进来了,平日里十分安静的平安,竟也是闹腾起来了。

  他伸出双手,拼命地想要扑到汤圆儿的身边来。两个小娃娃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却是显得十分的和谐。

  屠凤栖有些诧异,只见着平安的奶娘满脸汗水,她又觉得有意思。

  “平安,不许胡闹。”屠凤栖轻轻地训斥了一句。

  平安已经会听自己的名字了,闻言歪着脑袋望着屠凤栖,面上十分不解。他瘪了瘪嘴,眼看着便要哭出来了。

  屠凤栖拿他没办法,景凤梧却是忽然抬起头来,神色淡淡地扫了平安一眼。也不知晓是为着什么,平安竟是安静了下来,做出了一个乖宝宝的模样来。

  屠凤栖哭笑不得,“倒还是凤梧哥哥有主意了。”

  竟只是一眼,便叫平安的气焰给熄了下去。

  直至黄昏,屠凤栖与司湛方是回到王府中。老管家早便在王府的门前,烧了一个火堆了。

  见着二人回来,各自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娃娃,管家忙迎了上去,“快去去晦气。”

  这是他家乡的规矩了,只说死人是有晦气的,若是将这晦气带回了家中,夜里孩子们少不得要哭闹一番。

  昭德帝素来是不喜欢战王府的人的,若是叫他缠上了小世子,那倒是不妙了。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了一眼,皆是见着彼此眼中的笑意。只他们都不曾辜负了管家的好意,只抱着孩子,从容地从火堆上迈了过去。

  管家这方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进王府准备晚膳去了。

  今日战王府中来了三个人——景凤梧、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

  景凤梧是纯属来蹭饭的,但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却是为着景凤梧来的。她想要与魏黎到南边去。

  “北边有镇国公府的人与凤妩,微臣再过去倒是有些无用了。但南边却是不同,微臣打听过了,南边的将领皆不堪大任,正好微臣过去,也不至于是去添乱了。”他说道。

  南边的将领们确实是有些不堪大任,只昭德帝在时,便对南边疏于管理,只怕不少将领,皆是有拥兵自立的意思了。便如当初的凉州那般。

  瑶华长公主眉宇间皆是温柔的笑意,傲气仍在,却是没了往日的尖锐。她很是赞同魏黎的话的,“本宫这些年总在错过,错过爱的人,错过美好的风景。本宫知晓,如今的形势很严峻,本宫是断不能嫁给魏黎哥哥了。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笑着说道,“至少去了南边,本宫再与魏黎哥哥在一起,便不会再有这般多的流言,落在了你们的头上了。”

  昭德帝还在的时候,她虽已经与魏黎解开了误会,却是不敢在明面儿上和魏黎有过多的来往,省得昭德帝趁机找她与司湛的麻烦。

  如今昭德帝没了,她却仍是不能与魏黎成亲。她不能给孩子们添乱,可她又不想再与魏黎这般荒废时光。

  去南边,是最好的法子了。

  她的面上并无任何的不甘愿,反倒觉得十分的向往。她头一回穿嫁衣,不是因着她最爱的男子。这终究是她心头的一个缺口,她觉得遗憾。

  “那也不用去那般远的地方。”屠凤栖有些舍不得,“南边,南边不如昭都好,待到凤梧哥哥稳住形势了,长公主与魏黎将军,还是能在一起的。”

  她定定地望着瑶华长公主,瑶华长公主却是摇头笑了笑,“只要与魏黎哥哥在一起,无论是去哪儿,本宫皆是愿意的。”她甚至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模样。

  屠凤栖沉默了下来,下意识地望向了司湛。若是她,她亦是不愿意在昭都中待着的,她想要每时每刻,皆与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

  “何况,本宫很怕冷,昭都太冷了,正好南边暖和,本宫很喜欢呢!”

  她是真的怕冷,从前在昭都中总爱穿着厚厚的衣裳,便是出门都不愿意的。父皇在世的时候,特意给她寻了江南的封地,亦是为着她着想了。

  “急着走么?”屠凤栖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我还以为日后大家都能在一起呢!”

  她的话中皆是惆怅,她以为没了昭德帝,大家便都能好好儿的了。只是最终大家却都选了自己认为是对的路,她觉得自己是不该这般硬是想要和大家待在一起的。

  只是,只是她总是很贪心的。她想要她喜欢的人,都待在她的身边才是好的,最好是大家永远都不要分开才好呢!

  凤妩会回来,但不知晓是什么时候。

  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

  她认识的人,仿佛都要走了。

  司湛一手拎着一个孩子,以防他们钻到饭桌上,偏还能腾出一会儿功夫来,握了握屠凤栖的手。

  “你们还会回来吗?”她终于问道。

  瑶华长公主笑%3A“若是有朝一日,本宫有机会,自然是要回来的。本宫还惦记着本宫的侄儿呢!”

  她看了景凤梧与司湛一会儿,二人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会有这一日的。”景凤梧轻声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能够堂堂正正的成亲,再无人会说半句闲话。”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掌控整个朝堂。虽然很难,可是——

  景凤梧侧了侧脸,望着屠凤栖那张略带伤感的小脸,他啊,也是有想要保护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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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六十二章 日常宠溺


  司湛却是察觉了他的目光,只不动声色地将平安举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塞入了景凤梧的怀中。

  “你的侄子。”

  你抱着。

  景凤梧面无表情,将平安接过来。

  屠凤栖好的伤感一下子便没了踪影,只咬咬牙瞪了司湛一眼,颇是气恼。

  “吃这个。”魏黎夹了一筷子的胡萝卜,放到了瑶华长公主的碗里。

  瑶华长公主面上有些纠结,她瘪了瘪嘴,颇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不喜欢胡萝卜的,总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只魏黎却总说,胡萝卜最是有营养。

  魏黎满目宠溺,望着瑶华长公主将胡萝卜送入口中。她皱了皱眉头,闭上双眼一口气咽了下去。

  屠凤栖又有些羡慕了,她下意识地看着司湛,只司湛却仿佛是不知晓她在想什么一般,双手牢牢的抱着汤圆儿,小人儿咿咿呀呀地叫着,他低头捏了捏汤圆儿的小脸。

  哼!

  屠凤栖心中颇是气恼地哼了一声,她与司湛倒是老夫老妻了,如今见着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甜蜜蜜的模样,她竟是觉得羡慕得很。

  “待到皇上……之后,本宫便要与魏黎哥哥离开了。”瑶华长公主笑道,“本宫等着你们让本宫回来的那一日。”

  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用了晚膳便离开了,景凤梧倒是抱着平安与汤圆儿逗弄了好一会儿,方是回到了宫里头。

  屠凤栖却是忙着给瑶华长公主收拾些东西,她特意问了卫茅,忙到入夜,方是回到了房中。

  司湛已经将汤圆儿与平安哄睡,让奶娘抱着孩子们下去歇着了。此时他正眯着双眸,闭着双眸在床榻上假寝了。

  她哼了一声,怎知司湛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是一动不动的。

  屠凤栖满心委屈,只撅着嘴巴,气呼呼地去沐浴更衣了。

  待到她出来,桑支正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进来了。

  “姑娘。”桑支将汤面放到了桌案上,屠凤栖斜斜的扫了司湛一眼。

  屠凤栖坐下来,酸溜溜地吸溜着面条,阴阳怪气道%3A“还是桑支体贴,竟是连桑支都记得的事儿,只偏生有的人不知晓我饿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盯着司湛看。

  桑支不仅仅是体贴,更是个十分有眼色的,见着自家姑娘的眼睛都要黏在王爷身上了,便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她低咳了一声,将屠凤栖的目光给吸引过来,“姑娘,是王爷吩咐了奴婢去给姑娘准备汤面的。姑娘舍不得瑶华长公主,定是会去收拾一番,待到姑娘回来,定是饿了。”

  屠凤栖哼了一声,只当作是没听到一般。

  今日见着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她方是想起来,从前她与湛哥哥本也是这般恩爱的。

  只这段时日司湛皆是在忙着,除去夜里仍是会回来歇息,他们倒是鲜少见面了。分明是在同一个地方,却似乎隔了很远很远一般。

  她觉得有些委屈,她是很想每日皆是与司湛腻在一块儿的,她最喜欢的人便是司湛了。

  她低下头来,吸了一根面条,小脸鼓鼓的,双眼中还带上了些许的委屈。

  桑支知晓她这是闹别扭了,再看她的身后,司湛早便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了,她却仍是不知晓,只独自生着闷气。

  桑支笑了笑,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中只剩下屠凤栖吃东西声音,司湛从后头抱着她的腰,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一动,嘴巴便碰到了她的耳垂。

  屠凤栖道%3A“湛哥哥醒了?”

  “没睡,等你。”司湛轻声道,呼出来的热气正好喷到了她的脖子上,酥酥麻麻的,竟是叫她的身子都软了一半。

  她问%3A“那你方才怎不理我?”

  屠凤栖撅了撅嘴巴,似是抱怨司湛对她的忽略一般。她穿着白色的寝衣,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因为她伸出手想要揪司湛的耳朵,胸前的衣裳松松垮垮的,鼓囊囊的胸脯比起少女时期更是诱人。

  她的小脸十分细嫩,半回过头来,认真地望着司湛,“你都不关心我了。”

  “我若是不关心你,又怎会等你回来?”他捏了捏屠凤栖的小鼻子,“你只看到了魏黎待长姐的好,倒是忘了你也是我的心头宝了。”

  可她这心头宝却是不大安分,在司湛的怀中拼命扭动,“大家都要走了。”

  她哼了哼,有点儿惆怅的转过身子,靠在了司湛的怀中。

  司湛低声应了一声,“不是有我?”

  屠凤栖用手指头挠了挠他的手掌心,眉开眼笑地说%3A“湛哥哥莫不是又在吃醋了?”

  她捂着嘴巴笑,窝在司湛的怀中,却是很有几分安稳了。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竟又觉得司湛的话很有道理。

  司湛松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好啦好啦,所有人都是不及湛哥哥的,我只是有些伤感罢了。”

  她惯是个会撒娇的,心中的那点儿伤感,早便在给瑶华长公主收拾东西的时候散去了。

  她拽着司湛的胳膊轻轻摇晃,“得去让桑支备下护膝了,不然明日定是要腿疼了。”

  明日还是要进宫去哭灵的。

  分明都是人人皆知晓的仇人了,谁不知晓昭德帝与战王府不对付?

  只第二日进宫来的时候,屠凤栖跪在前头,双眼泪汪汪的模样,若是不知晓他们之间早有嫌隙的,只怕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有多好一般。

  玉妃跪在最前头,她本应是在灵堂上的,只昭德帝没了,她更是不耐烦见着他,竟是自己去找了景凤梧,自愿到了这外头来。

  她便跪在屠凤栖的身边,见着身边的姑娘眼睛红通通的,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个姑娘惯来是叫人心疼的,战王进宫后还与她说了,定是要好好儿的照顾战王妃。

  “王妃若是累了,便下去歇一会儿。”玉妃低声劝道,“无人会介意的。”

  也没人敢在意。

  屠凤栖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耳边传来了命妇姑娘们悲切的哭声。

  她摇了摇头,大颗的眼珠子从她的脸上落了下来。

  玉妃不说话了,却是吩咐了身侧的宫人,偷偷地给屠凤栖送了温水过来。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呦


  ☆、第五百六十三章 拒绝,失落


  景璇玑是在昭德帝入葬后,方是知晓白程宁要走的消息的。

  此时白程宁正坐在她的正对面儿。仍是那个她救了白程宁的客栈中,简陋的温茶,带着苦涩的茶香。

  白程宁的身侧站着一个小厮,他是新来的,至少景璇玑从前是不曾见过他的。

  白程宁的肩上披着斗篷,脸色比冬日的皑皑白雪,更是要苍白几分。景璇玑望着他,不大确定地问道%3A“要,要回去了?”

  她从未想过,白程宁亦是有要回家的那一日的。她扯了扯嘴角,不大乐意地笑了笑。

  “父亲母亲在家中等了许久,如今凤淑走了,我留在昭都中亦是没了用处,倒是不如回去。”他的眉眼仍是如初见的那般,温柔得厉害。

  景璇玑道%3A“可是,可是白大哥还未好好儿的看过昭都呢!昭都的国安寺,白大哥还未去过呢,鸢鸢与皇叔的缘分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本宫听闻再过不久,那儿不仅仅有桃花,还有木棉呢。”

  “还有宫中,御花园里什么都有,白大哥定是会喜欢的。白大哥若是不喜欢宫里,本宫还能与你去旁的地方,你不是体弱吗,宫中的太医,他们很厉害的。”

  她的双眸中满是恳求,将自己知晓的地方都数了个遍。偏白程宁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听着她说话,也不说话。

  景璇玑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她忍不住哽咽,“定是要走吗?在昭都中有什么不好,本宫不想你走。”

  她的双眼中带上了泪光,白程宁含笑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公主不必太过感伤,日后若是有缘分。说不得你我还能遇见。”

  她不想日后相见,她想每日都能见到白程宁。

  景璇玑灌了一杯茶,“白大哥,本宫……本宫不想你走。白大哥是个好人,本宫从未见过如白大哥这般好的人,在这之前,本宫本以为自己定是要孤独终老了。”

  她顿了顿,忽然看到了白程宁闪烁的目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嘴边带上了一抹苦笑。

  白程宁的手捏着茶杯,目光转开不敢直视景璇玑的双眼。

  景璇玑一咬牙,“白大哥是在躲着本宫?”

  这话一出口,白程宁的身躯便僵了僵。景璇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定定地望着白程宁,那双好看的眼睛中,满满都是对他的爱慕。

  这是她头一回体会到鸢鸢说的,爱是身不由己的。

  她觉得很是无奈,她不在乎旁的,只想要与白程宁在一起,只是白程宁却似乎躲着她了。

  她轻声说道%3A“为什么你要躲着本宫?皇叔说,白大哥是个很聪明的人,既然白大哥这般聪明,又怎会看不出本宫的心思呢?本宫……本宫觉得白大哥……”

  “公主殿下。”白程宁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仍是温柔的,可景璇玑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开了些许。

  他说%3A“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是大昭唯一的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草民不过是公主殿下生命中偶然遇到的一个……有点儿意思的人罢了。也许是公主殿下怜悯草民,方是觉得草民不同。但这远非是公主想的那般。公主殿下不若回宫好好儿想想,若是草民不曾是个病弱的,公主殿下可是愿意再陪在草民的身边?”

  怎会不愿意呢?

  景璇玑咬着嘴唇%3A“白大哥,本宫不是小孩子,本宫知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反倒是白大哥,若是你当真认为本宫不过是怜悯你罢了,那你为何要逃?那日白大哥是不是故意要被凤淑抓住,你岂是不是……想要借凤淑的马车,离开昭都,不打算再与本宫道别了?”

  她看着有些不自在的白程宁,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程宁的手,已经从桌案上,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了。他握紧了双手,“草民没有逃,只是家中父母已经年老,草民活不了多久了,倒是不如趁这最后的日子,好好的陪陪父母。”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景璇玑冷哼了一声,“你说谎!”

  她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她开口%3A“你分明是怕你活不了多久了,会耽误了本宫。你怕你死了只剩下本宫一个人,你怕你会对本宫动心,却不能与本宫白头到老。”

  她不知晓何时自己竟然也有了这一针见血的本事儿,一字一句说得白程宁面上的平静被打碎,渐渐的露出了些许狼狈来。

  只是,这还不够。

  她继续道%3A“不对,白大哥分明也是动心了的,如若不然,又怎会在意本宫会不会为你难过?你不敢承认,本宫却不怕,本宫不许你走。”

  白程宁终于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这个坐在自己的对面的姑娘。初时他觉得她性子天真浪漫,只他倒是不知晓,原来她那双眼睛,原来是这般透彻的。

  她什么都能看懂,而她更是什么都不怕。

  “公主殿下。”白程宁说,“你还有大好的青春,但草民这一生却是准备走到尽头了。”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腿,他还是无法站起来,纵然他也想和她一起走一段路,可是不能。

  “草民这辈子能遇到公主这样好的姑娘,是上天的恩赐,也是惩罚。”因为她这样好的姑娘,他竟是不敢靠近,“公主听话,待到草民走后,便忘了曾经遇到过草民,日后公主会遇见更好的人,他会陪着公主去国安寺看桃花,去御花园散步,去很多很多公主想要去的地方。可是那个人不会是草民,许是公主会有想起草民的时候,不过到那时候,公主大抵是记不清草民的脸了。”

  景璇玑愣住,她觉得白程宁似乎比自己还要伤心。

  “若是公主殿下愿意,说不得还能去看看草民坟前的荒草有多高了。”

  不过到了那时候,他却是什么都不知晓了。若是他的魂魄仍在,说不得还能见着她日后选了的男子有多好,好得他忍不住想要嫉妒。


  ☆、第五百六十四章 缠着他呀!


  可是他还是会祝福她,祝福她年年岁岁,都不要再想起自己,然后和一个爱她的人一起白头到老。

  景璇玑眼中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掉,她觉得她大抵是知晓什么叫做“心如刀割”了。

  “可是本宫只想与你在一起。”她喊道,“谁都不行,只能是你。”

  对面的白程宁面上有些许动容,只不过一瞬,他的神色便恢复了平静。

  而本是站在白程宁身后的小厮,却早便已经惊呆了。

  自家公子忽然要回云州,莫说是夫人,便是他都觉得十分诧异的。当初公子出门,虽主要是为着凤淑,却也未尝没有趁着还能走动,便四处走走的意思。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公子想家了,但从二人的话中,他却是听出了公子想要回去的真正缘由。

  公子他想要让璇玑公主好好的,璇玑公主却是想要公子留下来。

  被公主看上这原本是多大的荣耀,若是自家公子的身子健健康康的,说不得便是要留下来了。可他是知晓公子的性子的,公子定然是不想拖累了璇玑公主的。

  “你是非走不可了?”景璇玑忽然问道。

  白程宁点了点头,“公主殿下珍重。”

  景璇玑瞪着双眼,白程宁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省得自己一转眼便又要心软了。

  若是……他多想陪在她的身边,和她去她说过的每一个地方,偏偏……天意弄人。

  他朝着小厮点了点头,小厮抱歉地看了景璇玑一眼,小心翼翼地推着白程宁的轮椅出去了。

  白程宁已经不住在这儿了,他早便换了客栈,今日再来,不过是想要见景璇玑最后一面罢了。

  景璇玑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她捂着脸,无助至极。

  不是说,好男怕女缠么,为何在白程宁跟前,她似乎是无计可施了?

  鸢鸢也是这般方会追到了皇叔的呀,怎到了她这儿,却是没了用处?

  景璇玑拎着裙摆冲了出去,却只能见着白程宁的背影。远远的看得不大清晰,她扬声道%3A“你到哪儿,本宫便到哪儿,本宫跟着你,什么时候都不走!”

  她明显见着白程宁的身躯僵了僵,却到底还是没有回头。

  景璇玑带着一双比兔子眼还要红的双眸回到了房中,屠凤栖今日正在给司湛做汤圆。她今日来了兴致,厨房中的下人们皆是被她给赶了出去,她在里头哼着小曲儿,很是愉快。

  景璇玑走进来的时候,她还被吓了一跳,险些没将手中的大刀给丢到景璇玑的脸上。

  “这是怎么了?”

  今日清晨还笑着说,白程宁约了她去喝茶,难不成这茶水,竟是喂到了眼睛里头去了?

  景璇玑抿着嘴唇不说话,屠凤栖放下手中的菜刀,眼珠子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被拒绝了?”

  她倒是料事如神了。

  景璇玑坐在小凳子上,裙摆都铺到了地面上,“白大哥让本宫忘了他,他说他要回云州了,日后本宫会遇着真正喜欢的人,然后便会忘了他的。”

  真正爱过的人,又怎是说忘记便能忘记的?何况她一点儿都不想忘记,她想和他在一起,像鸢鸢和皇叔那般。

  屠凤栖将汤圆下锅,圆滚滚白胖胖的团子在水中翻腾,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不免轻笑出声。

  汤圆儿的小名,还真是草率,也亏得是湛哥哥了,若是旁人,定是要训斥她胡闹的。

  景璇玑正在抹眼泪呢,怎知一转眼却是见着屠凤栖嘴角挂着一抹甜蜜的笑意,她忍不住含泪瞪了她一眼。

  “咳。”屠凤栖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来,她让厨娘进来,自己与景璇玑出了门。

  外头的空气很是清新,她一本正经道%3A“谁没失败过几回呢!便是我,当初亦是碰到过软钉子的。不过,不怕他让你忘了他,便怕他非是要耽误你。”

  至少还是能证明,白程宁心中并非是没有她的。

  景璇玑带着泪看她,“皇叔也说过这样的话么。”

  屠凤栖皱着眉头想,可她忘了司湛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来,她的脑子里啊,都是他的好了,至于他曾经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她是早便忘了的。

  谁要记得那样的话呢?他们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能够将所有美好的事情都记下来,她都觉得费劲儿了。

  “大抵是说过的。”她迟疑着,她隐约记得,湛哥哥亦是拒绝过自己的。

  景璇玑的双眼微微一亮,“那后来呢?”

  “缠着他呗。”屠凤栖是个厚脸皮的,她看了景璇玑一眼,毫不犹豫的传授自己那点儿经验,“无论发生什么,最好都在他的身边,叫他觉得你可怜,你没了他是不行的。如此他便放不下你了,然后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她似乎便是这般的,不过也是湛哥哥早便心动了呀。

  景璇玑若有所思,果真还是要缠着么?

  听鸢鸢这般说,倒似乎是她做得还不够了。

  “那,那若是皇叔不愿意再看到你呢?”

  他才不会呢!

  屠凤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红点,她的湛哥哥恨不得每日都和她在一起,又怎会不愿看到她?

  她咳了一声,“这有什么呀,他说的定不是真话。便是他不想看到我我亦是要缠着他的,他总会有心软的那一日。我这般好,湛哥哥哪儿舍得真的不理我?”

  也对,皇叔这般宠着鸢鸢,才舍不得委屈了鸢鸢。

  只是……

  “可惜白大哥的身体不好,若是他的病能治好,说不得他便不会这样了。”她黯然道。

  如若不然,只怕她缠上去,白大哥还是会再次将她给推开的。

  “宫中的药材这般多,还怕治不好他的体弱?”屠凤栖低声嘀咕。

  景璇玑瞪大了双眼,忽然朝着屠凤栖的身后笑了笑,“本宫知晓了,多谢你的开解呀鸢鸢。”

  屠凤栖正欲得意,便又听到她说,“皇叔都听到了吧?这可都是本宫的功劳!”

  话毕,她竟是转身跑来了。

  屠凤栖回过头去,司湛眉间带笑,“缠着我?”

  屠凤栖面上有些微红,只见着司湛那双带着调侃的眸子,她又想到了昨夜他的孟浪,自己都哭着求饶了,他却仍是那般用力。

  “对啊,便是要缠着你。”她气鼓鼓的,“料想你也不敢赶我走。”

  “嗯,不敢。”司湛说。


  ☆、第五百六十五章 自寻死路


  朝中没了君主,景凤梧心中不大在意,只朝臣们却是担忧极了,只恨不得他即刻便登基了一般。

  因着朝中与景凤梧关系最是密切的人是镇国公,故而景凤梧迟迟不见有动作,便有人寻到了镇国公的府上。

  屠凤栖带着汤圆儿与平安到镇国公府中,慕氏与白氏对着两个小娃娃很是喜爱。

  两个小娃娃在床榻上咿咿呀呀地吹着泡泡,慕氏与白氏在房中逗弄他们,屠凤栖却是与镇国公太夫人在院子中散步。

  太夫人难得见着她,只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方是低声道:“倒是比先前要瘦了些,可是在战王府中待得不舒畅,还是那两个孩子太闹腾了?”

  本是有汤圆儿一个,便很是叫人费心了。只偏生凤妩去了边关,平安便托付给了自家的外孙女儿了,先前还是胖乎乎的小丫头,眼下竟是消瘦了不少。

  屠凤栖抿了抿嘴角,双手挽着太夫人的手臂,声音软糯糯的,“这般才是好看呢!先前是生了汤圆儿还未瘦下来,外外祖母自是觉得我胖了。战王府中一切都好,湛哥哥虽是忙了些,只还是会念着我的。”

  至于那两个孩子,虽是有些累,只每日能见着他们好好儿的,她却是什么都满足了。

  “这段时日的天儿有些不定性,外祖母更是要注意着,莫要病着了才是。”她弯着双眸,仍是从前那天真无邪的模样,只说出的话却十分的舒心。

  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臂,“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亦不必再憋着了。凤梧如今可是要当皇帝了,日后你便是皇帝的妹妹,无人敢为难你。”

  因着景凤梧的地位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连带着镇国公府亦是变得不凡起来了。先前四皇子还想着找镇国公府的麻烦,曾经以为镇国公府便要倒霉,故而急不可耐的远远的疏离了的人家,险些是将一颗心都给悔没了。

  屠凤栖应了一声,便听得太夫人继续道:“凤梧年岁不小了,若是……便少不得要选妃了。”

  她叹了一口气,侧过脸来望着屠凤栖。只屠凤栖目光清明,仿佛根本便不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一般。

  “你啊!”太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朝中定是会有人拿你与凤梧以前的事儿,以此来打压凤梧。”

  “我与凤梧哥哥清清白白,便随他们说去。”屠凤栖挺直了腰杆子,“凤梧哥哥是我兄长,湛哥哥是我的夫君,那些在外头说三道四的人,不过是想要看我倒霉罢了。”

  事实上这几日便已经有人拿此事来四处宣扬了,只说她与景凤梧亦算是青梅竹马了,又自幼住在一个府里头,说不得早便暗度陈仓了。

  分明她如今都是孩子的娘亲了,只那些人却仍是仿佛看不到一般,只非是要拿着此事,拼命的往她的身上泼脏水。

  “外祖母不必担忧。”屠凤栖笑了笑,自是不曾将这些人放在眼中了,“他们伤害不了我。”

  不过是些莫名其妙的流言罢了,她知晓因着景凤梧便要继位,故而曾经那些不看好景凤梧的人心中慌乱,有心想要试探景凤梧。

  只他们却似乎忘了,她是凤梧哥哥的妹妹,更是湛哥哥的妻子。这些流言,她不在意,却是有人在意的。

  屠凤栖低下头来,半垂着眼帘,遮去了眼中的冷光。

  待到她回到房中,平安与汤圆儿却是早便睡着了。慕氏与白氏凑在一同说着话儿,见着她走进来,二人皆是望着她,竟是连话都不说了。

  屠凤栖拎着裙摆走过去,慕氏一把将她按在了椅子上,“鸢鸢,那事儿你可是想要要怎么做了?”

  今日那些朝臣们又来到了镇国公府中,初时还是客客气气的求镇国公劝六皇子早日继位,只来了几回,见着镇国公并不打算搭理他们之后,这几人却是有些不耐烦了。

  “今日还有人在父亲跟前说,若是六皇子继位了,便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什么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想必六皇子是舍不得的,只要六皇子继位,他们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

  这还是朝臣呢,都是些清贵的人,只如今竟是如此的不要脸,便只差明着说,若是六皇子继位了,便能将鸢鸢给抢回来了——

  这是明面儿上的意思,更是隐晦的意思却是,鸢鸢分明便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仗着自幼的情分,竟是误了六皇子的正事儿了。莫说是进宫了,便是杀了亦是的使得的。

  慕氏恨恨的磨磨牙,“当真是老虎不发威,还当人家是病猫了。”

  白氏挽着屠凤栖的手,“你打算怎么做?虽说这般想的人不过少数,只若是放任下去,说不得还真有人会到糊涂到做出什么事儿来。”

  屠凤栖蹙着眉想了一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湛哥哥会处理的,他们想要试探凤梧哥哥,却也要看凤梧哥哥容不容了他们的试探了。”

  凤梧哥哥不是昭德帝,不过因着脸面,便成全了这些无理的人。

  “你倒是愈发的懒了!”慕氏嗔了她一眼,望着屠凤栖歪着身子昏昏欲睡的模样,再看床榻上四仰八叉的汤圆儿,不免说道:“还真是母子了。”

  屠凤栖扬了扬嘴角,不说话。

  见着她这模样,慕氏与白氏皆是知晓,只怕她心中是早便有了成算了。眼下那几个人蹦跶得这般厉害,只怕还不知晓他们是招惹了如何小气的三个人。

  屠凤栖从镇国公府回来的时候,正巧下了一场雨。她今日穿得有些少,凉风一吹,便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马车在战王府的门前停了下来,奶娘抱着两个孩子下下了马车,桑支与空青在打着伞,一路送着奶娘们进了王府。

  屠凤栖掀开了珠帘,细细的雨珠子飘到她的脸上,她抬起头来,恍惚间终于想起,竟已是三月份了。

  司湛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锦袍,整个人都显得深沉内敛。

  他撑着伞从王府中走出来,眼中满是宠溺,见着调皮地伸出手来接雨水的姑娘,他的嘴角慢慢的勾了起来。


  ☆、第五百六十六章 凤梧继位


  屠凤栖双眸弯弯,与司湛远远地笑了笑,随后从马车中钻了出来,她坐在外头,双腿在虚空中晃啊晃,愈发地显得她像一个小姑娘一般。

  司湛朝着她走来,伞被卫茅接过,他走到了马车前,伸出双手,“鸢鸢,过来。”

  屠凤栖蹦了过去,司湛正好将她接入了怀中。她笑嘻嘻的搂着司湛的脖子,见着司湛满脸无奈的模样,她在他的侧脸上啃了一口,“很累呀!”

  她的声音又甜又糯,显得比这三月的春雨更是温柔几分。

  细雨被伞挡住,司湛抱着她稳步朝着王府中走,见她猛地往自己的怀中缩,他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屠凤栖打着哆嗦,“冷呀!”

  她蹙着好看的眉毛,然后将自己的双手给探到了司湛的胸膛里头。她的双手冰冷,冻得司湛一个激灵。

  “回去要喝姜茶。”他说。

  屠凤栖苦着脸点点头,她还以为司湛定会说她两句。

  司湛抱着他进了房间,将她好生的放到了床榻上,她却是一咕噜地又翻起身来,直拽着司湛的袖子。

  “今日外祖母与舅母们皆是提起了朝中的事儿,凤梧哥哥准备什么时候继位?”她嘟嘟囔囔的,不大乐意地撅着嘴巴,“他们都想将我送进宫里头去了。”

  司湛沉默,只眼中的冷光却是很叫人害怕。

  屠凤栖撅着嘴巴,哼哼唧唧地抱怨,“这等龌龊的主意,亏得他们竟还是大昭的大人,便是内宅中的妇人,亦是不会这般不识大体的。”

  且不说她与景凤梧本便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只她如今已经是战王妃了,怂恿新帝抢夺婶婶,若景凤梧当真做了这等事儿,只怕他永远皆是要背着这等污名了。

  “再让他们蹦跶一会儿。”司湛声音清冷,“如若不然,他们还真当朝中没了他们是不行了。”

  屠凤栖滚了一个圈儿,钻入了他的怀中。

  素锦很快便端着姜茶进来了,屠凤栖趴在床边儿上,一口气便将姜茶给喝光了。她有些得意地朝着司湛吐了吐舌头,心满意足地被塞了一嘴巴的蜜饯。

  屠凤栖看似对流言一事毫不在意,只心中却早便暗搓搓的打算找机会报仇了。她在司湛跟前告了状后,次日见着景凤梧,更是添油加醋地又告了状,只闹得景凤梧与司湛皆是满肚子的怨气,恨不得即刻便将那几人给就地处置了。

  只眼下还不行。

  屠凤栖对此有些遗憾,只这遗憾倒是并未持续了多久,她便将这等小事儿给抛到脑后了。

  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已经离开昭都了,在收到二人送来的第一封信时,景璇玑亦是来与她辞行了。

  她显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屠凤栖见着她的时候,便知晓她是定然要走的了。

  她倒是不曾觉得奇怪,反倒是有一种“果真还是来了”的感觉。

  景璇玑坐在屠凤栖的对面,在她的跟前,温茶带着清新的香气,茶香袅袅,更是添了一分离愁。

  “本宫已经想好了。”景璇玑鼓着脸颊,小口地咬着一块桂花糕,“既然白大哥想要回去孝敬他的爹娘,那本宫便也跟着去好了。”

  她的眼睛很亮,面上带着屠凤栖很是熟悉的神采。

  说到白程宁的时候,她更是比往日还有活跃了几分。

  屠凤栖含糊地应了一声,她倒是不曾想到,景璇玑竟是这般有勇气——

  “可是,云州很远的。聘为妻奔为妾,你……”

  景璇玑却是早便想好了理由,她的语气变得有了几分的得意,“本宫已经想好了,凤梧哥哥便要继位了,届时本宫便已出去散心的名义,到云州去。本宫幼时便是个体弱的,云州又以药膳很是出名,本宫便是去了,亦无人会想到旁的。”

  兼之她与白程宁之间的往来,素来是没什么人知晓的。便是她仍在昭都中的消息,亦是没什么人知晓的——

  不少人皆是以为她已经被大历人给掳走了。

  先是住在云州知府府中,待到她安定下来后,便要往白程宁的家中去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双手托着下巴,“现下白大哥为未曾回去,待到他们启程,本宫便厚着脸皮跟着,他总不会将本宫一个小姑娘给赶走了。”

  她说到这儿,不免抬头望着屠凤栖的脸色,待到见着她面上并无任何的反对之后,她又说:“本宫觉得便是他了,虽说有些冒险,只本宫却是不担忧的。鸢鸢你说得对,他要将本宫推开,本宫便偏是要缠着他,直至他再离不开本宫了。”

  到底是小姑娘家家的,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

  屠凤栖含笑点头,“你说得对,若是你当真觉得他是对的人了,便跟着他走,去瞧瞧大昭的风景亦是好的。”

  她觉得景璇玑很是有些勇气,何况她素来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喜欢便是喜欢,总不好白白的辜负了自己的心意。

  这世界太大了,她自是知晓依着景璇玑一个小姑娘,说不得会遇着什么危险呢!只若是景璇玑跟在了白程宁的身边,大抵见过了悲欢离合,生死离别后,二人能够修成正果。

  景璇玑觉得欢喜,她忍不住笑着说:“本宫还是会回来的,只待到本宫回来的时候,白大哥定是已经接纳本宫了。”

  “那我便等着你回来的那一日,届时倒是要记得带白程宁一同来见我了。”屠凤栖说道。

  她的双眼中满是真诚,只叫景璇玑心中的不安都减少了许多。

  在来战王府之前,她心中本是迟疑的。她自是心仪白程宁的,只她不确定这份儿欢喜,能不能叫她做出这等与规矩不合的事儿来。

  亏得她来了战王府,亏得鸢鸢素来都是个会安慰人的。

  屠凤栖倒是不知晓,在景璇玑的心中,她竟是这等体贴的人儿。她正想着,若是景璇玑亦是走了,这昭都中,倒是真真的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人了。

  “本宫要走了。”景璇玑了结了心头的大事儿,再与屠凤栖说了一会儿话,方是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战王府。

  床榻上的两个小娃娃已经醒过来了,屠凤栖缓缓地转过脸去,望着朝着自己咧嘴笑的汤圆儿。她抿唇轻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汤圆儿的跟前来,低下头来蹭了蹭他的小脸。

  汤圆儿咯咯笑,伸出双手抱着她的脸,在上头亲了一脸的口水。

  礼部已经开始准备景凤梧继位的事儿了,白程宁知晓了此事后,倒是来战王府拜别了一番。

  他是真的要回去了,云州那头已经来了好几封信来催了。

  只他心中却到底是有些不舍的,在战王府中,他倒是不曾见着他想要见到的人,心中不免很是惆怅。

  出了战王府的大门,再上了马车,白程宁低头望着小几上的茶水,苦笑了一声。

  “公子,启程了。”

  小厮轻声说。

  白程宁应了一声,马车朝着城外而去。只不过半刻,马车却又忽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外头竟还传来了一声惊呼。

  白程宁正与开口说话,却见着马车的帘子一下子便被人给掀开了。

  一个身穿襦裙,披着斗篷的姑娘钻了进来。她的脸被挡住,只声音却是熟悉得很,“大昭的山水美食,本宫还未见识过呢!”

  她将斗篷的帽子给掀开了,露出了那张小巧精致的脸蛋来,“听闻云州的药膳很是有些名气,正好了,本宫的身子素来是不好的,不知白大哥能不能顺道带着本宫过去?”

  白程宁一怔,却是见着了她那双亮晶晶眼睛。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终究是点了点头。

  景璇玑微微颔首,坐到了他的身侧。

  又是一个月后,景凤梧终于成为了大昭的皇帝,号嘉宁。

  景凤梧登基的第二日,本便是蠢蠢欲动的几个朝臣,便在朝堂上提了选妃一事,更是不顾众人或诧异或嘲讽的目光,将话题引到了屠凤栖的身上来。

  司湛是不上朝的,先前他被昭德帝厌恶,懒得上朝。如今却是得了景凤梧的特许的,作为新帝的左膀右臂,司湛自是很有些特权的。

  故而那几个朝臣,方是敢在朝堂上提起屠凤栖来,为着的正是趁着司湛不在,好将此事给定了下来。

  “咳!”镇国公咳了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

  几个朝臣看了他一眼,却是并未当做一回事儿,反倒是低声道:“若是此事成了,那镇国公府与皇上,方是真真的亲上加亲呢!这等荣耀,也唯有镇国公府方是能受得住了。”

  镇国公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十分难看了。

  这几人他是很熟悉的,却并非是因着这几日的造反,而是因着……这几人是曾经站在玉丞相那头的。昭德帝走得有些着急,好些大臣们竟是觉得新帝好欺负,总归没有一个皇帝,是敢在继位之初,便要着手处置从前的老臣的。

  只他们却是低估了景凤梧了。

  殿中的几人很是兴奋,只觉得自己既是迎合了新帝的心思,又是暗暗地给战王府与镇国公府下了面子,更是有些成就。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五百六十七章 以牙还牙


  景凤梧静静地坐在上首,殿中的几个臣子言语间却是愈发的没了规矩,仿佛他们的主意,竟是多有意思一般。

  ——确实是有意思了,景凤梧的目光都要变成寒冰了。

  “……便是战王发觉了,亦是不要紧。皇上如今是大昭的国君,区区战王,皇上又何必有所顾忌……”

  镇国公脸色已然变得十分平静,他神色淡淡地扫了那几人一眼,若他是这几人,定不会急着跳出来,只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省得皇上想起了什么旧事,在来寻他们算账。

  只并非所有人皆是这般聪明的。

  直至何公公咳了一声,殿中的几人方是沉默了下来。

  景凤梧面上带上了几分笑意,终于将几人话中的深意道出,“你们是想要朕将鸢鸢接进宫,封她为妃?”

  几人连声高呼英明。

  “好极了。”景凤梧的目光严厉而阴寒,紧紧地盯着殿中还未察觉到他怒意的几人,“朕记得,先前几位爱卿,似乎和玉丞相很是熟悉?”

  那几人缩了缩脖子。

  “无妨,朕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以往的事儿朕可以不在乎,毕竟几位不过是与玉丞相正常往来罢了。”真正与玉丞相勾结的,早便被他给暗中除掉了。

  几人松了一口气,只他们还未来得及欢喜,便听得景凤梧继续道%3A“既然几位爱卿对抢夺叔叔的婚事这般有兴趣,不若朕便做了这个主了。何公公,传朕旨意,令几位爱卿族中的叔叔们,将他们的妻子送到几位爱卿的家中来。”

  几人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却是不曾想到最后遭殃了的人竟会是自己。

  “皇,皇上万万不可啊,微臣家中……”

  “恭喜各位,终于如愿以偿了。”不待几人的话说完,镇国公便已打断他们,高声道。

  此言一出,原本便是战战兢兢的等着皇上发怒的人,却是见着景凤梧的嘴边带上了一抹满意的笑。

  人精儿一般的臣子们忙附和,只叫那几人再是没有机会拒绝。

  偌大的宫殿中,却只剩下了恭维声。只唯有那几人知晓,他们心中竟是有多煎熬。

  屠凤栖是从司湛口中得知此事的,在此之前,景凤梧已经亲自差人将人给送到了那几人的府上了。听闻那几人中,还有两个是惧内的,人一送过去,当家的便被挠花了脸。

  屠凤栖歪着脑袋,有些惊叹,“可我仿佛记得,那几人的叔叔可不仅仅是一人,甚至已经有十几人了。那若是都将人给送到了他们的府上,岂不是会很热闹?”

  这倒是真的了。

  司湛满目平静地与她对视,偏生眸子里头却是蓄满了笑意,他甚至勾了勾嘴角,“嗯,有一个人的府上,一下子便多了十几个女人。”

  屠凤栖吃惊地瞪圆了双眼,满脸皆是佩服,“凤梧哥哥可真厉害。”

  这话司湛不爱听。

  “只是景凤梧厉害?”他皱了皱眉头。

  屠凤栖掘了撅嘴巴,对上了司湛那双满是醋意的眸子。她皱了皱鼻子,妥协一般,“好啦好啦,湛哥哥亦是很厉害的。”

  司湛有些无奈的看她一眼,见着她满脸皆是“你真是会胡闹,谁叫我宠着你呢”的神色,忍不住凑过去,俯下身来,轻轻地舔了舔她甘甜的嘴唇。

  屠凤栖僵了僵,连忙推开了司湛,面上带出了一抹微红。她朝着在床榻上傻笑的两个娃娃看了一眼,嗔道%3A“孩子们还在呢!”

  她的脸皮可是没司湛的厚。

  司湛捏着她的手,“正好让他瞧瞧,他是如何来的。”

  好,好不要脸的人呀!

  屠凤栖鼓着脸颊,“那后来呢?那几人便是这般消停下来了?没有闹起来?”

  怎会没有闹起来呢!

  她都不信的。

  司湛“唔”了一声,颇为意味深长地盯着屠凤栖的红唇看,仿佛要将她的脸盯出一朵花儿来一般。

  屠凤栖捂着嘴巴,气呼呼地瞪他,“在孩子们跟前可不能胡来。”

  司湛了解地点点头,“嗯,今晚让奶娘看好他们。”

  他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薄唇,屠凤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最近都是奶娘……司湛,你好不要脸!”

  她便是要气红了脸了,司湛识相地将话题绕开,“那几人第二日便到了皇上的跟前哭诉,只说家中还有糟糠妻,长辈的妻子,是断断不敢往家里头送的。”

  他虽是不去上朝,只对朝堂上的事儿,却很是清楚的。

  屠凤栖捂着嘴巴,满脸皆是幸灾乐祸,“那几人的婶婶,应年纪不小了。”

  她眯着双眸,似乎是一个小狐狸一般,将自己所知晓的信息过滤了一遍。

  那几人但也并非人人都是惧内的,更是有些好色之徒,家中早便有了不少通房侍妾。只是这送到家中来的婶婶,倒是有些不好安置了。

  一来人是皇上送来的,总不好再将人给送回去。二来则是因着,既然是婶婶,便是被送到了自己的家中,总不好当真将人当成了寻常的通房。

  屠凤栖捧着脸,兀自想的很是欢畅。

  司湛敲了一把屠凤栖的脑袋,她一下子便皱起了眉头,苦着脸嚷道%3A“湛哥哥,你弄疼我了!”

  “还听不听了?”司湛揉了揉她的脸。

  屠凤栖坐直了身子,瘪着嘴巴点了点头。

  “景凤梧说,既然他们嫌弃家中的正妻太烦人,便将人送回娘家,自比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司湛笑道。

  屠凤栖眯着眼睛笑,伸手将司湛跟前的茶杯取来,喝了一口水,“那圣旨已经下来了?”

  司湛看着她喝了水,将茶杯接过来重新倒上了一杯茶,面不改色地就着屠凤栖原本喝水的位置,将茶杯中的水喝点,“已经下来了……”

  他正说着话呢,便见着空青眉开眼笑地走进来了。

  屠凤栖咳了一声,空青行了礼,眉毛一挑,“姑娘,你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不知晓。”

  空青道%3A“是那几个总是想要将姑娘送到宫里头去的人的家中闹起来了,他们的正妻都要打到了宫门前了,偏大公子……皇上还说,此事是她们夫君的意思,若不是看上了婶婶们,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皇上?皇上宅心仁厚,自是不好拒绝了他们。”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六十八章 凤梧婚事


  与屠凤栖猜测的情况差不了多少,那几个臣子的家中,却是早便乱了套了。

  因着正妻们被休弃,原本还算是和气的后院,却是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被送到了后院中的婶婶们自觉很是没脸,想要怨怪皇上,偏生她们却也是知晓,此事最是相关的,还是她们的侄儿。但凡他们要点脸面,不与皇上说那么些馊主意,皇上又怎会发怒?

  而那几位大人们,更是觉得没脸极了。到底的婶婶呢,便是与他们的婶婶叔叔们不大熟悉,只见着族中的长辈们气势汹汹的来与自己讨公道,几人便觉得很是糟心。

  不过半个月,几人便是完完全全的知晓了,皇上不是先帝,不会因着旁人的三言两语,便会对战王生出了嫌隙来。

  景凤梧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分明一颗心黑得如同墨汁儿一般,偏偏做事时,却是无一人能捏着他的把柄来。

  待到朝中众人已经开始认同景凤梧这个皇帝,景凤梧却是又做出了一件儿叫众人吃惊,却是找不出任何的错处的事儿来——

  他将屠凤栖封为了公主,有封地的。

  因着见识过了景凤梧的手段,此番竟是无一人再反对他。

  屠凤栖平白地捡了个公主的位置,不免得意的与司湛炫耀,只说自己找了个好哥哥,还当真是福气了。

  司湛面上毫无波澜,只待到夜里,却是毫不客气地压着今日还是十分的耀武扬威的公主殿下,只折腾得她好几日都不敢再提起“好哥哥”来。

  待到五月份的时候,汤圆儿已经能翻身了。他长得愈发的胖了些,惹得慕氏与白氏都忍不住往战王府跑。

  比汤圆儿大了些的平安,却是已经开始学着爬了。他愈发的安静了,只见着屠凤栖与司湛的时候,却总是要欢喜地“啊啊啊”。

  屠凤栖觉得养娃娃很是有趣儿,在写在凤妩的信中,与凤妩说了平安的近况,又说,便是她与七皇子在边关待到天荒地老,皆是没有关系的,平安这般讨人喜欢的孩子,给她当儿子她是很欢喜的。

  七皇子已经将云州刺史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了个遍,更是顺藤摸瓜地查出了好些与玉丞相及大历很有些往来的大臣们。原本大臣们还以为,景凤梧定是要靠着从前的老臣子方是能坐稳皇位,只景凤梧却是没有半点儿迟疑的将几人给发落了。

  屠凤栖觉得她的兄长当了皇帝之后,是愈发的威风了。

  许是知晓了她对小娃娃很是有些好感,昭都中的夫人们,有一回给她下了帖子,邀她一同去赏赏花儿,顺带着也带汤圆儿出来,叫大家认认脸。

  屠凤栖问过了慕氏与白氏的意见,带着平安与汤圆儿一同出门。

  她许久不曾出门,如今成了公主——虽说公主并不如王妃尊贵,只她仍是很欢喜地挑了半日的衣裳。

  她穿了桃红色撒花的裙子,掐腰的衣裳,正好能显出她细细的柳腰来。

  两个娃娃穿着一模一样儿的红色衣裳,瞧着倒仿佛是亲兄弟了一般。平安见着她走过来,双眼亮了亮,欢喜地伸出了双手。

  “啊啊啊——”

  他吃力地爬过来,小胳膊小腿摇摇晃晃的。

  汤圆儿离床边最近,见着娘亲光彩照人的模样,却是张开了双手。

  屠凤栖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回头在平安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口水印子。

  两个孩子咯咯笑,司湛从外头走进来,冷眼看着两个傻小子脸上的口水印子。他皱了皱眉头,有些委屈的看着屠凤栖。

  屠凤栖假装不曾见着他如狼似虎的眼神一般,双手在自己的细腰上捏了捏。她的腰还疼着呢,才不要打理这个不要脸的!

  司湛抱起更重些的平安,汤圆儿不满的哼哼唧唧,屠凤栖挑了挑眉,转身过去抱着汤圆儿,嗔了司湛一眼,“小气鬼!”

  司湛转过脸去逗平安,只当是不曾听到她的话一般。

  分明她才是小气鬼,昨夜的事儿,竟也能记到现在。

  屠凤栖抱着汤圆儿走在前头,司湛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生了汤圆儿后,当了母亲,却是比从前更是温柔了些,说话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夜里她在他的身下哭着求饶,却更仿佛是一个小妖精一般。

  他如何能停得下来?只勉强控制着自己莫要弄伤了她,便已经是十分的艰难了。

  屠凤栖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不必想,她便知晓这满脑子**的人在想些什么。她跺了跺脚,加快脚步,一下子便冲到了大门口。

  司湛看着她落荒而逃,只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屠凤栖是被司湛亲自送到了赏花宴的门前的,她下马车的时候,一张脸竟都变得红彤彤的了,嘴唇更是水润润的。

  空青与桑支目不斜视,只抱着撅着嘴巴,不断学着发出“啧啧”声的平安与汤圆儿,快步跟上了屠凤栖的步子。

  屠凤栖本便猜到,这应是一场鸿门宴了,只她却是没有想到,这些人竟是打着叫自己劝皇上纳妃的目的来的。

  她才带着两个孩子坐了下来,便见着太傅的夫人捏着帕子咯咯的笑出了声儿来。

  此人屠凤栖是知晓了,她还是个角色来的。先前景凤梧往几个大臣的后院中,塞了几个婶婶过去,后来虽说那几人大多是府中供着一个婶婶,却还是将原本的正妻,给立为了平妻,若是有脾气好的婶婶,还主动将正妻的位置让出,一时间倒也算是两全了。

  但这太傅夫人却是很有些能耐的,她与太傅的叔叔,本便是老夫少妻。如今到了太傅的府中,却仿佛是鱼儿有了水一般,竟是得了太傅的宠爱,稳稳地坐到了正妻的位置上,而原本太傅的正妻,却是真真的被扫地出门了。

  此时太傅夫人正羡慕的看着屠凤栖身旁的两个孩子,“王妃当真是福分了,这两个孩子竟仿佛是亲兄弟一般。”

  她笑着,低下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间带着些许的得意,“这年轻啊,便是好得很呢!臣妇才怀上了,我家老爷说了,若是这一胎是男孩儿,便是家中的嫡子了,日后少不得是要继承咱们家的产业的。”

  在她的身后不远处,一个面容苍老的女人,却是满目愤恨地瞪着她。

  “王妃怀着小世子的时候,可也是如民妇这般,总是要吃酸的?民妇听老人们说酸儿辣女,却也不知晓是不是真的了。”

  这仿佛成了她一个人的主场一般,屠凤栖低下头来,伸出一根中指,漫不经心地逗弄着张着嘴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汤圆儿。

  太傅夫人自然是个貌美的,只才得了宠爱,便这般肆无忌惮的女人,总叫人生不出好感来。

  “王妃。”此次邀请了屠凤栖来的人,是新丞相的夫人。

  她是个长相很是柔美的女子,听闻丞相曾是少年时,便与她相识了。

  屠凤栖对她有几分好感,只因着她的目光温柔得很,却是与她记忆中的娘亲有几分相似。

  “那是太傅家的夫人。”丞相夫人柔声道,“这边的两个,是臣妇的两个丫头。”

  她竟是不曾介绍了旁人,屠凤栖望着下头的女人们,再看看满脸淡然的丞相夫人。她勾了勾嘴唇,心中却是有了几分了然,只怕这场赏花宴,却还不是她原本的意思了。屠凤栖对着丞相夫人笑了笑。

  丞相夫人身侧的两个小姑娘声音脆脆的喊道%3A“见过王妃娘娘。”

  屠凤栖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戴到了两个小姑娘的手腕上,“拿去玩儿,日后与你娘亲到战王府来,本王妃有很多好吃的糕点。”

  两个小姑娘一下子便瞪圆了双眼,似乎是在羡慕,她竟是有很多的糕点。她们回头看了丞相夫人一眼,待到她点头后,方是应了下来。

  人很快便是齐全了,各家都带了小娃娃过来只屠凤栖看了一眼,却还是觉得丞相家的两个小丫头更是顺眼几分——双眼清澈,不卑不亢,怨不得她们的父亲成为了凤梧哥哥钦点的丞相。

  只坐了一会儿,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状似无意般提起,“方才见着王妃是王爷亲自送过来的,倒是叫民妇好生羡慕。这天底下,怕是再找不着这般专情的男人了。”

  她的声音中满是失落,隐约间似乎还是带上了一丝愤恨。

  屠凤栖认得她,方才太傅夫人说话的时候,那人便直勾勾地盯着太傅夫人看。

  丞相夫人低声道%3A“是太傅从前的夫人……娘家是姓陈的。”

  屠凤栖了然,偏她还未说话,太傅夫人便是尖声道%3A“这是谁啊?今日来到赏花宴上的人,难不成不是有名有份的夫人们?”

  陈瑛脸色一白。

  “不过要说起这大昭中最是叫人想要嫁过去的人,却不是战王了。”太傅夫人是听了风声才来的,她今日还去看了娘家的侄女儿,那是个标志的人儿了,“谁也比不得皇上啊!”

  她话音一落下,便有人连声附和了,直说皇帝如今年岁亦是不小了,后宫中竟是没有一个女人,着实是冷清了些。


  ☆、第五百六十九章 掌抠命妇 上


  太傅夫人还是头一回被众人这般认可着,因着她原本便不是什么正室,众人待她很是有些轻视。如今得到了众人的附和,她忍不住想着,大抵自己如今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儿上了。

  “皇上与王妃可是一家的兄妹,这世上怕是再无与皇上这般亲近的人了。臣妇瞧着,王妃似乎是个喜欢小孩子的,小世子与七皇子的孩子这般可爱,若是皇上再有了皇子,王妃身边方是真真的热闹起来了。”太傅夫人的声音很是清脆。

  屠凤栖半垂着脑袋,只看着汤圆儿咿呀呀的张开双手,想要去拽她的手指头。她偏不叫汤圆儿如愿,一只手从左边挪到了右边,直逗得汤圆儿不断地叫唤,那双与她并无什么差别的眼睛中,却很是可怜。

  丞相夫人身边的两个小姑娘忍不住探出了脑袋,望着白白胖胖的汤圆儿。

  太傅夫人却仿佛不知晓她的不耐烦一般,“放眼大昭,便唯有王妃能劝劝皇上了。如今的皇上却是与从前不同,先前我家老爷……”身侧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太傅夫人忙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屠凤栖的脸色。

  屠凤栖的神色并未有任何的改变,太傅夫人面上有些许尴尬。

  丞相夫人懒懒的扫了太傅夫人一眼,太傅夫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忙对着丞相夫人到:“丞相夫人亦是这般想的对吗?为皇上担忧的,可不仅仅是臣妇一人呢!若是王妃愿意,臣妇娘家中尚有一个未出阁的侄女儿,最是个温柔的性子,虽说担不得皇后的大任,只是……”

  太傅夫人等着屠凤栖接话,只屠凤栖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太傅夫人呐呐的闭上了嘴巴。

  屠凤栖笑道:“依着夫人的意思,你家那位侄女儿倒是能够担得起皇贵妃的位置?便如夫人一般,说不得还有一日能够坐上正妻的位置?”

  她的杏眼中带着笑意,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并非看得出任何的喜怒来。

  太傅夫人只知晓,战王妃一及笄,便成为了战王妃,又是被镇国公娇宠着长大的姑娘,自应当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只怪她走进这个圈子的时机不对,不知晓屠凤栖并非是个好说话的,相反的是,昭都中原本的夫人们很是畏惧她的,故而众人方是保持沉默,直至太傅夫人出来当了这个出头鸟。

  “王妃说笑了。”太傅夫人含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多了几分底气一般。她自进了太傅的府上,便独得太傅的宠爱,故而便是在屠凤栖的跟前,她亦是没有一点儿担忧的。

  她说:“臣妇听闻,皇上原本是王妃的庶兄,皇上的母亲,原不过是一个青楼中的妓子。后来皇上回到了宫中,方是入了先皇的眼。臣妇家中的侄女儿,却也是正经人家出身的,至少是清清白白的,先前连那个小鱼儿都能成为玉妃,臣妇家中的侄女儿亦是当得起一个贵妃的。”

  丞相夫人笑眯眯地打断了太傅夫人的话,“你这是说皇上出身不好,你那侄女儿却是一个正正经经儿的姑娘,你们家的姑娘,与皇上亦是般配的——不,还是皇上配不上你们家的姑娘。”

  她的话太傅夫人自是认同的,只见着屠凤栖的脸色,她却是不敢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在众人的跟前。她低下头来,带着些许虚伪的笑意,假惺惺道:“这话不是臣妇说的。”

  那便是她认同了丞相夫人的话了。

  汤圆儿忽然扑过去,拿着屠凤栖手边的茶杯,丢到了地上。他愤怒的“啊”了一声,双眼气鼓鼓地盯着太傅夫人看。

  太傅夫人一惊,还当汤圆儿是听得懂她说的话。

  只屠凤栖却是知晓,汤圆儿不是听懂了太傅夫人说的话,而是因着太傅夫人地话太多了些,吵得汤圆儿有些不耐烦了。

  太傅夫人干笑:“这,小世子地脾气似乎不大好……”

  “倒也不是。”屠凤栖敲了敲桌案,冷眼看着丫鬟们上来换了新的茶杯,“本王妃的孩儿,素来是极有涵养的,只不过太吵了些,小世子有些不耐烦罢了。”

  太傅夫人一下子便委屈了,她看着仍是笑眯眯的屠凤栖,却是觉得屠凤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她不免想起了自家老爷说的话来,这战王妃与皇上虽是情同兄妹,只到底不是真的兄妹,谁知晓这对儿自幼便呆在一起的兄妹,是不是当真是清清白白的?

  她压低了声音,却仍是能叫人能够听得清,“王妃莫不是与皇上是真的感情深厚。”她特意加重了后面四个字的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也是了,臣妇从前却是听人提起过,有的兄妹之间的感情很是不同的,小姑子还总是见不得自己的嫂嫂好过的。也亏得臣妇家中并没有那样的人,如若不然,倒是叫臣妇委屈了。”

  她的双眸很是好看,只眼中却是带着怨气。

  众人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可是战王妃,谁不知晓她弄死过自己的叔叔婶婶的。

  “是吗?”屠凤栖低声道,她面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众人更是忍不住想要逃走。太傅夫人亦总算是发觉了不对劲儿,她奇怪地看了众人一眼,只唯有陈氏朝着她嘲讽的笑了笑,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屠凤栖垂眼,就看见太傅夫人有些不安地抬眼看着自己,她抿了抿红唇,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冷意地笑容来,“看来是有人不安分啊……凤梧哥哥的大事儿,却是要稳妥一些。不过太傅夫人是新来的,想必是还不知晓本王妃的性子了。来人啊,掌嘴。”

  她懒洋洋的抬起手来,空青早便憋了一肚子的气了,她们大公子可是个顶顶儿好的人,偏生这什么夫人不识相,竟是拿大公子的出身说事儿。也是太傅太纵着这个女人了,竟是叫她分不清现实了。

  太傅夫人一慌,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恐,她的声音有些尖锐,“你,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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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章 掌抠命妇 下


  空青冷笑,“夫人听不懂人话?夫人方才虽说的话,可都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呢!皇上是没心思与夫人这等人计较,只夫人既是跑到了姑娘的跟前来胡说八道,我家姑娘却是容不得夫人这等不饶人的性子了。”

  太傅夫人叫道:“慢着,你这个贱婢,你知晓我是谁吗?我是……”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太傅夫人的话,她捂着脸,震惊地望着站在自己的跟前,满脸木然的姑娘。

  “你……”

  “云娘。”丞相夫人身侧的小姑娘一下子便站起身来了,她忙拎着裙摆到了云浅浅的跟前来,“云娘,你怎么出来了?”

  “云曦,回来。”丞相夫人朝着自己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忙走下去,想要将云曦给带回来。

  沈云曦撅着嘴巴,“嬷嬷,云娘会被这个女人给欺负的!”

  云浅浅身穿一袭棉布襦裙,发上只别着一根木簪子,却是素净得厉害。她本是个性情超然的人,光是瞧着,便仿佛带着仙气一般。何况她虽是穿着简单,在众人跟前,却是没有半点儿的拘谨,反倒比太傅夫人更是自然几分。

  ——这位姑娘,大抵也是个不好惹的。

  只太傅夫人却是没有这等眼色的,她见着云浅浅那朴素的模样,竟是连丞相府的丫鬟都不如。

  太傅夫人不免有了几分轻视,她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云浅浅的鼻尖,“你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打本夫人,你可知晓本夫人是何人?”

  原本十分文静的沈云曦,此时却是气呼呼地等着太傅夫人。

  坐在丞相夫人身边的沈云琪亦是满脸愤怒的盯着太傅夫人看。

  只太傅夫人却是眼珠子一转,哼笑了一声,朝着屠凤栖道:“王妃,这个贱婢竟是敢在王妃放肆,求王妃替臣妇做主。”

  这倒是有些厚脸皮了,她显然忘了,屠凤栖本亦是打算打她的。

  “确实是该做主。”屠凤栖皱了皱眉头,面上终于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她本是不打算与这些女人们计较的,今日会来,亦不过是想要告知众人,王府中还有两个小主子罢了。

  只偏生,这太傅夫人,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她地底线。

  太傅夫人得意洋洋的望着云浅浅,“哼,你这贱婢,竟是敢在王妃的跟前放肆!”

  她“嘶”了一声,方才被云浅浅打了一巴掌的脸,竟是有些疼。

  她等着屠凤栖发怒,惩罚眼前这个仍是不知晓即将要发生什么的贱婢。

  沈云曦惊慌不已,忙拽着云浅浅的手替她求饶:“王妃娘娘,云娘不是故意的,她平日里是不会生气的。”

  只谁知晓这个太傅夫人说了什么话,竟是激怒了云娘。沈云曦还是头一回见着她这般模样呢!

  见着屠凤栖似乎动了怒,丞相夫人亦是忍不住开口解释了一句,“云娘不是府中的丫鬟,她是臣妇女儿的师傅。臣妇的女儿想要学医术,正巧儿遇见了云娘,便给云娘当了徒弟。云娘是云州的神医,王妃若是不信,可以差人去问的。”

  屠凤栖倒也并未开口说什么,只云浅浅却仍是定定的看着太傅夫人,“你敢不敢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什,什么?”

  “我说,你方才的话,还敢不敢再说一遍?皇上与王妃是什么关系,皇上是不是当真便这般龌龊,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云浅浅沉声道。

  太傅夫人总算知晓她的意思了,她冷笑了一声,正欲开口说话,却对上了云浅浅阴测测的目光。不知为何,她竟是有些害怕这个女子。

  只她却是不会向一个贱婢低头的,“什么云州的神医,云州这般远,谁知晓她是不是在糊弄人啊?何况医术又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东西,难不成日后是要将小姑娘送到宫里头去当医女?”

  医女本是穷苦人家的姑娘去当的,故而太傅夫人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的不屑。

  “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屠凤栖听着有些生气,她扫了愣住的空青一眼,眼神中很是气恼。

  空青看懂了自家姑娘的意思,只上前来,太傅夫人还来不及得意,便被空青给甩了一巴掌。

  “啊——”太傅夫人目瞪口呆,她的两边脸上皆是手掌印子,“王妃?”

  丞相夫人亦是愣住了,她本以为屠凤栖是要教训云浅浅的。

  屠凤栖见着太傅夫人那狼狈的模样,方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来,她朝着云浅浅招招手,“还不过来?”

  云浅浅眼中有些无奈,她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走到了屠凤栖的身边来。

  太傅夫人正欲开口说话,只空青又是一个巴掌招呼过去,竟是将她的脸都给打得歪到了一旁去。

  “我还说你怎是不见了踪影,原是躲到这儿来了!你这般喜欢汤圆儿,竟也是不曾来站王府看过他。”屠凤栖的话中满是嗔怪,显然是与云浅浅很亲密的。

  云浅浅看着她往一旁挪了挪,给自己空出一个位置来。她坐了过去,因着今日带了孩子来,众人的的椅子是很大的,故而便是坐了两个人,却也不显得拥挤。

  丞相夫人瞪大了双眼,看着云浅浅伸出双手来。汤圆儿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方是勉强认出眼前这个姨姨来。他“啊”了一声,慢吞吞地伸出一只小手来,拍了拍云浅浅的手。

  云浅浅顺势将他抱起来,汤圆儿竟也不闹腾,只抬头看了云浅浅许久,觉得自己仿佛许久不曾见过这个姨姨了。他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了,汤圆儿大人难道不够萌?姨姨竟然不来看他!

  云浅浅仿佛能看懂汤圆儿小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一般,点了点他的鼻子,“我很忙的,你们娘俩有些烦人,我若是去看你了,便一天都不能走了。”

  她竟还抱怨战王妃烦人?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可是战王妃呢!尤其是耳边还有空青赏太傅夫人耳光的声音,沈云曦更是小声地咳了一声。

  云浅浅却是不曾注意到旁人的神色,她说道:“你们真的很烦,也不知晓王爷是如何容得了你们两个的闹腾的。”


  ☆、第五百七十一章 救命恩人


  话音一落,平安竟然已经爬到了她的身边来了。他仰着脸看云浅浅,云浅浅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平安的脑袋,“会爬了?真烦人,可别到处跑!”

  她嘴上虽是抱怨着,只眼中却满是柔和。

  直至空青打得累了,屠凤栖方是看了太傅夫人一眼,此时她的脸已经肿成一片了。她点了点头,空青停了下来。

  “皇上的事儿,莫说是一个太傅的夫人,便是先帝再醒过来,亦是无人能做主的。本王妃确实是皇上的妹妹,皇上待本王妃不同,不过是因着一起长大的情分罢了。本王妃懂事的时候,皇上已经搬到外院去了,后来爹娘去世,本王妃离开昭都,与皇上更是有三年未见。”屠凤栖将平安抱在怀中,目光从众位夫人的身上扫过。

  她继续道:“本王妃回到昭都,皇上却是在书院中念书,除去本王妃的生辰与遇刺的时候,皇上与本王妃是极少有时间团聚的。后来的事情,大家亦是知晓的,本王妃嫁给了王爷,皇上还是送本王妃出门的人。本王妃家中便只剩下了皇上一个亲人,皇上不与你们计较,本王妃却不是个大度的。昭都中的流言,本王妃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是本王妃不想计较。”

  众人安静了下来,有些不敢看她那双带着厉色的双眸。

  “但是,本王妃不想计较,不代表着你们便可以放肆了。今日本王妃姑且不计较你们打得是什么主意,若是再有下回,便莫要怪本王妃心狠手辣了。你们家中的姑娘这般金贵,想必在这昭都中,应是有不少人家,想要上门求娶的。”

  这话的意思便是,若是惹恼了她,她便要将这些人家中的姑娘们都给指婚了。

  她的话若是不够分量,求到了皇上的跟前,皇上赐婚了,便是谁都不能拒绝了。

  众人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只丞相夫人的神色仍是没有人任何的改变。她的两个女儿还小,族中虽是有侄女儿,只是她更是清楚自己的本分的。会举办这般一场赏花宴,亦是实实在在的想要见见王府中的两个小公子罢了。

  屠凤栖的话无疑是一记重锤,原本还是打算为自家的姑娘们谋一个好去处的人,却是再也不敢说话了。

  她们可不是太傅夫人那个蠢货,当真招惹了战王妃,于她们而言是没有半点儿好处的。

  众人再不敢再提皇上纳妃一事,只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云浅浅。

  云浅浅哄得汤圆儿咯咯发笑,沈云曦忍不住问道:“云娘,你认识王妃娘娘呀?”

  方才她还很担心云娘会被王妃给惩罚呢!

  云浅浅的神色淡淡,桑支适时道:“云娘是世子的救命恩人,先前世子病了,便是云娘救了世子的。”

  丞相夫人目光吃惊,云浅浅是从来没有在他们跟前提过,她竟还与战王府有往来。云浅浅如今住在丞相府中,她本还以为,云浅浅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姑娘罢了,丞相府应便是她能攀上的最厉害的人家了。

  谁知晓她竟然还是小世子的救命恩人。

  屠凤栖并未反对桑支虽说的话,只转过头去,与云浅浅道:“原本我本还以为你是回了云州,谁知晓你竟是还在昭都中。如今你是住在丞相府中?”

  云浅浅“嗯”了一声,“方便,云曦很有天分。”

  沈云曦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她没有想到,云娘竟还在王妃跟前替自己说好话了。

  “你竟也不与我知会一声。”屠凤栖撅着嘴巴抱怨。

  因着无人再敢提起皇上的事儿来,众人只看着屠凤栖与云浅浅寒暄,瞧着二人似乎很是熟稔,心中不免又对云浅浅多了几分的尊重。

  寻常的大夫,与小世子的救命恩人,这分量却是不同的。

  待到宴散后,云浅浅却是被屠凤栖给拽着回了王府。

  云浅浅无奈,只能跟着她回去了。

  司湛是在外头等着的,见着云浅浅,他有些诧异,他亦是以为云浅浅回了云州的。

  再看跟在后头出来的太傅夫人,司湛眸中划过了一丝冷然。

  太傅夫人不怕屠凤栖,对司湛却是很有几分敬畏的。她飞快地上了自己的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屠凤栖望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这个女人要给凤梧哥哥找贵妃呢!她们家的姑娘是清清白白的,只凤梧哥哥却是苏姨娘的儿子,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她理直气壮地告起状来,小脸上满是委屈,“她还侮辱了我,说我与凤梧哥哥是不清不白的。”

  云浅浅在一旁木着脸点头。

  司湛脸色冷了下来,他朝着身侧的卫茅看了一眼,卫茅心中叫苦,面上却是十分恭敬的应道:“属下这便去给王妃出气!”

  侮辱谁也不能侮辱了王妃呀,不要脸!

  云浅浅跟着屠凤栖上了马车,司湛被挤到了一旁,屠凤栖却仿佛是故意地一般,凑到了云浅浅的耳边问道:“你生什么气呀?那个女人口无遮拦的,只当她是在放屁便是了。”

  她都说出这般粗鄙的话来了,想必心中亦是早便想好了,要好好儿的对付太傅夫人的。

  “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她说的不对。”云浅浅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我见过地皇上与王妃,不是她说的那样地,若是不教训她,旁人还会当真了。这等人,若是在云州……”

  她露出了一个诡异地笑容来,屠凤栖不免想到了云浅浅是大夫,说不得她原本是打算给太傅夫人下毒来着。

  她心中是这般想地,便也就问了出来。

  云浅浅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我动手。”

  屠凤栖歪着脑袋看她。

  云浅浅勾了勾嘴角,“她肚子里的孩子要保不住了,我原本可以保住她的孩子的。只是我不乐意了。”

  云浅浅看到的是太傅夫人身上的问题,只屠凤栖看到的,却是太傅府上的问题。她隐约记得,凤梧哥哥正打算找个把柄来将太傅处置了的。正好,这个太傅的府上是有问题的,想必不必凤梧哥哥出手,那人亦是要被他自己给搞死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时日无多


  只屠凤栖眼下却是没有想到,太傅夫人的事儿,竟是会与自己扯上了联系。

  屠凤栖回到王府中,云浅浅与两个孩子玩闹,也不知晓是如何一回事儿,分明云浅浅总爱瘫着一张冷脸,只汤圆儿与平安却很是喜欢她。

  仿佛他们能看到这冷脸姑娘的一颗热心一般。

  屠凤栖放心地在外头荡着秋千儿,这是开春后,司湛给她修的。两旁皆是盛开的繁华,秋千架子上绕了一圈藤蔓,绿意盎然的,总能叫人觉得无比的放松。

  她换了一身粉白色的襦裙,双腿在空中晃悠,司湛在后头给她推着秋千。

  “我觉得大抵云娘对凤梧哥哥是不同的。”屠凤栖的眼睛中满是灵动与女儿家的水润。她巧笑嫣然地说道:“若是依着云娘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这般冲动地跑出来打人耳光地。”

  她方才竟都惊呆了,她还是头一回在云浅浅地脸上看到类似于愤怒地神色。

  云浅浅虽瘫着一张脸,只熟悉她的人,皆是知晓这不过是她的性子使然罢了,她并非是那等容易被激怒的人。

  只太傅夫人的话着实是太是过分了些,那女人是被宠坏了的,出口并无任何的遮拦。只太傅夫人竟是言之凿凿地污蔑自己与凤梧哥哥,却也能看清太傅的为人了。

  若非是太傅在太傅夫人跟前说了什么,便是太傅夫人听到了再多的流言,亦是不敢这般放肆的在众人跟前给说出来。

  “她觉得景凤梧好。”司湛神色淡然,只心中却是忍不住动了些旁的念头。

  这是件好事儿的。

  司湛抿了抿嘴角,沉吟了一会儿,说:“皇上身边应是需要一个好的大夫。”

  屠凤栖却是不知晓司湛的鬼心思,只不由想到了景凤梧那病弱的模样。凤梧哥哥病弱,前世她最后见着凤梧哥哥的时候,他已经病得不成模样了。

  只大抵是因着前世凤梧哥哥与司湛并不相识,二人更是没有联手一同对付先帝,故而直至凤梧哥哥死,苏姨娘的大仇,仍是没有报成。

  但风雨楼是还在的,只是没有如今这般的威名罢了。而且因着她与凤梧哥哥针锋相对,外祖父他们待凤梧哥哥一直是淡淡的,凤梧哥哥的病亦是无人在意,倒也一直便这般病着。

  如今凤梧哥哥的身子虽是好了不少,但屠凤栖却也是知晓的,病根儿到底是还在的。

  她缓缓地点点头,“湛哥哥说得对,凤梧哥哥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好的大夫,只是不知晓云娘愿不愿意进宫去了。”

  司湛默了默,他的目光中渐渐带上了些许的笑意,“她会愿意的。”

  “还是去问问她好了。”屠凤栖说。

  司湛自是认同的,故而待到云浅浅想要告辞的时候,屠凤栖却是亲自送着她到了门前。

  她的心思素来是放在了脸上的,云浅浅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有话要说?”云浅浅抱着双手,略略鄙夷地看着她,“你这心思竟都是摆到脸上来了,真是单纯天真!”

  屠凤栖一瞪眼,“是在你跟前我方会这般的,旁人是连看我的脸的机会都没有的。”

  也是了,她还是王妃呢,直勾勾的盯着王妃看,那是大不敬的。

  “我问你,你可是愿意进宫去?”她有些担忧地望着云浅浅。

  云浅浅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色,她忙低下了头来,“你要做什么?”

  “凤梧哥哥的身体不好。”屠凤栖如实相告,“他算是先天不足,这些年来虽是费心养着,只病根却是在的。宫中的太医束手无策,云娘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了。你可是要进宫去,给凤梧哥哥当大夫?”

  似是担忧云浅浅不答应,屠凤栖连忙补充道:“只是给凤梧哥哥一个诊治,旁人你无需搭理的,若是你想要在丞相府里头住着,亦是无所谓的,我……”

  “可以。”云浅浅淡淡道。

  屠凤栖本还以为自己要好好儿的劝劝她,只没想到,云浅浅竟是这般快便应了下来。

  “那我与凤梧哥哥说,想必明日便有消息了。”屠凤栖欢喜不已。

  将云浅浅送走后,屠凤栖便差人给景凤梧送了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宫中便传来了消息,景凤梧答应了。

  第二日云浅浅便进了宫。

  她曾经听师傅说过皇宫的奢华的,琼楼玉宇,亭台楼阁,仿佛是仙境一般的地方。

  但师傅说,天底下最是奢华的牢笼,便是皇宫了,一进去,说不得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似乎还带着怅然。

  云浅浅跟着何公公的步伐,却是不曾有师傅那般深刻的感受。她只觉得皇宫似乎倒也并非是奢华的,如今的皇宫中只有两个主子——皇帝与玉太妃。宫中的景致虽是好,但若是论起精致来,反倒是不如战王府。

  路过一座缺了角的宫殿,云浅浅忍不住停下了步子。

  何公公解释道:“这本是太妃们住的地方,只后来宫中的妃子都差不多要没了,皇上便叫她们搬走了。这宫殿空了下来,便是修好了亦是没什么用处,皇上倒是将每年修缮皇宫的银子,都用以赈灾强兵了。”

  云浅浅点点头,心中却是忍不住暗暗地佩服起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来。

  纵然是富贵后,却仍是能守住本心,可见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只是……

  她低下头来,眉头皱了皱,偌大的宫殿中,却只有他一个人,大抵是很孤单的把?

  云浅浅觉得她是能理解皇帝的感受的,从前她还在山里头住着的时候,师傅跟着师娘去了,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便总想着,若是能有一个人来陪着自己该有多好?

  待到云浅浅到了殿中,景凤梧却是在批阅奏折,神色很是冷厉,隐约间带着一股叫人觉得胆颤的戾气。见着她走进来,他先是闭上了双眼,略一平复自己的情绪后,方是恢复了往日那温润的模样。

  这是他头一回在外人跟前露出了自己阴暗的一面,景凤梧却是觉得自己这般感觉似乎还不是很差,仿佛他知晓云浅浅定不会说出去一般。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七十三章 流产事端


  “你来了。”

  他的生硬很是好听,清朗得叫人想忍不住一直听他说话。

  云浅浅上前行了礼,“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凤梧“嗯”了一声,示意她站起身来。云浅浅却也不与他客气,只神色如常的坐到了何公公搬来的椅子上。

  “后来凤淑可还找过你的麻烦?”景凤梧将奏折都推到了一旁。

  云浅浅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后来她是再没见过凤淑的,又何谈凤淑来找自己的麻烦?

  只景凤梧还记得她,却是叫她心中忍不住有些欢喜。

  她盯着景凤梧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见着他的脸色虽是还好,只纵然如此,却仍然是难掩病态。

  不对。

  云浅浅默默地摇了摇头,不只是病态这般简单,倒更像是……时日无多了。

  她蹙眉凝神想了片刻,忽然说道:“皇上是不是一直在用什么药?”

  景凤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朝着内侧的手指,却是忍不住慢慢地沿着茶杯转动。

  他笑道:“什么药?”

  他的眉心动了动,神色仍是十分平静的模样。

  云浅浅却是道:“你在说谎,你在用的药于你的身体并无任何的好处,相反,它会让你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只时间久了,便会慢慢地腐蚀你的五脏六腑,会让你……死得更快。”

  景凤梧轻笑:“没有,朕没有用过这样的药。朕的身子本便是不好,想必是云姑娘看错了。”

  他的唇瓣甚至带着一抹笑意,只云浅浅却是慢慢地冷下脸来,“你这是再自寻死路。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难道你甘心看着这皇位落入旁人的手中?”

  景凤梧的眉心再次动了动。

  云浅浅忽然便猜到了景凤梧的想法,“皇上这是要将皇位送给何人?是七皇子,还是战王?皇上是知晓那些药有问题的,只是皇上却是瞒住了所有人,为着的正是将皇位顺理成章地让给战王?”

  她想到了昭都前段时日的流言,心中不免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云浅浅伸出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裙摆,“恕民女放肆,民女受战王妃所托来给皇上诊治,若是皇上讳疾忌医,民女少不得要在战王妃跟前说道说道,想必战王妃是很愿意替皇上分忧的。”

  景凤梧头疼地皱了皱眉头,若是叫鸢鸢知晓了此事,说不得便要闹起来了。他素来是见不得她难过的……

  “朕还能活多久?”景凤梧问道。

  云浅浅垂着眉眼,“皇上想要活多久,便能活多久,只是皇上这猛药却是不能再用了。皇上这药,应当是几年前便开始用了吧?如若不然,皇上的身体亦不会这般差。”

  她对景凤梧的事儿知晓得不是很多,却也足够能拼凑出他这般做缘由了。几年前战王妃出嫁,心中唯一担忧的人,便应是景凤梧了。景凤梧为着叫她安心,便用了这等狼虎之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健康人。

  后来又开始夺位,药更是停不下来了。他大抵是想着,待到自己死后,皇位亦算是坐稳了,而司湛作为他最是信任的人,又是一手将他扶上皇位的重臣,日后便是司湛登基了,亦不会担忧朝中有太多反对的声音。

  “想要活多久,便能活多久?”景凤梧淡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不必安慰朕,朕知晓自己的情况。”他顿了顿,有些迟疑,“能不能看着汤圆儿长大,能不能看着鸢鸢变老……朕其实不想死。”

  他还有很多的心愿未完成,只他更是清楚的知道,他的日子不多了。在坐下那样一个决定的时候,他便知晓自己终究还是会走上这般一条路。

  他是不后悔的,只是有点儿遗憾罢了。

  云浅浅看了他一眼,“皇上,民女不是在糊弄你。”她摸着自己的手腕,竟是觉得有些疼。

  师傅说,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是绝对不能那般做的,寻常时候,便是看着旁人去死,她亦是不能随随便便的做了那样的事儿。

  只是……

  云浅浅抬起头来,望着满脸怅然的景凤梧,不知为何,她竟是想到了师娘死后,师傅的模样。

  师傅说,若是没了师娘,这世上是再无旁的意义了。他宁可自己死,亦是不愿看着师娘受苦。

  可是师傅最后与师娘隐居山林,景凤梧却是永远不可能与他的心上人在一起了。

  “皇上放心,民女说能救你,便定是能救你。只是皇上要听民女的话,若是皇上再继续用药,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亦是救不了皇上了。”

  景凤梧自然应下。

  云浅浅给他开了药方子,只是后来却是背着众人,偷偷地将割开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到了药瓶子里头,还去亲自熬熬了药。

  何公公亲自送着云浅浅出了宫门,将一块出入宫门的令牌送到了云浅浅的手中。云浅浅出了宫门,便见着屠凤栖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走过去,屠凤栖连忙道:“怎么样了?”

  云浅浅想到自己临出宫前,景凤梧还煞有介事地与自己说,定是不能将此事告知屠凤栖的话儿。

  她低咳了一声,“没什么大碍。”

  屠凤栖仿佛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便是好了,你这般说,便是错不了了的。”

  云浅浅不置可否,只目光却是不大敢对上屠凤栖的双眼。她与屠凤栖走了一段路,忽然说:“其实,日后你们若是有空,不若带着汤圆儿进宫多看看皇上,他,他在宫中很孤单的。”

  屠凤栖一顿,眸中闪过了一抹异色。她抿了抿嘴唇,仿佛什么都不曾察觉一般,“好啊!若是凤梧哥哥见了汤圆儿,想必心情亦是会变得很好呢!”

  屠凤栖果真时常带着汤圆儿进宫,景凤梧一边儿喝着云浅浅熬的药,一边儿却也觉得自己的身体竟是当真好了不少。

  皇帝继位已有三个月,汤圆儿开始满屋子的爬动。因着屠凤栖时常进宫,却也叫汤圆儿与平安对景凤梧很是熟悉,两个孩子甚至在景凤梧的龙椅上尿床,还将玉玺给丢到了地上。

  只景凤梧对这两个孩子却很是有耐心,只看得屠凤栖都酸溜溜的与司湛抱怨,凤梧哥哥待两个孩子,竟都比自己好了。

  司湛只听着,夜里却是折腾得她连声求饶,直保证再也不要在司湛跟前提起旁的男子来。

  在酷暑的时候,屠凤栖又去了丞相的府上做客。

  因着丞相夫人是个很温柔的人,屠凤栖又很是喜她的两个女儿,故而便常常来往。

  沈云曦与沈云琪跟着云浅浅学了好些医术,至少日后在内院中,是可以不必再被旁的女人们谋害却是不知晓。

  景凤梧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云浅浅亦是到了丞相府中,与沈云曦沈云琪二人认认药材禁忌。

  丞相夫人与屠凤栖坐在厅堂中,汤圆儿与平安在床榻上各自抱着一个木头人儿玩。

  “王妃可是听说了太傅府上的事儿?”丞相夫人的目光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屠凤栖,“太傅夫人病了。”

  那个女子?

  屠凤栖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想了起来,原本云浅浅便曾说过,那个太傅夫人的身子,是保不住的。

  她看向了空青,空青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晓此事。

  “是陈氏?”屠凤栖忽然想到了太傅原本的妻子,那日在丞相府上,陈氏亦是来了的,她看着太傅夫人的眼神,阴冷得可怕。

  “果真是什么都瞒不住王妃。”丞相夫人捏着帕子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原本那个孩子已经有四个月份了,因着太傅夫人的肚子,她在府中倒是很有些体面的。只是后来不知是为什么,她竟是撞到了假山上,肚子正好的碰到了假山。”

  按说只是这般,那个孩子亦是不会这般轻易的没了的。

  丞相夫人微微的低下头来,她的府中亦是有好几个妾室的,这些女子之间的手段,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她想到身侧坐着的屠凤栖,心中便不免多了些羡慕。只怕这昭都中,最是幸福的人便是这战王妃了,战王府中只有她一个女人,这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恩宠。

  屠凤栖并不知晓她心中的所想,只是沉吟了一声,“也是太傅夫人太过得意了些。”

  那太傅府中的人,原是陈氏管着的,陈氏虽是被休弃了,只是在府中的余威仍在,只要她想太傅夫人死,那个女人便活不了。

  屠凤栖哼笑了一声,这等小事儿,却也只能当作闲时的笑谈罢了。

  “云娘如今是皇上的大夫,倒是叫臣妇的两个女儿多了几分体面。”知晓屠凤栖不爱听这样的事儿,丞相夫人亦是扯开了话题。


  ☆、第五百七十四章 凤梧被掳


  “云曦与云琪很好。”云浅浅在一旁插嘴,道%3A“她们很乖巧。”

  难得从云浅浅的嘴里听到对旁人的夸奖,屠凤栖倒是有些诧异,只略一思索,却也觉得很是有道理了。

  那两个孩子确实是极乖巧的,丞相夫人将她们教养得很好。

  丞相夫人听了这话,面上亦是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神色来,她是依着大家闺秀的标准去教养自己的两个女儿的,如今能听到旁人的夸奖,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云浅浅继续沉默,丞相夫人却猛地想起了一个人来,“王妃可还记得凤淑?”

  屠凤栖微微侧目。

  丞相夫人成亲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姑娘,故而二人倒是不常见面。只凤淑自幼在昭都中长大,又曾经是被镇国公太夫人带在身边教养着,丞相夫人倒是见过她的。

  “她不是走了?”

  屠凤栖微顿,冷冷道:“本王妃听说,她还是大历圣上的宠妃?想必如今她在大历应是很逍遥才对。”

  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底满是嘲讽。

  倒也不是她看轻了凤淑,只是心底里,到底是有些怨气的。她自问对待凤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只凤淑却妄想得寸进尺,更是与大历勾结,妄想谋害她与司湛的孩子。

  “王妃消息灵通,但有一件事儿,大抵王妃亦是不曾听说过的。”丞相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想起了那个被推出去挡箭而亡的玉家小公子来。玉家心大了,玉丞相更是一心妄想要掌控大昭,只到最后,玉家满门,竟是无一人留下了。

  丞相夫人微微回神,道:“凤淑与四皇子一起到了大历,四皇子在凤淑的引荐下,叫大历的圣上很是有些好感。如今边关岌岌可危,臣妇听闻,四皇子似乎有意亲自带兵攻打边关。”

  丞相夫人面上亦是露出了些许不屑来,成王败寇,这是她一个妇道人家都知晓的道理,只是四皇子竟是这般输不起。先是下毒弑君,随后竟是投靠了大历人,如此作为,着实是叫人不齿。

  大昭的国土,自是无人比大昭的皇族更是清楚了,四皇子这分明是要叫大昭永无宁日了。

  屠凤栖确实是不曾听说过此事,这段时日她皆是在王府中,只带着汤圆儿与平安到处胡闹,司湛虽是很忙,却也乐得看着她清闲。

  屠凤栖抿了抿嘴角,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温茶,“看来凤淑与四皇子联手了,这等威力倒是不容小觑。”

  这二人皆是不要脸的,谁说得准为着自己,他们还能做出怎样的事儿来。

  “看来这几日是要小心些了。”屠凤栖垂下了眼帘来。

  她太了解景子默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此人为着他自己,皆是能做出不要脸的事儿来的。说不得还会将主意打到了他们的身上!

  在丞相府中呆了好一会儿,屠凤栖方是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临走前却仍是不曾忘了邀请沈云曦与沈云琪到战王府来玩儿。

  云浅浅今日还要进宫一趟,二人一同出了丞相府的大门,屠凤栖与云浅浅告别,转而上了战王府的马车。

  屠凤栖回到王府中,正好见着卫茅神色慌张德从外头冲了进来,还险些撞到了屠凤栖与汤圆儿。

  “王妃恕罪。”卫茅匆忙道。

  屠凤栖皱着眉头看他,只见着卫茅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目光闪烁,还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双眼。

  她的双手微微的用力,将汤圆儿抱得更紧了些,只面上却仍是毫无波澜的模样,“这般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没有!”卫茅连声道,“没有出任何事儿,王妃无需担忧,属下还要去找王爷,便先走了。”

  话毕,他竟也不等屠凤栖回答,便是匆忙的跑开。

  屠凤栖的神色一下子便冷了下来,她朝着空青使了个眼色,空青会意,点了点头,快步走开。

  入夜时分,空青还未回来,只司湛却是与屠凤栖一同用了晚膳。

  二人面上皆是十分平静的模样,只在一旁伺候的丫鬟们,却早变吓得大气不敢出了。

  若当真是与寻常一般,只怕此时王妃早便该耍赖不吃东西,非是要王爷喂了。

  好不容易用完了晚膳,丫鬟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屠凤栖喝着温茶漱口,随机将茶杯放到了一旁,定定的看着司湛。

  司湛叹了一口气,面上有些无奈:“鸢鸢,皇上不见了。”

  屠凤栖双手猛地握紧,她咬着嘴唇,今日在丞相府中得知四皇子与凤淑消息的时候,她便觉得很是不对劲儿了。凤淑与四皇子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物,他们定是会想尽办法,要重新回到昭都之中来。

  但是她没有想到,那二人的胆子竟会这般大,连皇帝都敢掳走!

  “凤梧哥哥会好好的回来吗?”她只这般问道。

  司湛默了默,他不知晓应如何回答。这段时日,他们的人马追着凤淑到了大历,只大历的圣上仿佛很是喜欢凤淑,竟是讲她保护得滴水不漏,他们的人更是无从下手。

  凤淑与景子默很是狡猾,他们皆没有想到,皇宫中竟还残留了大历的人。

  屠凤栖的脸色苍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方是能镇定下来。

  只是,她却仍是觉得很慌。

  司湛走过去,直接坐到了她的身旁,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屠凤栖的眼眶发红,“是何时发生的事儿?”

  “你在丞相府中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想到,宫里头还有大历国君的人,本以为迟早能杀了凤淑,不曾与你说过凤淑的近况。皇上被劫走的时候,何公公拼死保住了玉玺。”

  司湛低头看着屠凤栖,“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本是想瞒下此事的,只他到底是舍不得骗她。景凤梧确确实实是被掳走了,而且那些掳走了景凤梧的人,虽说暂时不会伤害他,但他若是被带到了大历,便说不准了。

  屠凤栖靠近司湛的胸口,有些哽咽。她的双手揪着司湛的衣摆,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湛哥哥定是要将凤梧哥哥给带回来。”

  司湛自然应下。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这是结尾阶段啦,所以只能五千更了QAQ


  ☆、第五百七十五章 分别前夕


  景凤梧被劫走的消息,朝中本是无人知晓的。何公公在朝堂上宣称皇上病了,这段时日的朝事暂且由司湛打理,直至七皇子回到昭都中来。

  景凤梧醒来的时候,方是知晓自己竟是被人给掳走了。他揉了揉眼睛,脑子仍是有些不清醒。

  他记得自己在被掳走前,还是与何公公在殿中的。后来罗楼便走了进来,说是有要事禀报。他一时没注意,便也就让何公公下去了。

  只“罗楼”脸上的那点儿异样,却是瞒不过何公公的。何公公喝了一声,他方是知晓那不是真正的罗楼。

  那人是有备而来的,他还未来得及反抗,便吸入了一把迷药,随后又有一大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最终他却不知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在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似乎是离开了皇宫,后来又出了昭都。因着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半途中他还因着马车太过颠簸,险些便吐在了马车里头。

  随后便有人扶着他出了马车,只不过一会儿,他便又被扶了进来。马车内垫了一层厚厚的垫子,景凤梧倒是觉得马车不如一开始的颠簸了。

  后来马车便停了下来。

  第二日,战王府中却是来了一位许久不见得客人。

  龚如心满脸温和的站在下头,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身姿丰腴,却是比往日多了几份韵味。

  “你是说,你见过那辆将凤梧哥哥给送走的马车?”屠凤栖面上有些诧异。

  今日龚如心忽然到战王府来,她本还觉得十分的奇怪,只却还是让人将她给带进来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龚如心给她带来的消息,竟是如此的震撼。

  屠凤栖的眉头皱了皱,她微微地侧了侧身子,目光落到了下头的龚如心身上,“你是在哪儿见着凤梧哥哥的?”

  “便在城外,那辆马车上头有太傅府的标志,民妇本还以为是太傅府上的人,正打算与夫君过去,却是见着一个人扶着皇上出来了。皇上的脸,民妇是不会认错的。”龚如心应道。

  她亦是十分诧异的,只她更是庆幸,亏得她发现得及时,不曾当真走了过去,如若不然,若是叫那些掳走了皇上的人看见她了,只怕此时她是不能站在这儿说话了。

  屠凤栖猛地沉下脸来,太傅府的标志,好大胆的太傅府!

  龚如心不经意间见着她目光中的冷然,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来。

  纵然知晓屠凤栖的狠辣不是针对她,只她仍是觉得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对太傅府的同情——

  招惹谁不好,偏是要去招惹司湛喝屠凤栖,看来太傅府的人的脑子都不大好用。

  “民妇瞧着,那马车似乎并不打算离开昭都,只在城外逛了一圈儿,竟是停在了附近的村子里头。”

  知晓此事非同小可,龚如心与她的夫君,竟是冒着被发现得危险,悄悄地跟在了马车的后头。叫他们觉得奇怪的是,那辆马车掳走了皇上,竟也不急着逃走,反倒是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村子里头。

  “躲到了村里?”屠凤栖捏着裙摆,若有所思。

  待到龚如心走后,她便转身去了书房。司湛正与何公公在商议朝堂上的事儿,因着景子安还未回到昭都之中,如今司湛便只能耐着性子,与那些烦人的大臣们周旋。

  何公公见着她走进来,忙躬了躬身子,“王妃。”

  屠凤栖点点头,司湛的眉眼变得柔和,方才面上的冷气亦是散去了不少。他朝着屠凤栖招了招手,问道:“你怎么来了?”

  屠凤栖也不说话,只走到了司湛的跟前来。司湛将她拽入怀中,她闷闷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委屈。

  何公公见状,十分识相的退了出去。

  屠凤栖蹙着眉头:“湛哥哥分明是知晓凤梧哥哥在哪儿的,却偏是不与我说。”

  连龚如心皆是能知晓的事儿,司湛又怎会不知晓?

  “我亦是方才才知晓此事的。那几个人担忧我的人会追出去,便躲到了村子里头,只是没有想到,还是被卫茅发现了踪迹。”

  原本卫茅亦不会发觉了不对劲儿的,只偏生那几个人挑的村子有些问题。从前屠凤栖被污蔑为大凶之人时,昭都城外曾有一个村子的井水一夜之间变黑,卫茅便曾去调查过此事。

  那村子里的村长还记得卫茅的模样,见着卫茅来到,还以为是自己的村子又出了什么问题,还不待卫茅问起,便主动交代了近来有人竟是到村里投宿的事儿。

  卫茅顺藤摸瓜,竟是当真便见着匆匆逃走的几人。

  只是卫茅到底是没有追上去,而是回到了王府中,回禀了此事。

  “为何不将凤梧哥哥带回来?”屠凤栖有些郁闷。

  司湛拥着她,“鸢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屠凤栖虽也知晓这般一个道理,只一颗心仍是高高悬起,纵然知晓湛哥哥与凤梧哥哥若是没有把握,是定然不会做这般鲁莽的事儿的。但道理与现实,总归是有些距离的。

  司湛轻轻地捏捏她那张满是担忧的小脸,声音中带着叫人安心的笃定,“放心,皇上定是能平平安安地回来的。我保证,他不会少了一根汗毛。”

  “好。”屠凤栖轻声应道。

  只是……

  “那太傅府……”

  司湛想了想,“等子安回来。”

  如今的朝堂还不算是安稳,只怕他出面处置太傅,会叫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只待到景子安回来,他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弟弟,便是发落了太傅,亦无人敢反驳了半句。

  加急的信件很快便送到了边关,景子安从边关赶回来,仅仅是用了半个月,便是回到了昭都中。

  只他却也带来了一个不算是好的消息。

  “带兵的人确实是景子默,本王回来的时候,他还到了城外,只说皇上如今在他的手中,若是我们的人马不乖乖归降,他定是会杀了皇上。”

  景子安如今是安王了,只那张娃娃脸上却是半点儿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纵然是去边关走了一遭,仍是如从前那般,瞧着便是个好欺负的。

  司湛皱了皱眉头,他低低的哼了一声,别有深意道,“既然如此,那便让他动手好了。”

  他并不觉得诧异,反倒是有一种“果真如此”的感觉。

  景子安瞧着虽仍是个长不大的少年模样,只到底是皇子出身,对于朝中的事务,只要司湛稍加指点,他便知晓应如何处置。

  只屠凤栖却是宁愿他愚笨些,将时间拖得再长些。

  再过了五日,屠凤栖带着汤圆儿与平安与司湛一同用膳。两个孩子已经能吃些碾碎的食物了,空青与桑支亲自喂了两个孩子吃蛋羹。

  “啊,啊——”平安已经到了该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望着屠凤栖,不断的叫唤,只到底是没能叫出屠凤栖的名字来。

  屠凤栖给司湛夹了一筷子的肉,转过身去,眼泪却是悄悄地落了下来。她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什么时候走?”

  “鸢鸢……”

  司湛心中颇不是滋味儿,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捏着屠凤栖的手。两个孩子吃惊地看过来,见着屠凤栖面上的泪水,两个孩子叫了一声,好奇地歪着脑袋。

  娘亲竟是哭了?

  两个孩子拍了拍手,想要爬过去。

  屠凤栖慌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我等湛哥哥回来。”

  若是没有孩子,她许是还能跟着司湛到边关去。虽说环境艰苦了些,只她却仍是能忍得了的。

  司湛闭上双眸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将屠凤栖搂入怀中,低声道:“你在昭都中要好好的,卫茅和卫青皆是会留下来,何公公亦会从宫中出来。我给你留了一支暗卫,无论什么时候,你们皆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屠凤栖重重的点头,纵然心中不舍,却仍是含着泪水点头,“湛哥哥也莫要忘了,昭都中还有我与孩子们,湛哥哥再不是一个人了。战场上刀枪无眼,我还等着湛哥哥回来呢!”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司湛那张脸。

  分别在即,她竟是在心中想,索性便不要去管这些事儿了,索性他们便离开昭都,回到凉州之中,再不过问这些事儿!

  她的泪水不断地从面上滑落,平安忽然叫了一声,猛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空青,“凉。”

  他从椅子上扑过来,亏得司湛反应快,忙冲过去将扶住了他的小身子。屠凤栖瞪圆了双眼,“他叫我了?”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只平安却仿佛做了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儿一般,裂开了嘴巴傻笑呵呵的。司湛将他放回椅子上,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鼻子,“胡闹!”

  平安本以为“娘亲”定是会高兴,只屠凤栖却是瘪了瘪嘴,哭得更是伤心了几分。

  “我不是他娘啊!”

  平安歪了歪脑袋,与司湛对视了一眼。司湛弯下腰来,“不是娘亲,是……”他皱了皱眉头,觉得这辈分若是叫了出来,鸢鸢定是会更伤心,“鸢鸢。”

  平安不大清晰的跟着学,“努昂?”

  “鸢鸢。”

  “努昂努昂?”

  屠凤栖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平安学会了说话自是好事儿一件,只第二日司湛却仍是需要离开。

  屠凤栖心中自有百般不舍,只仍是含着泪替司湛收拾好行李。

  平安与汤圆儿早便被丫鬟们带下去了,屠凤栖将司湛的贴身衣物一一折好了,方是放到了包袱里头。此时她倒是不得感叹自己的明智,先前从云浅浅的手中捞了不少的好药。

  司湛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直至她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整齐了,方是松了一口气,她擦了擦眼角,强露出一抹笑来,“这下我倒是放心多了,湛哥哥要好好儿的,这里头的东西都很是有用的,无论什么时候,湛哥哥皆是要将云娘的药带着,你不要嫌麻烦,唯有这般,我方是能安心些。”

  但也只是安心些罢了,毕竟司湛是要出远门儿的,还是去战场,她自然是十分担忧司湛的安危的。

  司湛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却是没告诉她,因着景凤梧被大历人掳走,云浅浅竟是决定跟随大军一同出征,眼下她应是已经准备好去当大昭的军医了。

  “你在昭都中,若是有什么事儿,只管让何公公与卫茅出去便是。寻常时候莫要出门,我担忧凤淑还有人留在这里。”司湛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儿,俯下身来轻吻她的眼睑,“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哭,不要耍小性子,不要到外头乱跑,若是汤圆儿与平安不听话,你也莫要恼了,待到我回来,定亲自教训他们。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听话……”

  屠凤栖一面儿点头,一面儿掉眼泪,“我知晓了,我会听话的。”她仰着头看司湛,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般,杏眼中蓄满了泪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好好照顾汤圆儿和平安,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和孩子们在王府里等着你回来。只是,只是若是湛哥哥回来得迟了,我便要生气了。”

  她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来,“三个月,我只等你三个月,迟到了一天都不行。若是过了三个月你还未回来,我便去边关找你。”

  她舍不得与司湛分开,只想着每日与司湛呆在一起方是最好。只是她更是知晓,若是没有司湛,边关岌岌可危。

  她不懂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只是她知晓这是司湛非要去做的事儿。既是如此,那她亦只会支持他。

  司湛应道:“好。”

  “什么时候启程?”

  司湛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道:“明日。”

  如她猜测的一般。

  屠凤栖点了点头,死死地抱着司湛的腰,“明日湛哥哥启程的时候,定是要叫醒我。”

  司湛将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到了床榻上。他替她盖上了被子,小小个儿的姑娘缩在被窝里头,双眼中却满是不安。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却是觉得自己是愈发的舍不得了。

  他不想走,只是为着日后的安定,他必须放下自己的妻儿,独自前往边关。

  可他好不容易方是从凉州中回来,还未与鸢鸢好好儿的享受美好的时光,却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屠凤栖紧紧地盯着司湛看,司湛弯下腰来,“睡吧,我会叫你的。”

  屠凤栖“嗯”了一声,不大放心的闭上了双眼。

  大抵是知晓爹娘便要分离,往常夜里总是要闹上一场的汤圆儿,竟是出奇的安分。屠凤栖在司湛的怀中瞪着双眼,迷迷糊糊中,竟是当真睡了过去。

  直至天边亮起了鱼肚白,身侧的司湛动了动,她猛地睁开了双眼,双手不安分地攥紧了司湛的衣摆。

  她的眼中仍是带着茫然,只却是低声道:“要走了?”

  司湛应了一声,握了握她的双手,将锦被盖好,自己则是翻身下了床榻。只屠凤栖却也跟着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扑到了他的怀中去。

  “湛哥哥。”她吸了吸鼻子,整个人皆是缩在了司湛的怀中。白嫩的手指头被她捏得露出了红痕,只她却是全然不知晓一般,“我替湛哥哥更衣。”

  她最是个懒惰的,平日里莫说是替司湛更衣了,她醒来的时候,司湛早便不知晓去了何处了。

  今日的她,倒是勤快地叫人心疼。

  她抬起头里,司湛的眼中满是她的身影。透过他的双眼,她竟是能看到自己双眼红通通的模样。

  屠凤栖猛地抹了一把眼睛,不成,她不能叫湛哥哥放心不下!

  “湛哥哥是个大英雄!”她笑着说,“大英雄记得要早日回来呀!”

  分明是最熟悉不过的笑脸,只是看在司湛的眼中,却是更叫他心疼了几分。但他却也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捏了捏她的鼻子,“好,我回来的时候,你定是莫要忘了带着孩子们到城外迎接。”

  怎会忘了呢?

  还未走呢,她便想带着孩子们到城外迎接了!

  司湛将她搂入怀中,身上的盔甲带着几分冷意,屠凤栖踮起脚尖,在他的脸上啃了一口,“快走快走,如若不然,待会儿汤圆儿与平安醒了,湛哥哥便是走不了了。”

  分明最是舍不得的人是她,只她却偏是要将这个锅给推给了两个孩子。

  司湛应了一声,忽然低下头来,重重的吸了吸她的嘴唇。

  屠凤栖到底是没有随司湛出了大门,她只担忧自己多看一眼,便更是舍不得一些。

  司湛出了王府的大门,又再次嘱托了何公公与管家一番,方是骑着马,一路马不停蹄地朝着边关而去。

  屠凤栖虽是呆在战王府中,只对于外头发生的事儿,显然是掌控于心的。

  太傅府的那点儿破事,还是丞相夫人亲自来与她说的。

  许是景子安担忧她在王府中太过烦闷,又碍于男女有别,却是不敢亲自过来。但在朝堂上却是提点了丞相几句,丞相便很是识相地让丞相夫人上门拜访了。

  丞相夫人来的时候,屠凤栖正在教平安说话。

  平安已经能够不大清晰地叫她的名字了,每回饿了,皆是会大声的喊:“怒昂怒昂”。

  司湛走后,他便从“怒昂”,变成了“鸢”,总算是咬准了字音了。

  平安与汤圆儿满地的爬,丞相夫人带着沈云曦与沈云琪,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两个小娃娃仿佛永远不知晓累一般,只躲开了丫鬟们,专门儿的往桌子底下钻。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七十七章 奸诈小人


  “不是太傅与凤淑有勾结。”丞相夫人将自己知晓的事儿一一道出,“是陈氏。原本太傅确实是与大历的人有往来的,只后来玉丞相出事儿后,太傅便已经与那些人断了联系了。但是陈氏到底是太傅的妻子,知晓的事情不少,见着太傅专宠那个女人,便偷偷摸摸的与大历的人勾结上了。”

  她只说了这般一番话,屠凤栖便能猜到了全部的经过。只怕是陈氏心中不服,便想着栽赃嫁祸于太傅府,正好儿大历人亦想要掳走景凤梧,陈氏便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只是她以为自己能够成功的嫁祸给太傅,却不知晓她的那点儿心思,根本便瞒不了任何人。

  “陈氏原本在太傅府中,便留下了不少心腹。太傅夫人得宠后,只提拔自己身边的人,对于从前的老人,只恨不得将人给丢到马厩中去方是甘心。那些人自然是不满了,太傅夫人小产一事,亦是与那些人有关的。后来又借用了太傅府的马车,将皇上给带出了昭都。”丞相夫人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太傅夫人着实是太蠢了些,既然看不过陈氏留下来的心腹,何不干脆利落地处置了?

  留了那群人一条活路,却不知正好给自己修了一条死路。

  屠凤栖抿了抿嘴唇,“那后来安王是如何处置他们的?”

  “太傅府与大历人勾结,将皇上给掳走,安王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了。”丞相夫人见着屠凤栖面上多了几分神采,不由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不过在明面儿上,安王却是说,找到了太傅府与大历人有往来的证据,因着这个,皇上方是被气得病了。太傅府的人皆是被关到了天牢中,待到皇上病好了,自是会处置了太傅一干人等。”

  景子安虽也能处置了太傅府的众人,只是他若贸然地将人给杀了,只怕回头便有人猜到,皇上应是不在昭都中了。

  若是皇上被掳走的消息走漏了出去,说不得还会引起朝堂上的**。

  “只盼着凤梧哥哥与湛哥哥皆是能好好儿的了。”屠凤栖低声念叨。

  而此时被她念叨的景凤梧,却是神态自若地站在大历圣上的跟前。

  大历人五官深邃,身形亦是比大昭人要高大许多。圣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凤淑正软绵绵地歪倒在他的怀中。

  他的五官与司湛很是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除去眼珠子的颜色浅了些,竟仿佛是一模一样了一般。他抿着嘴角不说话,只眼中却是带着三分的邪气,叫人难以生出好感来。

  “大昭的皇帝。”圣上低哼了一声,目光鄙夷,他上下打量了景凤梧一般,只觉得这个弱鸡般的身材竟也能当上皇帝,着实是不可思议。

  景凤梧抬头看着他,“阁下便是大历的圣上?贸然地将朕给请到这里来,阁下不该给朕一个解释?”

  他说话的时候,气势却是一下子便涌了出来。这倒是叫圣上给惊了惊,不由重新打量起景凤梧来。

  景凤梧穿着一袭白衣,面上仍是带着丝丝病气,只双眸中却满是叫人害怕的戾气。

  圣上低笑:“果真不愧是皇帝,倒是有点儿意思。不过,你既是到了孤王的地盘上,便由不得你再摆出皇帝的谱来了。”

  大历皇帝自称“孤王”,原也是个传统来的。相传大历原本不过是大昭的一个封地罢了,只后来涌入了些游牧民族,后来便渐渐的分化出来,由此方是有了大历。

  景凤梧此时看圣上的目光,仍是犹如看一个封地的小王爷一般。

  他冷冷地看着圣上,“哦?这般说来,阁下这是打算拿朕要挟我大昭的将士们了?”他的目光稍微地往旁挪了挪,正好落在了凤淑的身上。

  凤淑犹若无骨般靠在圣上的怀中,那张后来换上来的脸上,竟是带上了丝丝媚色。她的双手紧紧地缠在圣上的腰上,声音娇媚,“大昭的皇帝,素来都是聪明的,只是这等聪明从来都不会用在正确的地方上头。”

  话毕,她竟还十分轻蔑地扫了景凤梧一眼,目光中满是轻视。

  景凤梧神色未变,反倒是极有兴味地望着凤淑,“这不是大历的使臣?”他嗤了一声,“原来大历的使臣,竟还是阁下的宠妃,倒是见怪了。朕虽方才继位不久,只却也是不曾听说过叫一个女人去当使臣的道理的。”

  凤淑气结,这分明是在贬低于她。

  “你!”

  “阶下之囚罢了。”圣上神色淡淡,却是见着景凤梧的眼中满是嫌恶。他顿了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孤王倒是忘了,孤王的儿子,还是你们大昭的战王。”

  他冷冷地看着景凤梧,见着他面上并无半分诧异后,总算是确定了,原来司湛竟早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了,只纵然如此,他仍是选择了大昭。

  圣上皱了皱眉头,露出了几分不喜来。那个孩子,便是他当真想要回来,他亦所以不愿意接纳他的,大历这些年没少被大昭欺压,这其中还是少不得司湛的功劳了。

  景凤梧不解:“什么儿子?”

  他仿佛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晓一般,偏双眼中却是带着透彻,叫上头的圣上一眼便看出,景凤梧是在故作姿态罢了。

  “朕的战王,何时竟成了阁下的儿子了?”景凤梧冷然道,“若是战王当真是阁下的儿子,倒是有意思了。谁不知晓正是因着有战王在,大昭的边关方是能受得住。阁下便是想要挑拨朕与战王的关系,亦不应找这般一个可笑的借口!”

  “是不是借口,皇上心中不是很清楚?”凤淑娇滴滴地笑了一声,“战王便是大历的后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臣妾还听说,如今战王似乎又到了边关去了,倒是不知晓这回他是不是要亲自对付自己的父亲了。”

  她抬起脸来,毫无顾忌地在圣上的脸上亲了一口,“圣上,您说,战王他舍不舍得伤害您这个父亲?还是说,他已经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父亲都能下手了?”

  左右不过是想要拿一个“孝”字来压迫人罢了。

  景凤梧冷哼了一声,拉了拉袍子,“笑话!若是圣上当真是战王的父亲,不若便拿出证据来,也省得朕在这儿猜忌!朕与战王感情深厚,又岂是你这无知妇人的三言两语,便能挑拨得了的?使臣大人原也是昭都中人,虽说有些疯病,只想来亦应是知晓,战王的父亲,正是老王爷。偏在大历人跟前,你竟也跟着搬弄是非,着实是下作!”

  凤淑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他竟敢说她下作?

  “你放肆!”凤淑一下子便从圣上的怀中跳了起来,纤纤玉指直指着景凤梧,“你胡说八道!我没有疯,都是你们害的!司湛原本便不是什么老王爷的种,他是太后和大历人的孽种,你别以为我不知晓!”

  “一派胡言!”景凤梧道。

  只他却是没有再多反驳的话,凤淑一下子便得意了。她嗤笑了一声,睨了景凤梧一眼,“皇上这是没话说了?皇上分明知晓司湛是大历人,却仍是不顾他的身份,对他加以信任。”

  景凤梧抬眼,嘲讽的看着她。

  凤淑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一般,她挺了挺胸膛,说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皇上如今人在大历,听闻战王对外宣传皇上病了,只是不知晓,若是皇上被掳走的消息传了出去,战王还能不能好好儿的呆在边关了。”

  “跳梁小丑!”景凤梧轻笑。

  凤淑气得满脸通红,正欲开口训斥,却见着圣上正目光冷冷的看着她。她猛地一惊,方是想起,圣上最是喜爱的女子的模样,便是那等英气勃发,却又娇媚可人的姿态。偏她被景凤梧这般一刺激,竟是露出了丑态来。

  凤淑恶狠狠地瞪了景凤梧一眼,深吸好几口气,转回脸来时,面上便已恢复了方才那娇滴滴的模样儿来。

  “多说无益。”圣上起身,捏着凤淑娇娇软软的腰肢,目光放肆,“孤王要亲自带兵出征,好叫那孽种瞧瞧,谁才是他该效忠之人!”

  凤淑瞪圆双眼。“皇上?”

  圣上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凤淑忙做出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来,神色温婉而贤淑,“臣妾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只要有景子默在,便是战王来了又能如何?这大昭的地图啊,再无人比景子默更是熟悉了。”

  “不。”圣上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光芒,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儿一般,他的嘴角微微地往上扬起,“孤王要去会会他。”

  好瞧瞧他这个“好儿子”,是不是当真这般厉害!

  凤淑脸色一白,攥紧了裙摆不说话了。

  景凤梧见状,心中划过了丝丝怀疑,只对上了圣上那张与司湛差不多,却显得有些阴沉的脸,疑虑却又渐渐的被压下。

  司湛与先太后更是相似些,只是若是与圣上站在一同,仍是十分有父子相的。但不同的是,司湛面上带着正气,而这大历的圣上,却是叫人觉得十分的阴寒,仿佛是个奸诈小人一般。

  不,他就是一个奸诈小人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凤妩有孕


  景凤梧神色莫名,他抬头看了圣上一眼,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圣上给了他一个眼神,忽而想起了什么,他朝着下头的景凤梧冷笑了一声,“孤王倒是想起来了,你那个公主妹妹,亦是被孤王给抓来了。”

  凤淑的神色更是得意了几分,亏得她聪明,在玉丞相还未被发现前,将景璇玑给带走了。如今景璇玑与景凤梧皆是在大历的皇宫之中,若是将这二人给带到边关去,不怕司湛会不害怕!

  圣上的想法与凤淑无二,只他想的更多的,却是关于司湛的身世的事儿了。众人皆知晓司湛是大历圣上的儿子,只却是无人知晓,是哪个圣上。

  不过,倒也无妨。总归如今的大历,便只有他一个圣上了。

  景凤梧的目光闪了闪,“那又如何?”

  他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凤淑与圣上皆是觉得没意思,只盯着景凤梧看了一会儿,便让人将他给带了下去。

  景凤梧被关了起来,与他关在一起的,还有冒充了景璇玑的连翘。

  连翘显然是早便得知了景凤梧被掳走的消息了,见着景凤梧被侍卫们押进来,她并无半分的诧异。只为着瞒过众人,她仍是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来。

  “凤梧哥哥!”她高声叫道,守在门外的侍卫们听了她满是惊慌的叫声,不免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来。

  看来大昭的皇帝沉得住气,可他的妹妹却到底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罢了。

  侍卫将景凤梧往里推了一把,随后便将门给关上了。连翘飞快地将面上的惊讶收起,声音中却仍旧是难掩不安,“凤梧哥哥怎会被抓来了?是不是凤淑?这个贱人!”

  那声音与景璇玑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只眼角的抽搐,险些叫景凤梧笑出来。

  “凤梧哥哥。”连翘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这可如何是好?皇叔可是会来救咱们?本宫想要回去,本宫不想再呆在这个破地方了。”

  景凤梧低咳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股威严,“闭嘴。战王定是会来救朕的,朕便不信,朕这大昭的皇帝,竟还当真会被他们给关一辈子。”

  景凤梧的话,一转头便传到了圣上与凤淑的耳中。

  二人皆是不约而同地哼哼,面上满是不屑。

  莫说是关着他了,若是司湛当真绝情到连皇帝都不管了,那他们亦没必要再留着景凤梧与景璇玑的性命了。

  *

  司湛与云浅浅抵达边关的时候,正好大历的圣上,亦是押着景凤梧与连翘抵达了大历的边关。在前头冲锋的人是景子默,听凤妩说,这段时日景子默仗着自己对大昭地图的了解,竟是没少带兵偷袭。

  凤妩神色冷冷的,“景子默带兵偷袭一事,已经叫军中将士们的军心有所动摇。他原本是大昭的皇子,如今竟是做出了这等事儿来,若非是有鸢鸢舅舅和表哥们在,只怕如今军心早便崩溃了。”

  站场之上,最是重要的莫过于军心了。景子默却也是个狠心的,竟是不顾自己的名声,堂而皇之的带着大历的士兵来攻打大昭。

  知晓的会说他这是背叛了大昭不要脸面,只若是不知晓的,许是还会以为昭都中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竟是逼得一个皇子成为了对手。

  司湛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知晓此事了。

  他的脸色十分平静,凤妩略一思索,便知晓他这定是有了对策了。她抿了抿嘴唇,沉思了一会儿,便退出出去。

  云浅浅正站在外头,她穿着军医的衣裳,墨发高高束起,露出了一个淡漠的小脸来。双眸平静如深井古潭,竟是毫无波澜。

  凤妩顿了顿,正欲上前去,却见着云浅浅朝着她走过来了。她停下了步子,等着云浅浅走到自己的跟前来。

  云浅浅的目光落在了凤妩的肚子上,她的双眸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似是有些不确定一般,她忽然上前捏住了凤妩的手腕。

  凤妩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只她还未有所动作,云浅浅便已松开了双手。

  “你有身孕了。”云浅浅说道。

  凤妩脸色一白,震惊的看着云浅浅,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怎么会?”

  她前断时日确实是与景子安在一起的,只二人皆是万般小心的,因着如今的形势不大好,她与景子安皆是没打算再要孩子,只等着局势安定下来。

  但那日景子安收到了来自昭都中的信件,知晓二人即将分别,便也就胡闹了些。

  凤妩双眼中划过了一抹羞赧,她低下头来,仍是不大确定的模样,“几个月了?”

  “一个月左右。”云浅浅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她看着凤妩的脸,有些认真道,“你的身子不大好,这一胎若是不好好养着,只怕是要保不住的。边关的气候不适合你养胎,你回昭都去吧!”

  凤妩一下子便瞪圆了双眼,她好不容易方是能够到边关来,只如今却又要回去,难免有些不甘心。

  但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又少了几分底气。

  云浅浅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你不想走?”

  “实不相瞒,我好不容易方是能够争取到了这个机会,虽说王爷来了,只大昭还未打败了大历,我便这般回去,难免会有些不大甘心。”凤妩咬了咬嘴唇,“只是这个孩子……罢了,我总不能不顾自己的孩儿,却是要执意呆在边关。”

  凤妩的脸色渐渐的缓和了下来,云浅浅知晓她这是想明白了。

  “待会儿我给你些个药方子,这几日你先依着药方子养着,待到回到昭都中,再换另一张药方子即可。”

  凤妩点点头,“多谢云姑娘。”

  云浅浅却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来,“你先不要急着道谢,我会帮你,自是有条件的。”

  凤妩抬头看她,显然很是好奇。

  云浅浅伸出手来,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大历的圣上会将皇上给带到他们的边关来,我想去见见皇上。”

  只是她是一个弱女子,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大历的军营,却是有些艰难了。

  但这在凤妩看来,显然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她应道:“我可以帮你。”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又怀上啦!


  ☆、第五百七十九章 平安说话


  司湛走后,屠凤栖便依言安安分分地呆在战王府里头,除去慕氏与白氏会偶尔来看她外,战王府竟仿佛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一个月后,屠凤栖便收到了景璇玑的来信。

  她已经到了云州好一段时日了,如今正住在白程宁的家中。因着她是带着圣旨来“养病”的,故而白程宁的家人,倒是不敢怠慢了她,只恨不得将她供起来了一般。

  白程宁的母亲最是个和气的妇人,虽是个商家妇,偏见识却是半点儿都不比昭都中的夫人们差,景璇玑很是喜欢她。白夫人的双眼很是尖利,见着景璇玑不断地往白程宁的院子中跑,她竟也看出了景璇玑的心思。

  白程宁娶了凤淑,本是因着凤淑是昭都中颇有名气的贵女,白夫人以为她虽是疯了,但亦应当是个知礼的。只他们皆是没有想到,凤淑是个全然的疯子。好在景璇玑虽是公主,在教养上却是半点儿都不差的,故而白程宁虽是有些抵触景璇玑,白夫人却是恨不得便将景璇玑给娶进门来。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景璇玑如今是住在了白府中,在她写信来的时候,白程宁显然已经开始慢慢的接纳她了。

  在信的末尾,景璇玑甚至有些得意地说,说不得到年底,她便也能出阁了。

  屠凤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只觉得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她虽早便调查过白程宁的家人,只到底是不如景璇玑亲自体验来得真实。也亏得白程宁如今是搬回了白府中住着,如若不然,若是常常往白程宁的府上跑,景璇玑的名声方是要毁了。

  “鸢啊——”

  屠凤栖拿着信半晌没能回过神来,平安与汤圆儿在一旁看了许久,终究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汤圆儿又胖了些,眼下虽是穿着夏天的衣裳,却也是圆滚滚的,竟仿佛是一颗真的汤圆一般。

  这应是红豆馅儿的。

  屠凤栖暗暗地想。

  汤圆儿爬到了她的身旁来,双手攀着她的胳膊往上窜,好一会儿,他方是抱着她的肩膀站稳了。

  “啊呀!”汤圆儿欢呼了一阵,满嘴巴的口水都喷到了屠凤栖的脸上。

  平安和汤圆儿都开始长牙了,一不小心,两个娃娃便要爬到桌子腿旁,一人把着一个桌子腿啃得欢快、

  后来还是何公公看不过去了,给二人做了磨牙的面粉棒子,方是能阻止了二人的恶习。

  但汤圆儿却是喜欢朝着屠凤栖的脸上啃了,娘亲的脸蛋又嫩又滑,可比那面粉棒子要好吃呀!

  带着小牙粒的嘴巴在屠凤栖的脸上啃来啃去,屠凤栖也不气恼,只一把揪住了汤圆儿的胖脸蛋,“汤圆儿呀!”

  “呀!”汤圆儿瞪圆了双眼,好奇地歪着脑袋看她。

  “你爹什么时候会回来呀?”屠凤栖叹了一口气。

  司湛离开至今,虽说没七天便会送一封家书回来,只她仍是觉得不够。

  湛哥哥说,他们已经到了边关了,现下正在商议对付景子默与大历圣上的法子。又说边关的景色与凉州不大同,凉州四面多山林,边关却是辽阔得很,放眼望去,便只能看到绵延起伏的草原了。

  若非是打仗,寻常时候还会有牧民在城外放羊,边关的羊肉和烧酒皆很是不错,若是日后有了空闲,他定要带着她一同去瞧瞧。

  分明司湛是巨细无遗地将他这段时日的遇着的点滴小事都写了下来,只仍是叫人觉得惦记得很。

  屠凤栖捏着汤圆儿的大圆脸,那张与司湛相似的五官皱成了一团儿,她叹了一口气,轻声念叨:“家书万行,终究抵不过相思万缕。”

  她是真的很想念司湛呀!

  平安扑到了她的怀中来,一手揪着她的发丝,“鸢鸢啊——”

  “真乖。”屠凤栖揉了揉他的脑袋,细声细气道:“平安,叫父王。”

  平安已经学会了叫娘亲了,只却是迟迟学不会叫父王。每回景子安过来,他皆是要躲到屠凤栖的身后去,仿佛自己的父王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屠凤栖很是无奈,只亦是没有任何的办法。景子安与凤妩一走便是几个月,平安早便不记得自己的爹娘到底是谁了。

  小孩儿瘪了瘪嘴,别扭地扭开了脸,一手却仍是拽着她的头发不肯放开,“鸢鸢啊!”

  屠凤栖不免苦笑,“你怎么便不叫父王呢!昨日你父王带来的木马,你和汤圆儿不是很喜欢?”

  平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能听懂一些话了,“不,不、子、烦。”

  他才不喜欢那个怪蜀黍带来的东西呢,只是汤圆儿喜欢罢了!

  “撒谎!”屠凤栖凑过去,鼻子尖抵着平安的脸蛋,“平安说谎,一点儿都不乖。”

  “呀!”汤圆儿附和。

  不乖哦!

  平安却是瞪着无辜的双眼,连连摇头,“不,不。乖,蛋蛋!”他一面儿说着,一面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舔了舔嘴唇,做出一副十分嘴馋的模样来。

  “不乖,没有蛋羹吃。”屠凤栖故意戏弄他一般,虎着脸说道。

  “乖呀!”平安的声音软乎乎的。

  “呀!”汤圆儿在平安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大口水印子。

  “鸢鸢啊——”平安仰着小脸,十分认真,“乖呀!”

  平安快一岁了,屠凤栖低头看着他,“除非你叫父王,不然你便是不乖。”

  一岁的孩子,大抵是能明白些许道理了。兼之他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虽说王府中不曾有任何人怠慢了平安,只小娃娃的直觉却是最准的,他仿佛知晓自己与汤圆儿的不同一般,本便是十分安静的孩子,却是愈发的乖巧了。

  故而他最是听不得旁人说他不乖了,仿佛不乖,便要离开鸢鸢娘亲,离开汤圆儿小弟弟一般。

  他皱着小脸,苦巴巴地叫道:“父、王、呀!”

  眼睛仍是片刻不离的看着屠凤栖,直至屠凤栖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他方是欢呼了一声,顺势滚到了屠凤栖的怀中来,与汤圆儿挤作一团。

  “父、王,父王呀——”平安道。

  “呜、哇,呜哇呀!”汤圆儿跟着学。

  “啊呀!”平安气鼓鼓地瞪了汤圆儿一眼,一个字一个字道,“父、王。”

  汤圆儿双眼圆溜溜,呆愣愣地望着平安,半晌,方是试探地开口,“呜、呜哇?”

  “父王!”

  “呜哇?”

  “父王!”

  “呜哇!”

  “呜哇!”平安要哭了,“鸢鸢啊——”

  屠凤栖笑歪在床榻上,平安着急地拍了拍她的手腕,“父王!”

  “对,父王。”屠凤栖笑着点头。

  “父王。”平安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哎,儿子!”门外传来了景子安响亮的声音。

  平安与汤圆儿齐齐的将脸转过去,景子安却是不曾走进房中,而是在外头高声喊道:“平安平安,方才是你在说话吗?”

  那傻乎乎的模样,倒是叫平安一下子便拧起了眉头。

  平安状似一个小老头儿一般的模样逗乐了屠凤栖,她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来,“平安要不要出去?”

  平安想了一会儿,他是不大喜欢那个奇怪的叔叔的,不过鸢鸢娘亲说那是父王。父王……大概便是司湛爹爹的意思了。

  平安迟疑地点了点头,景子安却是在外头吼道:“哎平安,父王给你带了好吃的,你要不要出来呀?”

  “啊呀呀呜哇!”不等平安答话,汤圆儿便欢喜地直在床榻上蹦蹦。

  屠凤栖:“……那不是你的父王。”

  心好累,带着两个爹娘不一样的娃娃。

  屠凤栖最终还是带着汤圆儿与平安出去了,三人坐在厅堂中,大抵是担忧被旁人说了闲话,景子安竟还带了何公公进来。

  平安双手抱着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将桂花糕举起来,放到了屠凤栖的嘴边。

  屠凤栖愣了愣,张嘴咬了一小口。

  平安满足地眯起了双眸,又将桂花糕放到了汤圆儿的嘴边。汤圆儿张大嘴巴舔了舔,幸福地直打滚儿。

  景子安在下头酸溜溜的看着,“本王还是他的父王呢!这臭小子,有好东西竟也不记得本王。”

  平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只当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屠凤栖一手搂着平安,“他还不认得你。”

  什么不认得,方才还叫父王来着,这臭小子分明是个记仇的!

  “鸢鸢啊!”平安啃完了一块糕点,乖乖地伸出了双手。屠凤栖捏着帕子,仔细地将他的手指头给擦干净。

  他笑眯了双眼,张开了带着小牙齿的嘴巴,在屠凤栖的面上亲了一口。

  景子安低咳了一声,强忍着将头撇开,臭小子,他都没被亲过呢!

  “你来做什么?”屠凤栖说着,示意桑支将平安抱起来,“平安到你父王身边去。”

  平安张了张嘴巴,叫了两声,只屠凤栖却朝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撇撇嘴,到底是没有乱动。

  “咳,本王又要当父亲了!”景子安十分自豪,将平安紧紧地抱在怀中,“平安要有一个小弟弟了。”

  “哦。”屠凤栖应了一声,“那阿巫是要回来了?”

  “这是自然的。”景子安神采飞扬,对于即将迎来的夫妻团聚很是满意。

  屠凤栖眨了眨眼,“平安,到我这儿来。”


  ☆、第五百八十章 你有喜了


  屠凤栖对凤妩即将要回来的消息很是介意,眼下她还与湛哥哥天各一方呢,景子安竟是不要脸的要与凤妩团聚了。

  到了夜里,屠凤栖便用不下晚膳了。只想到司湛仍是在边关吃苦,她便更是难过了几分。

  素锦几人耐着性子劝她,虽说王爷如今是在边关中,只是王爷也不是那等被欺压的小兵蛋子,谁敢给王爷苦头吃?再说了,王爷之前不是说了,大历的圣上已经带着皇上到了他们的边关了,再过不久,王爷就能回来了。

  屠凤栖最近有点儿喜怒无常,听了丫鬟们好大一番劝,才苦着一张脸吃东西。

  今日厨房特意给她做了糖醋鱼,屠凤栖坐到桌子旁,还未开始动筷子,便捂着鼻子,猛地站起身来,皱着眉头,“撤下去!”

  桑支捧着痰盂过来,屠凤栖好一阵吐,直至房中再闻不到半点儿的腥味,她方是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

  想吃热乎乎的锅子。

  屠凤栖憋着嘴巴,可怜兮兮地望着桑支,“吃不下,想吃锅子,要辣的。”

  这还是七八月份呢!

  一众丫鬟吃惊的瞪大了双眼,屠凤栖皱了皱眉头,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仍是满脸渴望地看着她们。

  难得她说要吃东西,桑支朝着素锦与空青使了个眼色,匆匆忙忙地到大厨房去了。

  屠凤栖恹恹地坐在桌案旁,直至大厨房将准备好的锅子给送来,她方是恢复了些许的神采。

  也不知晓是谁先传的流言,皇上许久不早朝,只让安王代理朝事,听说皇上不是病了,而是被大历人给掳走了。

  消息一经传出,便以极其迅猛的姿态,传遍了整个昭都。景子安得知消息的时候,昭都四周皆已知晓了。

  他不免有了些许的不安,连带着来看平安,面上亦是带出了几分情绪。

  平安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他本便与景子安不大熟悉,见着景子安面上露出了几分烦躁后,平安愣了愣,本是揪着木头人在景子安膝盖上玩闹的小孩儿,一下子便滑到了地上,朝着屠凤栖伸出了双手。

  屠凤栖正在想今晚吃什么,她最近爱上了川菜,只一口,便停不下来了。惹得丫鬟们不得不时常盯着她,省得她吃多了上火。

  平安叫了一声,屠凤栖回过神来,正好便看到平安正摇摇晃晃地往自己身边走。她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将平安捞起来。

  景子安这才发觉,自己膝盖上的孩子不见了……

  “怕。”平安一个劲儿地往屠凤栖的怀里钻。

  屠凤栖看了景子安一眼,正好见着他面上还来不及收起的烦躁。她愣了愣,“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景子安的神色便很是不对劲儿,若是寻常时候,他早便抱着平安四处乱晃了。

  空青朝着景子安看了一眼,不大确定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般。

  景子安揉了揉眉心,一副头疼至极的模样,“皇上被掳走的消息走漏出去了。”

  他本也不至于这般心烦,只朝堂上有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他既是不能叫景凤梧出来,自然便无人会相信他的话了。

  屠凤栖的眼中泄出了几分冷然来,“查到是谁走漏了消息了吗?”

  凤梧哥哥被掳走的消息藏得这般紧,竟也有人知晓了,可见宫中确实是不大干净了。

  景子安自是查不出来的,他连流言是何时开始的都不知晓,只发觉的时候,便有些无法挽回一般了。

  故而他方会觉得棘手,连带着面对平安,亦是有些走神了。

  “查查近来可是有外地人到昭都中来,尤其是从边关回来的人。”屠凤栖只得叹气了一声,“若是宫中没有叛徒,那便是大历的圣上干的了。前段时日因着太傅一事,大历的人未必会冒险做这样的事儿。”

  如此一来,便只有从外地来的,尚未知晓昭都中发生过什么事儿的人会做下这样的事儿了。

  一来他们从边关回来,定是大历人透露了什么,待到他们回到昭都后,果真听闻皇上是“病”了。二来待到他们知晓自己做错了事儿后,能更好地躲起来,叫人找不着踪迹。

  何况他们是昭都人,便是当真查到了他们的头上来,想必亦不会有太严重的惩罚。

  不得不说,大历的圣上还是很聪明的,不费一兵一卒,便已叫昭都的人心**。

  “丞相是个可用之才,你若是实在忙不过来,可将何公公请回去,想必没人会比何公公更是了解昭都的一切了。”

  景子安有些犹豫,他皱了皱眉头,“可是皇叔说何公公应当守在王府中。”

  “分清轻重缓急。”屠凤栖厉声道。

  景子安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点点头答应了。待到他走的时候,身后果真跟着何公公。

  屠凤栖却是没有闲了下来,她叫来了素锦,“你去查查,近来凤淑的家人可是有什么动作,再有,若是没有人推动,流言不可能这般快便传遍了整个昭都。”

  素锦应下,“奴婢这便去查清楚。”

  到了用晚膳的时分,素锦果真带来了好消息。凤淑的家人,这几日确实是有些不安分。

  先前凤淑成为了大历使臣的消息,很是叫那几人吃惊。只后来随着皇上的驾崩,景凤梧随之登基,也不知晓是怎么了,凤淑的家人竟是动了旁的心思。当年他们便不是什么纯良之人,如若不然,便不会在发现凤淑疯了之后,便急急忙忙的将人给嫁了出去。

  几人不知从何人的口中得知,凤淑竟是大历圣上的宠妃。宠妃,这等荣耀叫他们很是欢喜。只奈何凤淑已经回了大历,他们想要巴结凤淑,故而在得知皇上被掳走的消息后,便急不可耐地将消息给散布了出去,只一天,便闹得人心惶惶。

  偏他们此事做得不大高明,素锦稍一查探,便找到了他们的把柄。

  屠凤栖冷笑了一声,“既然他们这般想要和凤淑团聚,那你便去帮他们一把,将人都绑了,送到边关去。凤淑不是最喜欢绑人了,咱们亦不必客气了。”

  素锦摩拳擦掌,“奴婢知晓了。”

  她刚才便想将那几人给绑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最近身心俱疲啊~


  ☆、第五百八十一章 云娘来了


  虽说搞鬼的人已经找到了,只消息却也已经走漏了出去,朝中便有人上书,欲见一见景凤梧。

  景子安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他也不敢答应。景凤梧不在宫中,何公公却是出面训斥了人心不稳的大臣们,后来又找了丞相进宫来,待到丞相从宫中出来后,便说是真的见到了皇上。只皇上病重,好需要静养,暂时是见不得人了。

  这倒是一时稳住了局面。

  但到底是治标不治本,无论是景子安还是何公公,皆知晓,若是景凤梧再是不露面,这事儿迟早是要被人个发觉了真相。

  所幸在这等紧要关头,凤妩回来了。

  在此之前,景子安本便已送来一封书信到边关,直说了自己遇着的麻烦。司湛在收到消息后,便差人给景凤梧送了信儿,景凤梧再暗暗地叫罗楼赶回了昭都。

  罗楼是与凤妩一同抵达的,二人回来的头一件事儿,皆是去战王府见了屠凤栖。

  凤妩从边关回来,屠凤栖自是少不得问一些司湛的事儿了。

  “王爷在边关很好。”凤妩直言,“景子默倒是多次带着大历的将士们来攻城,但每回都被王爷守住了。我回来的时候,王爷已经将景子默带领的大历人给打退了好几里地了,想来一时是没有办法再过来了。”

  先前本还是十分低迷的士气,因着战王的来到,倒是愈发的振奋人心了。战王在后头排兵布阵,前头有镇国公府的男儿们指挥大军,便是大历的圣上来了,想必一时亦是没有办法破了边城。

  屠凤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司湛离开已经一月有余,如今守住了边关,待到大历的圣上来到,想必也该差不多了结此事了。

  只要景子默和凤淑不再出幺蛾子,想来一时也是没什么旁的差错了。

  她略微的放下心来,再看凤妩仍是平坦的肚子,不免有些羡慕。

  罗楼却是带着景凤梧的旨意回来的。

  他与景子安在书房中商议了许久,最终方是确定了方案。

  “皇上的圣旨中说了,因着他身体不好,故而特地退位于战王。如今边关的形势如此严峻,正好儿是需要战王的时候,想来这圣旨便是传了下去,亦是无人敢反驳了。”

  毕竟大历的圣上都亲自出马了,战王虽是大历人,只却是坚持守着大昭。这等忠肝义胆之人,若是当真当了皇帝,百姓们亦只会欢呼的。

  至于朝中的大臣们……总归战王还在边关呢,他们是如何想的,自是无人在意了。而皇上亦是说了,边关不稳,他虽是病重,却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的。圣旨传下去的时候,他们便要放出消息,皇上已经悄悄的到了边关了。

  如此便是有谁还怀疑什么,亦只能作罢了。总不能跟着去边关一探究竟罢?便是去了,他们亦只有有去无回的份儿了,战王可不会再叫他们回来了。

  景子安与罗楼对视了一眼,皆是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这个锅甩得好啊,要是圣旨传了下去,战王就不是战王,而是皇帝了,谁敢娶质问皇帝,不要命了?

  但对于到手的皇位竟然也能说放就放,景子安对景凤梧更是多了几分佩服。

  屠凤栖还不知晓自己便要成为皇后的事儿,只与凤妩嘀嘀咕咕地分享了自己近来过得不大好。

  原本儿不算是喜欢的鱼,到了如今更是闻不得鱼腥味儿了,连带着油烟味都闻不得。

  她有些忧伤地望着凤妩,眼中带着绝望,“阿巫,你说,我莫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便要死了?”

  偏凤妩看着她的目光很是奇怪,她歪了歪脑袋,双手抱紧了汤圆儿。

  “你可能是有喜了。”凤妩神色淡淡。

  她上下打量了屠凤栖一番,果真发觉她的脸似乎圆了些许,连带着腰肢亦是胖了些。

  ……何止是有了身孕,应还是月份不小了。

  凤妩定定地看着满脸惊愕的屠凤栖,“你没发觉?”

  没啊!

  屠凤栖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似乎有两个月不曾来月事了。只她先前本还记着此事的,待到司湛走后,她便忘了这事儿了,后来闻不得鱼腥味,她亦只当自己是病了。

  谁知晓竟是怀了身孕了呢!

  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晓该是高兴,还是该难过,司湛不在身边,偏她又有了身孕,她竟是觉得自己这般有些凄凉了。

  “去请大夫来。”到底是凤妩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忙对着身侧的素锦道。

  素锦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只桑支几人却是不敢怠慢了,连忙将屠凤栖跟前的冰碗给撤了下去,又将房中的熏香给挪了出去。

  屠凤栖望着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房子,好一会儿,方是不大确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喜了?”

  她有点儿不大相信,汤圆儿好奇地看着她面上的神色变来变去,平安却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儿,探了探脑袋,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似乎是听懂了。

  大夫很快便被请来了,略一诊治,果真是如凤妩猜测的那般,屠凤栖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算起来竟是比凤妩的月份还要大了些,屠凤栖咬着嘴唇,好半天方是恍恍惚惚地落下泪来。

  这可如何是好?

  这回她怀孕,湛哥哥竟又不在身边!

  大抵孕妇的心思总是有些叫人捉摸不透,凤妩木着一张脸,看着屠凤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直吓得两个孩子皆是瞪大了双眼,不敢说话。

  “你今日便住在战王府中好了,平安与你还不大熟悉,只怕不愿意跟你走。”屠凤栖平静下来,与凤妩说道。

  平安听到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凤妩,往屠凤栖的身边缩了缩身子,“鸢鸢啊?”

  “那是你娘,我给你看的画里头,你见过的。”屠凤栖拍了拍平安的脑袋,“去叫娘亲。”

  凤妩虽是在边关中呆了好一段时日,只是景子安却是时不时地画了画像,送回来给平安看的。

  娘亲平安是会叫的,但凤妩身上还带着杀气,与画里头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不大一样,他有点儿害怕。凤妩眨眨眼,忽然朝着平安笑开了。

  “平安是不是不记得娘亲了?”凤妩一笑,那模样便与画像上的人重合了。

  平安咧了咧嘴,“娘亲?”

  “真乖。”凤妩笑着张开了双臂。

  平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滑了下来,摇摇晃晃地朝着凤妩走过去。

  他似乎不大确定,坐在那里的人,便是自己在画上见过的娘亲。

  “鸢鸢?”平安扑到了凤妩的脚边,抱着凤妩的小腿,又回头看了看屠凤栖,“娘亲?”

  “对,是你的娘亲。”屠凤栖点点头。

  平安也点了点头,还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儿。

  但他虽是与凤妩亲近,夜里却果真如屠凤栖所言的一般,不愿意离开战王府。凤妩无奈,只得在战王府住下了。

  景子安是外男,自是不能如凤妩一般在战王府中住下,便唯有可怜兮兮地回了皇子府。

  入夜时分,卫茅送来了今日的家书。

  今日司湛说的是,他已经见到了景子默了。此人仍是如从前那般不要脸,神色却是比从前要阴郁些,一副随时会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儿来的模样。边关天气开始变冷,想必再过不久,便应当是要下雪了,所幸屠凤栖早便给他备下了冬天的衣裳,他方能这般无所顾忌。

  屠凤栖看着看着,便觉得很是难过。她提起笔来,在空白的信纸上写,你怎么还不回来?我都怀了身孕了。

  卫茅将书信送了出去,不过五日,司湛便收到了远在昭都中的妻子的家书。甫一打开,他还有些不大相信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着虽只有寥寥几个字,却满是女儿家的想念与抱怨的家书后,他又不免有些伤神了。

  鸢鸢怀了身孕,偏他却是在边关,到底是亏欠了她的。

  本便是归心似箭的司湛,收到了这封意义非凡的家书来,更是心急了几分,不待大历的圣上安定下来,便又带兵将大历的士兵们逼得后退了好几里地。

  只惹得大历的圣上气呼呼地又去找了景凤梧的茬儿。

  景凤梧是随着圣上的车驾来到边关的,他仍有利用价值,故而大历人亦是不敢怠慢了他,却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唯一不大顺心的,便是这大历的圣上与凤淑,总会时不时的来找他的麻烦,讨着话题便想要刺他几句。

  但终究是无伤大雅罢了。

  景凤梧神色放松地将圣上和凤淑送走,不过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了敲门声。他看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侍卫走了进来,将手中的食盒放下,一打开却是满屋子的药味。

  景凤梧怔了怔,有些不确定地望着那小个子侍卫,“云娘?”

  小个子侍卫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蜡黄蜡黄的小脸,竟是一副营养不足的模样。

  只景凤梧却更是确定了几分,“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云浅浅撇了撇嘴,冷眼扫了景凤梧一下,随后拽着他的手腕开始把脉,“你的病又重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计生凤梧


  景凤梧冷着脸将手收回来,“你快走,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你来了。”

  他被关在了大历的军营之中,寻常人是以为他被大历人给挟持了,只他与司湛皆是知晓的,他不过是暂时不想离开罢了。

  云浅浅固执地站在他的身侧,“我给你熬了药,明日我还会过来。无人知晓我来了,皇上不必担忧。”

  她满脸的倔强,小脑袋扬起,贝齿紧咬着下唇,一副不愿意听话的模样儿。

  “朕不需要你的药。”景凤梧忽然将她的药打翻了,浓郁的药味在房中四散开来。景凤梧冷冷的抬起眼来,对上了满眼无措的云浅浅,不由心中一软。

  只是他仍是握紧了双手,做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来,“朕不需要你的药,不过是一个医女罢了,先前朕给你体面,不过是因着鸢鸢的嘱托罢了,你竟还当真以为,朕是看上你了?”

  云浅浅顿时慌乱起来,她半低着头,纵然如此,却仍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景凤梧有些可怕。

  她见多了景凤梧和和气气的模样儿,虽也知晓景凤梧原本的性子,断然不会如他们看上去的那般和煦,只眼下遇着景凤梧的冷脸,到底是叫她吃了一惊。

  “皇上将药打翻了,民女待会儿再去熬一副新的药来。皇上若是不听话,民女有的是法子叫皇上乖巧,皇上莫要逼得民女对您动手。”云浅浅蹲下身来,将被景凤梧打翻在地的药碗捡起来。

  她似乎不曾受到半点儿的影响,仿佛是全然听不懂景凤梧的话一般。

  不待景凤梧再说话,她便已端着药碗走了出去,出现在院子中,她很快便恢复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来,瞧着不过是个最是寻常不过的侍卫罢了。

  直至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了。景凤梧握紧的双手方是松开了些许,他也不知晓自己为何要对云浅浅恶言相向,只是大历的军营,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来说,到底是太过危险了些。

  若是不被人发觉还好,但云浅浅给他熬药,动静若是大了,说不准圣上和凤淑,便要发觉不对劲儿了。

  连翘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跃了进来,景凤梧眼中的戾气还未散去,却是将她吓了一跳。

  她愣了愣,指了指外头,“奴婢见着外头没人守着,便过来了。”

  她与景凤梧被关在了同一个院子中,只房间不同罢了。

  先前云浅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守在门外的侍卫们都给支开了,她正好从房中出来,便到景凤梧的房中来了。

  景凤梧应了一声。

  “王爷让奴婢来与王爷说一件喜事儿。”连翘小心翼翼地看着景凤梧的脸色,低声道:“姑娘又有喜了,如今有两个多月了。”

  景凤梧的手指头抖了抖,面上却是毫无波澜,“那是好事儿,朕……不,我如今已经不是皇帝了,当皇帝是要子嗣多才好,鸢鸢有了身孕,想必日后司湛回去了,亦无人敢再说什么闲话了。”

  他的圣旨中,其实是有一个十分隐晦的条件,日后司湛登基,皇后只能是鸢鸢,宫中不能再有旁的女人。

  他既是不能给她幸福,便唯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住她如今的美满。

  “咳!”连翘偏了偏头,低咳了一声,景凤梧冷冷的看她。

  这眼神很是有些杀伤力,连翘心头忍不住一跳,本是出口的话,竟又是忘了。

  她张了张嘴巴,对上了景凤梧那冷冷清清的模样,竟是头一回觉得,原来大公子竟也有这般可怕的时候。

  “王,王爷想快些回昭都陪姑娘。”连翘飞快道。

  她总觉得,这大抵是自家王爷在同大公子无声地炫耀些什么。

  景凤梧眼底闪过了一抹沉重,只不过一瞬,便又消失不见。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连翘自觉很是无趣,大公子显然是不欢迎她的。也是了,大公子与王爷皆是一样的,在姑娘跟前是一个样子,在旁人跟前,却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连翘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好儿遇上给她送饭的侍卫,那人显然还不知晓她离开过,见着她满脸的挫败,那人竟还冷笑了一声。

  “吃吧。你休想大昭的人,会用什么来交换你这个公主!”

  昭都中传来了消息,如今大昭的皇帝又不是景凤梧了,而是那个晦气的战王!

  连翘乖乖地低下头来,满脸屈辱的模样,却是与平日里景璇玑的作态十分相符。

  入夜时分,景凤梧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潜了出去。他顺着阴影,摸到了主院的屋顶上。

  主院中的房间灯火通明,景子默黑着一张脸,正坐在圣上的下头。在他的对面,凤淑挺直了腰杆,火红的衣裳很是惹眼。

  圣上道:“怎么样?你可是找出了攻占边关的法子?不要与孤王说,你堂堂的皇子,竟然连这个都不懂!”

  景子默确实不懂,他本是作为储君培养的,行军打仗这等武夫会做的事儿,依着昭德帝对司湛的厌恶,自是不会教给他的。

  故而一开始司湛不在边关,他仗着自己对大昭地图的了解,耍了好些手段,方是能成功偷袭。

  但如今司湛来了,原本是在别处的镇国公府的男儿们,亦是赶了过来,他要打败司湛,几乎便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幸而他手中还有一个皇帝!

  “边城外头有一个峡谷,易守难攻。咱们的人在峡谷上方设下埋伏,待到司湛带兵来到,咱们便可趁机攻击。”景子默面上十分镇定,只心中却是不断的在打鼓。

  他已经吃了好几个败仗了,若是大历圣上觉得他没了利用价值,他便失去唯一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如何引得他们上钩?”凤淑问道。

  “不是有景凤梧在?便是他不是大昭的皇帝了,总还是屠凤栖的兄长,司湛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折磨致死的……”

  后头的话,景凤梧却是再没有听下去了。

  这计划与他想的并无二般,想来依着景子默与凤淑的品性,亦只能想出这样龌龊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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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八十三章 神秘人 上


  第二日,景子默裹着派人去给司湛送了信儿,只说若是想要救景凤梧,便道城外的小峡谷来。若是他失约,景凤梧的人头便要被送到他的跟前来。

  司湛眼睛不眨的将人给砍了,随后带着一众将士们,气势汹汹地朝着景子默所说的小峡谷而去。

  那个地方他是知晓的,无论是投石还是放火,只要他带人进去了,少不得要死伤无数。偏景子默那信儿太过打脸,他便是不想去,亦是没有旁的法子了。

  景凤梧与“景璇玑”皆是被绑在峡谷的中央地段,他是今日一早被抓来的,身上的衣裳经过一番折腾,早便有些破碎狼狈了。而他身侧的“景璇玑”更是狼狈,那张小脸上满是伤痕,发丝凌乱,瞧着便很是凄惨。

  景子默带兵埋伏在峡谷的两旁,听到前头的士兵来报,司湛竟是当真带兵来了,他不免兴奋得搓了搓双手。

  “来了多少人?”景子默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低声询问。

  士兵应道:“约莫有千余人。”

  少了些……

  景子默有些失望,镇守在边关的,约莫有十万人马,只如今司湛竟是只呆了千余人来,难不成是瞧不起他?

  他心中有些不快,只暗暗地决定,待会儿定是要叫司湛好看!

  司湛骑着乌风缓缓地走进峡谷中来,四周安静得可怕,竟是连寻常的虫鸣鸟叫皆是没了踪迹。他略一抬头,便见着埋伏在山顶上的人马。

  景凤梧与连翘便在前头,他扬声道:“皇上便在前面了,随本王过去解救皇上!”

  众人高呼了一声,气势很是充足。

  景子默嘴角冷冷的勾起,他看着司湛,伸出手来顿了顿,随后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来。

  “杀啊——”

  他身后的大历将士们振臂高呼,纷纷从躲避的草丛后冲出来。只还不待他们将堆在自己跟前的石头给推下去,后头便又冒出了一大群身穿大昭衣裳的士兵们。

  司湛神色淡淡地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丝丝嘲讽。景子默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一般,一张脸涨得通红。

  司湛,司湛定是在嘲讽他!

  他身后传来了士兵们的哀嚎声,眼看着司湛离景凤梧越来越近,景子默再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跑下去,坐上了景凤梧的马车,一把揪着车夫的衣襟,“回去!”

  他又失败了!

  *

  “凤梧哥哥要禅位?”

  屠凤栖双手一抖,汤匙里的蛋羹便落了下来,直掉到了地上,糊成一团。

  汤圆儿可怜兮兮地望着地上的蛋羹,鼓着脸“啊”了一声,只平日里对他很是关注的娘亲,此时竟是连头都没回。

  屠凤栖仍在震惊当中。

  “是,奴婢亦是今日清晨方知晓了此事,瞧着似乎是皇上……大公子有意要瞒着姑娘,直至圣旨传了下去,奴婢又出了一趟门,方是听说了此事。”空青应道。

  她今日是出门给自家姑娘买糖丸儿的,只走到了外头,竟是听有人提起了自家王爷的名字。再一打听,方是知晓,原来大公子禅位的圣旨,已经张贴满大昭了。现下无人不知晓,待到王爷回来,他便不是战王,而是皇帝了。

  此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只是很快便被安王给平复了下来,那些执意反对的人,皆是被关到了天牢之中。

  只百姓们却对此很是满意,虽说战王是有大历血统的,只先前的种种,皆是证明了战王的心,是向着大昭的。比起还是皇子出身,却是义无反顾的跟着大历人跑了的景子默来,战王可谓是真正的忠良之辈。

  兼之皇上是个体弱的,膝下又没有个子嗣,日后若是病倒了,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偏战王却是不同,战王当皇帝,总叫人觉得特别的信服。

  空青正是听了百姓们的夸奖,方是知晓了这一消息的。

  先前到战王府门前来闹事儿的百姓们,在见识到了景子默的真面目后,自家王爷却仿佛成了那天山雪莲一般纯洁无暇的人物了。

  空青不免有些怀疑,莫不是大公子一开始,便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先是将王爷的身世给暴露了出来,待到众人开始接受王爷的身份后,却正好儿赶上了边关**,王爷便显得愈发的重要了。

  如此一来,若是王爷当真登基,便是少了许多阻力了。

  她能想到的,屠凤栖亦是能想到。只是她竟是不知晓,凤梧哥哥竟是没打算自己当这大昭的皇帝,还将皇位送给了湛哥哥。

  “不过姑娘也不必担忧。”空青看着屠凤栖的神色不大对劲儿,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大公子的圣旨中说,王爷要继位,他便唯有一个要求,那便是王爷此生都只能有姑娘一个女人,若是王爷敢纳妃,他总有法子将这皇位给拿回来的。”

  屠凤栖心中颇不是滋味儿,仿佛这段时日以来,她一直便是一个被保护得好好儿的人。湛哥哥舍不得她受累,凤梧哥哥更是连她的未来都算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更是想这场仗,能够快些打完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屠凤栖低下头来,捏了捏汤圆儿的鼻子,“汤圆儿,你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汤圆儿却是紧盯着桌案上的蛋羹,竟是连一个小小的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屠凤栖:“……你爹回来,我收拾你!”

  却说景子默雄心勃勃地带兵想要去偷袭司湛,只再回到大历的边关时,却仅剩下了四个人——他与车夫,景凤梧与连翘。

  他脸色颓然,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司湛竟是猜到了他的计划,还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便叫人在山上偷偷埋伏。

  可他过去的时候,那座山分明是空的!

  景子默再如何不敢相信,但事实终究是摆在眼前了。圣上黑着一张脸,只恨不得下来掐死他了事了。

  “五千人马,先前你说凭借这五千人马,定是能叫司湛交待在小峡谷,只如今司湛是好好的,你带出去的人,却是没有一个回来了!”

  圣上眼前一阵发昏,他是中了邪了,方会信了景子默的话,以为司湛是这般好糊弄的。

  所幸,他本也没打算便这般快的了结了司湛。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孤王留着你,不过是因着你记得大昭的地图罢了,如今看来,倒不如孤王亲自出马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景子默一眼,“从司湛抵达边关以来,你损失了我大历多少人马?这段时日,你莫要再带兵了,省得军心动摇。”

  景子默身子一软,勉强站稳,“圣,圣上……”

  他这是被放弃了?

  圣上挥了挥手,让景子默下去了。

  “来人啊!”他唤了一声,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便走了进来。

  圣上面上恢复平静,望着将军道:“孤王让你去做的事情,你可是都办好了?”

  将军微微颔首:“圣上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圣上唇边挂上了一抹冷笑,他“嗯”了一声,一手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温茶,又忍不住舒适得眯起了双眸。

  这仪态倒是与一国之君不大相符,只此时将军却是低着头的,倒是不曾发觉了圣上的不对劲儿来。

  “很好。”圣上放下茶杯,“孤王倒是能看看,他一个司湛,能守得住多少地方。”

  将军不敢答话。

  待到将军出去后,房中便只剩下了圣上一个人,他迟疑了一会儿,很是小心地打量了四周一番,确定是真的没有人之后,方是小心翼翼的撕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转而将面具放到了抽屉中。

  他转过身去,将放在自己跟前的花瓶给转了一圈儿,身后的书柜轰然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室来。

  圣上走了进去,里头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头还关了一个东西,隐约能看出人的模样儿来。

  那东西缩在角落中,见着圣上,他抖了抖身子,慢慢的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脏兮兮的脸蛋。他的双眼很是锐利,望着圣上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几分怨毒。

  那人的目光幽深,圣上却仿佛被取悦了一般。他啧啧了两声,抚掌笑道:“许久不见,你的性子还是如从前一般不讨喜!”

  那人抿了抿薄唇,眼神不屑,仿佛在嘲讽笼子外头的人的不自量力一般。

  “你在嘲笑我?”圣上神色扭曲,语调十分奇怪地上扬,他靠近笼子,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臭味儿,再看那人一副十多年不曾洗过澡的模样,他满意得点了点头,眼中的阴霾散去些许。

  他冷笑:“瞧瞧你现在的模样,你还有什么资格嘲笑我?如今我是大历的圣上,很快我便要成为整个天下的圣上了,你最在意的大昭,亦是被灭国了。”

  那人目光淡淡,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圣上却是知晓,他在反驳自己。大昭在他眼中自然是极好的,他不相信大昭要亡了。

  “你可知晓,当年你的那些故人都已经没了?”圣上没有错过那人眼中的不安,他得意地看着那人,“你在乎的人,都已经死了,很快的,我还会将你唯一的亲人给送来陪你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五百八十四章 神秘人 下


  那人面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嘶吼了一声,对着圣上露出了满口的黄牙。

  圣上总算是满意了,他恨极了这人平静的模样。

  “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忧,总归那个女人都死了,如今你活着亦是没什么意思。孤王记得,你曾经与孤王说过,大昭是个好地方。”他顿了顿,目光中带上了怀念,但嘴角的冷意,却并没有消失,“你说得对,大昭是个好地方,这个好地方,很快便要成为孤王的地盘了。”

  昏暗的密室中,笼子里的人幽幽的看着他,仿佛是在说,他的如意算盘,一定会落空一般。

  圣上却是低下头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你不相信……是了,你是不会相信的,你不是向来都将自己当成那等最是良善之人,恨不得人人都跪下来乞求你的可怜?孤王当年,便是那般的,唯有向你低头,孤王方是能活下来。”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嘴角抽了抽,落在笼子中的目光,却是变得愈发的阴冷。

  是了,他是半刻都不敢忘了,当年的自己是如何的卑微,像一条狗一般摇着尾巴,方是能够在这人的威严下活下来。

  偏偏此人明明最是个伪善的,却是要做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样来,叫他每每想起,总觉得自己格外的狼狈。

  “你放心,孤王暂时还不会杀了他。”圣上忽然轻笑了一声,心情十分好的望着笼子里的人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那是个很出色的孩子,你若是见了他,定是会喜欢他的。也难怪了,当年连蓉姐姐那样的人皆是入不了你的眼,你非是要……你的血脉,确实是个不容人小觑的角色。”

  不过……

  笼子里的人神色愈发的紧张,双眼中甚至带上了悔恨。他在悔恨什么?

  圣上不免揣测,是会悔恨当初不该留着自己的性命,结果身边的一条狗,却是成为了最大的威胁?

  还是在悔恨,不该什么都与他说,甚至连那个女人的存在都不曾有半分的隐瞒?

  不过,无论他是在悔恨什么,自己皆是不会叫他再重新出现在人前了。

  圣上道:“可惜了,这个孩子很快便要如你一般,被孤王给玩儿死了。他以为孤王在意的还是他镇守的边关呢……你说,若是他知晓他的妻儿很快便要没了,他还能不能再这般的淡定?还是说,他也是如你一般,原本便不在意家中的发妻的?”

  “你……”那人声音嘶哑,他着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多年不曾开口说话,却只能这般无力地张大了嘴巴,满脸无措。

  圣上心中的得意更甚,“好了,孤王要出去了。你在这儿好好的呆着……皇兄。”

  圣上出了密室,密室的门轰然关上。原本满脸着急的男子,终于抬起脸来。黑漆漆的密室中,他忽然冷冷的笑出了声来。

  那个孩子,他此生唯一的孩子,断然不会便这般被这个卑鄙小人给害了的!

  他张了张嘴巴,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来,“阿湛。”

  *

  南边的边城唤作凌州,自打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悄无声息地到了凌州后,凌州倒是安定了不少。兼之南边本便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便是有人想要攻打大昭,亦不会大费周章地到凌州来。

  一来路途遥远,二来凌州的地形有些复杂,多有山区丘陵,行军自然很是不方便。

  魏黎将军是带着圣旨来的,消息半点儿都没走漏了出去,却仍是将凌州的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原因无他,魏黎将军本便是个征战沙场之人,凌州的权贵们却多半是色厉内荏的世家子弟,故而魏黎一露出些许气势来,权贵们便很是担忧自己头上的脑袋会不会被魏黎给拧了下来。

  南方到底闷热,时至八月尾,城中的百姓们仍是穿着夏天的衣裳走动。

  今日瑶华长公主收到了帖子,刺史的夫人邀请她过去看荷花。

  荷花是凌州最是出彩的花儿了,瑶华长公主见惯了牡丹兰花之流,初到凌州时,见了满城的荷花很是欢喜。后来也不知晓是何人这般眼尖儿,便暗暗地记下了她的喜好了。

  凌州刺史的夫人是个伶俐人儿,府中养了好些荷花,便以此为由,将城中的夫人姑娘们都给请来了。

  瑶华长公主到的时候,刺史的府中已经来了好些夫人姑娘们了,刺史夫人是个圆脸瞧着很是和气的夫人,瑶华长公主隐约听身边的嬷嬷提起过,娘家似乎还与昭都中的丞相府有些联系,娘家的母亲是丞相旁支的庶出姐姐。

  瑶华长公主今日穿着的是紫色丝绸夏衣,下头配了一条碧色缎织暗花攒心菊长裙。梳着的是凌州夫人们惯常的发髻,上头插了一支缀着东珠的金步摇,点翠垂珠蓝玉耳坠熠熠生辉,手腕上还戴了玛瑙手镯。

  郭氏一见着瑶华长公主进来,原本便十分和气的脸上,更是带上了几分笑意。她穿过众人,迎到了瑶华长公主的跟前来,“魏夫人来了。”

  瑶华长公主神色淡淡地点点头。

  凌州中并无人知晓她的身份,众人亦只当她是魏黎的妻子罢了。只听闻她姓“景”,自以为是些的人家便差人去打听了一番,方是知晓昭都中并无什么与天家同姓的权贵人家。再一查探,魏黎将军还是没有娶妻的。

  想来这个跟着魏黎来了凌州的女人,也不过是个野路子罢了。

  一来二去的,流言便传了出去。魏黎有权有势,垂涎他的自不止二三人,瑶华长公主便成了那挡路的石头,凌州中但凡是有些名望的人家,皆是不愿意与她来往的。

  自然,此事她是不知晓的。瑶华长公主素来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对于这些地方权贵,还是有些瞧不上眼的。她当年受寵的时候,便是父皇亦是要由着她的性子来做事儿的。

  凌州中的夫人们不搭理她,她反倒是觉得清静省心。什么小宴啊婚嫁啊,她对这些皆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只安安静静地与魏黎过日子便是。

  她如今虽是不曾与魏黎办了酒宴,只是魏家的长辈却都是知晓她的存在的,只等着朝中安定下来,皇帝发话,她便是魏家堂堂正正的主母了。

  【作者题外话】:各位看官大大们不妨猜一猜,这个神秘人是谁?


  ☆、第五百八十五章 挑衅瑶华


  但对于某些狐媚子的心思,瑶华长公主却也是知晓的。

  魏黎是个好男儿,身边的女子们总免不了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她还未见有人闹到了她的跟前来,她亦只当做不知晓了。

  只在闲时与魏黎说笑,偶尔会提起这些小姑娘们,竟是这般有胆色,看上了瑶华长公主的男人。

  只很显然的是,郭氏并不是那些以为瑶华长公主是魏黎随随便便带来的女人,在魏黎来到凌州的第二日,她便差人给娘亲送了信儿,母亲亲自写信去问了丞相大人,得到的回信却是万万要敬重那位神秘的“魏夫人”,她的来头不小,若是得罪了,便是丞相大人亲自出面,亦是无法保下他们的。

  郭氏身为刺史夫人,原本听了流言有些许轻视的心思,一下子便冷了下来。她的丞相舅舅虽然不曾明说了魏夫人的身份,可她亦算是猜到了几分。

  这位啊,只怕不仅仅是与天家同姓这般简单了。

  郭氏面上笑成了一朵儿花一般,亲亲热热地站到了瑶华长公主的身侧——她不敢上前挽着瑶华长公主的手臂,便是怕惹了贵人的不喜。

  “素来听闻魏夫人是个附庸风雅之人,对花草一类很是有些研究。只可惜凌州是个小地方,自是没有昭都中那些名贵的花儿了。不过我这府上的荷花却是不错,再有桂花亦是要开了,正巧儿可以做些桂花糕桂花茶一类,也不知晓夫人喜不喜欢。”郭氏低声道。

  瑶华长公主对此可有可无,她来这儿是为着看荷花了,桂花茶之类的……她眯起了双眸,若是屠凤栖那个小丫头在,想必会很喜欢了。

  郭氏迎着瑶华长公主落到了座位上,她身为主人,却也不敢自大了,便是位置都是在瑶华长公主的稍下方的。

  瑶华长公主落了座,很快便有丫鬟们送来了早便备下的花茶糕点。她神色淡然,对于郭氏的巧言,亦只是随意地点点头,那姿态仿佛凌州中顶顶儿金贵的刺史夫人,在她眼中亦不过是寻常伺候的丫鬟一般。

  郭氏却也毫不在意,只继续与瑶华长公主说着凌州中的趣事儿。

  偏郭氏不在意,有人却是很在意的。

  司马的夫人与女儿来得最迟,便在郭氏小心翼翼地同瑶华长公主说话的时候,二人方是慢慢的走了进来。

  见了郭氏,潘氏只冷笑了一声,捏着嗓门道:“有的人可真是上杆子的要给人当奴才呢,这好好儿的刺史夫人,竟然要看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这话亦非是全无道理的,郭氏对瑶华长公主的示好也不是一两次了,莫说是与她素来不对付的潘氏会这般说了,便是寻常时候与郭氏很是亲热的夫人们,心中亦是对郭氏有了些不满。

  巴结一个妾都不算的女人做什么?她们哪一个不是正正经经的当家夫人?再有,这等场合,便是连庶女都不能来的,郭氏竟请了那个什么魏夫人来,这不是在落了她们的面子吗?

  早知晓便不来了!

  潘氏阴阳怪气地朝着自己身侧的女儿道:“咱们可都是正正经经的人家,不兴给人家当个玩意儿的。你爹说了,日后你若是这般不争气,可别说是回家了,便是提起你来,都是给兄弟们丢脸的!”

  瑶华长公主的神色不曾有半点儿的变化。

  郭氏却是低声解释:“因着夫人的身份无人知晓,便有些眼热的人造谣生事了,夫人莫要介意。妾身知晓夫人不是那等人,这些人也不过是嫉妒罢了。”

  瑶华长公主自然不介意,她素来便是个被人嫉妒的存在,从前在宫中的公主不止她一个,旁的姐妹们嫉妒她有父皇千娇百宠,说出的话可比这些要难听多了。

  但心中到底是不大痛快的。

  身为公主,便是有人嫉妒她,敢在她跟前说出来的,亦还是少数了。

  潘氏的话却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应和,瑶华长公主冷眼看着,面上倒是平淡得很。偏她这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更是叫潘氏觉得膈应。

  “半老徐娘了竟还与小姑娘争宠,也不知晓有的人的脸皮是有多厚!”潘氏带着女儿坐了下来,斜着眼睛看瑶华长公主,“不是我多嘴呀,这凌州中谁不知晓魏黎将军最是个出色的男子,有的人竟也是当真不识趣儿,仗着早相识,却是不顾旁人了。”

  瑶华长公主觉得好笑,什么叫做“不顾旁人”?难不成还要她给这个心思否侧的小姑娘们让道?

  听着这位司马夫人的意思,她是碍着他们家姑娘的道儿了,合该赶紧滚蛋,省得一把年纪了,却还是不要脸地霸着魏黎将军不放。

  郭氏脸色有些难看,潘氏与自己不对付,她平日里可以不在意,只是她潘氏要找死,也莫要在她的府中闹事儿呀!

  “司马夫人。”郭氏出声道,“贵府的姑娘是嫁不出去了?”

  不怪她说话尖锐了些,潘氏那点儿小心思是人人皆知的。人家魏黎将军一来,潘氏便想着将女儿给送过去,只魏黎将军却是瞧不上她的乖女儿的,那可怜的姑娘还未见到魏黎将军呢,便被人给送了回来。

  潘氏身侧的姑娘一下子便涨红了脸,她伸手扯了扯潘氏的衣袖,“娘,别说了。”

  这事儿很是丢人,她被魏黎将军的人给送了回来,日后便是说亲都难呢!偏她娘却是个爱折腾的,还当是魏黎将军的不是。

  “玥儿!”潘氏一瞪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司马玥的脑门儿,“娘说的可都是实话,若不是有的人挡了道,你如今可是魏夫人了!”仿佛她的女儿天仙儿似的,“不过啊,有的人也是真的没有教养,这位夫人,你家中的父兄,可是会觉得丢脸?”

  这话是问瑶华长公主的。

  瑶华长公主一怔,心中暗暗地觉得这潘氏倒是个勇猛的。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妹在小宴上拼命怼人的习惯来,那张白嫩的小脸上仿佛带上了无限的活力一般。

  从前她独孤求败还不懂,只到了潘氏跟前,瑶华长公主方是知晓了其中的乐趣。

  她“哦”了一声,有些可惜,“本夫人的父亲和兄长都已经死了。”又问,“你可想知晓他们是怎么死的?”

  潘氏哼了一声,“我怎么会知晓,说不得还是被你给气死的!”

  这话说得……总归自觉看透了真相的郭氏却是往后挪了挪身子,若是魏夫人的身份当真是如她猜测的那般,那潘氏这罪名可不会小了!

  “多管闲事死的呢!”瑶华长公主目光阴测测地盯着潘氏看。

  潘氏吓了一跳,竟是被她不自觉显露出来的气势给惊着了。她的女儿再次扯了扯她的袖子,“娘,快别说了。”

  当真是要羞死她了!

  被魏黎将军送回来倒也就罢了,偏生她娘亲竟然还在众人的跟前胡说八道,竟做些叫她觉得没脸的事儿。

  虽说,虽说她心底里亦是这般想的……

  司马玥抬起头来,望着坐在最上首的瑶华长公主——那个女人是真漂亮,比起她这等小姑娘来,自是多了好些韵味。

  只是,只是她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女人,凭什么霸着魏黎将军不放呀?魏黎将军可是昭都的权贵,比起凌州中的人来,不知高贵了多少!

  司马玥心中想着,若是没有那个什么魏夫人挡路,魏黎将军见了她,说不得,说不得她还真的变成了真正的魏夫人呢!

  她素来是瞧不上凌州中的子弟们的,魏黎将军的出现,正正儿合了她的心意,只是她没有想到,魏黎将军竟会为了一个半老徐娘,而将她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给送了回去!

  定是这个女人在作祟了!

  司马玥想。

  但她到底是年幼了些,心中的想法一一摆在了脸上。瑶华长公主觉得可笑,莫不是她们都以为,魏黎是因着有她在,方会拒绝了她们的?

  “夫人……”郭氏有些后悔请了这些人过来了。

  瑶华长公主摆摆手,“此事与你无关,你放心,本……本夫人不会连累你的。”

  倒不是怕这个。

  郭氏摇摇头:“是我考虑不周了,本以为请了大家一起来,倒也算是叫夫人认认凌州的人了,谁知晓……”

  谁知晓这个潘氏竟然这般不怕死!

  “无妨。”瑶华长公主笑了笑,朝着司马玥看了一眼,倒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只是比起昭都中的贵女们,却也是差了很多的。

  偏她还觉得自己是仙女儿。

  “咱们这里的夫人们,哪个不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地送进府中来的?不说旁人了,我过门的时候啊,娘家还给备了二十抬嫁妆,压箱底的银子亦是有一万两的!”潘氏很是得意,看向瑶华长公主的目光中满是轻蔑,“也不知晓有的人一辈子能不能看到这般多的银子了。”

  嗯,确实是没见过的。

  瑶华长公主觉得与潘氏计较,自己似乎都有些傻了。但她偏眼看过去,坐在一起的夫人们,除了郭氏,几乎是人人都满脸羡慕地看着潘氏。

  【作者题外话】:昨晚看了评论,泥萌都好暖QAQ可把蠢作者给感动坏啦~能够被泥萌喜欢,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萌萌哒?(°?‵?′??)关于这个故事,确实是有很多的不足,但是蠢作者也付出了很多的心血,很感谢泥萌的支持,蠢作者会加油写成更好的故事哒,希望结局和新文不会让大家失望~

  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五百八十六章 井底之蛙


  瑶华长公主低下头来,心头思绪翻涌,不过半会儿,便已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在昭都中,二十抬嫁妆与一万两压箱底的银子,不过是寻常最是不受宠庶女的规格罢了。只放到了凌州中,却已经是家中最是得宠的姑娘的体面了。

  怨不得潘氏这般自得,原是因着如此了。

  郭氏漫不经心地低下头来,“井底之蛙。”

  也不是她有意有嘲讽潘氏了,只这事儿自打潘氏出嫁后,便每每在人前提起。也亏得这些人不曾厌烦了,若是她,说不准便是要发怒了。

  潘氏很是得意,下巴高高抬起,斜斜地瞥了瑶华长公主一眼。

  瑶华长公主侧脸去看郭氏,“不是说要去看荷花?”

  郭氏连忙站起身来,打断了潘氏本欲继续炫耀的意图,小心地走在前头,迎着瑶华长公主往荷塘边走。

  “倒是忘了正事儿了,也怪司马夫人这张嘴实在是精巧,我一下子便听得入迷了。便是这凌州最好的说书先生,想来亦是不如司马夫人的巧嘴了。”郭氏夹枪带棒。

  潘氏气红了脸,她素来与郭氏不对付,见着郭氏不曾因着她方才的挤兑,而与瑶华长公主生疏了,二人竟仿佛愈发的有默契了一般。潘氏忍不住,心中暗道这郭氏果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眼色,从前便是个不合群的,好不容易嫁了人,却还是这般不识趣儿,也亏得刺史瞎了眼了!

  郭氏与瑶华长公主走在前头,后头的夫人们交头接耳,对着前头的二人指指点点,言谈间竟是不屑,仿佛郭氏亦已经成为了那等不要脸的下贱狐媚子一般。

  刺史府上的荷花确实开得极好,因着南方本便闷热,眼下八月尾,却正正好儿能见着满池塘的荷花挤作一团。

  郭氏在荷塘边儿上备了好些椅子,她与瑶华长公主坐在树荫下,对四周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这些荷花本是老爷为着雅致种下的,谁曾想过了好几年,竟是长得这般好了。再过一段时日,便能将藕给挖出来了。”郭氏说着,回头看着瑶华长公主,“夫人可是吃过凌州的藕?可与昭都的不同,到时候我给夫人做了凉拌藕片送过去。”

  她讨好人的方式很是精巧,竟也不曾叫瑶华长公主觉得突兀了。

  瑶华长公主点了点头,凉拌藕片她吃过,她的封地在江南一带,那儿的藕确实是与昭都的不同,仿佛更是爽口些。

  但如今她不在封地了,对那地方的吃食,竟是有些想念了。

  “你会做白糖糕吗?”瑶华长公主问道。

  她与驸马虽是没什么男女之情,只是她初到封地时,驸马却是给她买了白糖糕,如今倒是有些叫她怀念。

  瑶华长公主心中想着,若不是成为了夫妻,她大抵是会将驸马当成好兄长的。

  郭氏一听,愣了愣,“夫人想吃那个?”

  白糖糕不是什么精贵的玩意儿,街头巷尾多的是,只各家味道皆是有所不同。她会做,而且很擅长。

  郭氏的目光闪了闪,只还不待她说话,潘氏便捏着嗓门插嘴了,“哎哟,白糖糕啊……”

  她似乎觉得很有趣儿,只甩了甩帕子,满脸不屑地笑着与司马玥道:“玥儿,你可要记着,这些平民们当成宝贝的玩意儿,可不是咱们这些规规矩矩的人家会看一眼的。咱们家里头啊,若是没有个金丝卷鸳鸯糕的,可真真是掉份儿了。”

  瑶华长公主却还是头一回遇着这般煞风景的人,她扭头扫了潘氏一眼,目光中的威严高傲毫不掩饰。潘氏张了张嘴巴,本还想说些什么,只在瑶华长公主的目光中,却是终究也没说。

  她呆了好一会儿,直至瑶华长公主已经转回去,她方是慢慢的回过神来。

  太可怕了,那样的眼神,仿佛她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一般,随时都能捏死了的。

  郭氏亦是被瑶华长公主的眼神吓到,但她转念一想,魏夫人针对的人又不是自己,她有何必庸人自扰?

  这般想着,心头不免轻松了许多。这时她便听得瑶华长公主淡淡地开口:“人若是没有自知之明,难免会死都不知晓原因,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井底之蛙嘲笑大鹏千里,不过便是如此了。只是,人的容忍往往是有限度的。”她顿了顿,嗤笑了一声,话中的嘲讽不言而喻,“本夫人出身如何还轮不到你们来管,便算本夫人是个狐狸精,好歹魏黎是被本夫人给勾引住了。”

  “而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却是连他的面儿都不曾见着。听闻魏黎正打算清一清凌州的人马,本夫人虽不屑于给谁穿小鞋,但若谁叫本夫人不痛快了,本夫人有的是法子,叫你们头一个被丢出这凌州城!”

  瑶华长公主这一番话唬住了不少人,方才还觉得她不要脸的夫人姑娘们,此时后背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了,这个女人再如何,总还是魏黎将军身边唯一的女人,魏黎将军如今年岁不小了,却是不曾见过他与旁的女子有过往来,可见这个女人是个有心机的。

  若是她们惹恼了她,说不得回头她便要在魏黎将军跟前告状了,魏黎将军若是中了她的美人计,保不准她们一家子都要倒霉了。

  瑶华长公主却是懒得管她们想的是什么,以权压人的事儿,做多了便也就习惯了。有权是件好事儿,她不觉得自己这般做有什么不对,起码比起这些处处自以为高贵的夫人姑娘们来,她觉得自己很是高明。

  她站起身来,顺着荷塘慢慢地往里走。

  被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们吵得心烦了,她只想静静呆着。

  司马玥双手握紧,她望着渐渐走远的婀娜身影,心中却颇不是滋味。若是魏黎将军见了她,如今在众人跟前这般得意的人,便应是她了。那个老女人有什么好狂的,不过是仗着与魏黎将军相处久了罢了。

  郭氏回过神来,瑶华长公主却早便已经走远了。她拍了拍胸口,满脸皆是庆幸。

  这位夫人果真是个招惹不得的,且不说她原本便是个省份尊贵的,单说她是魏黎将军捧在手心的女人,便不是她们这些小世家能得罪得起的。

  郭氏不免想起了从前母亲说过的一个故事来。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八十七章 魏黎发怒


  郭氏记得,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从昭都嫁到凌州来的母亲,便曾经提起过,当朝最是尊贵的公主,与魏黎将军是青梅竹马。

  她记得母亲说,那对人儿定是最般配的了。

  直至母亲出嫁,那对儿金童玉女仍是昭都中人人看好的一对儿。只后来母亲到了凌州,却是知晓金童玉女竟是被拆散了。

  尚且年幼的郭氏还听到母亲大叹可惜了。

  她打了一个激灵,若是她猜得没错儿,那魏夫人为何会与魏黎将军到这边远的凌州中,又隐姓埋名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却也是有道理的了。

  郭氏暗暗地下了决定,待到将魏夫人送走后,定是要给母亲写一封信儿,好告知她,当年她最是可惜的一对儿,如今总算是又走到了一起了。

  郭氏一面儿想着,一面儿却是跟上了瑶华长公主的步伐。而本应是坐在原地的司马玥,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竟是拎着裙摆,也跟了上去。

  瑶华长公主并未走远,只躲到了树荫处,站在树下望着荷塘发呆。嬷嬷早便给她搬了椅子来,她坐在上头,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从前她是不爱荷花这等素净的花儿的,只后来离了魏黎,成了亲,却总见不得那些颜色艳丽的花儿了。反倒是荷花玉兰一类,能叫她觉得平静些了。

  后来驸马走了,她又回到了昭都中,重新遇见了魏黎,从前的习惯却是改不过来了。魏黎总说,是因着他,她方是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夫人何必在意她们说的什么。”郭氏走了过去,正好见着瑶华长公主静静地坐着,还以为她是在介意方才的事儿,“那些人不过是以为凌州便是天下罢了,便是无知些,亦不过如此罢了。”

  闹不出什么大的动静来,却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

  瑶华长公主扯了扯嘴角,“你会做白糖糕的罢?”

  “倒是会。”郭氏低头抿唇,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实不相瞒,我本是喜欢这些东西的,在闺阁中时,便很喜欢往厨房里头钻,为此母亲还训斥了我,只说我不学姑娘家的东西,却偏是像了一个贪吃鬼。”

  瑶华长公主听着,却又想起了太后来。

  她的母后亦这般说过她呢,还说她性子不好,若是嫁了出去,日后受了委屈可如何是好?

  “夫人若是想吃,待到我得闲了,便做了给夫人送过去。”丫鬟搬了椅子过来,郭氏坐下,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们退下,“不过夫人莫要介意,我的手艺大抵是不大好的。”

  “不会。”瑶华长公主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

  “做饭,给夫君送饭过去。”郭氏的圆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羞赧,“夫君很喜欢吃我做的东西,难得他不嫌弃我呢!”

  这等幸福的模样,却是叫瑶华长公主有些好笑。她还以为郭氏一定是个八面玲珑的,无论发生什么皆是十分淡定的人呢!

  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本便是十分艳丽端庄的脸上,更是带上了几分柔和。

  躲在不远处的姑娘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想着,待到她到了那样的年纪,亦会是这般好看的。

  但前头说话的二人却是不知晓有人偷看的,瑶华长公主的笑意止住,又变回了方才那高贵冷艳的模样,“你是说,你夫君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从前父皇还在的时候,宫中便曾有妃子炖了鸡汤给父皇送去,但父皇也不是每回都会喝的。她还以为这都是常态呢!

  “是呢!”郭氏见她虽是高冷,对一些寻常的事儿,似乎并不大了解的模样,不免起了交谈的心思,“夫人若是这般做,将军亦是会高兴的!”

  瑶华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若是她这般做,魏黎当真会高兴?

  “不过——”郭氏话锋一转,忽然笑道:“将军这般宠着夫人,说不得会心疼夫人,转而责怪我怂恿了夫人去做坏事儿呢!”

  瑶华长公主亦是十分应景地笑了笑。

  方才被瑶华长公主的气势震慑到的众人已经回过神来了,正好儿打算来寻郭氏与瑶华长公主。

  司马玥头一个听到了说话声,她望着不远处笑得一脸幸福满足的瑶华长公主,心头不免升起了一股怨气。

  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呀?一个老女人竟也这般不要脸地挤兑自己一个小姑娘!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听着越来越近的说话声,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司马玥从后头慢慢的走出来,瑶华长公主与郭氏见了她,皆是收起了面上的笑容,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司马玥穿着十分好看的襦裙,上头绣着精致的花样儿,当真是年轻又活泼。只瑶华长公主却是拧了拧眉心,本也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偏有那么多的歪心思,倒是叫人觉得有些不喜欢了。

  她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司马玥面上委屈,“我,我是见着刺史夫人与魏夫人过来了,还以为二人是恼了我娘说的话,特地来给我娘道歉的。”

  将郭氏排在了前头,分明是瞧不起瑶华长公主的意思。

  瑶华长公主神色十分冷漠,双眸中更是带着叫司马玥觉得害怕的冷光。只是她握紧了双手,慢慢地站定在了瑶华长公主的跟前来。

  “我娘,我娘她心直口快,还望魏夫人莫要介意。若是我娘说的有什么不对的,魏夫人只管与我说便是了。我虽年幼,却也不是个不懂规矩的。”司马玥满脸真诚。

  郭氏冷笑了一声,“你的规矩可真是学得好啊!”

  这便是懂规矩了?长辈说话,她竟是二话不说便上来暗讽魏夫人不懂规矩,她娘潘氏说的都是对的,只是说话的方式直接了些罢了。若是魏夫人与她计较,那便是仗着年纪大,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了。

  果真是潘氏教出来的好女儿,没由来的叫人觉得厌恶!

  瑶华长公主不为所动,“本夫人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但你娘说的话是不是对的,本夫人懒得与你们争辩。你走吧,本夫人不想看到你。”

  这话说白了,便是本公主懒得搭理你,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偏司马玥也不知晓是怎么了,竟是上前了一步。瑶华长公主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她。

  司马玥忽然拽着瑶华长公主的双手,好一番推搡,面上更是落下泪来,“不,不,夫人我错了,求求你不要生气,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在夫人跟前胡说八道了……啊——”

  潘氏与一众夫人们来到的时候,便见着司马玥正落到了荷塘中。她一面儿扑腾,一面儿可怜兮兮地叫着,“夫人饶命啊,我错了,我错了——”

  “你这个贱人!”潘氏愤怒不已,忙冲上前来,使劲儿推了瑶华长公主一把,“好个心胸狭隘的贱人,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倒是将我的女儿给推了下去,你给我等着,我这便回去告诉我家老爷,让他来给玥儿做主!”

  瑶华长公主被她推了一把,后退了好几步,眼看着便又要落到了荷塘中。

  一双大手忽然搂住了她的细腰,身后传来了男子沉稳的声音,“正好,本将军也想去找司马大人问问,这司马府的姑娘竟都这般没有教养,心思深沉的不成?本将军与刺史大人方才都见着了,是司马姑娘自己掉下去的。”

  魏黎皱着眉头,看着荷塘中的司马玥被人捞了起来,浑身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的目光中显出冰冷,并未再开口说话,只其中的气势,却早便已经叫司马玥觉得十分的可怕。

  他都看见了?

  司马玥怔怔的,她方才本是想着借自己落水一事,来给瑶华长公主添麻烦,只谁知晓魏黎竟都什么都看见了。

  潘氏不死心地叫道:“什么自己跳下去的,玥儿又不是傻的,何必这般作践自己?魏黎将军便是要护着那个贱人,亦别这般说话,省得旁人还当你是欺负小姑娘!我也看见了,是她将玥儿给推下去的,我可怜的玥儿啊,你这是白白的受了委屈啊!”

  司马玥却是觉得面上火辣辣的一片,她做这一切,本便是为着叫魏黎将军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谁知晓到头来竟是害了自己!

  “司马夫人若是要闹,尽管回你家司马家去。”刺史冷着脸,他是知晓潘氏素来与自己的夫人不对付的,先前他还当这不过是寻常女子间的锉齿罢了,只如今一看,倒是这潘氏真真的上不得台面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司马玥小小年纪,竟也有这般阴毒的心思,着实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一个两个的欺负人是吧?”潘氏不依不饶地叫着,将司马玥拽起来,“好啊,我这便回去和我家老爷说,你们都合在一起欺负我们了!”

  魏黎已经上下将瑶华长公主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是真的没有受伤后,方是转过头来,对着潘氏道:“你只管去,敢动本将军的女人,本将军倒是要看看,司马大人有没有胆子来纠缠本将军!”

  “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本将军容不下他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圣上出手


  瑶华长公主在凌州中的事儿,不过五日便传到了战王府之中。

  屠凤栖是万万没想到,瑶华长公主为着避免麻烦,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看在了某些人的眼中,竟是成了那等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

  这大抵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瑶华长公主可是如今最是尊贵的女子之一了。

  屠凤栖将信件折好放到了床榻的暗格中,眉宇间却是带上了一抹轻愁。

  有些安静了。

  前段时日湛哥哥打退了景子默的伏兵,听闻还叫大历的将士们折损了几千人,这不可谓不惊奇了。

  她自问若自己是大历的圣上,定是要气得脸都绿了。既是这般气恼,又怎好不来报仇?偏大历人太过沉静了,仿佛已经自我消化了那等屈辱了一般。

  她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汤圆儿和平安,凤妩在一旁扫了她好几眼——凤妩也是今日才回到战王府的,前几日景子安将她接回了皇子府,只平安仍是不愿意跟着走。

  “姑娘,姑娘,王爷又来信啦!”空青一溜烟儿地从外头跑进来,手中举着一封信,满脸皆是欢喜,仿佛这是多好的一件大事儿一般。

  屠凤栖本还有些郁郁寡欢的脸,一下子便亮了起来。她忙站起身来,不待空青跑到跟前来,便已伸出了双手,“给我看看!”

  空青将信递了过去,屠凤栖便小心翼翼地撕开,仿佛一不留神儿,便要弄坏里头的书信一般。

  凤妩在一旁看着,低下头来捏了捏汤圆儿的小脸,对此不置一词。

  司湛的家书一如既往的简单,里头寥寥地说了几句关于边关的动静,后来又提醒她,在昭都中定要万事小心,有事儿便去找景子安,除此之外,旁的竟都是对她的相思之情了。末了倒是提了一句,大历那头又有动静了,只是带兵的人却不再是景子默了,而是大历的圣上。

  御驾亲征这等事儿并不算是稀奇,古往今来许多皇帝亦是有过这等壮举的。只是旁的皇帝只在战乱便要平息时出征,为的是博得一个美名,又不至于被敌军给逮着了。

  但眼下大昭与大历的战事如火如荼,大历的圣上竟是亲自出征了,这倒是叫人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将信收好了,转头便推了丞相夫人送来的赏花帖子。

  空青目露不解,“姑娘先前不是还说在王府中呆着,都要生出锈来了,怎生王爷的信一来,姑娘却是推了这出去的机会?”

  丞相夫人是个难得能入得了自家姑娘的眼的,只眼下姑娘竟是连丞相夫人的帖子都给推掉了。

  事出无常必有妖。

  空青打了个激灵,背后猛地窜起了一股凉意。

  “如你所料,这几日都莫要出门了。空青传话下去,王府中除去采买的人之外,旁人皆是不能再出去了,省得到时候惹了麻烦,生出乱子来。”屠凤栖道。

  凤妩逗弄平安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只看了一封信,便能看出这般多门道来?

  “大历圣上开始出手了,景子默被卸了职,你觉得他最有可能会去哪儿?”

  换句话说,他最恨的是谁?

  凤妩眼珠子转了转,景子默如今应还是在大历的边城里头的,只是他到底什么时候会跑回昭都来,却也是说不准的。他最恨的人便应是景凤梧和司湛了,偏屠凤栖和这两人都是最亲近的。

  她成了景子默的箭靶子了。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上。”屠凤栖叹了一句。

  但她没有想到,她千防万防,却终究还是防不胜防。而出手的人并非是景子默……

  晚膳时分,本应是与屠凤栖一同用膳的凤妩,却是被愣是闯进了战王府中的景子安给拽走了,连带着平安亦是被他爹给抱走,美其名一家三口是要出去是好吃的。

  屠凤栖忍了忍,到底是没有忍住,只将装着茶水的茶杯丢到了景子安的鞋面上,“走走走,在这儿可真是碍眼!”

  汤圆儿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小伙伴被景子安给带走了。他瘪了瘪嘴,似乎是有些难过了,竟是连往日最爱用的蛋羹,亦是没了滋味儿。

  屠凤栖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是无奈地将蛋羹撤了下去。

  所以说,两个孩子中有一个不是自己的,却偏生都是被自己给养着的,一个被带走了,另一个便要不习惯了。

  该是将平安给抢回来的!

  屠凤栖咬咬牙。

  夜里那一家三口用了晚膳,景子安便偷偷摸摸地又到了战王府中来。

  他已经躲着众人好几回这般做了,屠凤栖心中想着,能给战王府多找一个护卫,倒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笑傲了。

  汤圆儿被奶娘给带了下去,屠凤栖仰躺在床榻上,掰着手指头数着司湛离开的日子。

  竟是快两个月了,她隐约能够猜到,司湛怕是要失约了。

  不过不要紧,她如今也是怀了孩子,不能去边关找他了。想来他亦应是放心了……

  在昭都中也好,至少不愁吃喝,偶尔还能去赏赏花喝喝茶。

  屠凤栖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只到了半夜,却是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

  她一个打滚儿从床榻上起来,外头便传来了桑支的声音,“姑娘,姑娘不好了,小世子生病了!”

  汤圆儿的病来势汹汹,屠凤栖赶过去的时候,他正扯着嗓子一阵哭号,见着屠凤栖过来了,汤圆儿伸出了双手,撅着苍白的嘴唇直叫唤。

  “小世子突然开始哭闹,奴婢们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只过去探了探小世子的额头,竟是发热了。”奶娘唯恐再发生上回那样的事儿,只恨不得将额头都给磕碎了。

  汤圆儿不仅仅是额头烫,整个身子皆是热得不同寻常。他窝在屠凤栖的怀中,满脸泪水的模样很是可怜。

  “去请太医!”屠凤栖抱着汤圆儿坐到了床榻上,她并不大敢松开双手,只担忧自己一不留神,汤圆儿便没了。

  今日才觉得不对劲儿,谁知晓一回头,汤圆儿竟当真出事儿了!

  汤圆儿白天里还好好的,偏生到了夜里,却是发起热来了。若说是无人动了手脚,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作者题外话】:更新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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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八十九章 真真假假


  “自午时开始,小世子都去了哪里,用了什么,你们一一交待清楚。”

  事关汤圆儿,饶是平日里屠凤栖再是冷静,此时亦是不免慌乱了起来。她抱着汤圆儿的双手开始颤抖,奶娘想了一会儿,方是应道:“小世子从王妃的房间出来后,奴婢便带着他回来午睡了。待到他醒来,奴婢便与小世子一同去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锦鲤,再之后便是去与王妃一同用膳了。”

  也便是说,她与汤圆儿出事儿的时间点,应当是在看锦鲤的时候了。

  屠凤栖朝着桑支看了一眼,桑支转身出去,带着几个下人去了院子的池塘中。

  “奴婢方才将小世子抱起来的时候,小世子还吐了。”奶娘想起来这一件事儿。

  吐了……

  屠凤栖的眉心跳了跳,汤圆儿还这般小,若是当真被什么人给害了,能不能挺过去……

  不,汤圆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抱紧了汤圆儿,目光却是渐渐地冷了下来。

  桑支回来的时候,果真如屠凤栖猜测的那般,池塘处并无任何异样。

  汤圆儿又开始呕吐了,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屠凤栖将汤圆儿放到了床榻上,一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是毒芹。”陈太医到底是沉稳些,饶是见了小主子上吐下泻的模样儿,仍是能稳着心神诊治出了根源,他给汤圆儿喂了一颗小小的药丸,“亏得小世子平日里常常用些解毒的药材,如若不然,此番怕是要撑不过去了。”

  这还是多亏了云浅浅了,在她还在昭都中的时候,便常常给汤圆儿和平安两个孩子熬药膳。

  手边的汤圆儿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本是十分可怜的哭声,亦是渐渐的没了声音。屠凤栖再看过去的时候,却见着汤圆儿已经睡着了。

  他闭着双眼,很是安静的模样。偏脸上还带着泪痕,那模样却是叫人觉得十分的心疼。

  亏得,亏得没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屠凤栖抿了抿嘴角,“陈太医能看出这毒芹是从哪儿来的吗?”

  陈太医开了药方子,桑支下去熬药。屠凤栖便抱着汤圆儿,面色平静,“战王府固若牢笼,从吃食上下手,却是比旁的要容易多了。”

  她的目光微微的暗了暗,只是先前她没想到会这般罢了,能在昭都中做下这等隐秘的事儿,自不会是景子默下的手了——他若是有那能耐,当初亦不至于狼狈逃离昭都了。

  凤淑虽也想这般做,只是她比景子默更是要没用些。她倚仗的是大历的圣上,若是圣上不想帮她,她是断然没有能耐将手伸到昭都来的。

  如此便只剩下了一个人了——

  “王妃猜到是何人动的手了?”陈太医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想必那人亦是没有想到,小世子竟是安然无恙了。不过为着日后着想,王妃还是莫要太快将小世子安好的消息给放出去。”

  他受战王所托,在战王不在昭都的时候,多加留意战王府的动静。只方才他过来的时候,闹出了太大的动静,说不得早有消息灵通的世家,已经知晓战王府出事儿了。

  屠凤栖点点头,“陈太医放心。”

  不过该做的事儿,却还是要做的。

  空青去厨房将今日剩下的饭菜端了过来,陈太医一一排查,总算是在汤圆儿吃的蛋羹中发觉了不对劲儿。

  “想必是用银针一类,将毒芹的汁水给弄进去的。”陈太医望着那剩下了许多的蛋羹,心中却是不免庆幸,亏得小世子没有将这一整碗的蛋羹给吃完了。

  屠凤栖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今晚汤圆儿不曾将那蛋羹吃完,是因着觉得味道不对劲儿了。她还以为是汤圆儿见着平安被抱走了,方是没了胃口。

  可她心中却又不由后怕,也亏得今晚景子安将凤妩和平安给带走了,若是平安与汤圆儿一般,说不准这两个孩子又得吃一些苦头了。

  屠凤栖在床边守了汤圆儿一整夜,待到第二日重新见着汤圆儿笑嘻嘻的模样,她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凤妩与景子安还是第二日方知晓了汤圆儿病了的消息的,他们过来的时候,汤圆儿已然恢复了活力。

  因着今日景子安照常去上了早朝,倒是听了些流言,见着汤圆儿活蹦乱跳的模样,不免一阵恍惚。

  “外头的人都说,昨夜陈太医匆匆忙忙地来了战王府,是因着汤圆儿急病。”景子安抱着平安,将他放到了床榻上。

  只平安一下了床,便被屠凤栖被抱走了,“将平安带走,汤圆儿的病还未完全的好了,若是过了病气,便又要操心了。”

  凤妩扫了景子安一眼,景子安认命地将平安抱了出去。

  “怎么回事儿?”凤妩问道。

  “没什么,只是汤圆儿吃了些不大好的东西病了。”屠凤栖嘴上虽是这般说着,只眼底的寒光,却是瞒不过凤妩的。她默了默,继续道:“是大历人动的手脚,若非是汤圆儿往日里被云娘照料得好,说不得还真便要折在这里了。”

  凤妩担忧地看了一眼兀自玩闹的汤圆儿,“如今外头的人都以为汤圆儿是病重了,这是你故意的?”

  “嗯。我还不知晓大历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说是要汤圆儿的性命,倒也不至于。昨夜陈太医说了,汤圆儿平日里用了好些解毒的药材,全是因着有云浅浅在的缘故。

  但云娘与凤淑亦算是有仇的,凤淑回了大历圣上的身边,难不成还会瞒着此事不成?若是没有瞒着,那大历的圣上亦应是知晓的,有云娘在,除非给汤圆儿的蛋羹里掺了剧毒,否则汤圆儿是不会出事儿的。

  这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眼下她还不清楚,唯有一步一步地试探下去。

  凤妩不懂这些,只满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汤圆儿没事儿便好。”

  屠凤栖摇了摇头,不是没事儿便好,大历人屡次三番的对她的孩子下手,她便是个泥人儿,亦是被气出了三分脾性的。何况她素来都觉得,自己并非是那等好性子的。

  两封书信同时送往了边关,只一封送到了司湛的手中,一封却是送到了大历圣上的手中。

  司湛收到书信的时候,脸色阴郁得很,本还是在一旁商议战事的将士们,无一不屏住了呼吸。

  “王爷,可是除了什么事?”一人斗胆问道。

  却也不是他们多虑了,而是平日里司湛皆是平平淡淡的模样,仿佛再大的事儿,皆是不能掀起他心中的波澜一般。只是眼下他收到了一封家书,脸色竟是变了,莫不是王妃在信中说了什么不成?

  “无事。”司湛恢复了原本脸色平静的模样,随手将家书折好,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处。他低下头来,望着被摆在桌案上的山河图,“只是本王觉得,大历圣上应是准备出手了。”

  这是在憋大招的节奏了。

  司湛的目光闪了闪,也好,省得他还想着找那个什么圣上算账呢!

  只大历圣上收到的书信,却是与司湛的不大相同。

  他收到的信中,只说战王府的小世子是真的病了,连着好几日,皆是有太医上门来。而那个负责采买的下人亦是不见了踪影,新提上来的那人还曾说漏了嘴,似乎是上一个人出了什么纰漏,竟是害了小世子。

  总而言之,他们对一个孩子下毒,那个孩子是真的中毒生病了。

  圣上望着信上状似邀功一般的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扭头便将那封信给撕碎了。

  凤淑有幸在旁看了一眼,待到心中说到小世子如今每日消瘦,战王府气氛沉重,似乎那孩子便要不行了的时候,凤淑更是双眼一亮。

  不行了好啊,那个孩子本便不该存在的!

  见着圣上似乎很是不满地将信给撕碎了,凤淑眼中划过了一抹暗芒,“圣上这是在气什么?眼下不是挺好的,那个孩子病重,屠凤栖定然也是给司湛送信儿了的,届时司湛分了神,圣上正好叫他们瞧瞧您的威风呢!”

  圣上却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觉得那个孩子还活着很好?”

  凤淑有些糊涂,她自然是觉得那个什么汤圆儿活着是不好的,她巴不得那个孽种去死呢!

  只是在没有摸清楚圣上想的是什么之前,她却不敢放肆了,只是略有些无措地说道:“臣妾,臣妾也不知晓啊,只是圣上难道是想杀了那个孩子?”

  圣上哼了一声,语气不屑,“罢了,与你说这些有何用?下去吧!”

  凤淑咬了咬下唇,有些委屈。

  近来圣上对她似乎没有以往的宽容了,她隐隐觉得,圣上的耐心似乎是用光了,而她亦正在慢慢的失宠。可是她的大仇还未报,想想便觉得不甘心。

  待到凤淑出了门,便见着景子默正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她。

  凤淑走过去,景子默便冷笑了一声,“又被赶出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凤淑,落在了那房间里头。

  凤淑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你总失手,如今我们早便成功了!”


  ☆、第五百九十章 险露踪迹


  凤淑面上满是不耐烦,双眸中带上了愤懑,“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来的机会,你竟不知珍惜,现下倒好,圣上分明是烦了你我!”

  “不是烦了你我,而是烦了你。”景子默纠正,这几日圣上对凤淑皆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被赶出来了。

  凤淑咬着下唇,她握紧了双手,据她知晓的,圣上宫中的女人虽是数不胜数,只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如自己这般看似英气十足,实则却温柔似水的女子。如今圣上竟是连她都不喜欢了,难不成是觉得腻味了?

  思及此,凤淑不免又有些不甘心。若是景子默成功了,如今她便是与圣上有利益牵扯的了,便是当真失宠了,亦无需担忧什么。偏她努力了这般久,却还是一无所获。

  她狠狠地瞪了景子默一眼,“我还是圣上的女人,你却不过是个敌国的落难皇子。你好自为之,若是圣上当真要对你如何,我是断然不会替你求情的。”

  话毕,她竟也不再看景子默一眼,只从他的身侧走过去。

  景子默满目阴霾,求情?他何须这个贱人求情?

  景子默站在外头,盯着房门看了好一会儿,直至圣上将在里头伺候的人都遣了出来,他方是转身躲到一旁去。

  又是这个时辰,自从圣上到了这边关,每日的这个时辰,他皆是会将房中的人都遣出来。约莫半个时辰后,圣上再走出来时,脸色却是会比寻常时候好上不少。

  那房中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房中,圣上照常进了密室之中。

  笼子里头放着馊掉的馒头,黑乎乎的一团,光是瞧着,便叫人觉得很是没有胃口。只笼子中的人见了那馒头,却是一下子便扑了过来,狼吞虎咽的将黑乎乎的馒头塞入口中。

  见着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圣上显然很是满意,他勾了勾嘴角,那张面皮有些怪异地被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来。

  “王府里的那个小娃娃生病了,是我干的。”圣上垂下了眼帘,将眸中的阴冷遮去,“我让昭都中的探子,在鸡蛋中注入了毒芹汁,那个孩子还未到一岁,用了蛋羹后,便病倒了。方才探子送来消息,战王府里里外外皆是无人敢靠近,全因着那个娃娃的病情太过严重了。”

  笼子中的人被馒头噎住,只拼命地掐着自己的喉咙翻白眼儿,仿佛不曾听到圣上的话一般。

  “宫中的太医连夜赶了过去,听闻病情虽是稳住了,但却也没有好转。”圣上语气幽幽,“多可爱的孩子啊,那可是皇兄的家人呢!”他顿了顿,阴森森道,“若是蓉姐姐还在,想必她的孙子,亦该是有那般大了。皇兄可还记得,当年我与皇兄在军中的时候,蓉姐姐便曾说过,待到几十年后,她儿孙满堂了,定是带着她的孙儿们,来看我。”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已经陷入到回忆中一般。

  笼子中的人好不容易方是将噎在喉咙的馒头给咽下去,一抬头便对上了圣上那满是怀念的目光,他顿了顿,转过身去,闭上了双眼。

  “皇兄也在害怕?蓉姐姐死的时候,皇兄心中可曾有过半分的愧疚?”圣上被他的小动作给吸引,他干脆走到了笼子的正面,双手在巨大的铁锁上摸了摸,“皇兄应是不会愧疚的,被你害死的人这般多,你怎么会愧疚?”

  “——可是孤王会愧疚。蓉姐姐这般喜欢皇兄,孤王这般喜欢蓉姐姐,若是你没有去大昭,便定是会娶了蓉姐姐,蓉姐姐便不会死了。”

  那人的眼皮子抬了抬,淡淡地看了圣上一眼。

  “王府里的那个孩子一定还好好儿的,这都是屠凤栖的阴谋!她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十分狡猾的!她们都是坏女人,她们该死!”圣上磨了磨牙,阴冷一笑,“以为这般便能瞒过孤王了?她想得倒是挺美啊!孤王才不信,她的孩子若是真的病了,她还能这般冷静!”

  只放出些流言,再让太医每日到王府诊治,便以为能瞒住他了?

  当真是异想天开!

  “她不是想要护着那个娃娃?那孤王便让他们都去死!都死了好啊,都死了才能去给蓉姐姐赔罪!”

  圣上一阵怪笑,面容扭曲,双眼中渐渐带上了疯狂,“孤王要杀了他们,孤王要拿他们的人头,去祭拜蓉姐姐!你还记得吗?蓉姐姐说过的,她最喜欢的便是你了,孤王不仅仅要他们去死,孤王还要你去死!”

  “疯……子!”

  “疯子?”圣上猛地回过头来,双目赤红,“孤王是疯了,孤王是被你给逼疯的!孤王代替你掌管了大历,你的孩子还以为是你要攻打大昭!皇兄,你的儿子,他如今正在想着如何除掉你这个父亲!这等被最在乎的人伤害的滋味儿,皇兄觉得如何?呵呵,皇兄,孤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望着笼子中满眼失望的人,却觉得满心皆是痛快。

  对了,唯有折磨他,方能叫自己痛快!

  “你的好儿媳还以为这等小伎俩便能瞒过孤王,等着瞧吧,孤王绝对不会便这般放过她的。”圣上眼中划过了一抹冷光,“她以为守在战王府中,孤王便奈何不了她了?笑话!”

  圣上眯了眯双眸,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

  他不会便这般被一个小姑娘给糊弄过去的!

  只要是和司湛有关的,和大昭有关的人,他都要把他们给杀了,统统都杀了——

  房中传出了一阵万般痛快的笑声,景子默却觉得遍体生寒。那房间里头,果真有古怪!

  他深深地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将挡在自己跟前的树枝推开,从暗处慢慢地走了出来。

  只他还未走远,便见着眼前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跟前飘过了一般。

  景子默神色微变,忙回过头去,正好见着一个身影,从圣上的房门前飞快闪过。

  他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景凤梧背靠着墙壁,方才他一时不查,竟是没注意景子默在这外头,险些暴露了踪迹。

  亏得他跑得快!

  只是那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却叫他心中很是不安。景凤梧双手攀着屋檐,整个人皆是藏在了檐下。

  景子默已经走到门前了……

  【作者题外话】:唔,看到有看官大大说加更,正好后天去实习,明天有空~那就加吧?(°?‵?′??)

  爱你们哟~


  ☆、第五百九十一章 子默起疑


  景凤梧屏住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吱呀——”

  房门被打开,圣上身上的郁气还未散去,便见着景子默正往自己的房间走。他愣了愣,随即脸色便很是难看了。

  “你来做什么?什么时候到的?”圣上蔑着双眼,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握了起来,仿佛只要景子默的回答不合他的心意,他便要处置了他一般。

  景子默朝着房门的右侧扫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给圣上行了礼,“回圣上的话,我也是才到的,见着外头无人把守,便冒昧地过来了。听闻圣上不日便要对大昭发兵,不知我能不能跟着圣上一同前往?”

  “你?”圣上语气上扬,上下打量了景子默一番,见着他面上并无任何的心虚,心中的怀疑方是稍稍的被压下。他抬眼看了看对自己十分恭敬的景子默,心中却是腻味得很,“不必了,孤王自己去。”

  景子默的目光暗了暗,面上却是一分不显。他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若是圣上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只管来寻我便是了。”

  他在大历的身份着实是尴尬,圣上也只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一转身,便毫不留情面地将门给关上了。

  景子默转身欲走,却又想起了方才那个身影来。他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慢慢的走上前去。

  只见着屋檐处挂着一块被撕扯下来的黑色布料……

  景凤梧回到院子中,却见着云浅浅早便等着了。她仍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也不知晓是等了多久,见着他回来,云浅浅忙跺了跺脚,带着些许踉跄地跟了上去。

  景凤梧心有不忍,面上却仍是做出了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模样来,“朕不是让你回去?”

  “这话皇上在很久以前便说过了。”云浅浅穿着极不合身的衣裳,端着药随景凤梧进了房间,将药放到了桌案上,“民女已经将外头把守的人都给支开了,皇上不必担忧民女会暴露了身份。民女旁的本事儿没有,只弄些吓唬人的药出来,却不是件难事儿的。”

  也不知晓是受了谁的启发,她笑嘻嘻地走到了景凤梧的跟前,见着景凤梧换衣裳,却也不避开了,反倒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惯常是个冷脸的美人儿,如今也不知晓经历了些什么,竟是变成了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士兵。

  若非是景凤梧闻到了她身上若有所无的药味,断然也不会将她给认了出来。

  景凤梧扫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将白衣换上。

  “皇上的脸色好了许多,待到皇上全好了,民女自会回去。”云浅浅说道。

  景凤梧眼神一闪,猛地拽着她的手,半搂着她落入了床榻上。

  云浅浅几乎是被吓呆了,她怔怔的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双眼瞪得滚圆。

  “这里便是大昭的皇帝被关押的地方了。”门外传来了一人谄媚的声音,“小人冒险将殿下给带过来,还望殿下给圣上跟前,能够给小人美言几句。”

  只听得外头的人应了一声,房门便被人打开了。

  景子默回头问那将他带来的人,“为何这院子竟是无人把守?若是皇帝逃走了,你们可担待得起?”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还不待他回答,景子默便已经闻到了房中浓郁的药味。他快步走了进去,正好见着那碗被放在了桌案上的药汁。

  “这是何物?”

  那人神色有些尴尬,连忙摆手解释:“回殿下的话,那大昭的皇帝一到了边城,便病得不成样子了。小人也是听守着院子的官兵大哥们说的,那大昭的皇帝本便是个病弱的,这不便又病倒了。圣上曾交待过,大昭的皇帝还有大用处,是断然不能出了差错的,官兵大哥们便去找了大夫,给他开了个药方子。”

  景子默盯着药碗看,那人想了一会儿,又道:“这院子中便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昭的皇帝,只他已经病了,自然也就逃不出去了。还有一个便是那公主了,她被抓来的时间更长一些,更是闹不出什么动静来了。”

  故而原本还是尽心把守的士兵们,便偷偷躲懒了。也不知晓是太过清闲还是如何,原本把守在外的士兵们,竟每日都昏昏欲睡,后来索性便回去歇着了,只余下了一个送药的小新兵。

  景凤梧听着那人的解释,低下头来瞥了云浅浅一眼。她面颊通红,指手画脚了一番,却也不敢说话。

  她行医救人无数,此番也是侥幸看透了凤妩的喜脉,方是能够借着凤妩的势,来到了大历。凤妩曾经与她说过,看守景凤梧的人当中,便有大昭的内应。

  她正是找了内应,串通了一番,方是能将景凤梧给“病了”。

  景子默走到床榻前,一把掀开了罗帐。

  景凤梧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地张开双眼。待到见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人是景子默后,他瞪了景子默一眼,嘴角溢出了一抹血丝。

  “你来看朕笑话?”他的声音十分的虚弱,只说了这般一句话,便是喘个不停。

  景子默并未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他仔细地打量了景凤梧一番,只见着他正满目愤怒的瞪着自己,锦被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便要扑上来一般。

  “你病了?”似是不确定,景子默眯了眯双眸,伸手掐住了景凤梧的喉咙。

  景凤梧咳了几声,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

  手下的人虽想要挣扎,奈何那力气却是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景子默冷哼了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景凤梧砸回了床榻上,再次喷出了一口鲜血,正好儿便面对着景子默。

  景子默一身是血,原本还想再待上一会儿,眼下却也没了心思。他拍了拍身上的血迹,冷嗤了一声。

  “今日在圣上的门前,本皇子看到了一个身影。”景子默不想再待下去,所幸便明着试探。

  只叫他失望的是,景凤梧面上并无任何异样,仍是恨恨的瞪着自己,甚至连目光有不曾有半点儿的闪动。

  “那个人留下了一块布条。”景子默将藏在袖子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晃了晃,“你说,这会是谁的东西?”

  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景子默目光阴沉。

  跟着他进来的人神色惶恐,“殿,殿下,您这一身的血迹,要不要先出去清理清理?”

  一副唯恐景子默会找他麻烦的模样。

  景子默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必了,本皇子这便走了。”

  随后竟是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还与床榻中伸出来的小脑袋迎面对上。他愣了愣,朝着里头摇了摇头,随后不动声色地跟上了景子默的步伐。

  景子默一走,云浅浅便从景凤梧的被窝中钻了出来。她红着脸,却也顾不得害羞了,只匆匆忙忙地握紧了景凤梧的手腕,替他把起脉来。

  “强行用内力逼出血来,皇上这是不要命了?”云浅浅低声嘀咕,“早知晓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来救你做什么?”

  大夫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等不听话的病人了。

  直至确定景凤梧的身体并无大碍之后,她方是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很严重。”

  只是这等事儿,下回也是不能再做了。

  “他走了。”云浅浅走过去,探了探药汁的温度,“民女瞧着,四皇子似乎是怀疑皇上了。不过他没能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异样,想必应该会没事。”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回头看着景凤梧,“皇上,民女该走了。”

  景凤梧一愣。

  先前他赶都赶不走的人,如今却是自己说要走了。他一时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皇上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需要的是静养。但皇上如今身在大昭,想必是做不到的了。”云浅浅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子,“本也没打算这般快便走的,只是……四皇子已经开始怀疑皇上了,若是民女不走,迟早会成为皇上的累赘。这是民女用人参和灵芝做的药丸,皇上随身带着,待到回到昭都,民女再去找皇上。”

  她走了许多的路,却是从未如今日这般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去何处。

  云浅浅抬眸望着景凤梧,方才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上,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想,若是四皇子一直呆在房中,她与皇上一直这般呆着也挺好。

  只这念头一升起,便被她给压了下去。

  “你……小心。”景凤梧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是没留她。

  这个姑娘很聪明,他甚至没说景子默会如何,她便已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儿。

  只是,他也不能留着她了。

  “方才那个人是朕的内应,你若是找不到凤妩的人,只管去找那人便是了。到了边关,找人给朕报平安。”

  云浅浅连连点头:“皇上放心便可。”

  她飞快地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转身望着那药碗,“皇上保重。”

  【作者题外话】:剧透!!

  云浅浅要被抓走啦哈哈哈哈~~景子默发现凤梧的目的啦哈哈哈哈~

  本宝宝怎么辣么坏~


  ☆、第五百九十二章 质问小兵 上


  景凤梧应了一声。

  云浅浅低声叹了一句,果真转身将房门给打开了。

  她才出了房门,却是被门外密密麻麻地士兵给吓了一跳。景子默面色沉重,正站在了门前不远处。

  在他的身后,圣上身穿一袭明黄色龙袍,神色威严,目光仿佛要越过云浅浅,看到里头的景凤梧一般。

  云浅浅面色不变,双手微微握紧,她走上前去,行了一个大历的礼,声音粗狂,“见过圣上。”

  圣上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露出了一抹深思。景子默抿着嘴唇,从一旁走出来,站定在云浅浅的身前。

  他仔细地打量着云浅浅,只见着她身穿大历士兵的衣裳,矮小的身躯仿佛挂了巨大的帐篷一般,空荡荡的不大像话。但她的脖颈上却也长着喉结,连带着耳垂上亦是没有耳洞的。

  ——这是一个男人。

  景子默对于自己的判断,竟是有些不悦。

  若是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从景凤梧的房间中出来的,应是一个女人才对。那个颇有名气的神医云浅浅……

  “你是何人?”景子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方才他从景凤梧的房间出来,便是察觉了不对劲儿,若是景凤梧当真病重,他怎会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收到?贸然地给景凤梧请了大夫,只原本便是不合规矩了。

  与那人出了院子,景子默正好遇见了回来当差的士兵,便问了几句,谁知晓那士兵却是说,那日有一个士兵忽然来报,只说大昭的皇上应是病了。匆忙之下,他们竟也顾不得其他,只赶忙去请了大夫,后来便有人给景凤梧送药了。

  但景凤梧是何时病了的,请的又是哪里的大夫,竟是无一人知晓,仿佛他们的记忆亦是人刻意安排的一般。

  景子默心中愈发怀疑,再细问下去,便得知这些守卫们,自景凤梧“生病”后,竟也仿佛着了魔一般,每日当差的时候皆是提不起精神来。他们担忧被怪罪,竟也将消息瞒了下去,只叫那个个头最小的守卫每日守在门前,顺便给景凤梧送药。

  景子默越是往下听,便越是奇怪。个子小的守卫?

  他到大历的时日虽是不长,却也知晓,这大历的人素来是高大得很的,既是军中人,更应当是格外的强壮才是。

  他又问那守卫是何人,竟是无一人能回答,只说那人仿佛忽然便出现了一般,顶替了先前的一个守卫。奇怪的是,众人竟也不觉得怀疑,若非是景子默忽然问起,他们许是还当这是上头的安排了。

  守卫替换应是要上报的,景子默去询问了一番,却是被告知,根本便无人安排过什么新的守卫过去。

  景子默眯了眯双眼,定定地看着神色惶恐的云浅浅。

  只见着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手揪着自己的衣摆,一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回殿下的话,小人本是烧饭的伙头军,因着大昭皇帝病了,这里头的守卫又少了一人,小人方是斗胆顶替了他。殿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啊!”话中带着三分的慌张与七分的失望。

  她整个人皆是在不停地发抖,甚至不敢对上景子默的目光。瘦瘦小小的人,脸色蜡黄,仿佛只要景子默说话的声音大些,她便要随时交待过去了一般。

  “你为何要顶替了守卫?你说你是伙头军,可有人证?”

  景子默直勾地盯着她看。

  他是本也不大确定此人的身份的,自发觉了不对劲儿之后,他心中便更加确定,在圣上门前的那个身影,一定便是景凤梧了。

  只是他在景凤梧的房中并未发觉了任何异样,连带着景凤梧此人亦是虚弱得厉害。若是往常,他定然也会以为这一切皆很是正常。

  偏如今他经历了一番变故后,对很多事情皆是生出了疑心。若景凤梧当真病得这般厉害了,为何景璇玑那头却还是能呆得住?

  这对兄妹被关在了同一个院子当中,景凤梧病了定然是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他是知晓景璇玑的性子的,那臭丫头瞧着虽是个文静的,只内里却最是闹腾,若她知晓景凤梧病了,非是要将这院子都给掀了不可。

  再者,方才景凤梧忽然朝着他的脸上吐了一口鲜血,明面儿上看着,似乎是被他给刺激到了。只仔细一想,他却是觉得,景凤梧更像是不想要他靠近了。

  为何不让他靠近?

  景子默望着云浅浅那张蜡黄的脸,他不由想到了景凤梧房中,那碗仍带着余温的药汁。

  药……药可以控制人的心智,亦能够治病。景凤梧身边,能做到这一步的,便只有那个该死的云浅浅了!

  “小人,小人……”云浅浅目光闪烁,有些犹豫。她抬头飞快地瞥了景子默一眼,仿佛是在思量些什么一般。

  “说!”景子默冷声呵斥。

  云浅浅吓了一跳,忙伏到在地上,“小人想要飞黄腾达!只要小人伺候好了大昭的皇帝,待到大昭的皇帝病好了,圣上便会记住小人的功劳。小人在伙房中是个不受重视的,唯有这般,方是能出人头地。”

  景子默默然。

  圣上却是盯着云浅浅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方是沉着脸道:“孤王觉得你有些眼熟。”

  云浅浅猛地抽了一口凉气,转过身去朝着圣上磕了个响头,“圣上英明,小人有福分,倒是见过圣上一面的。圣上忘了,当年圣上孤身一人到这边关,正是小人的母亲,给圣上带的路。小人身躯矮小,却自幼便想着进军营报效大历的,还是圣上引荐了小人,小人方是能进了伙房。”

  此人竟是与圣上有渊源的。

  景子默见着圣上眯起了双眸,似乎在回忆什么一般。不过一会儿,他果真见着圣上点了点头,“原是你啊,三年过去了,你却还是原本的模样,怨不得孤王会觉得你眼熟了。”

  “亏得圣上能够想起来,如若不然,小人却是成了那等攀附富贵之人了。”云浅浅作势嘿嘿一笑,满脸皆是憨厚。

  景子默的目光暗了暗,“那你为何又会从大昭皇帝的房间中出来?若是本皇子没有记错,你应是在里头呆了有些时候了。”

  “小人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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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九十三章 质问小兵 下


  眼看云浅浅便又要被吓到,圣上挥了挥手,“好了,他是无辜的。他娘便是个淳厚之人,养出来的孩子,又怎会有旁的心思?你莫要在吓唬他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景子默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圣上,本皇子以为,此事还是应问清楚,大昭的皇帝为何病了却无人上报,那个大夫又是从何而来,为何守卫们竟仿佛什么都知晓,却又仿佛什么都不知晓,难不成圣上不觉得其中有古怪?”

  “景子默。”圣上被他惹恼了,他敛起了原本见到故人有些感慨的笑意,“你与孤王说大昭皇帝的院子有古怪,孤王便带着人过来与你一探究竟。只一切皆是你的猜测,这院子分明好好的,你还要如何?”

  他忍不住开始反思,到底自己当初将景子默留下来,是对是错。

  他确实需要一个人来与大昭撕破了脸皮,他需要景子默替他背黑锅,却并不代表着,他没了景子默在不行。

  若非是凤淑全力相劝,又说有了景子默在,日后便是攻下了大昭,亦算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了——替原本大昭的皇族血脉,夺回应属于他的一切,这名头说了出去,总是好听些的。

  只是景子默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叫他失望,圣上不免有些不耐烦了。

  “你说大昭的皇帝没有病,难不成孤王的士兵,还会说谎不成?”圣上不耐烦的吼道。

  身后的士兵们皆是低了了头来,有些不大敢看圣上狰狞的脸。

  景子默知晓,要说服圣上相信自己很难。

  只是……

  他将目光投向了景凤梧的房间,虽说很难,但只要景凤梧还在,他便还是有证据证明,他是对的。

  景子默不敢说出他在圣上的房门前见着人影儿一事,便是怕圣上对自己起了疑心,既然此事不能说,他便唯有从景凤梧身上下手了。

  “皇上若是不相信本皇子,不若便差人去请了大夫过来,若是景凤梧的身体无恙,自是能证明本皇子所言句句属实。这个人他是大昭的奸细——”

  云浅浅连连摇头,“圣上明察啊,小人断断不会是奸细的!”她欲哭无泪地解释,“若是小人是奸细,何苦还要在这儿与殿下理论?小人本来只想着挣个军功,日后便是回家了,亦能叫父母亦不会太过失望。”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一脸皆是丧气。

  圣上见着如此,心中对景子默的不满,更是多了几分。只他却仍是朝着身后的宫人点了点头,“去请大夫来。”

  景子默紧盯着云浅浅的脸,在圣上说出那句话后,云浅浅叹了一口气,却并未有多少的不安,仿佛不过是单纯因着被冤枉,而有些挫败罢了。

  圣上率先打开了景凤梧的房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

  身侧的宫人十分识相地打开了窗户,凉风吹进来,血腥味散去了些许,响动却也惊醒了原本在床榻上沉睡的景凤梧。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景子默身上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低咳了几声,伸出手来,战战巍巍地指着景子默,“你,你要做什么?”

  那模样,任是谁见了皆是不会怀疑他是装病了。

  景子默一愣,便见着原本放在桌案上的药,却还是在的。他看了看景凤梧,却是见着他捂着嘴巴咳嗽。

  圣上意味深长地望向了景子默。

  景子默仍是觉得景凤梧在装病,只心中却也多了几分不确定。他又看了云浅浅一眼,她正站在门口处,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往里头看,嘴里头还低声嘀咕,“早知晓我便喂了他的药再出来了,瞧瞧这模样儿,怕是要死了吧!”

  话中还带着大历人独有的口音。

  景凤梧恨恨道:“你方才是觉得气朕气不够?朕告诉你,咳咳,便是,便是朕如今身在大昭,朕也总比你这个丧家之犬咳咳……”

  鲜血仿佛不要钱一般的从景凤梧的嘴巴涌出来,染红了被子。

  云浅浅的嘀咕声更是大了些,“瞧瞧,人都要被气死了吧!”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景子默,“不会你是真的想要气死这个皇帝,然后好回大昭当皇帝吧?”

  房中众人皆是看向了景子默,似乎在思索云浅浅话中的深意。

  景子默微微变了脸色,满脸正气,“本皇子断然没有这等龌龊心思,只是本皇子怀疑景凤梧根本便没有生病,他明面上是被囚禁了起来,但本皇子有理由怀疑,他是假意被囚禁,实则却是在暗地里刺探大历的情报。”

  圣上被他说得一愣。

  景子默敏锐地发觉了圣上面上的变化,他趁热打铁,“圣上莫不是忘了,先前本皇子的部署分明是十分周密的,只司湛却是埋伏了本皇子。难道司湛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竟是知晓本皇子会在小峡谷中埋伏?军中情报至关重要,还请圣上能够查清此事,以还那些死去的将士们一个清白!”

  涉及到了大历军中德尔情报,圣上却是不得不重视起来了。云浅浅亦是十分识相的闭上了嘴巴,脸色慎重了几分。

  军医被带了进来,他先是闻到了满屋子的血腥味,再看到了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景凤梧。

  他皱起眉头来,上前给圣上行了礼,方是过去替景凤梧诊治了起来。

  少顷,他摇了摇头,“本便是嗝儿体弱的,一路上又奔波劳碌,怨不得会病得这般厉害。再者原本用了些药,虽说治标不治本,但到底是将这病情给压制住了,今日气急攻心,吐了血,倒是不大妙了。”

  他啧啧了两声,朝着圣上道:“圣上是要救这个人?属微臣多言,若非是用最好的药材,只怕此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那头的景凤梧,却早便已经虚弱地闭上了双眼了。

  “无论如何,皆是要保住他的性命。”圣上道,“景子默,你可是还有话要说?”

  景子默怔怔的,若是那个身影不是景凤梧,还能是何人?

  他着实是想不透了。

  这厢的事儿才解决了,那头却是传来了连翘尖锐的叫声——

  “放本宫出去,本宫要出去!”

  【作者题外话】:咳,上一章说的活动,泥萌真的不参加咩?来嘛来嘛,免费的特产诶~虽然只有三个名额,但说不定就是你了呢~(づ ̄3 ̄)づ


  ☆、第五百九十四章 “璇玑”解惑


  守卫们已经尽数回来了,连翘察觉异样,从窗户往外看,却正好见着景凤梧的门前守了一大群的士兵。

  她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方是猜出了些许缘由来。再见一个军医跑了进去,不过半刻,便有宫人拿着药方子出去了。

  连翘心中顿觉不妙,趁着前头的人还未走,便使劲儿地扑打着房门。

  圣上在景凤梧的房中听到她的尖叫声,不免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按说这个公主的用处却也不算大,自从景凤梧被他们囚禁后,景璇玑的作用几乎是没有了的。平心而论,若他是司湛,亦不会为着一个小姑娘而退兵。

  只杀了她,却又有些可惜了。好歹是好不容易方能抓住的,再者景凤梧若是知晓她死了,说不得一下子便病死了!

  “你去解决!”圣上甩下这般一句话,便甩袖而走。

  圣上一走,房中的人便是少了大半,只余下了景子默云浅浅及军医了。

  景子默听着景璇玑拼命闹腾的声音,亦是觉得十分的头疼,只更多的却是烦躁,隐隐还掺杂了些许的兴奋。

  若是能从景璇玑那儿找到破绽,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说不得如此便能证明他的猜测原是对的了。

  他拍了拍衣裳上原本便不存在的灰尘,沉着地走了过去。

  云浅浅望着他的背影,再看了看里头坐在景凤梧的床榻前,老神在在的军医。见着景子默走远,军医回过头来,朝着他的黑影冷哼了一声。

  “皇上,您没事儿吧?”军医压低了声音,云浅浅微微侧目,那声音分明是罗楼啊!

  云浅浅翻了个白眼,景凤梧应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吐了好些血,有些虚弱罢了。”他停顿了一会儿,“连累你不能走了。”

  这话是对云浅浅说的。

  “只要没暴露,迟早都是能走的。”云浅浅轻声道,转身亦是出了房门。

  景子默走到连翘的房门前,便见着门的后头的人影,正不断地拍打着房门。她一面儿拍,一面儿高声嚷道:“凤梧哥哥出了什么事儿了?本宫都看到军医了!你们说,你们是不是杀了凤梧哥哥了?”

  景子默示意守卫将房门打开,连翘一下子便从里头扑了出来。她撞到了景子默的跟前来,方是堪堪地停下了步子。

  “是你?”她瞪大了双眼,杏黄色的衣裳上带着些许污渍,瞧着有几分狼狈,只不说话的时候,却仍是乖乖巧巧的模样。

  景子默平静的脸色变了几变,景璇玑与景子安是从一开始便投靠了司湛的,如今他成为……丧家之犬,景璇玑却还是稳坐公主的宝座,甚至成为了唯一的公主,不可谓不荣耀了。

  “你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莫不是你在大历的那个什么圣上跟前说了凤梧哥哥的坏话,他方会特意过来害死凤梧哥哥?本宫告诉你,若是凤梧哥哥出了什么事儿,本宫头一个不会放过你!”连翘模仿着景璇玑的语气,恶狠狠道。

  景子默沉默了一会儿,用十分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直至她想要越过他,过去一探究竟,他方是淡淡道:“你是今日才知晓景凤梧病重的消息的?”

  连翘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凤梧哥哥病了这般久,本宫若是今日才知晓这个消息,岂不是笑话?”

  这便是说,其实她早便知晓了景凤梧病重的消息了。

  “你是如何知晓的?”景子默步步紧逼。

  连翘的目光闪了闪,似是有些害怕景子默一般。她后退了两步,颇有些底气不足的叫道:“你让开,本宫要去看凤梧哥哥,凤梧哥哥定是没有喝药,若是再耽误下去,说不得凤梧哥哥便当真要被你给害死了!”

  景子默眼中一亮,“每日给景凤梧喂药的人是你?”

  连翘一愣,目光更是闪烁不定。

  景子默却是一下子便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一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来,“怨不得景凤梧不想本皇子靠近他,原是因着你躲在了他的床榻中。那碗药是你端过去的,这院子几乎是无人把守了,你自然是能来去自如的。”

  他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儿,虽说仍有许多的疑团仍是没有解开,他却也觉得十分满足了。

  只要能查清了一件事儿,剩下的事儿,却也都不是麻烦了。

  景子默打量着连翘,“你放心,景凤梧还没死,不过离死也就不远了。你们休想再耍什么把戏,有本皇子在,你们别想要从这里逃出去。”

  连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她还未想明白景子默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景子默便已经离开了。

  而她亦是被拽回了房中。

  不过连翘却是确定了一件事儿,她方才的把戏,到底是糊弄住景子默了。只是景子默却还不会这般快便放下他的怀疑,非但如此,这几日她皆是要小心应对。

  *

  汤圆儿突发急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昭都了,因着景凤梧禅位的圣旨已经传了下去,虽说司湛还未真正受封,只亦是准皇帝了。

  几乎每个府上皆是给汤圆儿送了好些珍贵的药材来,却也不管汤圆儿是不是真的需要,只卯足了劲儿一般的讨好屠凤栖。

  管家忙得不可开交,除去与屠凤栖亲近的几家之外,旁的回礼皆是要他准备的。亏得有桑支帮忙,却也能减少了好些麻烦。

  管家在忙碌之余,却也不免感叹,果真是患难见真心,先前战王府被百姓们围攻的时候,人人皆是恨不得躲得远远儿的,如今却是都巴结上来了。

  送礼的人很多,想要上门拜访的人却是更多。不少人皆是送了帖子过来,屠凤栖筛选了一番,只见了丞相夫人与镇国公府的人。

  丞相夫人是在第二日来的,她如往常一般,带着两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过来。

  沈云曦与沈云琪皆是知晓了汤圆儿生病的消息,二人见着屠凤栖的头一件事儿,便是将自己去国安寺求的平安符给送了过去。

  “娘亲说小世子弟弟病了。”沈云琪比沈云曦大些,说话的思路很是清晰,“琪儿知晓王妃娘娘不便出门,便与妹妹和娘亲一同去国安寺求了平安符,浮生大师说,平安符能保小世子弟弟一世平安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五百九十五章 小媳妇儿


  屠凤栖将平安符接过来,本是在床榻上玩着脚趾头的汤圆儿一下子濒回过头来,瞪着一双滚圆圆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屠凤栖手中的平安符。

  “凉?”汤圆儿磕磕绊绊地叫了一句。

  屠凤栖面上波澜不惊,汤圆儿病了一场,却是学会了叫娘亲,她竟是半点儿欢喜都没有。

  与司湛的三个月之约,眼看着便只剩下了半个月了,她的心情愈发的沉重了些。便是司湛有通天的本事儿,亦是无法在这半个月之后回到昭都中。

  何况边关的形势本便是十分的不妙,哪怕司湛想要回来,她亦是不会容他这般冒险的。

  思念入了骨,偏她面上仍是平平淡淡的模样。

  “小世子弟弟瘦了些。”沈云曦脆声道,“先前曦儿来看小世子弟弟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团子呢!娘亲说病了便会瘦下来,王妃娘娘,曦儿会看病,曦儿照顾小世子弟弟。”

  都是些天真可爱的孩子,屠凤栖听了她的话,不免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腕,“曦儿若是要照顾汤圆儿,便要呆在这战王府中,再也不能回家去了,如此你可是愿意?”

  她将平安符放到汤圆儿的衣裳里头,小心地收好了。汤圆儿咯咯笑,翻了个身,滚到了沈云曦的身侧来,一翻身便眨着双眼好奇的望着沈云曦。

  这个姐姐倒是有些眼熟。

  汤圆儿“呀”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奶腔的小嗓音,仿佛要将人的心都给喊化了一般。

  屠凤栖揉了揉他的大脑袋。

  沈云曦有些为难,“是永远都不能回家,还是暂时不能回去?”

  屠凤栖起了逗弄人的心思,老神在在地想了一会儿,方是在沈云曦期盼的目光中说道:“暂时不能回去。”

  沈云曦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转头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娘亲,又见着自家姐姐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心中不由安定了不少。

  “那曦儿愿意照顾小世子弟弟。”

  “那你是要给汤圆儿留下来当童养媳了。”屠凤栖说。

  丞相夫人吓了一跳,连连摆手:“王妃,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什么是童养媳呀?”沈云曦有些疑惑,望着在床榻上滚来滚去的汤圆儿,她如今还小,尚且不能明白这样的话儿,“是,是每日给小世子弟弟看病,喂他吃药的下人么?”

  “不是下人。”屠凤栖目光温柔,她牵着沈云曦的手,让软乎乎的小姑娘坐到了自己的身旁来。

  沈云曦知晓她是个和气的,也不推脱,倒是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另一只手护在床榻边缘,省得汤圆儿一不小心便掉了下去。

  屠凤栖她滑溜溜的小脸蛋,在两个小姑娘充满好奇的目光中轻声道:“小媳妇儿不是下人,是可以陪着汤圆儿过一辈子的人。”

  “哦。”沈云曦煞有介事,“可是曦儿还不想和小世子弟弟过一辈子呢!他太小啦!曦儿要陪在娘亲的身边,娘亲没了曦儿会难过的。”

  耳边听着小姑娘的软言软语,屠凤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却是渐渐的安宁了下来。

  她笑着与沈云曦道:“那便等曦儿长大好了,等曦儿长大了,不再想要陪在你娘身边了,再到战王府来——带汤圆儿去玩吧,我与你娘亲有些话要说。”

  沈云曦应了一声,奶娘抱着汤圆儿,与两个小姑娘一同走了出去。

  直至三个孩子不见了踪影,屠凤栖面上方是露出了些许疲惫来。她揉了揉眉心,苦笑:“如今还不知晓有多少人正等着看战王府的笑话呢!”

  丞相夫人知晓她的难处,“王妃何必去想这些,只小世子好好的,便比什么都重要了。”

  外头的人都说小世子病了,宫中的陈太医每日皆是要到战王府来给小世子诊脉,连带着本来与小世子十分亲近的平安世子,亦是被带回了安王府。

  只方才她见着汤圆儿,小孩儿的精神虽是不大好,脸色却是十分红润的。再看屠凤栖分明知晓了流言,却还是假装汤圆儿病重的模样,她便知晓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妾身来的时候,老爷便说了,只要妾身能帮到王妃,妾身定竭尽所能。”

  屠凤栖摆了摆手,“你别这般说,本王妃确实是需要你帮忙。这件事儿,是非你不可的。”

  丞相夫人与昭都中的夫人们最是熟悉。

  “汤圆儿没有生病的消息,本王妃希望……”

  “妾身定不会与旁人透露了半句。”丞相夫人信誓旦旦。

  屠凤栖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你听本王妃说完。”她看了丞相夫人一眼,只见着她正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本王妃要的恰恰是你将此事给透露出去。”

  “王妃?”丞相夫人不解。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也不解释,只道:“本王妃知晓,再过几日,你府中便应又是有一场小宴了,届时你便在小宴上将此事给透露出去,也不必与太多的人说了,如若不然,难免会太露痕迹。”

  “可是那样小世子便很危险了。”丞相夫人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小世子若是仍在“病重”,说不得那些本打算对战王府动手的人,便会暂时观望了。

  屠凤栖对此持反对意见,要对汤圆儿下手的人是大历的圣上,他的目的定不仅仅是想要伤害汤圆儿这般简单,如若不然,便也不至于给汤圆儿留下了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活路了。

  何况她能骗过其他人,却未必能骗过那个圣上的。昭都中的流言,定然是已经传到了大历圣上的耳中了,只是他未必会信这样的话儿。既然他不信,所幸便不如将此事给暴露了出去。

  届时真真假假,她倒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儿的想想下一步应怎么做。

  要破这一局,似乎有些难了。

  她心意已决,丞相夫人知晓再劝亦是无用——何况她本便没什么立场去劝说屠凤栖。

  “王妃放心便是,王妃交待了的事儿,妾身定不辱使命。”丞相夫人道,“妾身请来的夫人当中,其中有一人最是个消息灵通的,妾身知晓该怎么做了。”

  屠凤栖点点头。

  【作者题外话】:唔嘿嘿,爱你们哟~


  ☆、第五百九十六章 事成,百灵


  得到了丞相夫人的保证,屠凤栖整个人皆是放松了不少。

  她并不知晓大历的圣上想要做什么,只是大抵总与她和汤圆儿脱不了干系的。若她是大历的圣上,定会卯足了劲儿地为难司湛的妻儿。

  为今之计,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屠凤栖解决了正事儿,正好沈云曦与沈云琪便带着汤圆儿回来了。

  三个孩子在院子中玩了一会儿,因着日头渐渐大了,沈云琪便提议带着汤圆儿进来了。

  “小世子弟弟很是活泼呢!”沈云曦笑着点了点汤圆儿唇边的小梨涡,“这个,和王妃娘娘是一样的。”

  她伸出了自己圆乎乎白胖胖的手指头,搓了搓自己的嘴角,有些挫败,“曦儿没有的。”

  屠凤栖被她逗得发笑,只觉得这大概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了。她一笑,唇边便露出了梨涡,被奶娘放到了床榻上的汤圆儿,正把着双手往娘亲的身上爬,见着屠凤栖笑,他亦是跟着笑。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朝着沈云曦露出了一模一样的梨涡。

  小姑娘“哎呀”了一声,猛地捂着双眼叫道:“夭寿啦,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曦儿!”这话本不是什么好话,丞相夫人不免担忧的看了屠凤栖一眼,唯恐她会发怒。

  只屠凤栖却是笑着点了点沈云曦的小鼻子,“你知晓‘红颜祸水’的意思?”

  沈云曦放开手,娇声道:“曦儿当然知晓啦,红颜祸水的意思便是美人儿呀!王妃娘娘是美人儿,小世子弟弟亦是美人儿!”

  “说的真对。”屠凤栖赞许。

  沈云曦颇为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与沈云曦姐妹再说了一会儿话,直至汤圆儿开始打呵欠,屠凤栖方是将三人送走了。

  丞相夫人去了一趟战王府,便将小宴的日子给定在了两日后。

  昭都中收到了帖子的人家,皆是带着自家的姑娘过去了听闻争妍斗艳很是精彩,甚至有些个有才气的姑娘,还做了些叫人觉得十分钦佩的诗歌来。

  本也是个完美无缺的小宴,丞相夫人又喝了点儿自家酿出来的桂花酒,兴致有些高了,在夸一个夫人的女儿时,竟是不小心将战王府小世子本便没有生病的消息给透露了出去。

  这话本是在人后说的,只一转身,那位夫人便将消息给带了出去,待到小宴散了之后,该知晓的人,竟都知晓汤圆儿根本便没病,只是被人下了毒,一时有些恢复不过来,王妃为着保护他,方是传出了小世子病重的流言来。

  丞相夫人酒醒后,自觉做错了事儿,便匆匆忙忙向战王府请罪去了。听闻送了好些东西,眼下丞相府的下人,还跪在战王府的门前呢!

  不得已,丞相夫人便唯有自己来请罪了。

  “丞相夫人来了。”空青将丞相夫人带进了正厅。

  屠凤栖应了一声,便见着丞相夫人大步走了进来。

  “幸不辱使命”丞相夫人道。

  屠凤栖点点头,目光中带上了些许阴沉,“接下来便是要静观其变了。”

  她虽不知晓圣上到底想要做什么,只却是能慢慢的试探出来的。

  半个时辰后丞相夫人告辞,屠凤栖却是差了空青与桑支将笔墨取来。

  昭都中的某个院子。

  “可是要将消息传给圣上?”

  “传。”

  *

  云州白府。

  云州天气突变,这几日竟是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屋檐上的积雪一片白晃晃,檐下的贵妃椅上,一个柿子红撒金纹荔色滚边袄,茶色潞绸螺纹裙子,肩上披着厚厚的斗篷。贵妃椅旁放置了好几个炭盆,其中一个炭盆中还冒着袅袅的黑烟,另一个炭盆的银丝炭下隆起了一大块,似乎在下头藏了什么宝藏一般。

  景璇玑哈出了一口气,小脸儿冻得通红,“好了没有啊?”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炭盆看。

  一个小丫鬟模样的姑娘脆生生地应道:“还没呢,公主殿下莫要着急,烤地瓜和叫花鸡,可考验耐心了。上回奴婢偷了……咳咳,足足烤了一个时辰呢!这还不要半个时辰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小丫鬟说着,拍了拍身上的新棉袄。

  “不是本宫说你啊百灵,你不能总想着去偷,上回若不是本宫碰巧遇见了你,你还不被那个什么大,大……”景璇玑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那是何人。

  “大员外呢!”百灵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伸出双手比划着,“不过公主殿下您是不知晓啊,他们家的鸡有这么肥……”比了个西瓜一样的宽度,“奴婢不偷他的东西,还能偷谁的呀?他也忒坏了,奴婢以前便听人说,大员外的银子都是从百姓们身上给挖下来的。”

  “所以你便去偷了人家的鸡?”景璇玑哼笑了一声。

  “哪儿能呀,奴婢这不叫偷,奴婢是劫富济贫!”百灵满脸的正气凛然,却是逗得景璇玑再次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她离开昭都的时候很是匆忙,却是不曾带了宫女出来。后来在云州中遇见了被人追着打的百灵,也不知晓是不是缘分了,她竟只一眼,便决定将百灵带在身边了。

  所幸她的选择没有错,百灵是个很活泼的姑娘,每日叽叽喳喳的,却是当真便如一只百灵鸟儿一般,叫得十分的欢快。何况她又有很多好玩儿的事物,总叫景璇玑忍不住庆幸,亏得她救下了百灵!

  更叫她意外的是,百灵虽是一个小偷儿,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跟在她的身边,只将自己当成一个丫鬟,亦并未因着攀附上了公主,便变得骄纵放肆。

  景璇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只想着这般却也是不错的,虽说如今与白程宁之间的关系仍未能达到她想要的那一步,却也意外般的得到了百灵这般活泼的小姑娘。

  过了小半个时辰,炭盆中总算是能闻到烤肉的味道了,百灵擦了擦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个炭盆中的烤地瓜给扒拉了出来。

  黑乎乎的地瓜皮,一扒开便能见着里头金黄色的地瓜肉。

  百灵扒拉了一个,撕了皮后用干净的帕子包着送到了景璇玑的手中。

  景璇玑眯着双眸尝了一口,满足地朝着百灵竖起了大拇指。

  【作者题外话】:这个百灵不简单~


  ☆、第五百九十七章 终将一别


  “厉害呀!”

  景璇玑啃了一口地瓜,百灵亦是开始扒拉新的地瓜,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是吧是吧,奴婢便说了,这样吃地瓜最好不过了!你是不知晓呀,我从前饿得不行的时候,烤了地瓜时,简直觉得自己便要活过来了呢!”

  说到激动处,她竟是连称呼都忘了。

  景璇玑却也不介意。

  待到她用完了一个地瓜,正想着怂恿百灵瞧瞧叫花鸡,却是见着白府的丫鬟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参加璇玑公主。”那丫鬟手中还拿着一个信封,景璇玑见了,忙将信封给接过来。

  她撕开了信,脸色慢慢地变了,连带着原本觉得十分美味的叫花鸡,亦是变得没有半点儿诱惑力了。

  “白大哥在哪儿?”景璇玑将信收起来,问丫鬟。

  丫鬟应道:“公子今日正好来见夫人了。”

  这便好办多了。

  景璇玑点点头,拎着裙摆一阵小跑过去。

  白夫人正在与白程宁说话儿。

  那位璇玑公主是个十分惹人喜爱的姑娘,她觉得天家能有这般懂礼数的姑娘倒是不多了。何况人家追着自己的儿子到了云州,虽明面儿上说是来养病的,只白府中谁不知晓,那璇玑公主便是宠着自己的儿子来的!

  “你是个什么想法?总不好叫人家便一直这般等下去。”白夫人道。

  她不是个不开明的,虽说璇玑公主的做法有些不大合规矩,只想到自己儿子受过的苦,又想起璇玑公主待儿子的深情来,白夫人便也就觉得,自己的儿子性格内敛,若是有一个如璇玑公主这般跳脱的小姑娘,却也是好事儿一件了。

  只是白程宁却又摆出了一副不大上心的模样儿来,白夫人纵然知晓他的心意,见了他这张脸,却仍是忍不住叹气。

  “不是娘说你,璇玑公主金枝玉叶,如今为了你一人,却是不远万里地到这云州来吃苦,若是娘是男子,定是要将她给抢过来,也省得被你糟蹋了。”白夫人恨铁不成钢,又见了白程宁的轮椅,不免愈发的无奈,“儿子,璇玑公主既是来到了这儿,想必她应是不在意你的身子如何的。娘听说皇宫中便有千年灵芝,你若是……”

  “娘。”白程宁不大赞许地皱起了眉头,“儿子不想这般和她在一起,儿子又是这般的模样……”他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双腿,“若是我当真与她回了昭都,旁人只会笑话她。娘说得对,她是金枝玉叶,便该有金枝玉叶的未来,儿子若是应了她,只会叫她成为旁人的笑柄。”

  何况他这般一个身子,谁知晓千年灵芝能不能治好,谁又知晓皇宫中是不是真的有这东西?

  白夫人道:“你这般,还是快些与人家小姑娘说清楚。娘瞧着她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先前你待她好了些,她便高兴了好几日,是咱们白家要不起这般好的姑娘了……”

  白程宁何尝不知晓该与景璇玑说清楚的,只每每见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他还能说什么伤人心的话?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变成水了。

  “娘放心便可,待会儿我便去与她说清楚。儿子知晓她这般好,如今她是唯一的公主,儿子不会耽误了她的。”

  “你不会耽误了谁?”景璇玑一脚迈进了厅堂中,见着白程宁与白夫人的脸色皆是不大好看。

  白程宁与白夫人心中皆是一惊,再看景璇玑面上只有好奇,并无伤心,便也知晓她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了。

  “本宫是来与夫人辞别的,因着事出匆忙,倒是不能与夫人好好儿的告别了。”景璇玑笑着说道,“本宫要走了,夫人与白大哥保重,若是日后本宫能够再到云州来,夫人定还是要将本宫当成亲女儿疼爱才好。”

  白夫人愣了愣,“这般匆忙?”她从座上走下来,挽着景璇玑的手,“先前倒是不曾听说你要走,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呀!”景璇玑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还不是鸢鸢——哦,战王妃,夫人是知晓的吧?她都要准备当皇后了,谁知晓她竟是怀了身孕,皇叔不是在边关嘛,她便差人写信来,与本宫说让本宫赶紧回去陪着她。没有本宫在,她都无人说话了。”

  跟在后头走了进来的百灵歪了歪头,“咦”了一声,这不是今日这封信的内容,这是上一封信的事儿了。当时璇玑公主还说了,战王妃这是想战王了,她才不要回去呢!

  景璇玑面不改色地瞎掰:“她素来是个娇弱的,本宫先前离开昭都的时候,她便很是舍不得本宫,说什么本宫走了,人人都走了,她只剩自己了。夫人,你说这人是不是特别的矫情?不过白大哥见着鸢鸢的时候,她却是个端庄的,她惯来爱在外人跟前装腔作势呢!”

  本来对她的话有几分相信的白程宁,却是忽然皱起了眉头。

  白夫人笑着说:“什么时候走?”心中有些不舍,“下回公主若是要来,民妇高兴还来不及,公主只管差人送个信儿便是,白府之中,总是会留着您的院子的。”

  景璇玑的眼中带上了泪光,“夫人,您这般好,本宫会舍不得的。本宫若是能活……和和乐乐地回去,可要要夫人送本宫藏在寝宫里的宝贝……”她又转过头去,望着白程宁,“白大哥,本宫走了之后,你可莫要想念本宫。”

  她目光闪了闪,状似解脱了一般,“本宫要走了。”

  话毕竟是当真转身便走,一路匆匆忙忙地直跑到了自己的院子中,方是一把将门给关上,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捂着自己的胸口,瘫倒在门后。

  她都听到了,白程宁与白夫人说的话,一字不漏。

  只她难过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她知晓白程宁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便定是已经对自己动心了。

  她已经能确定了他对自己的心意,却是不得不转身便要离开。

  这一路是生是死,她还不知晓,只是她却是非去不可——没有人比她更是合适!


  ☆、第五百九十八章 生死未明


  百灵敲了敲门,侧耳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公主殿下,您的叫花鸡还要么?”

  方才她们烤了叫花鸡,只景璇玑还未来得及等鸡出炉,便收到了那封信,随后却是再也顾不上那只喷香的叫花鸡了。

  百灵手中捧着热乎乎的鸡肉,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眼珠子仿佛都要粘到叫花鸡上头了一般。只她却是小心翼翼地将鸡肉捧到了门缝前,轻轻地吹了几口气。

  鸡肉的香气,带着甜甜的蜜糖香味儿,从门缝往里头飘。

  景璇玑打了个嗝儿,两眼还带着泪水儿,只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伤感下去了。她站起身来,简单粗暴地擦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用看也知晓百灵在外头做了什么。

  她猛地将房门打开,百灵还捧着鸡肉,再贼兮兮地重复方才的动作,一下子竟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景璇玑哼了一声,“还不快伺候本宫用膳?”

  双眸红通通的。

  百灵“哎”了一声,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奴才模样来,捏着嗓门学公公们说话,“奴才晓得嘞,公主殿下随奴才走。”

  景璇玑一下子便笑出声儿来。

  因着她身边只有百灵一个丫鬟,故而给她收拾东西的,便也是百灵了。

  景璇玑将信折好放在了盒子中,转头与百灵道:“都收拾些厚的衣裳,还有本宫带来的药材,除去千年灵芝与百年的人参,旁的本宫都带着。”

  她离开昭都的时候,连宫女都没带,却是不曾望着白程宁需要的东西。只是她到底是没有来得及将药材送给白程宁,眼下便已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百灵应了一声,却也猜到了景璇玑是想要将灵芝留给白程宁了。但收拾些厚的衣裳……

  “公主殿下既是忙着回去,又何必非要带着那些衣裳,总归日后回到了宫中,再找宫女来做新衣裳便是了。”百灵道。

  景璇玑面上有些惆怅,只摇了摇头,“只管带着便是了。灵芝和人参放到盒子里头,本宫还要出去一趟。”

  百灵依她所言,将灵芝与人参放到了紫楠木的锦盒中。景璇玑捧着锦盒走了出去。

  百灵望着她的背影,手中还抱着厚重的衣裳,神色有些怀疑。她想了一会儿,慢慢的走到了景璇玑放书信的枕头旁,将盒子打开,偷偷地将最上头的一封信展开来。

  这是昭都来信中字最少的一回,只单单那么些字,却是叫百灵心中一阵恐慌。

  怨不得景璇玑这般急着要走……

  她朝着外头看了一眼,确定门外无人之后,方是飞快地将信放到了自己的袖子里头,转而继续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

  景璇玑很快便回来了,只她却还是抱着那个锦盒。她怔怔的坐到了床榻边儿上,双手抚摸着锦盒,却也不说话。

  百灵赶在了正午前将东西给收拾妥当了。待到用了午膳,景璇玑却是取出了一大沓银票,放到了桌案上。

  本还在啃猪蹄的百灵一下子便愣住了。

  “本宫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景璇玑苦笑了一声,望着百灵的目光中满是愧疚,“本宫记得你说过,你自幼便与你爹娘走散了,如今一个人在外头流浪,却也是念着你的爹娘的。本宫差人去查过了,没能查到你爹娘的踪迹,本宫原本还想着,待到回去之后,定是要叫皇兄替你找到你的家人。”

  “公主……”百灵低声唤道,嘴里的猪蹄亦是变得没有滋味儿了。

  “本宫待会儿便要离开了,日后还能不能相见,却还是要看缘分了。”景璇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百灵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相信,她又抿着嘴唇笑了起来,“这些银票足够你买鸡啦,日后本宫不在,无人护着你,你可莫要再去偷旁人家的肥鸡了。本宫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你好好保重。”

  “奴婢不能跟着公主您走么?”百灵问道,“公主不是说昭都有很多好吃的,奴婢跟着公主回去,也能保护公主呀!”

  她举起了手臂,做出一副十分强壮的模样儿来。

  景璇玑嗔了她一眼,“跟着本宫回宫,你便不能嫁入了,宫中很多老宫女的。你这般跳脱的性子,若是到了宫里,说不准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百灵难过地垂下脸来。

  “你放心,若是本宫没……本宫回到了昭都,定是不会忘了你的,有机会再一起吃鸡呀!”景璇玑眨眨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道:“那个锦盒,待会儿你带过去给白大哥,便当是本宫送给他的离别礼物了。”

  “哦。”百灵闷闷的应道。

  白程宁还未离开了白府,自景璇玑来道别后,他便有些回不过神来一般,连带着用午膳,亦是变得没有滋味儿了。

  白夫人看不过去,“若是不想公主走,你便不会开口挽留么?也不知晓你是在倔什么,非是要这般折腾!”

  这下倒是好,好好儿的儿媳妇都要被折腾走了!

  白夫人望着满脸温和儒雅的儿子,见着他穿一身素色的衣裳,却也难掩风姿,正如君子兰一般宁静幽远。

  倒是长了一张好脸!

  “娘是很喜欢璇玑公主的,上回娘自作主张给你娶了那个人,如今那个女人改头换面,去给大历人当了走狗,娘心中很后悔。”白夫人叹气,“若是早些遇见璇玑公主,你可会接受她?”

  世上最是无法确定的事儿,便是早些遇见,可会接受了。

  白程宁却是认真地想了起来,他喜欢安静贤淑的女子,如从前的凤淑一般,光是瞧着便很是有大家气度。

  只遇见了景璇玑之后,她活泼好动,仿佛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般,笑着与他说话的模样更是叫人不忍移开视线。

  他设想了千万般,最后却是爱上了一个与自己从前的想象全然不同的姑娘。

  但若是问他,早些遇见景璇玑,他可会接受她。

  自然——会啊!

  她这般好的姑娘,但凡他早些遇见她,便能努力让自己活久一点,让自己有能耐去保护她。

  这般应是多好?

  “凡事皆讲究缘法,娘又何必非是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白程宁笑了笑,并未正面回答了白夫人。

  但他的答案却是已经藏在了眼神中,白夫人更是伤感了几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吼吼吼

  实习好累好累啊啊啊


  ☆、第五百九十九章 缘法,决定


  “但若是人死了,还如何讲究公子口中的‘缘法’?”

  一个姑娘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白夫人率先看过去,只见着百灵身穿烟青色的袄子,双手抱着一个锦盒,从外头慢慢的走了进来。

  她站定在了白程宁与白夫人的跟前,双眼清澈,“我只问白公子一句,若是公主殿下死了,白公子可还会在这里与夫人讲什么缘法?”

  白程宁有些发愣。

  百灵将手中的锦盒放到了桌案上,直勾勾地盯着白程宁的双眼,“我今日来,是替公主殿下将这个锦盒送给白公子的。白公子是知晓的,公主殿下离开昭都的时候,连丫鬟都没带,却是不曾望着带上白公子需要的东西。公主殿下本是想着亲自送的,只是今日她出门后却又回来了,大抵亦是知晓便是她来了,白公子亦是会拒绝她的。”

  百灵将锦盒打开,里头放着的灵芝与人参一下子便露在了人前。

  白夫人惊呼了一声:“这不是……”

  “公主殿下已经问过云神医了,只要有这两个东西,便是没有云神医在,白公子亦是能恢复健康了。只是公主恐怕是看不到这些了,白公子还是留着讲讲康康的身子,与旁的女子花前月下讲究缘法吧!”百灵冷笑着说道。

  她恶狠狠地瞪了白程宁一眼,便是这个男子,公主殿下这般好,偏他却总是犹犹豫豫不敢靠近,眼下倒是好,公主殿下便要走了,谁知晓路上会遇着什么,日后又会怎么样。

  百灵磨了磨牙,不免又想到了那封信中说的话,神色暗了暗,双眼中带上了些许冷意。

  大历……圣上便不能消停些么?若不是她……

  百灵目光闪烁,猛地打断了自己心中所想,“我是一个孤儿,爹娘也不知道在哪儿,如今公主要走,我自是舍不得叫她一个人离开的。白公子既然这般淡定,不若便看看这封从昭都而来的信,再好好儿的决定,要不要去挽留公主殿下。”

  百灵将袖子中的信取出,一下子便拍在了桌案上。

  白程宁将信展开,只见着上头写着:凌州恐有变,瑶华长公主危矣。大历圣上心思歹毒,汤圆儿已中招,望知。

  虽不过寥寥数语,却已足够叫人心惊。

  战王府小世子中了圣上的奸计,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战王妃方是在信中这般写着。凌州离云州却也不远,若是景璇玑赶过去,出了什么事儿,却也是能照料一二的。

  但是她一个小姑娘,虽说身边有几个暗卫,却远远不是大历人的对手的!

  白程宁总算是知晓,为何百灵的脸色是这般的难看了。

  他的双手捏紧了信,百灵道:“公主殿下应是还未启程,白公子若是出口挽留,公主定是会留下来的。凌州如何,公主一个小姑娘又能帮得上什么忙?说不得便是一去不回了。”

  白程宁仿佛不曾听到她的话一般,拧着眉头兀自思索。

  凌州……从云州过去,却也不过小半个月的路程。既然战王妃这般说,那大历人动手的时间,应也是差不多了。

  战王妃写这封信的意思,应便是向璇玑公主求救了。璇玑公主是最快能赶到凌州的人,但也未必便是十分危险的。

  他已经知晓了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收服了凌州的人马了,再如何大历的圣上亦不会派太多的人过去。故而大历人定是在暗中策划什么,只要璇玑公主过去提醒一番,却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见着白程宁仍是在发呆,百灵只气得满脸通红。她哼了一声,“白公子若是不想耽误了公主殿下的事儿,不若跟着公主殿下一同去凌州。白公子是个聪明人,若是有你在,说不得公主殿下……”

  “不必再说了,让公主殿下走吧。”白程宁淡淡道。

  本还想劝说他的百灵,却是一下子便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只歪了歪脑袋,“你说什么?”

  “你若是再不赶过去,璇玑公主便要离开了。”白程宁将信折好,“将信还回去,若是叫公主知晓你动了她的东西,她会生气的。”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百灵气极反笑,“好啊,好得很,不去便不去,谁稀罕啊!也只公主瞎了眼了,但凡她再狠心一些,亦不会叫你们这样的人给欺负了!心性再是纯良又有何用,如今的世态,只会叫人瞧不起,倒不如当一个恶人便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揪紧了裙摆,声音颤抖,整个人皆是如一个刺猬一般,一下子便竖起了全身的刺儿。

  白程宁却是想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叫她这般生气,甚至是……绝望?

  他不免想要解释一番,“不是我不想去找公主,只是我如今……”

  “只是什么?本……我才懒得听你的解释!”百灵跺了跺脚,转身拎着裙摆便跑了出去。

  白程宁望着她的背影,将锦盒拿起来,叹气道:“跑得这般急,也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罢了罢了,我便是拿她没有办法了——”他看向了白夫人,“娘帮我找一个大夫来吧,有了这药材,但愿尽快恢复。”

  白夫人却是觉得很是景璇玑此行很是危险,“璇玑公主要对付的人是大历那个阴狠的圣上,你要知晓,他可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说杀便杀了的人。”

  景璇玑一个小丫头,若是碍着圣上的路了,谁知晓他会不会也将景璇玑给杀了。

  白程宁无奈一笑,“娘这是被百灵给说动了,璇玑公主不会有危险,她要去的是凌州,那里有魏黎将军在,他会保护璇玑公主的。”

  白夫人只能暂且相信了他的话。

  “何况儿子也没说不管她了。”白程宁道。

  白夫人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若是我能站起来的话。”白程宁笑了笑。

  她已经走到自己的跟前来了,没道理他还要拒绝。

  也许百灵说得对,若是人都没了,还讲究什么缘法?

  上天让自己遇见了她,不正是缘法了?


  ☆、第六百章 云娘之难


  景璇玑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是一个暗卫,他望着拦在自己跟前,满脸倔强的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车内传出了璇玑公主的问话声,

  暗卫应道:“有一个从白府出来的人,拦住了马车。”

  白府出来的人?

  景璇玑双眼一亮,心中不由带上了几分期盼。她握紧了双手,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一些,“是谁?”

  难不成他竟是追上来了?

  景璇玑心中不由暗暗地想,说不得是自己要走的消息,刺激得他改变了心意?

  “公主,是我。”

  帘子被掀开,百灵的脑袋探了进来。

  景璇玑面上的笑容一顿,原本的期待一下子便化成了泡影。她强扯出了一抹笑,“本宫不是让你在这云州中呆着?”

  “呆什么呀!没了公主殿下在,奴婢连吃鸡都没有了味道了。与其这般,倒不如跟着公主去昭都的宫中当老宫女呢!”百灵欢快地将自己的小包裹给甩了进来,晃着脑袋坐了下来,“奴婢临走前,还逮了大员外家的肥鸡。”

  她搓了搓双手,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儿,“待会儿咱们歇息的时候,便能吃烤鸡了。”

  景璇玑被她逗得发笑,原本的惆怅却也是少了几分。她戳了戳百灵的脑袋,“本宫不是与你说了,不能再去偷别人家的东西了?”

  “诶?这儿回可不是奴婢故意要与那个死胖子作对啊!”百灵理直气壮,放在暗卫脚边的鸡咯咯叫,她弯着双眼,“奴婢在追着公主的时候,便听到了大员外门口不远处的人说,大员外他竟然要打死他的小妾和孩子,这不是荒唐么?公主殿下亦是见过他的小妾的,那可是个顶顶儿温柔的女子,再说那个孩子,还这般小,都不懂事儿呢,大员外这是要做什么?”

  她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挥了挥拳头,“奴婢可都打听清楚了,那个小妾也不是自愿要给他当妾的,只是被抢了进去。现在大员外要打杀了他的小妾和孩子,还不让小妾的娘家知晓,你说着荒唐不荒唐?奴婢不过是偷了他们的一只鸡罢了,奴婢没冲过去杀了他,还是奴婢能忍耐了!”

  景璇玑面上担忧:“那本宫让人回去救她。”

  “救什么呀?”百灵翻了个大白眼儿,“人都已经死了,有什么好救的。”

  若是当初有人来救她该多好?

  景璇玑一下子便沉默了下来。她仔细地打量着百灵,初见时她便觉得百灵很是面善,如今越看,却是觉得她的那张脸愈是熟悉——大抵也不该说熟悉,而是该说亲切。

  总觉得她应是在哪儿见过百灵的一般。

  百灵摸了摸脸,“咋了?”

  “没。”景璇玑回过神来,想起了最开始百灵说的话儿来,“你若是跟着本宫,也未必便能去当宫女。本宫不回昭都,本宫要去凌州。”

  “哦。”百灵倒是没有多惊讶,她眨了眨眼,“凌州好啊,还会经过凉州是吧?奴婢可都听说啦,凉州是战王的封地,咱们可以去战王府吃东西么?”

  景璇玑虎着脸,“不可以。”

  “那倒是可惜了。”百灵砸吧着嘴儿,“战王府呢,奴婢很小的时候,便很喜欢战王了。”

  她这般说着,便见着景璇玑的脸色变了变。

  百灵想了一会儿,忙解释道:“不是那种,是奴婢觉得战王很威风,若是他能攻下大历,那便更好了。公主殿下是不知晓,那大历的皇帝不是个好东西。”

  景璇玑点了点头。

  百灵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马车朝着前头而去,却是无人见着在很远很远的后头,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手中捧着一个紫楠木的锦盒,静静地望着那辆走远的马车。

  直至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踪影了,男子方是淡淡道:“回吧。”

  *

  凤淑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神色间带着一抹不屑。

  她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这几日圣上又开始频繁地召见她了,凤淑隐隐约约间又找回了自信,见着景子默,不免多了几分的不耐烦。

  “那依着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火头军有问题,她是一个女人?”凤淑哼笑,“景子默,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那个人圣上都是见过的,若他当真是云浅浅,圣上会看不出来?你非是要说他有问题,偏偏又找不出证据来,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却也不是她说得过了,而是景子默是当真烦人得很。

  这几日他皆是来找自己,口口声声说那个瘦瘦小小的火头军有问题,想要与自己一同将那个人给关起来,好找到确切的证据。

  “凤淑,你要想清楚,若他真的是云浅浅假冒的,那景凤梧便是没有生病。届时人逃走了,你便是后悔都来不及了。本皇子是好心,方会来与你说此事。要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不难,你要知晓云浅浅她本便是大夫,莫说是改变容貌了,便是她变成了一个男人,亦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儿。”景子默道。

  凤淑揉了揉眉心,“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圣上好不容易方是重新宠爱我了,若是我再出了什么差错,说不得圣上便当真是厌恶我了。你该明白我的苦衷的,何况那人便是云浅浅又能如何呢?她一个姑娘,还能将景凤梧和景璇玑给救出去不成?你莫要再揪着此事不放了,不若好好儿想想,该如何再获得圣上的信任。”

  她本是好心相劝,谁知晓景子默却是一下子便变了脸色,“你以为云浅浅会混到大历来,便只是为着救走景凤梧和景璇玑?你忘了先前本皇子的惨败了?他们这是要联手毁了大历,眼下你不在意,待到他们开始动手了,莫说是你我了,便是圣上都要受到不小的打击。凤淑,只有你与本皇子的目的是一样的,本皇子想,你应当是不会想要司湛打败了圣上吧?”

  “那你想要怎么办?”凤淑的脸色不大好看。

  “将那个人关起来严刑拷打,本皇子便不信她能熬得住。只要将她关起来,什么都能解决了。”景子默目光阴沉。


  ☆、第六百零一章 云娘失踪


  凤淑目光微微动了动,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茶杯转了一个圈儿。

  “若是圣上知晓了此事,你我皆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凤淑道。

  “圣上不会知晓的。”景子默却是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一个小士兵罢了,便是她不见了,亦不会有人在意。何况圣上身边不是有你么?难不成你还会眼睁睁的看着,消息被送到圣上的面前?”

  凤淑默了默。到底是叫景凤梧倒霉的心思占了上乘。她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见着凤淑终于答应了自己,景子默心中自是欢喜得很。听得此言,他倒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想了一会儿,“越快越好。”

  *

  景凤梧已经有两日没有见到云浅浅了,却也不知晓是为何,先前每日皆是按时来给他送药的人,如今竟是不见了踪影。

  他的房门外已经换上了新的守卫,如今每日皆是有人守在门外的。不仅仅是他的房门外,便是整个院子中,亦是被圣上给安插了不少人,唯恐他会逃走了。

  若是云浅浅还在大历,她定是不会这般久不出现。

  景凤梧心中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那个送药的火头军怎不来了?”

  正这般想着,门外的守卫竟是交谈了起来。景凤梧神色动了动,侧耳细听。

  只听着另一个人沉声应道:“那个人两日前便已经不见了踪影了。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听伙房的人说,似乎是一夜到了天亮,人便不见了。如今来给大昭皇帝送药的人,便也就换成了另外的人。”

  云浅浅竟是不见了?

  “不是说他与圣上有些渊源,如今人不见了,竟是无人上报?”开始说话那人很是不解。

  另一人却是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三分不屑,“与圣上有渊源的人多了去了,他一个小小士兵,不过是叫圣上想起从前的旧事儿罢了,谁会当真将他放在心中?莫说是上报到了圣上那儿,便是圣上知晓他不见了,亦不会太过在意。大历人千千万,少他一个又如何?”

  虽寥寥几句话,却已足够叫景凤梧猜测了。

  他的手指头沾了茶水,飞快的在桌案上写下一连串儿的人名来。

  自景子默带着人来试探他后,云浅浅便暂时歇了离开的心思,只安安分分的当好一个火头军。只纵然如此,景子默却并未放下心中的怀疑。

  如今这般长的时间,正好足够他说服他的同伴凤淑,对云浅浅下手了。

  桌案上的茶水很快便干了,景凤梧却仍是在沉思。

  若他猜得不错,如今云浅浅应是在景子默与凤淑的手中了。那二人素来是心狠手辣的,云浅浅落入了他们的手中定然不会好过。

  最是紧要的是,景子默与凤淑会这般有恃无恐,想来应是安排好了一切,便是有人想要向圣上邀功,将云浅浅不见了的消息传了过去,只怕凤淑亦是会拦下。

  他们这是要铁了心地找出自己是假装病重的证据了。

  景凤梧抿紧了嘴唇,忽然将桌案上的茶杯打翻。装着茶水的茶杯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重重的呻吟了一声,脸色惨白。

  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对视了一眼,皆是在对方的双眼中见着喜色。

  二人将门打开,只见着景凤梧正满脸痛色地捂着胸口,整个人皆是倒在了地上,痛苦地闭着双眸呻吟不已。

  “大,大夫……”景凤梧咬着苍白的嘴唇,艰难地抬起手来。

  这是……病发了?

  守卫不敢有丝毫的耽误,急忙冲出出去。

  余下的一人却是盯着景凤梧的脸看,他的脸色十分的难看,瞧着倒像是真的病了一般。

  只为何会这般凑巧?偏生在他们聊到了云浅浅的事儿后,便病发了?

  守卫心中疑惑,不免又想起了景子默与凤淑的吩咐来,目光中便带上了些许的探究,仿佛要看穿景凤梧是不是在假装一般。

  景凤梧拧起眉心,张开嘴巴大口呼吸,一副几乎便要死去的模样儿。

  军医被守卫匆匆提溜来,胡子竟都被风给吹乱了。

  他一手捂着胡子,一手拎着药箱,一踏进了院门儿便嚷道:“哎哟哎哟这又是怎么了?”

  他被守卫给丢到了房中,方是见着病发的景凤梧。

  军医吓了一跳,忙敛起面上的神色来,不敢有半分的迟疑,与守卫将景凤梧给扶到了床榻上,给他诊起脉来。

  两个守卫便站在军医的身后,军医的脸色愈发难看,好一会儿,方是回头望着那二人,“你们又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儿了?”

  二人不敢答话,只默默地低下了头来。

  “若是再这般来上几回,这人也不必再留着了,只管丢到乱葬岗去便是了,也省得这般来回折腾人。老夫早便与你们说过了,此人的身体极弱,经不得任何的刺激,你们是新来的,难不成没人将这事儿告知你们?”军医气得不行,瞪圆了双眼训道,“他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担待得起?”

  自然是担待不起的。

  二人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早知晓此人的身体是真的这般弱,他们便不会听了大昭四皇子的蛊惑,在门外说那些话儿了。

  想来也是他们鲁莽了,只听到四皇子说若是查清了真相,定是能够飞黄腾达。偏他们却是忘了,若当真如四皇子所言的那般,这大昭的皇帝是在装病,那军医怎会看不出来?T

  他们的军医,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呆在军营中了,难不成他还能是大昭的奸细?

  军医气呼呼的骂了几句,又开了张药方子,将那药方子一把甩到了守卫的脸上,“去熬药!”

  “啊?我去?”守卫拽着药方子,满脸皆是怀疑。

  军医却是道:“不是你去,难不成是老夫去?先前那个熬药的人去了何处?”

  他显然是不大耐烦这个不遵医嘱的守卫的。

  守卫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见了。”

  正说着呢,便又听到了景凤梧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军医的目光微微一顿,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守卫一眼,随后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老夫亲自去,想来你们也是不会做这样的粗活。”

  他将药方拿了回来,唉声叹气地出了院子的门。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今天只能更五千了QAQ好累昂,一点都不想上班_(%3Aзゝ∠)_


  ☆、第六百零二章 饱受折磨


  另一头某个院子中,却是比景凤梧的院子要清静许多,放眼看去,竟是连一个走动的侍卫都没有。

  带着潮气的柴房中,一个瘦小的男人被吊在房梁上,他的双手被勒出了两道深痕,一张脸上满是伤痕,身上的衣裳亦是沾了血迹。

  “你若是招了,本皇子尚且还能饶你一命,若你还不开口,本皇子只能杀了你了。”景子默手中拿着一个被烧红的铁块,面色平静,对着那被吊在房梁上的人说道。

  那人抬起头来,乱糟糟的发丝下,一张小脸蜡黄。他露出一个十分虚弱的笑容来,“殿下,小人没什么可招的。小人说了,小人确实是大历人,若是殿下不信,只管差人去查便是了。”

  他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又喘了两口气。整个身子皆是伤痕,他痛得只抽气,半点儿都不似作假地解释:“小人先前是鬼迷了心窍,方会给大昭的皇帝送药。小人不是什么云浅浅,更不知晓大昭的皇帝是不是在装病,小人是无辜的。”

  只对于他的话,景子默却是半分都不愿意相信的。

  “好个倔强的女子!”景子默冷笑了一声,手中的铁块带着狰狞的红光,“只是不知晓待会儿你还能不能这般倔了!”

  他眼睛不眨地将手中的铁块贴到了云浅浅的腿上,“滋”的一声过后,便是一阵诡异的肉香味儿飘来。

  凤淑不适的皱起了眉头。云浅浅更是痛得只叫唤,只便是如此,她的声音仍是粗狂的男子音调。

  喉咙上的喉结一上一下,云浅浅忍不住扭动身躯,只那铁块却仿佛已经穿透了她的整个身体一般,痛得她想要挣扎。

  “殿,殿下饶命——”云浅浅低声哼哼,腿上的疼痛叫她的意识开始有些不清醒。

  她呜咽了一声,忍不住开口叫唤:“小人招了,小人什么都招了,求殿下饶了我吧!”

  景子默这方是满意了,却也是毫不留情的将铁块给收回来,连带着扯出了小块带着焦黑的肉。

  云浅浅“嘶”了一声,声音颤抖:“小人什么都交待了,殿下,殿下猜得没错儿。”

  偏她只说了这般一句,便盯着凤淑手中的茶杯看,伸出舌头来,艰难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见着她不说话了,景子默微微挑眉。

  “小人,已经两日没有吃过东西了。”云浅浅做出一个十分卑微可怜的模样来,整个人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她盯着凤淑手边的点心,咽了咽口水,发出的声响叫人觉得十分尴尬。

  原本儿还有些兴致用一两快点心的凤淑一下子便没了胃口。她将点心推得远些,“要说快说,若是好好儿交待清楚了,自然会让你走。”

  “小人而饿极了。”云浅浅哀嚎出声,甚至望着自己被烫成黑色的腿,露出了垂涎的神色来,“小人能不能喝一杯水?”

  凤淑心中想着,总归是要交待了,再给她吃些东西却也无妨了。

  她朝着景子默看了一眼,景子默沉默了一会儿,掏出了一把小刀子,将吊着云浅浅的绳子给割断了。

  云浅浅“噗通”一声掉到地上,却也不喊疼。只佝偻着身子,朝着凤淑连连磕头道谢,“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凤淑将茶壶和点心丢到了地上,眼中竟是划过了一抹兴奋。她望着扑在自己的脚边,以一种异常狼狈的姿态吃东西的云浅浅,心中竟是升起了一股快意。

  总有一日,她会让屠凤栖也如此人这般,跪在自己的脚下求饶!

  大抵是实在饿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浅浅便已将点心吃完了。她抬起手来,抹了抹嘴巴,嘿嘿直笑。

  “如今可是能交待了?”景子默移开视线。

  “能,能的。”云浅浅连连点头,填饱了肚子,仿佛连腿上的疼痛皆是感觉不到了。她说道:“不久前,小人正在伙房中烧火,谁知晓一个姑娘竟是闯了进来。小人吓坏了,那姑娘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黑衣人,小人以为她要杀了我呢!谁知晓她却是说,她是大昭人,是来找大昭的皇帝的,问小人知不知晓人在何处?”

  “小人不过是个烧火的,又怎会知晓这等机密的事儿?那姑娘便要杀了小人,刀都架到了小人的脖子上了。小人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她,若是日后知晓了大昭皇帝在何处,定是要及时告知她,再有便是大昭的皇帝若是需要小人,小人定是不能拒绝。小人为了保命,便,便打听了大昭皇帝的院子,随后成了给他送药之人。除此之外,小人是什么也不知晓了啊!”

  “那个姑娘是何模样?”景子默蹙眉,直勾勾地盯着云浅浅看。

  云浅浅摇头:“小人忘了。”

  “你是说,你忘了那个姑娘是什么模样,也不知晓该如何找到她,却是答应了她帮她?”景子默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命了,本皇子知晓你就是云浅浅!原以为你是个识相的,既然你找死,那本皇子也不必留情了!”

  他蹲下身来,恶狠狠地捏着云浅浅的下巴,“你以为如此便能护着景凤梧了?本皇子告诉你,休想!便是你什么都不说,本皇子亦是有办法引景凤梧上钩!”

  “你才发觉本姑娘是在愚弄你啊?”云浅浅轻笑了一声,声音亦是恢复了原本的清脆。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凭你的本事儿,皇上会不知晓你要做什么?小心办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呸”了一句,朝着景子默龇了龇牙。

  景子默目光阴狠,仿佛要上前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云浅浅半点儿都不害怕地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这个蠢货。”

  她的脸色十分平静,景子默却一下子便变了脸,“本皇子会抓住他的。”他沉声道。

  云浅浅却是捂着腿冷笑,便是扯了伤口,亦是没有低下头来,“你以为我是谁?皇上他怎会为着我,而进了你的圈套之中?”

  “他会来的。”景子默万般笃定。

  话毕,他却也再于云浅浅纠缠了,只转身走了出去。

  云浅浅咬咬牙,心中却是在默念,皇上定是不要过来!

  午夜时分,一个身影飞快的落在了小院中。只他却是并未急着走动,反倒是躲到了暗处,正对着月亮做了一个手势。不过一瞬,无数的黑衣人静悄悄的潜了进来,袅袅的青烟从各个角落升起,原本在巡逻的守卫们,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竟是席地躺下了。

  待到所有的守卫都倒下后,黑影方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而原本躲在暗处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景凤梧的窗前,翻身进去。

  月光幽冷,景凤梧身穿白色锦袍坐在床前。见着有人进来,他先是顿了顿,随后方是看向了来人。

  “主子。”罗楼走过来,“可是云姑娘被带走了?”

  今日那两个守卫提到云浅浅的时候,自家主子竟是猛地咳了出来,声数也不多,正正好儿便是十二声。

  他赶在午夜过来,正好是应了主子定下的时辰。

  景凤梧应了一声,“可是查到了?”

  他知晓罗楼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查了,云姑娘两日前忽然不见了,有人在景子默的院子中见过她。这几日景子默与凤淑总凑到一处儿,想来是差不了了。”罗楼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景子默的神色,“不过,属下还有一件事儿,不知应不应当和主子说。”

  景凤梧挑眉:“什么事?”

  “属下今日偷偷去了景子默的院子中,也不知晓是不是属下听错了。属下似乎听到里头传出了云姑娘痛呼的声音,后来属下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便见着,见着……”

  罗楼有些说不下去,便是他是一个男子,只想起自己看到的东西,皆是忍不住觉得痛的慌。

  云姑娘是一个小姑娘,若是被景子默那般折腾,也不知晓能不能熬得住。

  “怎么?”景凤梧顿觉不妙,双手握紧了些许。

  “属下见着一个带着血肉的铁块。”罗楼弯着身躯,眼中满是痛色,“除此之外,属下还听到景子默和凤淑说的话,似乎云姑娘很是不好。”

  如若不然,便也就不会为着那么一口吃的,而跪下来求饶了。

  云姑娘是个极其骄傲的人,纵然他极少见着她,只每回遇见,总觉得她很是有些气度,便是比起昭都中的贵女,亦是差不了多少的。

  景凤梧手上青筋暴起,“不好?”

  都是他连累了云娘。

  “不过云姑娘应当没有出卖了主子。”如若不然,却也不会被那样折磨了。

  只这话却更是叫人难过了些。

  景凤梧苦笑:“我倒是宁愿她什么都说了,也省得被景子默与凤淑折腾。”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救云姑娘?属下已经摸清楚位置了,关着云姑娘的房间,便在景子默院子的西北角,他的院子里并无任何的侍卫。”罗楼轻声道。

  景凤梧却是沉默了一会儿,“不必大费周章。”


  ☆、第六百零三章 营救计划


  罗楼微微一怔,再看景凤梧脸色平静,仿佛对此事早已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心中疑惑:“那云姑娘……”

  景凤梧沉吟了一声,侧耳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夜里十分寂静,天冷后便是连虫鸣的声音都没了,却是寂寥得厉害。

  却也叫人觉得放心。

  “那两个守卫是故意在门外提起云娘的。”景凤梧拢了拢衣裳,觉得有些凉,“若是我猜的不错,这应是景子默设下的圈套了。他的本意并非是要叫云娘交待了什么,而是想要借此引我过去,好来个人赃俱获。届时既是证明了我不曾生病,又能揭穿了云娘的身份。”

  罗楼心中诧异,面上亦是带出了几分,“如此说来,那想必如今景子默的院子中,应当是有了埋伏了。只是难不成便任由他折磨云姑娘?”

  景子默亦是个十分阴险的,纵然是面对云姑娘,亦是不曾透露了他的真正的目的,云姑娘咬牙死撑,却不知晓景子默要的便是她这般。

  最好是一面儿被折磨,一面儿却是留着一口气等着景凤梧上钩来。

  “不若属下将此事告知大历圣上?云姑娘那个身份,不是与大历的圣上有些渊源?”

  “他们不会让你见到圣上的。”景凤梧转眸,眼中又聚起了冷意,“他们应当是打算瞒着此事的,如若不然被圣上知晓了确实是不好交待。但若是你执意要将此事闹到圣上跟前,一来暴露了身份,二来圣上会不会管此事却还是要另说。”

  景子默这是铁了心,要他过去了。

  “景子默此意,分明是在威胁主子。主子分明知晓景子默想要做什么,却是不得不去救云姑娘。不若,不若让属下过去,若是能将云姑娘救走自然是好,若是不行,属下亦定会将云姑娘给送回大昭,哪怕是拼上了属下这条性命!”罗楼冷哼,只暗恨当初竟是让景子默与凤淑从自己的手中逃脱了。

  景凤梧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听我把话说完。景子默确实是把我的路给堵死了,只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便是非是要自投罗网了。”

  他捏了捏手指,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冷光。

  景子默为何会发觉了他的踪迹,不过是因着那日在大历圣上的门前他不小心叫他看到了自己罢了。

  只此事景子默却是从未在大历圣上的跟前提起,可见他亦是有事要瞒着圣上的。

  路,终究是人走出来的。

  他朝着罗楼招了招手,“你带人去景子默的院子,再这般……”

  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罗楼面上的焦躁渐渐变成了佩服。在景凤梧话音落后,他冷笑了一声,“主子放心,属下定不会叫主子失望。”

  他心中十分得意,若是景子默知晓,自家主子竟是这般明目张胆的……只怕景子默是要气得跳脚了。

  罗楼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只此时仍在景子默的院子中的云浅浅,却是睡得不大安稳。

  她是一个囚犯,自是无人来给她包扎伤口的。腿上的肉被烧掉了一块,她虽觉得痛,却也不是不能忍受的。比起肚子来,这点儿痛苦都不算什么。

  她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眸紧闭,娇小的身躯蜷成一团儿,仿佛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她猛地抽搐了一下,忽然睁开了双眼。

  一睁开眼,她便对上了一双带着恨意的眸子。她往后缩了缩身子,便看清了来人正是景子默。

  他穿着黑色的衣裳,整个人都要堙没在黑暗中一般,见着云浅浅醒过来,却也不见慌张,反倒是嗤了一声,满目嘲讽。

  “倒是不知晓你还有这等癖好,竟是偷窥姑娘家睡觉。”云浅浅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转而扯了扯嘴角,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景子默看,“亏得你如今不是皇子了,如若不然,这等怪癖总该叫人瞧不起了。”

  ——不过如今,却也是个叫人瞧不起的人了。

  她没说后面的话,但景子默却仍是从她的眼神中猜出了几分。

  已经是八月中旬,云浅浅身上穿着的仍是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衣裳,她被冻得只发抖,却也不愿向景子默低头。

  “呵——”景子默低笑了一声,也不知晓是怎么了,只望着云浅浅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某个人一般,“若是你不这般倔,本皇子又如何舍得伤害你?”

  这话很是有些深意,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云浅浅,看到了某个站在桃花下,神色慌张,却满目镇定的小姑娘。

  云浅浅的眼神动了动,她对上了景子默有些失神的双眸,声音蛊惑,“放了我。”

  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传入了景子默的耳中,更是叫人有一种不自觉想要听她的话的魔力。

  景子默的神色动了动,双眼渐渐变得呆滞。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却仍是举起手来,慢慢地伸向了捆着云浅浅的绳索。

  云浅浅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早前师傅便说过,学会了这个妖术,关键时刻或能保住性命。她是头一回对着活人尝试,但瞧着效果倒是不错,只有些吃力罢了。

  景子默的手碰到了绳子,云浅浅心中一喜,声音中更是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快点!”

  他有些挣扎,只却还是听了云浅浅的话,将手放到了绳结上——

  变故突生!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个男子沉稳的声音:“殿下,圣上的房间起火了!”

  便是这般一句话,却是一下子将景子默的神智拉了回来。

  景子默有些茫然地将自己的手收回来,一时却也没有想起自己为何会有这般一个动作。

  他只记得方才自己想起了屠凤栖来,后来耳边似乎响起了某个声音,他便有些失去意识了。

  他满脸狐疑地望向了云浅浅,只见着云浅浅满头大汗地倒在一旁,神色间带着一抹挫败。

  他眯起了双眸,显然也是猜到了,自己方才的举动,定是与云浅浅有关了,这个女子竟是敢对他动手?

  “殿下……”

  “好了,本皇子知晓了。”景子默沉声应道。

  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云浅浅,“他果真要来救你了。”

  什么圣上的房间起火了,不过是想要将他引过去罢了,他偏是要守在这个院子里头!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明天回学校体能测试~


  ☆、第六百零四章 书房被烧


  圣上的书房确实是冒出了熊熊的火焰,火势凶猛得要将人给吞掉一般。圣上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好,便匆匆的赶了过来。

  凤淑跟在他的后头,衣衫半露,凹凸有致的身姿来不及遮挡。

  圣上本是在她房中的,只知晓书房起火后,竟是一把将她推开,随后套上了衣裳,便赶了过来。

  凤淑是知晓他的书房中有秘密的,只见着圣上不要命一般往书房里头扑,她仍是觉得震惊。

  这可是连自己的女儿都能看都不看一眼,便下旨杀了的人物,那书房中到底藏了什么,竟是叫他这般在意?

  凤淑目光探究。

  圣上却是对着身侧的人怒吼:“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火?若是孤王的书房被烧毁了,孤王饶不了你们!”

  士兵与下人们提了水泼过去,但火势却是没有半分的减弱。

  “圣,圣上……”一个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这火,这火势太大了,圣上还是……”

  “废物!”圣上抬脚便将那下人给踹飞,“都是废物,火势太大,那便用你们的身体把它给砸灭了!”

  也不知晓是不是那下人的话刺激到了他,他双目赤红,一转身便将一个正提着水桶的下人给丢到了大火之中,那下人在火中哀嚎痛呼,一下子便变成了一个火人,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方才被踹飞的下人来不及叫唤,亦是被丢了进去。

  凤淑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忙将衣裳给系好,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最后头。

  她几乎不敢靠近了圣上,唯恐他会一时气恼,将自己也给丢了进去。

  直至圣上丢了四五个人后,他的怒意方是稍稍地减了些许。他红着双眼,片刻不离地盯着书房看,双手握紧,也不知晓是在想些什么。

  一桶水被他接了过来,亲自泼到了书房的门上。便在此时,一个人影却是从书房中窜了出来。

  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已然结成一块,身上的衣裳亦不知晓是什么时候的了,上头带着一层厚厚的污垢。

  因着他从大火中冲出来,头发却是被火苗给烧着了。连带着身上亦是带着火的,他飞快地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方是将身上的火给扑灭了。

  但他仍是狼狈得厉害,看不清真容的脸抬了起来,他笑了一声,“好久不见啊,皇弟。”

  圣上平静了下来,他扫了摇摇欲坠的书房一眼,冷笑道:“还想到你能从里头逃出来,倒是你命大了!”

  男人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虽说他的模样很是邋遢,只这般一个动作,却被他演绎得十分的贵气。

  他笑道:“是啊,大抵是老天爷不想孤王死。”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埋藏已久的恨意。

  圣上怔了怔,正欲开口说话,却是见着方才还在与自己说话的人,却是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叫人过来,只到底压抑住了自己心中的冲动,神色淡淡道:“好了,将人给关起来,再去请一个大夫过来看看。”

  男人气息微弱,圣上只定定地看了好几眼,方是转身离开。

  凤淑追上去,状似不经意般问道:“圣上,那是何人?为何会从书房中出来?”

  她看得分明,那人一副被关押了许久的模样,瞧着却是万分狼狈。只叫人奇怪的是,那人被藏在书房中这般久,却也能安然的活下来,再看方才圣上那紧张的模样……

  “不该问的别问。”圣上冷声道。

  凤淑打了个冷战,忙低下头来。

  军医被请来了,那神秘的男子已经被下人们清洗了一番,再换上了新的衣裳。他穿着素净的衣裳躺在床榻上,下巴上的胡子很长,几乎都要将他的整张脸给遮住了。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铺在枕头上,一张脸瘦得厉害,竟是连骨头都显露了出来。

  他闭着双眸,左边的头发被烧了些,手臂上亦是带着被烧得通红的伤,身形修长的男人,却仿佛一根筷子一般。

  “这便是那个从圣上的书房中被救出来的人?”军医目光闪动,只觉得此人的轮廓,竟是叫他觉得有几分的熟悉。

  他将手指搭在了那人的手腕上,脉象十分虚弱,可见是个体弱的。

  “回军医的话,不是被救出来的,是他自己跑出来的。”旁边的下人低声纠正。

  军医“哦”了一声,从书房中跑出来的?

  看来主子说得不错,圣上的书房中,果真是有古怪的。

  只他却也不多问,只静静地替男子诊治起来。

  军医方才给那神秘的男子开了药方子,转头便被圣上给叫了过去。

  圣上已经将衣裳给穿好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却是显得他异常的尊贵。他的神色十分淡漠,烛光闪烁,却是显得他的脸上多了几分阴沉。

  军医见着这情形,便知晓圣上大抵是要问自己话了,忙躬身行了礼,“老臣见过圣上。”

  圣上抬起眼来,扫了他一眼,应了一声,“那人如何了?”

  军医低垂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如实回答:“那人的脉象十分虚弱,又因着吸入了大量的烟雾,情况有些不妙。老臣给他写了个药方子,只姑且养着,也不知晓能不能恢复。”

  人是能活下去的,但身体却是不能恢复从前那般了。

  圣上抓住了重点,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能活着便好,更好的还是他不会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若是不会这场大火,那人便不会从书房密室中冲了出来了。

  圣上目光阴沉,脸皮怪异地抽了抽,露出了几分挣扎来。

  “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圣上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军医亦是犹豫了一会儿,也不知晓该不该说实话一般,低着头想了许久,方是带着几分挣扎道:“老臣估摸着,再如何也要一日吧。那人许久不曾见光,贸然地从大火中冲出来,到底是撑不住了。”

  圣上点点头,他亦是猜到会这般了。

  原以为那人定会死在大火中,谁知晓竟是叫他逃了出来!

  “不过圣上的书房却是不能用了。”军医有些可惜道。

  他话音一落,圣上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书房着火,断然不会是巧合。


  ☆、第六百零五章 嫁祸子默


  军医仿佛什么都不知晓一般,继续道:“老臣方才过去看了一眼,书房竟是全都塌了。圣上平日里待得最久的便是书房了,眼下书房毁了,倒是可惜了。”

  “确实是可惜了。”圣上只说了这般一句,便挥了挥手,让军医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便走了进来。

  “圣上找微臣是有何事要交待?”将军在离圣上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圣上的神色骤然冷到了极点,他淡淡道:“今日没有出现的人,可是景子默?”

  却也不是他多疑了,方才那军医说得对,他平日里皆是呆在书房中的,只每回要见那人时,整个院子中皆是不留一个人的。

  先前他倒是不曾多想了,但如今书房着了火,那人被逼了出来,他却是不得不多想了。

  上回景子默突然出现在了他的书房外头,本便是一个叫人怀疑的事儿。只当时他不曾在意,还当着是偶然。

  “今日孤王的书房着了火,这般大的事儿,景子默却是连面都不露,难不成是做贼心虚了?”

  他抿了抿嘴唇,景子默素来是个多疑的,先前他怀疑景凤梧并非是真的病了的时候,便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若是自己在书房中藏着秘密的事儿被景子默知晓了,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来。

  这不,书房被烧了,景子默却是连人影儿都不见,叫他不怀疑都难!

  将军已经查过一番了,“回圣上的话,景子默今夜确实不曾出了院子的门。微臣方才去了他的院子,他竟是将微臣给赶了出来。”

  这将军对景子默亦是没什么好感的,左右不过是一个靠女人上位的玩意儿罢了,若非是有凤淑在圣上跟前保他,单凭他大昭皇子的身份,便足以将他给千刀万剐了。

  他并未有任何隐瞒地说道:“自圣上的书房着火了,微臣便去了各个院子搜查了一番,只唯独四皇子的院子很是古怪。微臣还在他的院子中见着火炭的痕迹,便被他丢弃在角落之中。微臣本想将四皇子请来,只他却是说,前头的事儿他不愿意掺和,只想要呆在院子里头,便是圣上来了,他亦是不会走的。”

  若是寻常时候,圣上却也不会觉得如何。只自己最大的秘密无缘无故的被人给逼了出来,他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了。

  亏得那人从书房中出来的时候,面上还带着一大片胡子,若是露出了脸来,只怕又是一番风浪……

  思及此,圣上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他不愿意来见朕?”

  这是烧了他的书房,如今却是害怕了?

  圣上心中十分气恼,愈发的觉得自己将景子默给带来,到底是一个错误了。

  “那你便去将他押来!朕便不信,他还能在朕的大历翻起什么大浪来!”圣上怒道。

  将军眸中划过了一抹喜色,连忙退了出去。

  景子默此时还不知晓他自己便要倒霉了,他正背着双手,站在云浅浅的跟前,语气中满是自信,“叫本皇子猜猜,如今咱们的皇上在做什么?他定是烧了圣上的书房,圣上正要差人去抓他!不过,本皇子猜测,他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想要烧了书房,而是想要借着前头生出的乱子,闹出的动静,将本皇子给引过去,随后再将你给救出去。”

  云浅浅闭着双眸,一副便要睡着的模样。

  景子默目光暗了暗,伸手便往她的脸上泼了一杯冷茶。

  云浅浅被刺激得一个激灵,睁开双眼盯着景子默看,黑幽幽的目光带着几分冷然。

  景子默却是一副自得的模样,“你说圣上若是知晓了景凤梧是在装病会如何?你们想要从大历得到什么?难不成你们当真以为,本皇子会容着你们在此糊弄人?”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连带着被分到他手下的暗卫们亦是在连声呼喊。

  景子默嘴角勾了勾,“听,是打斗的声音,看来本皇子果真没有猜错,景凤梧是真的来救你了。”

  云浅浅打了个呵欠,也不知晓是从哪儿来的自信,只朝着景子默笑了笑,“他不会来的。”

  他不会来的。

  谁会为着一个小小的丫头,濒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莫说是毫无关联且高高在上的皇帝了,便是她的父亲,亦从未在意过她的死活,甚至是说杀便能杀了的。

  若不是师傅……

  “来不来不是你说了算的。”

  听着打斗声渐渐到了门外,景子默控制住内心的狂喜,慢慢地将门打开。

  只叫他意外的是,门外站着的,并非是景凤梧,而是圣上的大将军。

  将军瞥了一眼黑乎乎的房间,只一眼便见着那个倒在地上,满脸的痛苦的云浅浅。只他却是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给收了回来,“四皇子……方才你将本将军给赶了出来,如今本将军却是带着皇命来的。”

  “什么皇命?”景子默的喉咙有些发紧。

  “圣上书房中藏了一个人的事情,你可是早便猜到了?今夜圣上书房的那把火是不是你烧起来的?”将军略一停顿,意味深长道:“自作聪明的人,通常都不会活得太久。”

  景子默一头雾水:“什么藏了一个人,圣上的书房中竟是藏了一个人……”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只想到了将军的声声质问,不知为何,他竟是打了个冷战,一下子便猜到了将军的来意了。

  他连连摇头:“不是本皇子,本皇子方才会让你出去,全是因着本皇子这里……”

  “殿下的这些话,还是去和圣上说,本将军只是奉命来将殿下给带过去罢了。”话毕,他竟是一把拎起景子默,大步地朝着院子外头走去。

  人渐渐地走远了,房门却是被人给关上了。

  云浅浅往后仰倒,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

  那书房不会是景子默烧的,景子默这几日皆是想着要如何叫皇上自投罗网,又怎会再分心去做旁的事儿?

  既然不是景子默,那是何人,便有些昭然若揭了。

  云浅浅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何滋味,却是瞪圆了双眼,想起了些旧事儿来。


  ☆、第六百零六章 云娘得救


  云浅浅从窗户往外看,正好见着漆黑一片的夜空,似乎连星星都躲起来了一般。

  她擦了擦眼角,不知为何,却是想起了从前的事儿来。

  在遇见师傅之前,她的生活似乎便是灰色的。那个穿着精致的衣裙的姑娘,总会拿着皮鞭,在她的身上狠狠抽打。

  那时候她几岁来着?

  似乎,是五岁,小小的小丫头,害怕得缩起了身子,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只放肆的嘲笑声却并不会因着如此便散去,他们只会围着那个害怕得直发抖的小人儿,看她狼狈卑微的模样,看她面无表情,双眼仿佛没有光亮的模样。

  有一回她逃了,从皮鞭下逃到了父亲的面前。她问,为什么不让她去死?

  凉风吹了进来,云浅浅的手臂上浮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很冷,但至少这时候心是热的。

  她记得父亲和她说,你既然想死,我便成全你。

  窒息的感觉,远比被欺辱来得痛苦。呼吸一点一点被夺走,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师傅说,她是他和师娘从乱葬岗捡来的宝贝。

  “师傅,我难受。”

  她哽咽着,想要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师傅说,云娘,待到师傅和师娘去了之后,你也要好好儿的,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为师当初捡到你的地方。

  很冷……

  她不记得她如何会在乱葬岗中被师傅捡到,很多事情她皆是不记得了。只偶尔,会想起那个拿着鞭子抽打自己的人,和差点儿将自己给掐死的父亲。

  她曾经答应过师傅,会好好儿的活着,永远也不会再到那个乱葬岗去。她行走天下,救人无数,却终究医不好自己。

  她不会哭,也很少笑。师傅说,七情六欲,都被她丢在乱葬岗了,不过没关系,她这样也挺好,有师傅和师娘在,她什么也不用怕。

  只今日她却是在想,她很怕。她很想哭。

  她大抵是知晓了,为何她非是要跟在景凤梧的身边了。七情六欲她没有丢,她只是在等一个人,等着他出现,等着他将她心头的锁给打开。

  只是她似乎等不及再见那人一面了,她很累,从未觉得这般累过……

  云浅浅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松开双手,放任自己躺在冷风中。

  一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额头,热乎乎的掌心叫她觉得很舒服。她低声哼哼,“师傅……”

  是,师傅来了么?

  唯有师傅,方会有这般温暖的手掌了。

  “生病了。”

  男子声音温润。

  云浅浅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伸手将覆盖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掌给打开,“师傅,云娘不要喝药,我要吃师娘做的芙蓉蛋羹……”

  她的意识着实是有些不大清晰,这般说着,便觉得自己十分的委屈一般。一面儿可怜兮兮得哼哼唧唧,一面儿却是忍不住又伸出双手,胡乱的在虚空中乱抓一把。只是她并未抓到任何东西,她不满地直叫唤,“师傅,师傅……师傅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那人只得将她给扶起来,无奈得往她的嘴巴里塞了一颗药丸。她含糊的咽了下去,便又被人灌了一杯温水。

  “师傅,你不要走……”

  她满肚子的委屈,只觉得这几日来自己所受的苦,皆是要从心中给冲出来一般。

  她被景子默给带到这里头来,被鞭子抽打,被严刑逼供,她心中不是不怕的,只憋着一口气咬牙撑下去罢了。

  师傅说了,做人便是要光明正大,虽说自己受的苦与皇上有关,只若是叫她出卖了皇上,她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反正,反正这样的折磨,她又不是不能忍过去。被打伤、烫伤,总有一日是会好起来的。她是大夫,难不成还不能将自己身上的伤疤给消去?

  只是她被“师傅”抱在温暖的怀中,便开始瑟瑟发抖,她又冷又饿,甚至不惜抛弃自己的尊严,只为着能够替皇上守住秘密。

  “皇上,是不是不来了?”

  她在那人的胸膛上蹭了蹭,声音有些娇软,“师傅。你说,皇上是不是不会来救我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是了,师傅早便死了,如今师傅却是将她搂在怀中,这定然是一场梦——又许是师傅当真来接她了罢……

  云浅浅挣扎了一番,努力睁开了双眼,她还不想死。

  只映入眼帘的,却并非师傅苍老的脸庞,而是一个满脸无奈得温润俊颜。那人将一衣衫褴褛的她抱在怀中,她的双手如八爪鱼一般,紧紧地攀着他的脖子。

  云浅浅吓了一跳,有些不大相信地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得厉害,“皇,皇上?”

  “是我来了。”景凤梧抱着她,双手有些不大习惯的离她的身体有些许距离,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容,“我来救你了。”

  我来救你了……

  云浅浅觉得,这世上是没有比这更是好听的话儿了。

  她顾不得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只她还未能从景凤梧的怀抱中离开,便又重重的跌在了他的怀中,那张带着血污的小脸,却是正好地正对着景凤梧那干干净净,温润如玉的脸。

  她的脸腾地红了,所幸有血污挡着,如若不然,只怕是要丢脸了。

  “罢了,你好好儿的歇着,我带你离开。”景凤梧毫不费力的将她给抱起来。

  云浅浅还是头一回被除了师傅以外的男子抱着,有些无所适从地揪着景凤梧的衣裳,一双眼睛皆是不敢往景凤梧的脸上看,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可她又担忧景凤梧的身子,他吐了好几回血,也不知晓如今是养回来了没有。她又这般重,若是将他给压垮了,那应是有多丢脸?

  云浅浅愈发的紧张,鼻子上冒出了一层的薄汗。

  景凤梧哼笑了一声,原本的不习惯,却都没了踪影。他低下头来,朝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云娘,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弱。”他顿了顿,见着云浅浅微微一愣,又忍不住揶揄,“何况我不会让你给摔了的。”

  云浅浅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待在他的怀中,闻言却是低下了头。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零七章 谁真谁假


  她低声嗫嚅,“才,才不是担忧皇上被我给压垮了,我只是有些不大习惯罢了。”

  “慢慢便会习惯了。”景凤梧笑道。

  他抱着云浅浅,罗楼将门从外头打开,见着云浅浅那满身血污的模样儿,他先是愣了一会儿,却是没有想到,景子默竟会如此的丧心病狂,连对一个姑娘,都能下得了这般狠的手。

  “主子。”

  一个暗卫模样的人从外头飞快的跑了进来,“景子默带着大历的圣上回来了!”

  罗楼面上十分诧异,景子默竟是这般快,便是打消了大历圣山的怀疑,却也算得上是能耐了。

  他瞥了景凤梧一眼,云浅浅面上露出了些许的慌张,“你们快些走,我,我在里头待着没事儿的,待到你们找着机会了,再来找我亦是不迟的。”

  罗楼不免暗暗的开始考虑云浅浅的建议,她说得对,日后总是会有机会的。只是若他们被大历圣上给拦下了,便难以脱身了。

  “主子?”罗楼护着景凤梧,几人飞快的往外走。

  景凤梧却是抱紧了云浅浅,问道:“人到何处了?”

  “便要到院子门前了。”暗卫应道。

  景凤梧冷冷的勾了勾嘴唇,朝着罗楼扫了一眼,“你可知晓今日那个从书房中冲出来的人,如今被安置在了何处?”

  “主子是要躲到那里去?”罗楼心领神会,忙走到了最前头,带着景凤梧几人往外走,“可是那人怕是要到明日方是能醒过来,咱们如今便是过去,只怕亦是没什么用。”

  “有用没用,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景凤梧的眼中划过了一抹暗光,“何况你怎知晓他还没有醒过来?”

  罗楼沉思了一会儿,面上很快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来。那人既是有本事从大火中冲出来,想必身上亦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了。

  他给那人诊治的时候,得出的结论是明日方会醒过来,但谁又知晓,那人会不会提前醒过来,再者便是他醒不过来,只要有云浅浅在,自然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了。

  几人前脚才出了景子默院子的大门,后脚景子默与圣上便是到了不远处。

  景子默落后了圣上一小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他低声道:“本皇子可以作证,那个人不是什么大历人,而是大昭的一个大夫,他来到大历本便是为着将景凤梧给带走。景凤梧留在大历,是想要刺探我大历的军情,本皇子已经从那人的口中问出了些许的古怪了,圣上的书房,应也是景凤梧带人给烧了的。”

  圣上的神色十分冷淡,心中的怀疑显然没有被他给打散了,“景凤梧为何要烧了孤王的书房?孤王只知晓你对孤王的书房很是好奇,除此之外,孤王找不出任何旁人要烧了书房的理由。孤王随你过来只是因着不想你与孤王说,孤王又错信了旁人。”

  这话叫景子默的心中不是很舒服,方才他一到了圣上那头,圣上便怀疑他放火烧了书房,若非是他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曾从院子中出去,又言明了院子中火炭的来源,圣上方是勉强答应了他,带人过来盯着云浅浅,等着景凤梧自投罗网。

  景子默一路进了院子,却是见着院子中四处皆是被打晕在地上的侍卫,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忙快步走到了柴房的门前,一把推开房门,柴房中空空如也,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便那么一会儿,他便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人便是被景凤梧给救走了!

  景子默定定的站了好一会儿,方是能回过神来。他回头望着圣上,“圣上,人已经被救走了,本皇子猜的果真不错!”

  圣上心中亦是有些诧异,对于方才景子默说过的话,不免又多信了几分。

  若是那个被关在柴房中的人当真是被景凤梧给救走的,那这般说来,书房亦是应当是被景凤梧给放火烧了的。

  景凤梧……他知晓的事情到底有多少?

  “所幸本皇子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景子默拍了拍手,一个人影儿便从暗处蹿了出来。

  他站在景子默的跟前,对着景子默与圣上跪下来,“小人看到大昭的皇帝,带着被关在柴房中的那个人,去了这边——”

  他指着院子外头。

  景子默暮光闪了闪,圣上低下头来,身后的侍卫们已经十分识相的追了出去了。

  景子默道:“看来那个女人对景凤梧倒是有几分重要,竟是叫他冒险来将人给带走。”

  只是他却不会这般轻易的叫景凤梧给如愿了便是。

  景凤梧带着云浅浅进了房间的人,罗楼与暗卫们却是隐没在了黑暗中,不过一会儿,便是彻底的不见了踪影。

  被冷风吹了一阵,云浅浅已经清醒了不少,加上先前又用了药,如今却是能够分析一番眼前的形势了。

  很显然他们被人给发现了,因着带着她,景凤梧亦是不大方便回到原本的院子中。兼之景子默步步紧逼,若是回去,无异便等同于羊入虎口了。

  “都是我拖累了皇上。”

  云浅浅坐在床榻边儿上,面上愧疚不已。景凤梧在找藏身的地方,云浅浅一时无事可做,正好儿手边儿上就有一个病人。

  她习惯性的伸手搭着那人的手腕,眉头一会儿拧紧,一会儿又松开。

  景凤梧回头看她,“怎么了?”

  “这个人很奇怪。”云浅浅说道,“他的脉象瞧着十分虚弱,只却是平稳得很,不像是一个常年被关在一个密室中的人。不过他的脸色倒是真的许久不曾见过阳光的模样,但也不是那等被人亏待了的脸色……”

  从方才发生的事儿中,她能推测得出来,此人便应当是那个被大历的圣上给关在了书房密室中的人了。既然是被关在了密室之中,那这般说来,他应当是营养不良,并且脉象虚弱才是。

  偏偏此人的脉象不大正常,更不像是一个被亏待到体虚的人……

  “可是有办法让他醒过来?”景凤梧顿了顿,目光落到了床底下。

  最好的藏身之处,无疑便是床底下了,只是若是此人不醒过来,床底下亦不会是安全的。

  云浅浅有些犹豫,“我试试。”

  她掐住了那人的人中,微微用力,景凤梧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好奇。

  半刻后,原本是闭着双眼的人,却是慢慢地醒了过来。

  云浅浅望向了景凤梧,景凤梧十分平静的走过去,正视着那人的双眼,“你是谁?”

  那人一下子竟是有些迷糊,“你们是?”却是十分地道的大昭话。

  云浅浅诧异,连着景凤梧亦是有些吃惊。

  他仔细地打量着那人的神色,越看却是觉得越吃惊,那人的脸却是原是十分俊朗的大历人的脸孔,双眼中带着些许迷茫,眼珠子却是浅褐色的。

  景凤梧面上不动声色,“您是大历圣上的什么人?”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觉此人竟是与大历圣上长得十分的相似,但隐约之中,那人的脸蛋却又比大历圣上的脸正常些,若是与司湛对比起来……

  景凤梧双手掌心泛着冷。

  “孤王,是大历的圣上单图尔。”那人想了一会儿,有些惆怅,“大历的圣上,孤王是说如今的圣上,他是孤王的弟弟单图奴。”

  那不是真正的皇帝!

  景凤梧吃惊不已,大历的圣上一直都是单图尔的,只如今此人竟是说,圣上不是真正的单图尔,而是单图尔的弟弟!

  “你说谎。”景凤梧沉声道,“如今的圣上是单图尔,你也不是单图奴。我曾听人提起过,单图尔有一个弟弟,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染了恶疾死了”

  单图尔无奈的看着他,“你不相信我也是正常,毕竟单图奴他做了这般久的圣上。只是孤王也没有说谎,孤王确实是大历的圣上,而真正的单图奴也没有死,而是冒充了孤王坐上了皇位。”

  云浅浅一直盯着单图尔的眼睛看,她踮起了脚尖,轻声道:“他没有说谎。”

  景凤梧回头看着她。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这里,他的这里会动的,但是圣上的下巴那里却是不会动的,想来那应当是人皮面具。”

  她竟是连这都看得出来?

  云浅浅不大好意思的低下头来,面上有些微红,“师傅说,行走江湖,有的人会用假的脸来欺骗小姑娘,他做了很多面具,让我一个个认着玩儿。”

  大历圣上的面具固然是十分精致的,只是既然不是真的脸,自然还是能够找出破绽来的。

  单图尔很是兴奋,总算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了。

  “你是如何被他给关起来的?”景凤梧目光锐利,更是不敢放过了一丝细节。

  单图尔有些气闷,显然是不大愿意提起此事的。他撇开脸,“你们是谁?你们是大昭人,孤王的弟弟最不喜欢大昭人了,若是叫他知晓你们在这里,定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所以我们要找地方躲起来。”云浅浅声音清脆,从景凤梧的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你能帮我们吗?”

  单图尔的神色一下子便冷了下来,“你们是被孤王弟弟追杀的人?”

  【作者题外话】:单图尔会不会帮忙呢?科科,本宝宝就不说~


  ☆、第六百零八章 逃脱,卑鄙


  “圣上,便只有这里没有被搜查过了。”将军满脸严肃的望着那个紧闭着房门的房间,心中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

  他们搜遍了整个府邸,便是圣上自己的房间皆是不曾放过了。连带着搜查凤淑房间的时候,凤淑的衣裳还是半露着的,不免叫人觉得十分尴尬。

  圣上全程皆是跟着的,眼下他暮光复杂的望着那扇房门。

  这府邸中自然有他们遗漏了的地方,只除此之外,摆在明面儿上还未搜过的地方,便只剩下这一处了。

  他心中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若他是景凤梧,定然亦是不会躲到这样一个地方里头。房中那个人便是醒了,亦不可能帮他们。

  便当圣上决定回头时,景子默却是极为不识相的喊了一句:“圣上,不可遗漏了任何一个地方啊!”

  将军略一思索,亦是跟着点点头,显然是对景子默的话很是认同的。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个大昭的皇帝这般狡猾,说不得他早便已经猜到了圣上不会搜查这个房间了。”将军自以为很是聪明地劝道。

  ——所以说圣上宁愿跟着景子默待在一处儿,亦是不愿意跟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将军待着。

  他冷了冷脸,“既然如此,那便搜吧。”

  话中却是带上了一股怨气。

  房中那人的身份,只有他自己知晓,若是不小心将这些人看出了什么端倪来,他该如何解释?

  如此他宁愿放过了景凤梧一人,亦是不愿意被人看穿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房门被打开,圣上还未走到门前,便听得将军惊呼了一声,圣上神色一变,忙快步走了过去。

  景子默心中一喜,亦是跟了过去。

  只见着大开房门的房间中,一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正支着身子坐在床榻上。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浅褐色的双眸缓缓地望着来势汹汹的将军。他皱了皱眉头,显然是认出了这个将军究竟是何人了。

  “你来做什么?”声音低哑,叫人觉得无比的熟悉。

  将军却是没有想得太多,只回过头去,一脸懵然的望着圣上,“圣上?”

  圣上目光复杂,喉结不自然的动了动。他走过去,单图尔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似是在嘲讽他一般,重复了一句,“圣上?”微微顿了顿,嘴角上挑,“呵呵。”

  “你,你怎么醒来了?”圣上满脸皆是震惊。

  单图尔的眼珠子动了动,“你很失望?孤王没有死,你是不是觉得你的阴谋便要败露了?”

  他动了动双手,却是没有多少力气。圣上一下子便放心了,他朝着将军点了点头,“这里没事了,你们先行退下。”

  将军半知半解,却仍是听了圣上的话,乖乖退了出去,只景子默却是迟疑了一会儿。

  他还是头一回见着此人,听闻这便是那个被圣上给隐藏在了书房中的秘密,景凤梧用计将此人逼出来,倒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了。

  等等,一石二鸟!

  景子默猛地抬起头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嘴唇颤抖,心中却是震惊不已,景凤梧竟是算计到了每一步。从放火开始,这一切便是景凤梧的刻意安排了。

  他会知晓圣上书房中藏有秘密,景凤梧又怎会不知晓?将放火的罪名给推到他的头上来,一来洗脱了罪名,二来却也能吸引视线,争取时间去营救云浅浅。

  从他的院子中逃出来,景凤梧定也是知晓了,那个从书房中冲出来的人,便是被圣上安置在了此处。他的眼线,不过是景凤梧为着引他们过来而留下的一枚棋子罢了,不仅仅那个眼线是棋子,连着他与圣上皆是棋子。

  既然将他们引到了此处,那此人定也是被景凤梧给叫醒的了。换句话说,景凤梧他们便躲在了这附近!

  “圣上,本皇子以为,景凤梧他们应当便是在这附近了!”景子默忙出声道,“圣上万万要小心,切记莫要着了景凤梧的道了!”

  他着实是没脸将自己的猜测道出,若是叫圣上知晓,他竟是带着圣上,钻入了景凤梧设计好的圈套之中,未免会叫圣上连着他一同抱怨了。

  圣上冷冷的看着不识相的景子默。

  “本皇子?”单图尔嗤笑了一声,满脸闲适,比起圣上的紧张来,他似乎更是轻松了许多,“这是你的儿子?不对,瞧着不是大历人,倒像是大昭的人,你素来不喜欢大昭人,想来也不会和一个大昭的女人生下儿子。”

  景子默被单图尔的无礼给激怒,他扫了一眼圣上的脸色,却发觉圣上面上并无任何的愤怒,反倒是带着些许的……心虚?

  定是他看错了。

  圣上很快便将面上的心虚给遮了下去,他朝着景子默挥了挥手,“下去。”

  景子默虽也有些不甘心,却仍是咬咬牙,恨恨的退了出去。

  圣上看着他将门关上,方是回头望着单图尔,“你为何会提前醒过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单图尔眯了眯双眼,“皇弟便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孤王说话的?方才那个人是乌汗拉?孤王记得他从前还不是待在这里的,是你将他给调来的?让孤王猜猜,你为何不敢讲乌汗拉留在皇城中,乌汗拉与孤王自幼相识,你担忧他看穿了你不是孤王?”

  “还有方才那个年轻人,他便是那个什么大昭的皇子?你在孤王跟前提起过的人?一个叛徒,竟也能叫你觉得自豪,单图奴,你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单图尔嘲讽道。

  单图奴难得的十分平静,他只坐到了桌案面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便是醒来了又如何?人人都知晓,孤王才是真正的皇帝,你算个什么东西?顶多不过是个被孤王囚禁在了书房中的一个奴才罢了!谁还认得出,你才是真正的单图尔?”

  “若是撕下你面上那张假皮来,自然有千万人能够认出孤王来。”单图尔低笑,“只孤王也能猜到,你是断然不敢再露出你的真面目来了。皇帝当得久了,想来你亦是忘了你自己原本的模样了。单图奴,一个贱婢生出来的孩子,当年若不是孤王可怜你,你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爱你们哟~


  ☆、第六百零九章 归去来兮


  单图奴不甘示弱:“那又如何?如今当了皇帝的人,还不是孤王?孤王用的不是自己的脸又如何?孤王如今有荣华富贵,便是弃了那张脸,又如何?”

  他非但不以为耻,反倒是觉得自己做了很对的事情一般,“而你,你空有一张脸,你以为孤王会让你接触外人?你想得美!”

  单图奴面上带上了些许疯狂,正好儿叫床底下的人看了个正着。

  云浅浅与景凤梧皆是趴在了床底下,二人靠得很近,云浅浅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便是在自己的脖子边儿上一般。

  她的脸有些空,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给转移到正满脸疯狂的单图奴身上。

  景凤梧面上倒是没有多少异常,仿佛一切皆是在他的掌控中一般。他定定的望着单图奴,心中思绪却是翻涌不已。

  时间回到景凤梧与云浅浅闯进来后不久,便在云浅浅想要单图尔帮忙,单图尔却是突然变了颜色的时候。

  云浅浅满脸无辜,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暗自扯了扯景凤梧的袖子,难不成这对兄弟看似相互怨恨,实则却是相爱相杀,谁也舍不得真正伤害了彼此?

  景凤梧的神色并未因着单图尔的冷脸,而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到了身后,满脸皆是淡定,“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阁下了。听闻阁下被单图奴关在密室中有十几年,想必阁下这番经历若是说了出来,从前阁下的旧部下,应是会有不少人来替阁下讨一个公道才是。”

  景凤梧神色淡淡,竟是半点儿都不见着急。不知为何,云浅浅见着他这淡定的模样,心中的紧张亦是没了踪影。她放缓了呼吸,慢慢的恢复了平日里那张淡定的冷脸,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中一般。

  见着二人这般模样,单图尔却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孤王帮你们便是。不过孤王帮你们的原因,并非是孤王亦是需要你的帮忙,而是因为你们是孤王儿子的朋友。”

  孤王儿子的朋友……

  纵然心中早便有了猜测,只听到单图尔亲口承认,景凤梧却仍是有些震惊。但他闪神亦不过一瞬,很快便又淡淡道:“但我会帮你,却并非是因为你是司湛的父亲,而是因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云浅浅满脸吃惊地望着他。

  “不可以,皇上怎能……”云浅浅担忧道。

  “好个聪慧的小子!”单图尔却是笑着咳了两声,“你说的,孤王都答应你了,只是孤王见到了司湛后,还请你行个方便,让我们父子见个面,大历与大昭本是最亲近不过的友邦,又怎能因着一个区区的单图奴便毁了两国之间的平静。”

  “这事还是由司湛做主的,我只能与司湛提起你来,至于他要不要见你,却是你的事情了。”景凤梧并未一口应下。

  若是司湛知晓他的父亲并非主战派,而是素来想要与大昭交好的,想来心中应是会高兴许多。

  景凤梧回过神来,正好见着圣上已经站起身来了。

  “你以为有人会来救你?他们早便把你当成我了。”圣上不免有些得意,“若是蓉姐姐知晓,你如今这般模样,可还是她最喜欢的人。”

  景凤梧注意到,只要圣上一提起那个所谓的“蓉姐姐”,他便会变得十分的焦躁,仿佛整个人皆是陷入了魔怔之中一般。

  “那你便等着看好了咳咳……”单图尔本是想要霸气的反驳了圣上的话,只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自己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原本是十分闲适的人,却是一下子变得狼狈了不少。

  圣上目露嘲讽,“便是你这样的德行,还想要逃出去?你未免有些太过自信了。皇兄,如今的世道,早便不是你知晓的那般了。”

  单图尔却是猛地将手边的被子推了下去,“你,滚!”

  单图奴自觉激怒了单图尔,却还是不曾忘了自己原本到这儿来的真正目的。他扫了房间一眼,觉得是当真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之后,方是大笑着离开。

  单图尔咳了好一阵,直至圣上走远了,他方是慢慢的缓了下来。云浅浅飞快地从床底下爬起来,红着脸给单图尔倒了一杯茶。

  “你……”云浅浅看了一眼单图尔的脸,一时之间,却是不知晓应如何称呼他。

  单图尔却是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怀念,“其实比起单图尔来,孤王更希望你们称呼孤王为云战。”

  云战?

  云浅浅歪了歪脑袋,单图尔低笑着解释:“云在大历是很圣洁的意思,战是骁勇善战的战。早年间孤王还不如如今这般平和,本想着去瞧瞧大昭比起大历来有何不同,便起了这样一个名字行走天下。”

  谁知晓竟是遇见了那样一个女子,一颗心便都被留在了大昭了。

  云战说罢,景凤梧的目光却是微微的暗了下来,云战?战……湛,司湛思战……原来司湛的名字,竟还有这层含义。

  云浅浅却是吃惊道:“却是同姓了。”

  她亦是姓云的。

  云战面上仍是十分温和的模样,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转而望向了景凤梧,“你从放火的时候开始,便猜到了结局?”

  他这话却还是委婉的,他原是想说,景凤梧是不是从放火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算计好了后面的一切?

  景凤梧却是摇了摇头,“不是。”

  云战略微的松了一口气,只他面上的神色还未完全放松了,便听得他说:“没有猜到被关在书房中的人会是你。”

  他是确实没有想到被关在书房中的人会是云战,但他知晓书房中还关着一个人。比景子默知晓的更多,景子默那日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书房中观察了好几日了。

  每日圣上皆是会在书房中独自待一会儿,房中还时不时会传出了圣上大笑的声音。

  依着他对圣上的了解,圣上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的。既然圣上不会在书房中自言自语,那书房中便定是关了一个人了。

  但他虽然没有猜到圣上关着的人会是大历真正的皇帝,却也能猜到此人对圣上定然是十分有威胁的了。

  他在书房中放了一把火,其实亦是打算赌一把了。若是那人当真从书房中逃了出来,倒也是对他后头的计划,是毫无阻碍的。但若是那人没能成功逃出来,那他亦只能带着云浅浅找地方躲起来,但终究对于大局也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如今云战能够帮他们,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如此,那便在房中修整几日。”云战想了一会儿,“且再筹划一番,再做打算。至于你原本的计划,孤王觉得这其中还有些许的漏洞。”

  景凤梧与云浅浅自然应了下来。

  *

  转眼便到了屠凤栖与司湛约定的三个月之期,但边关那头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大历的圣上仿佛在筹划什么大事儿一般,竟是连迎战不去了。

  汤圆儿早便恢复了活力,早晚皆是忍不住满地的乱爬。屠凤栖有时竟是觉得,他这般活泼的性子,到底是随了她还是司湛。

  “凉!”汤圆儿吃了一口蛋羹,手中捏着一只不久前司湛送回来的木头人儿,将军模样的木头人身穿戎装,手中的长剑还是可装卸的,汤圆儿自是喜欢得不得了。

  兼之大抵是桑支她们在汤圆儿跟前说了什么,汤圆儿一拿到木头人儿,便是忍不住叫“爹爹”。

  “凉,爹爹!”汤圆儿将小长剑给卸了下来,圆乎乎的手指头捏着一把小人儿剑,“咻咻咻”地会务着,一副威风得不得了的模样。

  “小世子可真厉害。”桑支几人自然是十分捧场了。

  汤圆儿听了夸奖,更是得意了几分,只仰着自己的小脑袋,又朝着屠凤栖叫了一声。

  “吃东西。”屠凤栖虎着脸,汤圆儿“哦”了一声,软糯糯的声音叫人觉得十分的可怜。

  屠凤栖不为所动,他亦只能一口一口的将蛋羹给吃掉,双眼仍是亮晶晶的模样,但手中的木头人却是一直没舍得放下。

  他大抵亦是非常的想念自己的父亲的,毕竟司湛离开的时候,汤圆儿还不会说话,却已经能够认出司湛的模样儿来了。如今司湛已经三个月没有出现,他却只能从母亲及下人们的口中知晓,原来自己的爹爹,竟是这么一个威风的角色。

  夜里汤圆儿是抱着木头人睡的,屠凤栖却是有些睡不着。明日便是司湛离开三个月的日子了,司湛已经快七天没有回她的信了,却也不知晓边关的形势究竟如何了。

  她安排了景璇玑去给瑶华长公主帮忙,只却是没有顾虑到旁的了。

  迷迷糊糊中,屠凤栖竟是闭上了双眼,但到了下半夜,她却忽然觉得身边多了个温暖的热源。她不敢乱动,只慢慢地睁开了双眸。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儿,正贴在她的后背上。而那人竟然也不曾察觉到她已经醒过来了一般,还伸出了双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庞。


  ☆、第六百一十章 离别匆匆?


  她僵直了后背,竟是连动都不敢动。那黑色的影子的手碰到了她的脸上,温暖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感觉,屠凤栖一下子便愣住了。

  她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感觉,只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掌,竟是连声音都变了调,“湛哥哥?”

  她吃惊地瞪圆了双眼,满脸皆是震惊,“你怎么回来了?边关那头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她能想到的头一个可能,便是边关出了事,而司湛方是不得不赶回昭都来。

  “我以为你该想到的是我答应了你定是会回来的。”司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面上满是笑意。

  虽是天色昏暗,但这并不碍着他看清她的模样儿。

  她比三个月前胖了些,大抵是因着有了孩子的关系,原本有些尖细的下巴,竟是变得圆润了不少,肉呼呼的,叫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捏捏她的小脸蛋。

  她瞪圆了双眼,显然是不大相信,自己竟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来。

  “不会是假的吧?”屠凤栖捏了捏自己的脸蛋,仍是不大相信自己的双眼,“难不成是我太过想念湛哥哥,竟是梦见他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得很,司湛本应该是在边关的才是,只如今他竟是活生生的站到了自己的跟前来……不,不是站,而是躺。

  屠凤栖觉得,经过了三个月,她似乎是成熟了不少,在这等时候,竟也是能打趣自己,像她这般乐观的姑娘……夫人,不多了。

  见着她一副出神的模样,司湛猛的将她拽入了怀中。屠凤栖惊呼了一声,天旋地转,待到她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竟然已经将司湛压在身下了。

  软乎乎的长腿跨在司湛的腰间,她总算是能看清他的模样儿了。

  他瘦了。原本便很是英俊的脸,如今带上了几分凌厉,竟是叫人觉得他愈发的有魅力了。

  屠凤栖鼻子有些发酸,她哼唧了一声,双腿夹紧了司湛的腰,带着浓浓的鼻音抱怨,“你怎么才回来呀?汤圆儿都有妹妹了……”

  这话听着不大对劲儿,仿佛她在司湛外出的这段时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般。

  屠凤栖觉得委屈,忍不住握紧了小拳头,在司湛的胸膛上锤了一把,声音却是愈发的软和了几分,“都怪你呀,没有了你在,我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我怀孕了,你的女儿来的。”

  “我知晓的。”司湛伸了双手,附在了她的肚子上。她的肚子显怀了,他觉得她真的很辛苦。

  “委屈你了,鸢鸢。”他声音低沉,只不过一句话,却是叫她的泪水流了满脸。

  委屈?

  她当然是委屈的,自从怀了身孕之后,她每日都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她想念司湛呀,她想念她的孩子的父亲,想要他回来陪在自己的身边,只关心她一个人,旁的事情就都不管了。

  但她也做不到无理取闹,做不到让司湛真的放弃了所有,自此只陪在她一个人的身边。

  那太自私了,她宁愿自己委屈,亦是不愿意成为那囚禁了他的牢笼,眼睁睁的看着他失去了最喜欢的天空。

  这大抵是她觉得自己做过的,最厉害的事儿了。

  她抽抽搭搭地说%3A“我都要委屈死了,湛哥哥不在的时候,我要照顾汤圆儿,可我什么也不懂呀!汤圆儿病了,我只能看着他受苦,我不知晓大历的圣上究竟想要做什么。他想害汤圆儿,又像是不想汤圆儿死,我不知晓该怎么做,便唯有等着他再次动手。”

  那样的感觉太糟糕了,她明明是知晓,接下来自己与汤圆儿一定会被害,可她却无法避免这一切。大历的圣上想要做什么,会在哪里动手,她什么都查不出来。

  可她就算是要崩溃了,却仍是要做出一副风轻云淡,运筹帷幄的模样来。她是战王府的主子,她若是乱了,那整个王府,便都是乱了。

  太难了……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走着一条悬崖上空的铁锁,风一吹,她便是要左右摇晃一回,说不得下一刻,她便要掉下去了。

  直到司湛回来,她仿佛才回到了平地上,平静安稳,不必再时时担忧。

  “别怕。”司湛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已是是的呢的温柔。

  他抱着这个让他惦记,却也被他所累的女子,她娇小的身躯,在他的怀中颤抖不已,叫他觉得万般的心疼。

  “不怕。”

  可他却是不敢与她保证自己不走了。

  他终究还是要走的,他还是要回到边关。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心中念起了这句话,转念却是想着,红豆生南国。他对她的相思,早便比南国的红豆更是繁盛了。

  会回到昭都来,不仅仅是因着他们之间的约定,更是因着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对她的思念了。

  “我想要和你待在一起,想看我们的孩子牙牙学语,听他叫我第一声爹爹。我想让你放心,让你不必再担心受怕。”司湛抱着屠凤栖,她带着泪水儿,将脸蛋贴到了他的胸口上。他按着她的脑袋,滚烫的掌心,似乎想要将她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可是,我不行。”

  自然大昭能打仗的人不是只有一个司湛,但若是没有了司湛,大昭对上大历,胜负未定。

  何况这本便是冲着他们来的阴谋,他终究需要亲自去解决了。

  “我不怪你。”屠凤栖却是低声道,“湛哥哥能回来,我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屠凤栖在司湛的怀中拱了拱,寻了个十分舒服的姿势,待着不动了。

  她显然是安心极了,待到司湛再想要对她做些什么的时候,她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的双手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裳,一张小脸埋在了他的胸口上。

  司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转而却是将被子给盖好了,强压下了心中的某种冲动。

  屠凤栖却是不知晓司湛正在遭受的折磨的,只待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却是觉得身旁已经空了。

  她猛的从传床榻上弹了起来,带着朦胧的睡眼,着急地打量着四周。

  司湛竟是不在房中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少儿不宜呀


  她来不及穿上外衣,便是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原本听到动静,正在往里走的桑支险些被她给撞飞了。

  “姑娘,您要去哪儿?”桑支走进去,将手中放着温水的盆子放下,只她再走到门外时,屠凤栖却是早便不见了踪影了。

  她着急地跺了跺脚,正好儿见着空青在不远处。

  “姑娘跑出去了。”桑支满脸着急。

  空青却只是神色淡然地应了一声,仿佛全然不放在心上一般。

  桑支道%3A“眼下还不知晓大历的圣上要做什么,姑娘便是这般冲动的跑了出去,若是叫王爷知晓了,岂不是要……”

  只她的话却还未说完,便见着空青朝着不远处的花园点了点下巴,“还怕什么大历的圣上?王爷不在姑娘的身边么?”

  桑支闻言,跟着望了过去,却是见着屠凤栖赤着双脚,正定定的站在一簇花儿的后头。在她的跟前,司湛将汤圆儿放到了肩膀上,小人儿欢喜地连声欢呼。

  “怎么不穿鞋子?”司湛看了一眼她的小脚丫子。

  屠凤栖却是没回过神来一般,仍是不错眼儿地盯着他看。

  汤圆儿叫了她一声,她却也不曾答应了。

  也不知晓是不是错觉,司湛竟是觉得她的目光中,竟然带上了些许的羡慕。

  屠凤栖确实是羡慕汤圆儿的,她年幼时,爹爹和娘亲皆是守在边关上头,每年回来陪她的时间不过寥寥数日。当时她被老太太给教坏了,对自己的爹娘,却是只有怨恨,却没有半点儿的喜欢的。

  爹爹严厉,娘亲慈爱,可看在她的眼中,竟是不如二夫人和二老爷的虚情假意。

  有一回她见着屠嫣然坐到了二老爷的背上骑大马,天知晓她是有多羡慕。但她没能等到父亲给她骑大马,却是等来了他们的死讯。

  大抵世事无常,说的便是这般了。

  屠凤栖低下头来,飞快地擦了擦眼角,转而朝着汤圆儿笑了笑,“汤圆儿这是要跟别人跑了,不要你娘亲了?”

  她瞪圆了双眼,虎着脸吓唬汤圆儿。

  汤圆儿被她吓着了,瞪着一双与她一模一样的杏眼,无辜地扯了扯司湛的头发,“爹爹呀,凉,爹爹呀!”

  他似乎怕屠凤栖不相信一般,从自己肚皮上的小兜儿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头人,他指着自己的小木头人儿将军,“这个呀,爹爹呀!桑,说的。”

  他说,这个木头人儿是爹爹呀,桑支说的。

  “你认错人了。”屠凤栖的脸色却是没有变得多好,反倒是上前了一步,继续吓唬汤圆儿,“这个人不是你的爹爹,他是坏人。”

  “坏人”亦是十分配合地做出了一个凶狠的模样来。

  汤圆儿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不定,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何方才还是十分会玩儿的爹爹,却是一下子变了脸色。

  风有些凉,屠凤栖忍不住动了动脚趾头,有些后悔自己竟是不穿鞋子,便这般匆匆地跑了出来。

  司湛却是扫了空青一眼,空青心领神会,忙狗腿子般地小跑了过去,一把将汤圆儿抱住。

  汤圆儿有些回不过神来,“呀?”

  空青伸手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这个游戏汤圆儿倒是时常玩的。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木头人儿给放到了小兜儿里头,胖乎乎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屠凤栖还未能回过神来,司湛便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随随便便地便将她给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是宽阔,她坐在上头,有些吃惊地望着四周,却是觉得新奇得很。偏她觉得十分高兴时,管家却是从一旁给钻了出来。

  “哎哟喂奴才的王爷啊,王妃这是怀着身孕呐,您这是要吓坏奴才了。”

  司湛淡定地扫了他一眼,从他的身旁错身而过,仿佛不曾察觉到他的紧张一般。

  屠凤栖亦是觉得有些丢脸——虽说司湛将她给举起来的时候,她心中是很欢喜的。只待到花园中的下人们,皆是满脸揶揄地望着她与司湛时,她又觉得自己这般举动,着实是不大妥当了。

  她干咳了一声,想要从司湛的肩膀上下来。偏司湛的双手,却是片刻也不愿意松开。

  他甚至颠了颠屠凤栖那娇娇小小的身子,让她坐得更是稳当一些。管家与下人们皆是到抽了一口冷气,桑支与管家甚至已经冲了出去,张开了双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头。

  屠凤栖低声道%3A“湛哥哥。这样不好的,大家都看着呢!”

  何止是看着,因着管家与桑支的带动,众人皆是恨不得便这般跟在他们的后头的。

  司湛道%3A“没关系,他们管不着我的。”

  这话却是真的了,但屠凤栖到底没好意思说,她觉得自己这般,倒是似乎一个小孩子一般,若是传了出去,不知该是有多丢脸了。

  “他们都看着呢……”屠凤栖的声音很小,司湛轻声应了一句,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她的话了反倒是走的越大的慢了些。

  屠凤栖却是恨不得捂着自己的脸蛋了,只她偏不能松开了双手,只能紧紧的抱着司湛,唯恐自己便要摔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竟是觉得,这般却也是十分的不错了。她望着自己的四周,大抵是因着司湛真的很高,眼睛看到的景致,却又是不同模样儿了。

  她歪了歪脑袋,先前对屠嫣然的羡慕,却是没有了一点儿的踪影了。

  这有什么呀,屠嫣然有二老爷给她骑大马,可屠嫣然的夫君,却永远都不会让她坐到他的肩膀上看风景呀!

  对比之下,屠凤栖更是得意了几分,又不免想着。不对呀,屠嫣然她今生,是连夫君都没有的人呀!

  大抵是太过得意了些,屠凤栖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司湛脚步微微的顿了顿,屠凤栖这方是发觉,不知何时,他们身边的下人们,竟是都不见了踪影了。

  司湛将不知晓从哪儿弄出来的斗篷,给披到了她的肩膀上。他的一只手将她那一对儿小巧玲珑的玉足给握住,温暖的大掌,却是将吹向她的小脚的冷风都给挡住了。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是紧紧地将她禁锢在他的肩膀上。

  屠凤栖觉得很是自在,脚丫动了动,“湛哥哥这般模样,若是叫旁人见着了,只怕又还是要责怪我,耽误了湛哥哥的前程,自私地将湛哥哥禁锢在身边儿了。什么妻管严啊不争气啊,没走半点儿男子气概的话儿,湛哥哥可是喜欢听?”

  她能不眨眼的说出这般多,可见平日里还是没有少听旁人家的八卦,如若不然,便不会连旁人给他穿了什么小鞋,她都这般清楚了。

  司湛却是满脸淡定。他嗤笑了一声,手掌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管他们做什么,本王宠一级的媳妇儿,难不成这亦是有错了?不过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罢了。”他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可,“何况本王有没有男子气概,本也不是该由他们来评判的,鸢鸢不是最清楚?”

  他这话很是少儿不宜,也不知晓是不是被他给带歪了,屠凤栖一下子便是想到了,往日他在床榻上那勇猛得要吃人的模样。

  男子气概……也便是那些子说话总是酸溜溜的人,方是能昧着良心说,司湛没有男子气概这等话儿了。

  屠凤栖觉得果真是不知者无畏,便该是叫司湛将放在她身上……咳,的精力放到了折腾那些总爱躲在自家后院儿里头,喜欢说旁人家的闲话——特别是战王府的闲话的人们身上,最好是让他们跑昭都两圈儿……不,三圈儿,好叫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没有男子气概的人。

  屠凤栖自娱自乐地想得十分痛快,司湛却是在许久不曾听到她的回答后,有些气闷地干咳了一声。

  屠凤栖赶紧回过神来,做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对的,湛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样敷衍的模样儿,不用看,便已经知晓她根本便是走神了。屠凤栖觉得果真是不知者无畏,便该是叫司湛将放在她身上……咳,的精力放到了折腾那些总爱躲在自家后院儿里头,喜欢说旁人家的闲话——特别是战王府的闲话的人们身上,最好是让他们跑昭都两圈儿……不,三圈儿,好叫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没有男子气概的人。

  屠凤栖自娱自乐地想得十分痛快,司湛却是在许久不曾听到她的回答后,有些气闷地干咳了一声。

  屠凤栖赶紧回过神来,做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对的,湛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样敷衍的模样儿,不用看,便已经知晓她根本便是走神了。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爱你们哟


  ☆、第六百一十二章 胖子汤圆儿


  屠凤栖到底是没能逃过被司湛翻咸鱼的命运,被她无意间撩拨了一整个晚上,最终甚至被逼得不得不早起去逗儿子的司湛,竟是没有半点儿疲倦一般,只叫屠凤栖险些便要晕了过去。

  待到屠凤栖再从房中出来的时候,却早便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她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神色很是委屈。

  空青带着汤圆儿在厅堂中玩耍,因着汤圆儿已经在学走路,地上早便铺上了厚厚的皮子。

  屠凤栖用了些许清粥后,便去找汤圆儿了。

  司湛已经提前过去了,汤圆儿正扑在他的怀中,不知晓在兴奋的叫唤着什么。桑支与空青候在外头,面上皆是带着惬意的笑容。

  屠凤栖竟险些都要觉得,大抵桑支与空青对司湛的信任,却是比她还要多的。

  这个认知见她觉得不大高兴,尤其是被司湛给算计了一通后,眼下她对司湛是有些不满的。

  嗯,一些而已。

  汤圆儿与司湛心满意足地闹了一通,父子二人方是才发觉了站在门口,撅着嘴巴生闷气的屠凤栖。

  “凉!”汤圆儿撅了撅肥嘟嘟的小嘴巴,朝着屠凤栖伸出了双手。

  屠凤栖走进去,不待她坐下来,司湛便是一把拽着她的手,不过一瞬,便将她给搂入了怀中。

  她娇小的身躯,正好整个儿都埋在了司湛的怀中,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肚子上,很是满足,“待到这个孩子出生后,咱们便再也不要别的孩子了。”

  怀孕本是很辛苦的事儿,偏生每回她怀孕,自己皆是没有办法陪在她的身边。

  “那可说不准。”

  屠凤栖亦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近来很爱吃辣的,尤其对满是红油的川菜很是感兴趣,偏生司湛不在,桑支与管家将她管得像什么似的,莫说是川菜了,便是连辣椒都不让她沾,只说担忧太过刺激了,会伤了肚子里的小主子。

  管家与桑支难得地保持了一致的意见,连带着汤圆儿亦是被这二人给教唆得成了一个小内奸,有一回她躲着桑支,差卫茅去买了一个剁椒鱼头,怎知却是忘了躲着汤圆儿,结果她准备开动,汤圆儿便被桑支给抱着过来了。

  仿佛她吃多了些,便会伤害了他的妹妹似的。

  司湛见着她一会儿变一个脸色的模样,觉得十分的有趣儿。他朝着汤圆儿使了个眼色,汤圆儿“咦”了一声,亦是跟着呆愣愣地望着屠凤栖了。

  只屠凤栖却是已经回神了,她最近总爱发呆。

  “湛哥哥什么时候回去?”屠凤栖低下头来,捏了捏汤圆儿的胖脸,“湛哥哥能回来,我心中便已经很欢喜了。”

  言下之意便是,若是司湛今日便要走了,她亦是能够接受的。只心中终究是有些舍不得罢了。

  “有你在的地方,才配得上‘回去’这二字。”司湛瞧着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不免又想到了今日清晨,她误以为自己已经离开,竟是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好,便从房间中冲了出来的模样。

  分明舍不得,却是要强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若是放在了旁人身上,许是还能得到一句赞扬,只看在了他的眼中,他却只剩下心疼了。

  他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有一个月的时间,陪在你的身边。”

  屠凤栖好奇不已,“怎会有这般长的时间?难不成湛哥哥是发现了大历圣上的什么秘密,正打算一举将他给灭了?”

  如若不然,怎会这般笃定?

  司湛却是摇了摇头:“不是。是景凤梧给我争取来的时间,他知晓你怀了身孕,便打算当诱饵,引大历圣上这头老虎上钩。但若是他失败了,我便要马上回去了。”

  他在边关亦是做了些安排的,只要不是大历圣上又使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只是他唯一担忧的,却还是大历圣上这般卑鄙的人,会不会又想出了什么阴损的法子了。

  屠凤栖听了这话,心中却是颇为感慨。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倒是要多谢凤梧哥哥了。”

  但这话司湛显然是不认同的,“谢他做什么?便是没有他,本王亦是能回来的。”只不会有这般长的时间罢了。

  屠凤栖知晓他是在说反话,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转而转过脸去逗弄汤圆儿了。

  汤圆儿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爹娘亲亲密密地说着话,仿佛忘记了他这个儿子的存在一般。

  好不容易娘亲打算搭理自己了,爹爹却是不乐意了,“汤圆儿有什么好逗的?这般肥,都要看不到脚尖了。”

  这话很是严肃,汤圆儿竟然奇迹般的听懂了。他扶着椅子,慢慢地低下头来,瞅了一眼自己的脚尖……

  看不到!

  他神色悲壮,只吸了吸肚子,好不容易弯着腰看到自己的小脚了,方是满意地露出了半口大白牙。

  “爹,能。”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肚子上的肉肉开始荡漾。

  屠凤栖一脸不忍直视,司湛不曾说,她倒是没有在意,汤圆儿似乎是真的胖了些。

  “鸢鸢啊——”平安从外头跑了进来,小小的身子已经开始抽条儿了,那清俊的小公子模样,倒是叫屠凤栖一下子便呆住了。

  她望着跟在平安后头的凤妩与景子安,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十分的悲愤。

  “不过是让平安跟着你们回去住着,结果你们竟是将他饿成了这般模样?”她从司湛的怀中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把将平安给拉到跟前来。

  原本平安亦不算是胖的,只比起如今的模样来,倒是圆润些。至少汤圆儿站在他的身旁,倒也不至于像一个土暴发户。

  偏今日平安穿着青色的直缀,小腰肢挺得直直的。再看他身旁不远处抱着椅子腿儿在学走路的汤圆儿,他今日穿得很是喜庆,一袭红色的衣裳里头塞着滚圆圆的身子,肚子凸起了一个块,那模样简直不忍直视得很。

  “汤圆儿啊,娘对不起你。”屠凤栖忍不住苦着脸,朝着汤圆儿认罪,“你瞧瞧平安这样的模样儿,这才是要叫小姑娘们喜欢的小公子啊!”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一十三章 苦苦相逼


  平安闻言,更是做出了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来,言辞不大清晰地比划,“父王说,父王说鸢鸢喜欢、喜欢平安的!”

  他又重重的点了点头,顺便瞥了一眼屠凤栖身后冷着脸的男人。

  那个男人太高啦,他都要仰着头,方是能够看清他的脸呢!

  平安顿觉十分的危险,他慢慢地挪到了屠凤栖的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儿,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司湛一眼,低声道:“鸢鸢呀,是谁呀?”

  他显然是不大能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的!

  汤圆儿吸着手指站在一旁,听了平安的话,却是一下子便笑开了,“爹爹!”

  爹爹?

  平安回头看了凤妩与景子安一眼,爹娘平日里总是要住起来的,这般说来,鸢鸢平日里,便也是与此人住在一起的?

  爹爹说和娘亲住在一起了,才会有小妹妹,难不成汤圆儿也是这般来的?

  平安瘪了瘪嘴巴,“不要他。”

  平安气呼呼地站到了屠凤栖的身侧,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了司湛一把。只他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司湛却是动也不动。

  屠凤栖乐得看好戏,“不要他要谁呀?”

  “我呀!”平安应道。

  司湛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却是一下子便变得十分的冷厉了。他低下头来,看了一眼只能够到自己腿部以下的平安,不免冷笑了一声。

  不过才学会了说话,便想着勾搭他的女人了,这些姓景的果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无辜的景子安亦是被看了一眼,只觉得遍体生寒。他倒是忘了,先前他初初认识屠凤栖的时候,却很是冲动地说了一番叫司湛记恨至今的话——他想要娶屠凤栖来的。

  “汤圆儿过来。”司湛微微蹲下身来,朝着汤圆儿伸出了双手。

  汤圆儿迟疑了一会儿,却到底还是听了爹爹的话,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扑入了司湛的怀中。

  司湛意味深长道:“男子汉大丈夫,像个小白脸儿一样多没意思,你现在虽是胖了些,但日后有你爹教导着,自然是不会比那些总会调戏小姑娘的姓景的人差的。”

  景子安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中了一箭,满脸无辜:“皇叔,本王不是啊!本王没有调戏小姑娘的!”

  只他这话才说完,便被凤妩给揪了一把腰间的软肉。他“嗷”了一声,一跳出了许久。

  凤妩面色不善,她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儿了,她头一回进宫的时候,可不是被景子安给调戏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却也顾不得自己的儿子了,只从一旁抽了一根棍子,朝着景子安跑了过去。

  偏她怀着身孕,景子安又不敢跑得太快,只能慢慢的躲着,连声求饶:“哎?阿巫我错了,我不该去调戏小姑娘,你,你小心你的肚子呀!”

  这话一说出口,却是叫凤妩更是生气了,好啊,竟还不要脸的承认了!

  屠凤栖满脸震惊地望着司湛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地让景子安夫妻内讧了。再看平安,他亦是震惊不已地望着走远的爹娘,小脸上的平静早便维持不住了,反倒是露出了一个想哭的神情来。

  汤圆儿瞪圆了双眼,好一会儿,才是鼓起掌来,“好!”

  感情他还当这是在看戏呢!

  屠凤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欲过去安慰平安一番,却是见着小人儿气鼓鼓道:“我,我要与你,决斗!”

  ……自找死路也没见过这样的呀!

  屠凤栖伸出手来比了比平安与司湛之间的身高差,觉得大抵司湛毫不费力,便可以将平安给丢回了他们安王府了。

  偏平安却觉得自己很是霸气,只从后头的丫鬟手中,接过了一把小木剑,屠凤栖心中估量着,若是这把小木剑到了司湛的手中,大抵只能是被丢到厨房去烧火了。

  但她想象中的司湛会将平安给丢出去的情形却是并没有出现,他想了一会儿,眯着眼睛问:“你确定?”

  平安重重的点点头,“嗯!你不敢?”

  哎哟喂臭小子,待会儿你便知晓错了!

  空青默默地用满是同情的目光看了不知者无畏的平安一眼,别说是你了,便是你的父王都不敢这般大胆啊,当年你父王跑昭都跑瘸的腿儿,还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哟!

  主仆二人的目光在平安的身上交汇,竟是头一回地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要不还是再想想?”屠凤栖十分中肯地建议。

  平安却是鼓着脸,“不!”

  “好!”汤圆儿鼓掌,“好!”

  屠凤栖泪目:“儿子喂,你能不能不要瞎掺和!”

  司湛忽然低下头来,拎着平安的衣襟往外走。屠凤栖忙快步跟上,“湛哥哥,平安只是一个孩子,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他娘亲啊!”

  这锅凤妩可不背。

  司湛微微地停下了步子,待到她追了上来,他却是笑着用另一只手将她拽过来,趁着她还未回过神来,便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轻吻,“听闻大历的将士们在出征前,他们的心上人皆是会这般做。”

  平安嚷道:“我,我也要!”

  “等你赢了我再说。”司湛冷笑。

  他将平安丢到了花园的地方,平安稳稳地站在地上,手中的小木剑“咻咻咻”作响。司湛懒洋洋的扫了他一眼,慢吞吞的伸出手来,将他的小木剑抢过来,随手一扔,便听到了景子安的惊呼声。

  原是凤妩竟是不小心绊到了自己的裙摆,正整个人的朝着前头撞去。亏得司湛丢了一把小木剑,却是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好!”汤圆儿叫道。

  屠凤栖目瞪口呆,平安愣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朝着司湛跪了下来,“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那小模样,仿佛方才与司湛针锋相对的人不是他一般。

  屠凤栖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你们到底是教了平安什么啊!”

  好好儿的一个孩子,如今却仿佛是练出了一身的江湖匪气一般。

  景子安小心翼翼地将凤妩给抱到了一旁,这方是注意到平安这头的动静。他望着已然被司湛的个人魅力给折服了的平安,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年少无知的自己。

  果真是父子啊,被皇叔给忽悠住的把戏,都是一模一样儿的。当年皇叔便是在自己跟前展示了一番,他便黏着皇叔不放了。

  后悔啊!

  “想拜本王为师倒也不是不行。”司湛说道,那头的景子安亦是忍不住探长了耳朵,“何时你能够打赢我,再何时来与本王说拜师吧!”

  那还有你这师傅做什么呀?

  景子安有心想要提醒自己的儿子,但偏偏平安却是被司湛给忽悠住了,只见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师傅!”

  又回过头去,对着屠凤栖拜了拜,“师娘!”

  屠凤栖:“……你还没拜师呢!”

  所以这夫妻二人可都是忽悠人的好手呢!

  景子安心中酸溜溜地想。

  只比起昭都的宁静祥和来,大历却是一点儿都不平静。

  自从景凤梧与云浅浅逃走后,大历圣上便是变得很不安了。

  这日他照常去了云战的房中。

  云战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圣上却是并不打算叫他已经大好的消息传了出去,仍是对外宣称,他还没有完全的恢复过来,自是不能出门了。

  云战靠在床榻上,圣上带来了一碗药,喝了之后便会叫人浑身无力,别说是踏出这扇门了,便是站起身来都难。

  “好好儿喝药,孤王尚且还能留着你的性命,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儿子是如何败在了孤王的手中的。”圣上漫不经心地坐在了椅子上,望着脸色苍白得诡异的云战,心中竟是觉得十分的欢喜。

  “你很得意?”云战望着被捧到了自己跟前来的药碗,眼睛不眨地一口气喝光,嘴上却仍是半点儿都不饶人,“便凭你一个不敢露出自己的脸的人,竟也敢大言不惭?若是露出了你这张脸来,且看谁还会随着你一同攻打大昭?”

  他这话却是实实在在地刺激到了圣上。

  “便是如此又如何?你可知晓孤王早便安排好了一切,孤王铁定能够拿下大昭。不管孤王用的是什么手段,只要孤王打到了目的,孤王便已经成功了。反倒是你,除了在这里被孤王囚禁,对孤王冷言冷语之外,你还能做什么?莫要与孤王说,你还能从这儿逃出去,还能与你的好儿子一同来对付孤王!”

  他似乎有些激动,“待到孤王拿下了大昭,孤王便要将你那个心上人的坟墓给翻了,将她的白骨送到蓉姐姐的坟前,好叫蓉姐姐瞧清楚,她是半点儿都不比那个女人差的。蓉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只是你瞎了眼,喜欢上了旁人。”

  “单图奴!”云战冷喝了一声,目光阴沉,“孤王是真的后悔,若早知晓你会变成如今这模样,孤王定是不会留着你的性命,哪怕是让你随着你那娘亲被人打死了也好!蓉儿的死与孤王没有关系,孤王与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第六百一十四章 忠臣来见


  圣上最是避讳的,便是旁人提起他的身世来。

  他如今所得到的一切,皆是因着他冒用了云战的身份,与此同时,他若是露出了自己的脸来,便总会叫他想起从前的自己来。

  云战的话,无疑正刺到了他的心头上,他原本不过是一个被云战一时发了善心救下的孩子,若不是有云战在,只怕他早便死了。

  再有蓉姐姐……蓉姐姐那样好的人,云战却是将他给害死了。这是圣上心中的一道坎儿,始终跨不过去。

  圣上一下子便怔住了,他几乎不大敢再看向云战。

  云战却是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如今大历与大昭闹成这般难看的模样,受苦的还不是百姓们?若是蓉儿知晓你会这般做,是断然不会原谅你的。”

  他不提蓉儿还好,只一提起,圣上又变回了方才那冷漠的模样。

  圣上厉声道:“孤王竟是险些被你给糊弄了!百姓如何与孤王有何关系?那是你该担心的事儿,便是日后孤王做出再是无礼的举动,旁人亦只会觉得,是你昏庸了!”

  他之所以有恃无恐,皆是因着如今他是打着云战的名义去做这样的事儿的。

  圣上的眼中划过了一抹精光,他嗤笑了一声,待到云战的名号再也不如从前之后,却正正好儿是他真正展示自己才能的时候。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若他大义灭亲,让“圣上”这个连累了百姓们受苦受难的人以死谢罪,日后他便能够光明正大的、用自己的名字,坐上这个皇位了。

  云战目中怀疑,却是觉得圣上会做的事情,应该不仅仅是控制了大昭这般简单。

  “若是你当真这般在意蓉儿,当初你怎不站出来保护她?”云战仿佛亦是被圣上给磨得没了耐心,只冷笑了一声,“蓉儿死的时候,你本是可以救她的。你不过是借着蓉儿,在满足自己的野心罢了。”

  圣上悄然地握紧了双手,扬声道:“你懂什么?孤王当时便是想要保护蓉儿,谁会听孤王的话?孤王是什么人,孤王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王爷罢了!你不要蓉儿,蓉儿的名声坏了,他们又怎么会听孤王的辩解?”

  正巧从外头走过的将军,却是正好的听到了圣上的怒吼声。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是靠近了房门。

  只听得里头传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的暗哑的声音,清朗的音调,俨然是十多年前他最是熟悉的人惯用的口音。

  “若不是你在旁人跟前诋毁了蓉儿,蓉儿的名声又怎会坏了?单图奴,孤王如今觉得,莫不是从一开始,你便已经算计好了一切,你让蓉儿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荡妇,最后蓉儿被你比的自杀,你却是趁机以此为借口,对孤王下药。”云战望着门上映出来的影子,嘴角微微扬起,却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你将孤王关在书房中十多年,自己却是戴着人皮面具代替孤王。”

  门外的影子有些踉跄,竟是不小心提到了一旁的花瓶。

  圣上警惕地回过头去,却只见着一只猫的影子从门上划过,不过一瞬,便“喵喵”叫着跑远。

  圣上松了一口气,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只再回头瞪了云战一眼,便转身匆匆出了房门。

  待到他走了之后,云战却是淡笑了一声,缓缓地走到了窗前。

  他对着窗框敲了敲,含着笑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进来吧。”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子从窗户外探进了一个脑袋,他憨憨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一个翻身从窗外跳了进来。

  云战身穿一袭简单的粗布麻衣,许久不曾打理的头发,被他用一根筷子给束了起来。他的眼眶内凹得厉害,一整张脸皆是清瘦得不得了的模样,并着下巴上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胡子看,倒是半点儿都瞧不出来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微臣还以为您已经……”那人哽咽了一声,朝着云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微臣有眼无珠,竟是将狸猫当成了真太子,叫您白白的受了多年的苦楚。”

  云战笑着将他扶起来,“你我之间,又何必讲究这些虚礼?何况不是你认不出他不是真的,而是他隐藏得太好,你又被他给打发到了边关,倒是孤王连累了你。”

  乌汗拉愧疚不已,先前云战从那着火里头冲出来,他却还不知晓,云战原来竟已经被单图奴给关了这般久,若不是那场火,是不是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晓了?

  单图奴会用着圣上的名义,做下数不清的叫人觉得厌恶的事儿,最后被人诟病的,却还是已经被单图奴软禁起来的圣上。

  “当初单图奴谎称他自己病死了,没想到他却是戴了人皮面具,成为了您。”乌汗拉想起此事,仍是觉得气愤,“可恨您这般包容他,他竟是如此的狠心!若不是微臣方才听到了蓉儿的名字,只怕还不知晓,您竟便在微臣的身边。”

  他这话却很是煽情了,云战忍不住望着他。

  到底是过了十几年了,乌汗拉倒是比从前更是壮硕了,他隐约记得,从前乌汗拉给自己当伴读的时候,便很是个强壮的。只那憨厚的性情,却是半点儿都不曾改变了。

  圣上心中感慨,“你那一手学猫儿的本事,倒是半点儿都没退步了。方才单图奴都信了你,不过这几日单图奴应当是不会再来这里了,孤王好不容易将他给气走了,也算是清静了。”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副烦不胜烦的模样。

  乌汗拉哼了一声,“他还敢来?看微臣不一巴掌打死他!怨不得好好儿的,微臣竟是被打发到了边关来,偏他又不许微臣的妻儿跟着,可见他是在怨恨当年微臣没有保护好蓉儿了。微臣的妻儿是蓉儿最喜欢的人,若不是如此,只怕他是要连微臣家中的小子都不愿意放过了!”

  自蓉儿去了之后,他们家族中便再没有添过新的成员。从前他还以为家族被人诅咒了,只今日见着云战,方是知晓了,不是他们被天神诅咒了,而是他们得罪了那个假冒的圣上!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一十五章 君臣追忆


  云战苦笑:“这与你又有什么关联?若是当真要责怪,最该被他记恨的人,还是应当是他自己才对。”

  乌汗拉不免红了眼眶,“此事微臣早已不想追究,是蓉儿命苦,微臣没能保护好蓉儿,让她被族人给害了……”

  他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回到家中时,活生生的妹妹,却早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的模样。

  “罢罢罢,说到底却还是孤王不该留着他。”云战略微的整理了一番情绪,转而笑着望向了乌汗拉,“孤王记得,孤王被单图奴关起来的时候,乌汗吉娜已经会说话了,却不知晓如今她还能不能认出孤王。那个孩子孤王从前便很是喜欢,想来如今亦应当成亲了。”

  他被单图奴关起来的时候,乌汗吉娜已经两岁了,如今十几年已过去,少说亦是有双十年华了。

  上回他似乎听单图奴提起,他的儿子已经娶了一个小姑娘,如今连孩子都有一个了。

  只他这话一出,乌汗拉的神色更是落寞了几分。他摇了摇头,“是微臣连累了乌汗吉娜,如今整个皇城无人不知晓,乌汗家族不得圣上的心,兼之乌汗家族已经十几年不曾有孩子出生了,旁人只当乌汗家族是被天神诅咒了,谁若是娶了乌汗家族女人,日后便会被乌汗家族连累,一同被天神诅咒。”

  他有些为难,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中却满是悔恨,“乌汗吉娜如今已经到了双十的年纪,倒不是没有人来上门提亲,只是微臣记得圣上说过,乌汗吉娜是好姑娘,日后是要给圣上当儿媳妇儿的。”

  只谁能想到,圣上还没有儿媳妇儿,便已经被单图奴给关起来了。

  “咳!”云战连忙将话题扯开,“如今大历的形势如何了?单图奴发起战事,百姓们可曾有怨言?孤王被关了这些年,却是连自己的国家如今如何了都不知晓,倒是笑话一场了。”

  乌汗拉面上有些纠结,不知晓该不该与圣上实话实说。

  “你只管与孤王说实话便是了,孤王有准备。”

  话虽这般说着,云战却是忍不住握住了双手,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

  乌汗拉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力,“大昭与大历天差地别,大历虽也不差,只若是这般耗下去,只怕百姓们会有怨言。”

  事实上,如今百姓们便已经很有些怨言了。若是大历与大昭好好儿的,大历的子民,却还能用皮子和战马换取过冬的粮食。大历的百姓多以游牧为生,远不如大昭的耕种丰沃。

  如今大历与大昭莫名其妙地开战了,单图奴亦不曾给出一个解释,兼之前头又有景子默的屡战屡败,大历早便人心不稳了。

  乌汗拉心中知晓,若是再不收场,只怕日后便是战胜了大昭,百姓们亦不会再服从圣上的话了。再者大昭的将军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攻了大昭这般久,却是连大昭的城墙都没能挨到。

  “圣上打算怎么办?”乌汗拉不免用满是期盼的目光望着云战。

  云战有些微怔,他打算怎么办?

  后头传来的一阵响动,云浅浅搓了搓双眼,从博古架后头走了出来。

  二人皆是愣愣地望着她,只云战的眼中,却是带着十分赞赏的目光了,这个小姑娘出现的时机很对。

  “这,这不是……”乌汗拉吃惊不已,只望着云浅浅,一时竟是不知晓该说什么了。

  云浅浅打了个呵欠,朝着云战点了点头,“云世伯。”

  “这……”

  见着云战很是熟络地朝着云浅浅点了点头,乌汗拉更是忍不住拉着云战躲到了一旁,这方是低声道:“圣上,这个女人可是大昭的人!她与大昭的皇帝逃了出来,眼下单图奴正到处找他们呢!”

  “孤王知晓。”云战却是望着一脸淡定,仿佛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房间的云浅浅,“还是孤王将她与大昭的皇帝给藏了起来的。”

  这话无疑等同于一道惊雷,乌汗拉一下子便瞪大了双眼。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有几分不敢相信,“圣,圣上您竟是同大历的敌人来往?”

  他素来是个耿直的,云战知晓自己定是要同他解释好了,他方会帮着自己。

  “什么大历的敌人大昭的仇人,还不是一家人?”云浅浅却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端着茶杯开始喝水,“大昭不是你们大历的敌人,而是你们那个假皇帝的敌人。你若是这般说话,莫不是在认同了那个假皇帝,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这个锅乌汗拉倒是背不起的。

  他求助一般地望向了云战,云战笑道:“她没有恶意。”顿了顿,“她说得对,大昭是单图奴的敌人,孤王从来没有想过对大昭出兵。”

  “可是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乌汗拉欲言又止,且不说如今圣上自身难保,单说这两个被圣上给藏起来的人的身份,便很是招惹不起了。若是叫他们回去了,说不准大昭便会彻底的没了顾忌,从而反将大历给吞并了。

  云战走过去坐了下来,“你且听孤王慢慢与你说,大昭的皇帝已经答应了孤王了,只要孤王帮着他回到了大昭,大历与大昭之间的战事便能停了。他们二人挺无辜的,用这等手段去打仗,并非是真正的君子。”

  乌汗拉道:“微臣亦知晓这般做不对,只是微臣知晓此事的时候,单图奴已经做好了一切了。微臣只怕他们回去之后会反悔,届时……”

  “咱们大昭人可不是你们的假皇帝!”云浅浅瞪着乌汗拉,“皇上是真正的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也不会反悔。怕便是怕你们这些两面三刀的大历人了。”

  云浅浅对大历人很是有些敌意,听闻那个假皇帝,便是一个会杀死女儿的狗屁玩意儿。

  她冷嗤了一声,很是挑衅的望着乌汗拉。

  乌汗拉本不想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只见着云浅浅这般模样,心中却也不免觉得有些委屈了。

  两面三刀的是单图奴,却不是大历的所有人,这个女人一棍子便打死了所有的大历人,未免是有些武断了。

  眼看着二人便要吵起来,云战忙开口道:“大昭的战王是孤王的儿子。”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这个乌汗吉娜可是和司湛有婚约的哈哈哈


  ☆、第六百一十六章 被发现了!


  “什么?”乌汗拉更是震惊了几分,他指了指大昭的方向,仍是不大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圣上可不能开这种玩笑,大昭的战王分明是他们太后的儿子,微臣早便听到了流言了,他的父亲是圣上……”

  乌汗拉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自己的大腿一巴掌,“微臣便说单图奴怎么非是要逼得战王出现,又非是要攻打大昭!”

  这便都说得通了,单图奴早便知晓了,战王是圣上的儿子,他这是要战王经受被自己的“父亲”逼迫的滋味儿,让他与自己的“父亲”反目成仇,让战王彻底的记恨上圣上。

  这个阴险的小人,果真是叫人恨不得杀了他!

  见着乌汗拉似乎想明白了,云战方是真挚道:“所以你可愿意帮助孤王,孤王要带着这位云姑娘,到大昭的边城去。待到孤王见到了司湛,孤王便能说服他收兵了。”

  乌汗拉只犹豫了一瞬,便是点了点头,满目坚定,“微臣万死不辞!”

  云战与云浅浅对视了一眼,皆是放下心来。

  三人凑到一处儿小声的密谋了一会儿,这方是决定好了夜里该如何逃出去。待到乌汗拉从房中出来时,眼中却早便没了方才的担忧了。

  他大步地往外走,却是一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双满目阴霾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只看着乌汗拉走远,方是转过去,看了一眼窗户上映着的女人的影子来。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果真是如此,那个房间果真是有古怪!”

  若是他猜得不错,云浅浅与景凤梧,应当便是藏在那个房间里头了。

  乌汗拉走后,云浅浅方是伸了个懒腰,“竟是没有想到,世伯也会这般利用自己的臣子。”

  故意用话激怒了单图奴,再让每日例行巡逻的乌汗拉听到了“蓉儿”这个名字,人皆是有好奇心的,只要乌汗拉上前来,便会知晓单图奴是假皇帝了。

  乌汗拉性情憨厚,又是与云战一同长大的伴读,这些年更是备受冷遇。便是为着家族日后的复兴,他亦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再让她在差不多的时候出现,好说服乌汗拉帮忙。

  步步为营,怨不得旁人总说战王聪明,原这便是遗传了。

  只云浅浅的话却是没能引起云战太多的共鸣,他低下头来,满目苦涩,“若不是形势所逼,孤王又怎会利用了这个最信任孤王的人。”

  云浅浅耸了耸肩,“这般说来,咱们亦该收拾收拾,夜里便准备走了?”她想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瓶子,“还是先解了你喝下的软骨散。”

  云战踉跄了一下子,将药瓶子接过来,吞了一颗药丸后,原本的三分力气,便恢复到了十分。

  云浅浅抿了抿嘴唇,只担忧一切能够顺利,皇上能够……

  *

  乌汗拉出人意料地主动去找了圣上。

  圣上正在新的书房中,望着一副画像发呆,见着乌汗拉进来,他竟也不曾将画像给收起来,反倒是断了一杯茶,便这般将画像给摊开来。

  画上的女子,身穿一袭粉红色的衣裙,裙摆飞扬,正眉开眼笑地追着一只蝴蝶玩儿。她的头发梳了许多的小辫子,上头别了两朵儿小小的花儿,瞧着很是活泼的模样。

  圣上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转而望向了乌汗拉,“怎么了?”

  话中竟是险些的没有往日的不耐烦。

  乌汗拉一时有些不习惯,只飞快地看了一眼那画像,用带着几分怀念的语气道:“圣上还记得蓉儿。”

  圣上微微一怔,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也不知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竟是点了点头,“这样好的女子,孤王怎会忘了她?你看孤王画的画像,可是很像她?”

  他近乎是依恋一般,将手覆在了画上,手指沿着那女子的脸庞慢慢的划过,“快二十年了啊,蓉儿已经去了快二十年了,孤王都要记不得她的脸了,只能按着从前孤王对她的记忆来画了,也不知晓有没有画错了。”

  乌汗拉有些逾越地看了过去,见着画上的女子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知为何,竟是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圣上画得很好。”

  “你是蓉儿的兄长,想来是不会看错了的。”圣上喝了一口茶,“也不知晓是不是孤王记错了,孤王记得,蓉儿的眼睛应当还要大些,还要亮一些。”

  乌汗拉低下头来不敢接话,索性圣上也不曾想过听取他的意见,只絮絮叨叨道:“也不知晓当年孤王是不是瞎了眼,竟是看上了一个大昭的女人,却也不愿意看蓉儿一眼。是孤王的错,若不是孤王,想来如今蓉儿应当在宫中,与孤王共享余生了。”

  乌汗拉不知晓,他口中的“孤王”,到底是他自己,还是真正的圣上。

  “不知晓你还记不记得,从前你我,还有蓉儿,时常偷偷到皇城外头扑蝶,蓉儿很喜欢的。”

  “还有小王爷呢!”乌汗拉补充道,“微臣记得,当时小王爷总说,日后定是要蓉儿给他当嫂子的。”

  乌汗拉握紧了双手,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他不敢再与圣上纠缠下去,只怕会露出了什么破绽。

  圣上一顿,神色果真冷了下来,“你来找孤王做什么?”

  “微臣今日听下头的人说,似乎在府邸外见着大昭皇帝的踪迹了,微臣想请命,带着守卫们出去一探究竟。”乌汗拉道。

  圣上点点头,“那便去吧。”

  乌汗拉见着他应下,却也不在多留了,只转身退下了。不过一会儿,景子默便又来找圣上了。

  也不知晓景子默在里头与圣上说了什么,只从里头出来的时候,面上却是带着诡异的笑意。

  入夜后,原本巡夜的守卫们,竟是一个都不见了踪影。云战与云浅浅早便准备好了,景凤梧身穿一袭黑色的夜行衣,与云战牢牢地将云浅浅护在身后。

  几人出了小院儿,正欲继续往前走,却是见着外头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响,转眼门外便出现了无数的火把。

  他们,被发现了!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凤梧要被抓住咯~


  ☆、第六百一十七章 自愿被俘


  景子默与圣上站在最前头,二人面上皆是带上冷意。

  景凤梧与云浅浅皆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二人望向了云战。云战抿了抿嘴唇,“你怎么会在这里?”

  “孤王不在这里,还会在哪里?”圣上的双手背在身后。他冷嗤了一声,信步走上前去,“那不成你还以为,乌汗拉当成已经将人都给带走了?”

  云战皱了皱眉头,“你把乌汗拉怎么了?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关联,都是孤王做的。他是被孤王给蛊惑了,方会想要帮孤王逃走。”

  他一说话,圣上的脸色便是变了好几遍。他不知晓旁人能不能看出来,云战方是真正的圣上,只圣上自己却是能看清的,纵然云战面上的胡子都要将他的半张脸给挡住了。

  “乌汗拉与大昭皇帝勾结,孤王自是不能轻易放过了他,你若是想要救出乌汗拉,便向孤王认错。”

  云战回头与景凤梧对视了一眼,景凤梧微微的点点头。

  他握紧了云浅浅的双手,只那么一瞬,便又将手松开。云浅浅的身躯忍不住有些颤抖,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双眼中带上些许湿润,她咬了咬下唇,几乎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转过脸去不看景凤梧了。

  云战道:“你休想!你本是……”

  “来人啊,将这个反贼给孤王拿下来!”圣上阻断了云战的话,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将士们一拥而上。

  几个如鬼魅般的身影飞快的落在了景凤梧的身侧,护着三人往后退。

  圣上第一眼便见着了最前头的罗楼,罗楼面上的伪装却是没有完全的卸干净,下巴上还带着些许胡渣。圣上双眼眯了眯,很快便联想到了罗楼在大历中的身份,俨然便是那个糊弄了不少人的军医了。

  怨不得景凤梧与云浅浅会躲在了云战的房中,原是因着有军医做内应,如此却也不必担忧他们找不着方向了。

  “谁若是将这几人给拿下了,孤王重重有赏!”圣上厉声喝道。

  原本便很是气势汹汹的将士们,却是愈发的用勇猛了些。罗楼一行暗卫挡在最前头,云浅浅与云战二人给护在中央,朝着外头慢慢的冲出去。

  只饶是罗楼几人武功高强,却也是抵不过大历的车轮战了。云浅浅的额头上急出了一层冷汗,她低下头来,在自己的袖子中掏了好一会儿,掏出了许多蓝蓝绿绿的小瓶子。

  带着异色的粉末被洒到了大历的将士们身上,冲在最前头的大历人哀嚎了一声,手脚发软之际,正被罗楼一剑穿透了胸膛。

  “放箭!”圣上却是没有想到,那个看似最没用的女人,竟是个会使毒的。

  埋伏在四周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弓箭,此时一行人已经冲到了门前了。景凤梧忽然抬头望了一眼带着冷光的弓箭,他抿了抿嘴唇,回头与云战对视了一眼。

  云战似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一咬牙,拽着云浅浅,从被罗楼强行打开的大门缝儿里冲了出去。

  罗楼跟着二人的身后,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主子仍被留在门内一般。

  因着罗楼带走了好几个暗卫,余下的几人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了。景凤梧冷笑了一声,朝着他们道:“去保护云娘!”

  “皇上!”暗卫们声音笃定,“誓死保护皇上。”

  “朕会回去找你们的!”景凤梧却是道,一转身,竟然主动的冲进了大历人的包围之中。

  暗卫们目瞪口呆,愣神之下,竟纷纷被大历的将士们给擒住了。

  弓箭手却是没了作用,景凤梧这相当于束手就擒的姿态,倒是叫圣上觉得很是得意。

  “单凭你那几个没用的暗卫,竟也想从孤王的手中逃走,当真是异想天开!”圣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被押跪在地上的景凤梧,“你们找错帮手了,如今那人逃走了,便唯有你来代替他被孤王折磨了!”

  景凤梧闭上了双眸,“至少他们逃走了!”

  他这话一出口,圣上便已经知晓了,景凤梧一开始便没想过逃走,他只想着拖延时间,让云浅浅和云战能够逃走罢了。

  圣上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好个狡猾的小子!既然你非是要找死,孤王便成全你!”

  他话音一落,便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抽出了一把长剑,仍带着鲜血的利刃,一下子便穿透了景凤梧的肩头。

  他闷哼了一声,嘴角嘲讽的勾起,却不是对着圣上的。他的目光落在了景子默的脸上,“今日你抓住了朕,总有人会将朕救出去。朕能在大历的军中安排一个内应,便能安排千千万万个内应,朕能赢了你一回,便能赢你千千万万回!”

  景子默面色发冷,一个跨步上前,抽出穿透了景凤梧肩头的长剑,带出一块沾着鲜血的血肉,“那本皇子便等着你的内应来!”

  只那闪烁的眼神,却到底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在害怕!

  景凤梧目的达到,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

  “凤梧哥哥!”屠凤栖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睁开了双眼,不安地握紧了身侧司湛的双手。

  司湛亦是被她的惊呼声给惊醒,忙转过身来,只见着屠凤栖满头大汗,一双杏眼中满是不安,正茫然地盯着罗帐。

  好一会儿,她方是回过神来一般,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梦到什么了?”司湛问道。

  屠凤栖“啊”了一声,抬头对上司湛的目光,面上仍是有些惊魂未定,“梦到凤梧哥哥被景子默给杀死了。”

  她说不准这是她又梦见了前世的事儿,还是一个虚幻的梦境。

  司湛却是怔了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景凤梧很快便会回到大昭了。”

  凤梧哥哥原本便是自愿被大历人给抓走的,虽说大历人并不知晓此事,只屠凤栖心中却到底是担忧的。

  听闻大历的圣上是个多疑的,兼之有景子默与凤淑在,却也不知晓那二人会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来。

  如今她只能盼着,凤梧哥哥是真的没事了。

  【作者题外话】:凤梧哥哥想要干哈子呢~

  本宝宝就不说!


  ☆、第六百一十八章 假的圣上


  景子默亲眼见着景凤梧被关入了暗牢中,方是略微的放心了些。

  只他想起了先前景凤梧说的那一番话,未免又觉得很是不踏实。偏圣上却是完全不将这当成一回事儿,景子默便唯有去找凤淑了。

  二人如今已经是十分稳固的联盟了,见着景子默来到,凤淑竟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差人给景子默倒了茶后,便定定地坐在上首。

  “说吧,这回你想要做什么?”她自是已经知晓,景子默带着圣上,将景凤梧给重新关了起来的事儿了。

  如今圣上对景子默似乎多了些信任,凤淑亦是乐得与他往来了。

  “景凤梧先前说,他能够在大历的军中安排一个内应,便能安排千千万万个内应。”景子默拧着眉头,“你觉得谁会是内应?”

  倒不是他多疑了,而是景凤梧虽是被关了起来,只他每回去见景凤梧的时候,景凤梧面上皆是十分淡定的模样,这不得不叫他警惕。

  凤淑敲了敲桌案,与圣上不同,她亦算是对景凤梧有些了解的。他能假扮一个病重之人这般久,定然不会是个没有谋略的。眼下景凤梧竟是故意给抓住,可见他定然是有什么倚仗,方会做出这样的事儿了。

  “先前与景凤梧,或者军医有过接触的人,你可是都查清楚了?”凤淑问道。

  景子默自然点头,他查了个遍,只这回却是无人叫他觉得怀疑了。倒是原本的军医的尸首,竟是被府邸中的一口枯井被发现了,可见景凤梧从被带到大历来,身边便跟着暗卫的。

  景子默忍不住多想,莫不是当初他们将景凤梧给带走的那一日,景凤梧便是有机会逃走的。只景凤梧却偏是不逃,反倒是将计就计,为着的正是到大历来,借着被囚禁的名头,暗地里刺探大历的军情。

  凤淑显然亦是这般想的,偏二人毫无头绪,只能便这般干瞪着眼。

  过了一会儿,景子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跟着云浅浅逃走的那个人,似乎认识乌汗拉。”

  如若不然,那日他亦不会见着乌汗拉从那神秘人的房中出来了。正是因着他看到了乌汗拉,方会猜测,那房中定然是藏着景凤梧与云浅浅了。

  后来他跟在了乌汗拉的身后,看到乌汗拉进了圣上的书房。他猜测乌汗拉定是要帮助景凤梧一行人逃走,故而在乌汗拉走后,他便也进了圣上的书房。

  他将自己心中的猜测道出,本以为定是要耗费一番唇舌,方是能说服圣上派人守着景凤梧一行人。只不知为何,他话一出口,圣上便是变了脸色,不等他再开口,便已经差人部署了下来,似乎很是着急一般。

  再对比那人说话的声音,与那被胡子给遮住了一大半的脸,景子默忽然福至心灵。他猛地握紧了双手,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一般。

  若是,若是当真如他猜测的那般,那么这一切倒也是说得通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凤淑心中好奇,“怎么?”

  “圣上是假的!”景子默压低了声音,朝着凤淑使了个眼色。

  凤淑目光闪了闪,将屋内的下人都给遣了下去,方是从上首走了下来,语气隐含警告,“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若是此事传出出去,你我皆是不得好死!”

  景子默喝了一口茶,心中亦是为自己的这个猜测震惊不已,纵然没有切切实实的证据,只他仍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圣上是假的!

  “你是如何知晓的?”凤淑坐在了景子默的对面,双手交握在一起,“圣上若是假的,那真正的圣上又是何人?别说你没有证据!”

  他确实没有证据。

  景子默压下心中的震惊,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只觉得圣上果真处处是破绽。

  “你可还记得,司湛是圣上的儿子。若是圣上不是假的,他为何非要置司湛于死地?他不仅仅是假的,还与原本真正的圣上有深仇大恨,恨不得便要原本的身上断子绝孙!”

  而真正的圣上,应当便是那个与云浅浅一起逃走的人了。那人方是司湛真正的父亲,故而他宁愿相信云浅浅,亦不愿意再信任大历人。也许他原本便不相信乌汗拉,乌汗拉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为着的便是帮助他逃走。

  “也有可能是圣上不喜欢司湛。”凤淑试图打消景子默的怀疑,“你莫要忘了圣上的儿子这般多,司湛却是大昭人,这对他而言大抵并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一个皇帝,却是亦大昭的当时的皇后有了苟且,并且生下了一个孩子,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圣上的颜面何存?

  “但那神秘人自称‘孤王’,并且他能使唤得动乌汗拉。”景子默冷声道。

  大历人人皆是知晓的,乌汗拉最是个忠良的,寻常时候莫说是说服他帮助景凤梧逃走,便是给景凤梧踏出院门的机会,他皆是要犹豫许久的。

  早便听闻圣上与乌汗拉自幼一同长大,二人情同兄弟,只后来不知为何,乌汗拉竟是惹了圣上的不喜,被发配到了边关。如今仔细回想一番,景子默却是忍不住觉得,定是圣上担忧乌汗拉对原本真正的圣上太过熟悉,发觉了他的不对劲儿,这方是不得不出此下策。

  “无论如何,圣上身上定然是有什么秘密。”景子默十分笃定,他虽猜出了圣上的身份是假的,但却是并不能揭穿了,非但不能揭穿,还得时时警惕,帮着圣上打掩护。

  如今他们能依靠的人,便只有这个假圣上了。

  “那圣上便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能看出他的不同来?”凤淑却是不大认同,“总不能他才是对原本那个真正的圣上最是熟悉的人……”

  “慢着!”景子默忽然打断了凤淑的话,目光灼灼,“你方才是说,兄弟姐妹?”

  凤淑不明所以,只仍是点了点头。

  景子默恍然大悟,“本皇子知晓景凤梧的内应是何人了!”

  兄弟姐妹……兄妹!

  在这府邸中,还有一个几乎便要被他们给忘记了的人——景璇玑!

  景璇玑虽是个没有半点儿功夫的,只却是狡猾得很的,若是她想要救出景凤梧,想必应是能找到办法。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一十九章 真的内应


  再者说,若是景凤梧当真在军中留下了内应,内应联络不到景凤梧,便只能去找景璇玑了。

  景子默冷冷的哼了一声,怨不得景凤梧一开始非是要说,他能够在军中安排内应,原是因着如此!

  “他想要将本皇子的注意力给吸引到军营中,为着的便是洗脱景璇玑的嫌疑。本皇子便是要查,亦只会查与军医有过接触的人,又如何会想到,最大的内应,其实一直都被我们好吃好喝的养着。”景子默心中叹服,若不是凤淑偶然提起了“兄弟姐妹”这四个字来,他险些都要忘了景璇玑的存在了。

  能活到叫人忘记她的存在,却也是一种能耐了。

  凤淑面上划过了一抹怀疑,她不大确定道:“这不大可能吧?景璇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便是她当真想要做什么,又怎能逃过圣上的眼睛?”

  景子默摇了摇头,“你太小看她了。像景璇玑这样的人,最是擅长的便是假装柔弱,叫人放松了警惕,再一招毙命。她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想想她已经被关着小半年了,却是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若是依着她往常的性子,早便应是闹开了。”

  他不相信景璇玑能够静下心来。如此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景子默与凤淑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有了不好的猜测。

  待到二人赶到关着景璇玑的房间门前时,果真见着门外的守卫已经倒在了地上了。一阵浓郁诡异的花香味从房中蔓延出来,再看窗户老早便已经被打开了。

  景子默一脚将门踹开,挂在门缝上的香包便掉了下来。凤淑蹲下身来,嗅了嗅那香包的气味,脸色难看,“是迷药。”

  却也难怪了,云浅浅潜伏了这般久,怎会什么都没有留给景璇玑。想来景璇玑正是利用了这个香包,将门外的守卫给迷晕,最后方会逃了出去。

  景子默冷着脸将倒在地上的守卫叫醒,守卫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见着景子默放大的脸,背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忙跪下请罪,“殿下饶命啊,小人什么都不知晓!”

  “这里头的人是何时逃走的?”景子默道。

  那守卫却是满脸茫然地摇摇头,“小人只记得不久前,里头的女人忽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还打翻了一个胭脂盒,那胭脂的香味飘了出来,后来小人便晕倒了。”

  凤淑望着地上的香包,那又怎会是胭脂盒,分明是迷药!只气味与胭脂差不多,这些守卫们不懂姑娘家的东西,自然也就信了景璇玑的话了。

  “传令下去,定要将那个女人给找出来!”景子默寒着脸吩咐。

  守卫小跑出去,凤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扯了扯景子默的衣袖,“景璇玑定是要去救景凤梧,不若去暗牢那儿看看。”

  暗牢便在景子默院子不远处的假山后面。

  景子默低头想了一会儿,若是景璇玑当真是如景凤梧一般,从头到尾皆是在演戏,如今景凤梧的戏落幕了,景璇玑定也是着急了。兼之云浅浅逃走了,景璇玑心中定是更是不安,她定然是要去找景凤梧出主意的。

  连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穿着绣花鞋的小脚飞快地从花丛中跑过。她小心翼翼地躲开来搜查的守卫们,心中有些叫苦。

  这得跑到什么时候,景子默方是会亲自来捉拿她?

  连翘正想着,便见着景子默与凤淑缓缓地走过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脸上的热汗,心中暗暗道,这般应当是很像一个走投无路,疲倦至极的小姑娘模样儿了。

  她跌跌撞撞的从假山后头冲出来,动作十分迅速地躲开了守卫,却是到底没能躲过景子默的眼睛一般,正好便被景子默与凤淑二人看了额正着。

  二人只看到前头闪过了一抹粉红色的裙摆,待到回过神来时,那裙摆却已经隐没到了假山后头了。

  景子默一顿,回头望了一眼凤淑,凤淑亦是看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步子,朝着后头的守卫们打了个手势,守卫们会意,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那座躲了一个人的假山。

  连翘躲在假山的后头,掏出帕子十分秀气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再侧耳听了一番四周的动静——

  啧!除非是聋子,否则谁都能听到那鞋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好吧?

  她翻了个白眼,心道若是当初她当暗卫的时候走出了这样的步伐,准是要被卫茅教训了。这些守卫啊,不行!

  连翘长吁短叹,面上却是一分不显,只十分着急的跺了跺脚,低声嘀咕:“凤梧哥哥究竟给藏到了何处,若是再找不着他,本宫便要一个人走了!”

  语气抱怨,娇嗔得不得了。

  景子默挑眉,眼看着守卫们已经将连翘层层包围了,他方是冷笑了一声,扬声道:“这般想要找到景凤梧,那本皇子便如了你的愿!”

  连翘“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帕子都掉到了地上。她满脸无助的看着举到了自己跟前的长矛,回头瞪着景子默,“你算哪门子的皇子?如今大昭只有安王和皇帝!”

  这是景璇玑会说的话,景子默是半点儿怀疑都没有的。

  “将她绑起来。”凤淑很是路见不平。

  守卫们手脚利索地将连翘给绑了起来,连翘面上愤然,“景子默,你还是不是本宫的皇兄,竟是放任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如此欺辱我?”

  凤淑气红了脸,心中却是愈发的笃定了先前景子默的擦侧——

  这个景璇玑,果真是个心思深沉的。她与景凤梧皆是在演戏,分明早有机会逃走,却偏是要如此逗弄他们!

  凤淑冷笑:“便凭你,也想去救景凤梧?只怕你连暗牢的大门都没摸着,便是要被我给杀了!”

  连翘扭了扭身子,不服气地嚷道:“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儿?凤淑,你也是大昭人,为何偏是要带着本宫的皇兄走上这般一条不归路?皇兄,这个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你为何要背叛大昭?”

  【作者题外话】:然而他们抓住的并不是璇玑而是连翘哈哈哈


  ☆、第六百二十章 凤梧计谋


  连翘的话并未能引起景子默多大的反应。他侧了侧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比起大昭来,大历更能帮助本皇子。正如你所言,如今本皇子算哪门子的皇子,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便放手一搏。”

  他的话倒是没有叫连翘觉得多吃惊,只为着更好打消景子默的怀疑,她仍是瞪圆了双眼,“可是大历的圣上未必会留着你的性命,皇兄,听本宫的话,咱们回到大昭,本宫会替你向凤梧哥哥求情的。”

  那模样竟是十分的真切,景子默却是冷笑连连。

  他朝着身侧的守卫点了点头,守卫们上前将连翘绑住。连翘面露失望,以一种十分陌生的目光望着景子默。

  “皇兄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她说,“本宫还记得从前皇兄还不曾这般执着于皇位的时候,却也是个十分儒雅的人。什么时候开始,皇兄竟是变成了这般模样?皇兄为着得到皇位,究竟失去了多少珍贵的东西,这到底是皇位无法换回来的。皇兄的母妃不会回来,皇兄曾经喜欢的女子亦是不会回来……”

  她本说的是屠嫣然,只听在了景子默的耳中,却是成了屠凤栖。

  他的神色动了动,挣扎一闪而过。

  皇位换不来他想要的一切,只如今他想要的一切已经失去,何不紧紧抓住唯一能得到的皇位?既然为着这皇位,他能放弃曾经自己所认为珍贵的一切,那如今他又何必再回头?

  “押下去!”景子默挥了挥手。

  连翘仍是不死心地回过头来大声喊道:“皇兄当真忍心,看着大昭被大历一步步蚕食,看着大昭的百姓们成为大历的奴隶?皇兄想要成为皇帝,却又是为着什么,那位置当真有这般重要吗?”

  声音渐渐地远去,景子默猛地闭上了双眸,双拳紧握。

  凤淑侧脸看了他一眼,景璇玑的话并未能够叫她有多动容,只对于景子默而言,却很是有些触动了。

  她扯了扯嘴角,“你被她说服了?”

  她倒是不担心景子默会如何,景子默被逼到如今这一步,早便该是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景璇玑这番话,能早些说出来,只怕对景子默而言,却还是会有些作用的。只如今一切已成定局,谁也不能再回头了。

  景子默嗤笑:“不过一些没用的废话罢了,她心中的皇兄,从来便不是本皇子。如今景凤梧留在外头的最后一个‘内应’亦是没了,你该去向圣上请功了。”

  凤淑自得一笑,朝着景子默福福身,“想必圣上应是会很高兴。”

  景子默敷衍地点点头,眼中的不安却并没有散去,反倒是愈发的激烈了些。只凤淑急着去找圣上邀功,却是不曾发现了景子默的异样。

  连翘被粗暴地丢到了暗牢中,潮湿昏暗的地牢中,四周的石壁长着青黄色的青苔,景凤梧便被关在最里头的牢房中。

  将连翘给丢进来的人,大抵亦是因着觉得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罢了,竟也不曾将她给关起来。

  暗牢的门被关上,里头的灯烛抖了抖,却到底是没有熄灭了。

  连翘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将方才溅到了裙摆上的泥土拍掉,顺势打量着这个小暗牢。

  里头只关了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便是景凤梧了。

  看来大历的圣上对他们很是看重,竟是不敢将他们给关在寻常的牢房中。却也是了,关在寻常的牢房中,说不得转身他们便要被救出去了。

  景凤梧的伤势不是很乐观,肩头上的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了,只亦是无人帮他包扎,瞧着很是凄惨。

  连翘走过去,景凤梧双手被巨大的铁链锁住,听到连翘走来的动静,他慢慢地抬头看了一眼,仍是温润的面上带着几分笑意,“你来了。”

  连翘点点头,面容冷肃,“您受伤了。”

  “无妨。”景凤梧动了动胳膊,却是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他“嘶”了一声,竟是有几分无奈,“若是出去,叫云娘见着我身上的伤,她又该是要生气了。”

  当大夫的,最是不喜欢的便是他这等不听话的病人了。

  景凤梧苦笑,只连翘却是微微侧目,有些意外景凤梧会头一个想到的人,竟是云浅浅。

  “奴婢进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外头有十来个把守的守卫,机关的开关便在假山上,奴婢已经留下记号,想来若是罗楼大哥他们来到,应是能看得出来。”

  说到此处,连翘不免用钦佩的目光望着景凤梧。

  早在几日前,大公子便来找过她了,只他要用自己当那鱼饵,给云浅浅和王爷的父亲争取之间逃走。待到他被抓住后,圣上定是不敢再将他给随随便便地找一个院子关着,他被关押的地方,定然是十分隐秘的。

  大公子说,她要想办法找到这个关押他的地反,给罗楼他们留下记号,如此方是能成功地逃出去。

  也便是说,从一开始,景子默便是在大公子的算计中行动的。景子默以为自己成功了,却不知晓他正正好儿的给大公子铺了路。

  今日便是他们与罗楼约好的日子了。

  连翘上前去,从裙摆上撕下了一块布条,抹上了药粉,覆在了景凤梧的伤口上。

  所幸云娘早有准备,留了些能用的药粉下来。

  夜幕降临,大昭的边城中,云浅浅坐在城墙边儿上,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大历的方向。

  云战从下头走上来,站在她的身侧,“你很在意他。”

  他早便看出来了,云浅浅看似冷漠,只每每在面对景凤梧的时候,似乎总多了些许的不同。

  他是过来人,自然能看得明白。

  云浅浅回头朝着他笑了笑,很远很远的前方,她能看到大历的边城璀璨的灯光。

  那日她与云战被罗楼几人的护送下逃回了大昭,大昭这头早便安排好了一切,景凤梧早便想过会这般做。她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后路,不知为何,竟是头一回地想要不顾大局地跑回去。

  师傅遇到师娘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若是那人没了,往后的人生亦不过是枉然。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二十一章 扑朔迷离


  “我是被师傅捡回来的。”云浅浅那张冷脸上,少有的带着些许的暖意,“师傅说,云是纯洁的意思,云浅浅是他和师娘对我最好的祝福,他希望我这辈子都能好好儿的。”

  当时她还笑话师傅,说那倒不如叫云简简。

  “世间感情有深有浅,师傅惟愿你遇到的,都是最浅显的那一种。”

  云浅浅低下头来,望着被自己攥在手中的药瓶子。师傅走后,她便什么都没有了原以为孑然一身,亦未尝不可,只后来到了昭都,一切竟都变得不同了。

  她说不得哪里不同,只是仿佛往后的日子,竟都是有了期盼一般。

  “孤王遇见司湛娘亲的时候,便是在这里。”云战的眼中染上了笑意,他指着云浅浅正盯着的前方,“她啊,穿着火红色的骑装,便在那儿!”

  云浅浅歪了歪脑袋,她早便听说,大历的男子们,对会骑射的女子很是青睐,想来当年的太后娘娘,大抵也是很厉害的角色了。

  “她一定很厉害,方是能叫世伯一眼便看中了。”云浅浅道。

  只她的话音落了,云战却是笑着摇摇头,“你错了,她什么也不会。孤王遇见她的时候,她正拿着鞭子,和一匹小马儿在讲道理。”

  云浅浅好奇,竟是有与马儿讲道理的人。她对太后不甚了解,只从身边认识的那几个人的言辞中,却也是知晓的,太后应当是个十分端庄的女子,怎会做出与马儿讲道理的事儿来?

  偏她又觉得,断然不会是云战记错了。

  似是看穿了云浅浅心中所想一般,云战亦是觉得好笑。当年的一幕幕仍是在眼前一般,他年少轻狂,她天真浪漫。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偷偷摸摸地从城中牵了一匹马出来,却不知晓应如何骑上去。偏那头小母马看似温和,却也是头倔的,连着好几回将她给摔了下来。孤王便在一旁看着,心中却还是想着,孤王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笨的姑娘。”云战笑着说道。

  云浅浅却是眨了眨眼,师傅也总说师娘笨呢,只每回都忍不住和师娘这个笨蛋呆在一起。

  “后来呢?”她有些好奇,想不到太后娘娘年轻的时候,竟也是这般的有活力,却是一下子拉进了距离一般。

  云战低下头来,有些无奈,“孤王自有记忆起,便已经是会骑马打猎了,头一回遇见了这般笨的姑娘,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嘲笑人的好机会的。孤王在离开大历前本还想着,大昭的人定是十分聪明的,谁知晓还未进了大昭的边城,便遇见了一个笨的。”

  他是头一回见着与马儿讲道理的姑娘,心中觉得有些嘲讽的同时,却也耐不住上前说了几句话,谁知晓那姑娘竟是一下子便翻脸了,跺着脚对着他便是一阵臭骂。

  “她说她又不是放牧的,要会骑马做什么?”

  天边猛地窜起了火光,云战的话顿了顿,便见着那火光越来越大,竟是将半边天都给映红了。

  他握紧了双手,“回来了。”

  云浅浅望过去,果真见着火光的前头,好几个人正骑着马儿,飞快的朝着大昭的边城而来。

  她从城墙上跳了下来,眉眼间皆是欢喜,“皇上回来了!”

  话毕,她拎着裙摆,一溜烟地从城墙上跑了下去。

  云战却盯着那火光冲天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略一估量了一番,嘴角上的弧度渐渐的被他压了下来。

  那是大历的军粮所在的位置……

  景凤梧一把火将大历的军粮给烧了个干净,于大昭而言,自然是喜事一件了,只对于大历圣上来说,却无疑便是一个晴天霹雳了。

  盛怒之下,圣上却是没有注意到,往日总爱往他跟前凑的景子默,竟是不见了踪影了。

  凤淑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中,她是没有想到,景凤梧与景璇玑虽是被关了起来,只仍是逃了出去。

  圣上赶到那暗牢的时候,却还见着暗牢中丢了一张人皮面具,那面具的模样,分明便是景璇玑了。

  凤淑望着圣上一下子便变了脸色,心中却是一阵惶恐。亏得他们还以为自己抓住了大昭的公主,原从头到尾,皆是被人给骗了。可笑他们还想着用景璇玑来威胁司湛,却不知晓,那个假的景璇玑,亦是在等着叫他们一蹶不振的机会了。

  凤淑抬头看了圣上一眼,圣上眼神阴郁,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朝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宫人道:“吩咐下去,南边该是动手了。”

  他本还想等上一些时日,只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既然那几个大昭人这般急着找死,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

  若是要去凌州,路上便定然是要从凉州经过了。景璇玑抵达凉州的城门的时候,方是知晓,原来屠凤栖竟已安排好人前来接应了。

  早几年杜康是见过景璇玑的,只如今过去了好些年,站在他跟前的公主殿下,却是变得十分的沉静了,整个人仿佛都给抽光了力气一般,原本那活泼的模样,却是不见了踪影了。

  他心中暗自好奇,却也知晓不该多问,见着景璇玑还带着一个丫鬟,只吩咐了管家,在王府中再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

  百灵是头一回见着杜康,他穿着官服,温润有礼,瞧着便很是聪明的模样。她跟在景璇玑的身后,一双颇有灵气的大眼睛,十分好奇地盯着杜康看。

  这便是当年那个年轻的状元郎了?听闻他是大昭有史以来,最是年轻的状元郎了,饶是当今皇上,亦只是个探花。

  出身寒门的状元郎,却是在暗里头投靠了战王,竟是将昭德帝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百灵原以为定是一个十分狡猾,瞧着便像一个老狐狸一般的人物。

  只是——

  杜康很是照料两个姑娘,走路的步子下意识地小了许多,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回头对景璇玑说话的时候,竟也是不卑不亢的模样。

  “早前王妃便已差人送信来了,只说璇玑公主应是会到凉州一趟。知晓公主前路坎坷,王妃特意吩咐了微臣,给公主备下了些人马。”杜康一面儿走着,一面儿与景璇玑说道,“从凉州到凌州不过三四日路程,若是公主殿下遇着什么麻烦了,只管差人来给微臣送信便是。”

  他是不知晓景璇玑要去做什么的,只在屠凤栖的心中,似乎是有些危险了。

  一个姑娘家,几乎是穿越了小半个大昭,怨不得王妃会担心。他本想将此事揽下,只奈何凉州亦是离不得人,便唯有尽量保护景璇玑的安危了。

  “杜大人客气了。”景璇玑打量着四周,从前鸢鸢便曾说过,凉州的王府,却是依着江南一带的风格来建造的,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虽没有多精致,只胜在温馨,想来当初鸢鸢布置王府的时候,应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是真真的打算将这儿当成一个家的。

  景璇玑奔波了一路,兼之又对白程宁到底没有挽留自己有所感伤,一路上却是身累心累。虽有百灵在一旁逗趣儿,只到底是没能叫她的心情变得有多好。

  此时到了凉州,景璇玑的心情亦是没有变好多少。只更是叫她觉得郁闷的是,哪怕她在凉州待得再久,白程宁亦是不会追上来。

  这个念头叫她觉得很是沮丧,连带着连与杜康说话的心思,竟都没有了。

  杜康给二人准备了晚膳,景璇玑用过晚膳后,便是匆匆忙忙地进了房间歇息。

  百灵还是头一回来到凉州,头一回这般靠近自己最是崇拜的大英雄战王殿下。

  “姑娘是璇玑公主在云州救下的?”

  对于百灵的来历,杜康早便知晓了。只此时见着百灵,仍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杜大人在担忧什么?”百灵瞥了一眼墙角处的假山,一时起了玩弄的心思,她伸出双手,吭哧吭哧地从假山顶上,够到了屋檐,再踮着脚儿从假山爬到了屋顶上。

  杜康望着她这一系列异于常人的举动,“若是你敢对公主不敬,亦或是意图伤害公主,本官不会放过你的。”

  百灵邪笑,“你能将我如何?”

  她在景璇玑跟前活泼可爱,只到了杜康的跟前,却似乎是露出了锋利的爪儿。景璇玑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对景璇玑恭敬,但对旁人却是不必有多容忍了。

  “尽本官所能,无论你逃到何处,本官皆是要将你给抓回来。若是公主少了一根毫毛,本官定剁掉你的手脚,让你再也无法如现下这般活蹦乱跳。”杜康冷着脸道。

  “是吗?”百灵嗤笑了一声,见着杜康满脸严肃的模样,不免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含笑道:“你可知晓,我原本却也不是什么与爹娘走丢了的,我是被我娘给丢出来的。我爹要杀我,我娘不想我死,便让人将我给丢了。我什么都不怕,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她的言下之意是,她连死都不怕,又怎会怕杜康的威胁?

  杜康仰着头有些累,百灵打了个呵欠,“放心,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伤害她的!”

  【作者题外话】:云浅浅和百灵,到底谁才是圣上的女儿呢哈哈哈~


  ☆、第六百二十二章 玉坠,身世


  她本便是无根的浮萍,若不是遇见了景璇玑,如今却也不知晓是流落到何处去了。自幼她便知晓,自己是个被人放弃的孩子,景璇玑在她几乎便要被人打死的时候出现,那时她便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赔上自己这条没人在意的贱命,亦是要保护好那个赤子丹心的姑娘。

  似乎担心杜康不相信,百灵将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的玉坠一把扯了下来,丢到了杜康的手中。

  刻着繁复花纹的玉坠,因着带在身边已经许久了,却是十分光滑的模样。杜康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方是能看清,上头似乎隐约刻了一个“灵”字。

  “这是我身上最是重要的东西了。”百灵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有些不习惯,“我被我娘给送出来的时候,便是带着这个玉坠的。上头的花纹不是大昭的,我暂时不想告诉你们我的身世,但是若是有一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公主殿下的事儿,你不必留情,只管毁了这个玉坠,再杀了我便是了。”

  杜康面不改色地将玉坠收好,再抬头看着在请屋顶上吹冷风的姑娘。她穿着新做的袄子,一张小脸上带着一抹被冻伤了的红色,双眼很是有灵气,只看着便是个很聪明的人。

  她坐在上头,似乎要做出一副侠客的模样,只奈何风有些大,她被冻得是打哆嗦,却是强忍着寒冷,双手紧紧地揪着裙摆,却也不愿意露出了半点儿端倪。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杜康看了好一会儿,却又觉得百灵的眉眼似乎有些熟悉,她的眼珠子不是大昭人的纯黑色,而是大历的浅褐。偏她的浅褐色,却是比寻常的大历人更是深沉一些,仿佛有摄人心魄的能力一般。

  被一个男子这般无礼的打量着,百灵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她故意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一脸鄙视地望着杜康。

  杜康将目光收回来,再看空中竟然已经飘起了小雪了。凉州的天气变幻莫测,却是叫人觉得很是应付不过来。

  不过,下雪了也好。瑞雪兆丰年,想来明年凉州的收成应当不错了。

  百灵暗中看了杜康好一会儿,却是见着他竟是没有半点儿要离开的意思。亏得她本还想着,待到他离开后,自己再从上头下来呢!

  果真那些话本子都是骗人的,什么在屋顶上喝酒看星星,这般冷的天儿,莫说是喝酒了,便是她最崇拜的战王站在上头,她亦是不会再上来第二次了呀!

  “喂,你不回去睡觉?”百灵忍不住问道。

  “我不叫‘喂。’”杜康觉得她被冻得满脸通红,却仍是满脸倔强的模样很是有趣儿,索性抱着双手,闲闲地站着。雪花落在了他肩头的斗篷上,黑色的斗篷,雪花落在上头,更是衬得他那张脸俊朗异常。

  他的俊朗与司湛是不同的,司湛的俊,带着寒意与锐利,仿佛一座冰山,上头满是刺人心骨的冰棱子。他俊得文雅,站在风雪中,平白的让人想到“君子如兰”这样的话儿来。

  百灵不懂欣赏他的俊,只觉得他仿佛是故意给看自己的笑话一般。

  她站起身来,僵着身子冷笑:“那你叫什么?”

  “杜康。”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杜康’?”百灵的身子抖了抖,“那你娘一定很喜欢你。”

  杜康笑了笑,不说话。

  百灵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冰冷的空气,都要将她的心扉给冻成冰块了。

  她干咳了一声,又问:“你还不回去?”

  “无妨,我很清闲的。”

  ——并不,他都要忙死了!司湛是个醋缸子,恨不得将他这前情敌往死里压榨的!

  “哦。”百灵点了点头,随后若无其事地伸出了双手,朝着杜康道:“那你能来把我拉下来吗?我被冻僵了。”

  杜康:“……哦。”

  景璇玑第二日便要走了,她到凉州来本是顺路,还有便是想来看看屠凤栖是否还有别的安排。如今一切皆是办妥了,杜康给她的那几个暗卫,早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她的身后了,这叫她原本很是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她们出城门的时候,百灵还在给杜康告黑状,她躲在马车内,指着自己被冻得开裂了的脸,一脸的委屈,“便是那个叫杜康的,公主还记得罢?昨日将公主与奴婢给带进去的人,奴婢昨夜在屋顶上吹了半宿的冷风,这可都是得怨他的,奴婢的脸都要被冻成冰块儿了!”

  景璇玑看了她一会儿,却是发觉她脖子上的玉坠子,竟然已经不见了。

  “你的玉坠去哪儿了?不是说那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

  与对杜康说的不同,百灵在景璇玑跟前塑造的身世,是一个不小心与爹娘走失,身上只带着玉坠子的可怜小姑娘。在她的故事中,她对自己的爹娘没有恨意,只有想念,故而那玉坠子不是她唯一的念想,而是她这辈子的根。

  百灵笑了笑,漫不经心,“杜大人担忧奴婢会伤害公主,奴婢身上没有旁的东西能够保证,奴婢会好好保护公主。但那玉坠只奴婢唯一珍贵的东西了,奴婢为了能够留在公主身边混吃混喝,不得不将玉坠交给了杜大人。”

  话毕,她很是可怜地叹了一口气,景璇玑道:“你管他做什么?是本宫要你跟着本宫的,便是他再不喜欢你,亦总不能当着本宫的面儿,将你如何了。”她瞪了百灵一眼,为她的识相觉得气恼,“本宫这便让人将玉坠拿回来。”

  百灵裂开嘴,笑得一脸傻气,“那有什么呀,奴婢都说了要跟着公主回昭都了,日后便是没有爹娘亦是无所谓了。再者那玉坠再是珍贵,总不能换来奴婢下辈子的好吃好喝呀!”

  她倒是看得开!

  只杜康却是比她想得要更好一些,便在景璇玑打算让暗卫回去的时候,一个暗卫却是从外头丢进来了一个小包袱,里头放着的除了百灵的玉佩之外,还有一瓶抹脸的药膏。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哈爱你们哟,今天是三更,如果明天能够带上电脑去上班的话就加更吼!


  ☆、第六百二十三章 前来认错


  自从魏黎在刺史府上训斥了司马玥后,司马玥便再不敢出门去了。原本司马大人在凌州中,却也是能够勉强与刺史持平的一个角色,只因着司马玥的鲁莽,魏黎果真说到做到,竟是明里暗里地对付司马府了。

  先是司马大人亲自处理的事务出了差错,再便是司马府的产业,竟是开始遭到盘查。司马大人与潘氏皆是知晓的,那些铺子在明面儿上虽是毫无错处,只背地里却是藏了不少见不得人的阴司秘密的。

  经不得查。

  司马大人本以为,魏黎虽是将军,只到底是初来乍到,应当不会查到什么。偏他错算了瑶华长公主对魏黎的意义,故而当魏黎查到司马府名下的产业,竟是涉及了好几个人命官司时,司马大人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司马大人带着司马玥来到将军府的时候,瑶华长公主正在学着给魏黎将军做饭,因着郭氏的建议,这几日她没少往厨房跑。

  只奈何她仿佛天生没有这样的天分一般,连着学了好几日,竟只能够勉强熬出一锅鸡丝粥。

  司马大人与司马玥在前厅,今日司马玥穿了枚红色的衣裳,梳着百花髻,脸色红润,望向魏黎的目光中,却还是带着娇羞的情意了。

  说她在府中许久不敢出来见人,魏黎只觉得这模样是有些嘲讽了。

  但司马玥却仍是觉得,若是没有了瑶华长公主,她定是能俘获魏黎的心。她年轻貌美,又是凌州中少有的美人儿,爹爹还是能够与刺史平起平坐的司马大人,那日是一个意外,是她被魏夫人刺激得昏了头,这方是做出了那样儿不得体的事儿。

  司马玥待在家里的时候,愈发的将过错都推到了瑶华长公主的身上来。

  那个魏夫人,定是早便知晓了魏黎将军会来,偏那个女人却是什么也不说,只由着自己做出那样的事儿来。魏夫人都这般大的年纪了,竟还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却也不嫌丢脸了。

  “小女被下官宠坏了,竟是对魏夫人做出如此无礼之事。下官已经罚过她了,她亦知晓自己做错了,还望将军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这一回。”司马大人将自己的态度摆得很低。

  魏黎神色淡淡,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从低垂着脑袋,双手紧紧地揪着裙摆,偶尔还抬起头来,满目娇羞的抬起头来,娇滴滴地嗔魏黎一眼。

  司马大人忙道%3A“玥儿,还不快些向魏黎将军认错。”

  司马玥“啊”了一声,双手愈发收紧,“我,我……玥儿知错了,还望将军看在玥儿年幼的份儿上,原谅玥儿这一回。”

  司马玥含羞带怯,魏黎的神色却是没有半点儿波澜仿佛司马玥不过是个寻常的男子一般。

  他的手指头在桌案上敲了敲,“你不该向本将军道歉。”

  司马大人下意识地觉得不妙,不该向他道歉?难不成是要向魏夫人道歉?

  司马玥亦是猜到了魏黎的意思,她咬了咬下唇,有些不情愿地望向了司马大人。

  司马大人迟疑了一会儿,他对瑶华长公主未尝没有轻视的意思,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罢了,便是与魏黎将军有天大的情分,亦不该是挡了小姑娘的路了。

  他的女儿笨便笨在,不顾场合的与瑶华长公主作对。

  司马大人叹了一口气,“魏黎将军,这……小女的身份……”

  “你女儿是什么身份,本将军的夫人又是什么身份,还是你觉得,你的女儿凭着你,便能够和本将军抗衡了?”魏黎嗤笑了一声。

  司马大人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自然是不能与魏黎抗衡的,便是在这凌州中,他的上头还有一个刺史压着,魏黎将军是从昭都来的人,出身名门世家,便是到了这边缘的凌州,他仍旧是他们不可能比及的对象。

  司马大人呐呐的,司马玥握紧了双手。

  “见过夫人。”门口的下人朝着瑶华长公主行了礼,目光隐晦地朝着里头扫了一眼,“司马家的。”

  瑶华长公主只愣了一会儿,便是知晓了,定是司马家的人知晓了魏黎在对付他们,他们顶不住压力,来认错了。

  只瞧着下人的神色,想来那司马家的人,还没有叫魏黎和将军府的人消了气儿。

  瑶华长公主走进去,手中还端着一碗鸡丝粥。魏黎早便见着她了,忙从上头走下来,蹙着眉头望着她手中的鸡丝粥。

  “不是说了,这些事交给下人做便好了。”魏黎将鸡丝粥接过来,与瑶华长公主一同坐下。

  瑶华长公主扫了下头满脸愤然的司马玥,与不知晓在想什么的司马大人一眼,她回过头来,声音温柔:“能够给魏黎哥哥做些事情,本……我心中欢喜着呢!”

  何况魏黎虽嘴上不说,只每回都是很高兴的。

  她亦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他们远离权利中心,远离那些扰人的恩恩怨怨,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一同看清晨的朝阳与落日的余晖。

  她觉得这样很好。

  “这是最后一回了,下回若是你再做这些,我便将厨房的下人都给发卖了。”魏黎心疼地握着她那双被热水烫得有些通红的双手,“若你不听话,且看我怎么罚你。”

  他的手指在她的的掌心挠了挠,瑶华长公主红着脸低下头来,“别胡说了,还有人在呢!”

  不说还好,一说魏黎却是想起来了,司马家的人,对他的公主殿下似乎很是不满意呢!

  魏黎面上十分平静,只当是忘了司马大人与司马玥的存在一般,与瑶华长公主一口一口的分掉了一整晚的鸡丝粥。

  瑶华长公主面上有些微红,却也不曾推辞了。

  司马玥恨恨的盯着满脸娇羞的瑶华长公主,不可否认这个女人很美,如若不然,魏黎将军亦是不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但是到底是一个老女人,再是美貌,又怎会比得上小姑娘的鲜嫩?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竟也不知廉耻地与一个男子互相喂食,当真是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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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四章 拼爹技巧


  司马玥自然不会承认,她是嫉妒瑶华长公主了。

  她只在心中想着,这个魏夫人果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不知廉耻的下贱胚子,竟是连最基本的礼仪教养,竟也是不懂的。

  魏黎用完了粥,便有下人上来将碗筷给收了下去。瑶华长公主坐在他的身侧,一度端庄婉约的模样。

  司马大人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觉得很是吃惊。那样的气度,绝对不是一个小家族,或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会有的。

  这个魏夫人不简单!

  他不免想到了刺史夫妻对魏夫人的态度,那二人最是谨慎不过,既然魏黎将军与魏夫人是从昭都来的,想必刺史夫人亦早便去问过丞相了,也便是说,郭氏是知晓魏夫人的身份的——哪怕不知晓,也该是有所猜测的。

  只郭氏在魏夫人跟前,却自愿地将自己当成一个使唤的小丫鬟一般,想来亦是不会是看在魏黎将军的份儿上了。

  司马大人心中暗暗的衡量了一番,终是决定,眼下低头,才是最好的选择。且不说魏黎将那个女人当成心肝儿似的宠着,单说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他们便是招惹不起的。

  “玥儿,还不快向魏夫人道歉。”司马大人道。

  “爹!”司马玥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是要她向一个贱女人低头?

  她执拗地哼了一声,将脸撇到了一边,“我不!”

  凭什么呀?不过是个受寵的狐狸精罢了,她才不要向这个女人低头!

  司马大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中却是已经在怨怪他那个不懂事的夫人了。若是潘氏不曾将司马玥教养成这般不懂规矩的模样,他亦不必如此伤神了。

  “魏夫人莫要见怪,玥儿便是被下官给宠坏了。玥儿她没有恶意的,只是对魏夫人比较好奇罢了。上回的事儿,本是一个意外,还望魏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司马大人扯了扯嘴角。

  瑶华长公主神色淡漠,没有恶意?意外?

  她的手指顺着衣裳上的纹路滑动,这个司马大人想来也是没有多真心。若是她不原谅司马玥,便是她小肚鸡肠了?

  这倒是有意思了,她还不知晓,原来自己被人陷害之后,作为受害者,竟也是要被怪罪的。

  魏黎神色不虞,“本将军的夫人是不是个大度的,还容不得你们来评判,若是司马大人与司马姑娘不想来将军府,门便在外头,将军府也不欢迎二位。”

  这般明晃晃的奚落,仿佛一个巴掌打在了司马玥的脸上。她咬了咬嘴唇,也不知晓是不是在赌气,语气十分不好地说道:“便是我的不对好了,我不该在将军跟前做出那样的事儿!”

  也便是说,在她的心中,她这般做始终是没有错的,只是因着她是在魏黎跟前做了那样的事儿,她才觉得丢脸,才觉得需要道歉罢了。

  她对瑶华长公主,是没有半点儿的愧疚的。

  瑶华长公主淡淡的摇了摇头,眉眼间波澜不惊。却也是了,她本不该用昭都那些姑娘们的标准,来看待司马玥的。不是凌州的姑娘们不好,而是司马玥着实叫人有些喜欢不起来。

  “年纪小确实是不错的借口,便是做错了什么,亦不能太过怪罪。不过到底不是三岁小儿了,司马姑娘的脾气这般不好,只愿司马大人能护着你一辈子了。”

  瑶华长公主这是大实话,当初她有父皇宠爱的时候,脾气比起司马玥来还有不好。只她虽是高傲,却也不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的。

  靠别人是没有办法立起来的,但司马玥愿意这般去选择,她亦是没什么好说的。

  司马大人仿佛看不出屋内的尴尬一般,只朝着瑶华长公主笑了笑,“玥儿确实是不懂事,回去之后下官自会教训她。听闻将军府后院的景致很是不错,玥儿不若与魏夫人去看看?”

  这是要开始说正事儿的意思了。

  司马玥不满地扭了扭身子,终究是不乐意地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竟是半点儿都不将自己当成一个外人。

  魏黎看了瑶华长公主一眼,瑶华长公主失笑,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能够应对。

  魏黎这方是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没关系,无论你做了什么,皆是有我兜着。”

  给长公主殿下兜儿着闯下的祸,原本只能存在于他小时候的幻想中的呢!

  瑶华长公主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凌州的天色一如既往,似乎秋冬皆是没有太大的差别。瑶华长公主觉得有意思,这个时候离凌州不过两三日路程的凉州已经下雪了,偏凌州却还是能穿着秋衣,在院子中看风景。

  瑶华长公主坐在魏黎给自己搭的秋千上,她原本是不喜欢这些的,只魏黎见着战王府有这玩意儿后,便也给她做了一个。

  她整个人都靠在了秋千藤椅上,藤椅里头还放了软乎乎的垫子,她眯着双眸,一副舒适的模样。

  “哼,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当真是没教养,见着客人,竟然只顾着自己玩乐。”司马玥哼哼道。

  瑶华长公主还是头一回见着,像司马玥这样,脑子里头塞满了稻草,偏还觉得自己十分聪明的人。

  “你以为本宫是什么身份?”瑶华长公主声音不再温柔,甚至带上了冷意,“闹得太难看,便没什么意思了,你觉得呢?”

  “你说谁闹得太难看?你是什么人,我爹是司马!你不过是一个魏黎将军随便找的一个女人罢了,你不觉得自己跟在魏黎将军的身边,会让旁人觉得他很是没品位?”

  这却是有意思了。

  瑶华长公主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冷笑。她隐姓埋名,与魏黎到凌州来,想不到这些人竟还当真以为她好拿捏了。

  她自是不在乎旁人怎么说的,只是听多了难免会有些身份。毕竟在拼爹这一个技能上,瑶华长公主还是从来没有输过的。

  “你知晓,本宫自从记事起,便没有人敢在本宫跟前这般大放厥词了。”瑶华长公主冷冷一笑,“你很有胆量,不过本宫今日告诉你,若是本宫发怒了,便是十个你爹,也未必能救下你。”

  【作者题外话】:说起爹来谁能比得过瑶华?就算是皇帝也不如她血脉正统呀~


  ☆、第六百二十五章 少见任性


  司马玥愣了愣,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见着的瑶华长公主,多半是温柔不爱说话的。只今日在她跟前的瑶华长公主,却显然是带上了冷厉。

  叫人觉得吃惊,却害怕。

  只她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她倒不是变聪明了,而是觉得瑶华长公主十分的不要脸。与她抢夺魏黎将军却也就罢了,偏生竟然还对她出言威胁,这叫她如何能忍得下去?

  司马玥尖叫:“你能把我如何?别以为你有魏黎将军当靠山,我便会怕你,我告诉你,你如今不过是魏黎将军身边的一个玩意儿罢了,待到魏黎将军厌烦你了,总有叫你后悔的时候!”

  “那你恐怕是等不到了。”瑶华长公主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宇间带着一抹轻蔑,“便是没有魏黎,本宫也不会怕一个小司马的女儿。本宫不想与你计较,是本宫大度,本宫觉得与一些没什么眼色的人争论,会连着本宫一起掉分儿。”她顿了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司马玥的身上扫了一遍,只觉得这般一个寻常的小姑娘,却有不知从哪儿来的自信,确实是叫人佩服。

  但叫人佩服,却不代表着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一个无礼的小丫头的挑衅——更何况,这还事关她的男人!

  “你以为像魏黎那样的人,会看上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你这等身份,也便只有在凌州能够说出去罢了人,若是到了昭都,你这样的姑娘,连本宫都懒得搭理你。”只在凌州一时也算是无聊,方会想着与她说清楚罢了。

  只很显然的是,司马玥却并不是那种会听人劝的。

  瑶华长公主亦没有想过叫司马玥真正明白什么,只觉得一个小姑娘,却是如此的咄咄逼人,未免有些失了少女的天真浪漫。

  她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许,“莫要以为凌州便是整个天下了,有些事情你们不知晓,只是因着你们的地位还不够高罢了。”

  这话倒叫司马玥很是气恼,她司马家的地位不够高?

  “你胡说八道!”司马玥气急,竟是忘了场合与地点,跺了跺脚,朝着瑶华长公主冲了过去,伸出双手想要推开瑶华长公主。

  只她的手还未碰到瑶华长公主,瑶华长公主身侧的嬷嬷便已伸出了双手,将司马玥的手紧紧捏住。

  司马玥吃痛,“贱婢,放开我!”

  “大胆,长公主殿下又岂是你能动手动脚的?还个没有规矩的臭丫头,莫不是要老婆子对你动手不成?”

  瑶华长公主神色淡淡,“你看到了,只要本宫动动嘴巴,自有人来替本宫收拾你。”

  司马玥不服气,“那是你身边的粗使婆子,若是到了外头,定是不会有人想法哦搭理你。你且出门瞧瞧,谁不知晓你是迷惑了魏黎将军的狐狸精,整个凌州,便没有喜欢你的人了!”

  果真是孩子气。

  瑶华长公主心中觉得好笑,她要旁人喜欢她做什么?她还是长公主的时候,谁不喜欢她?便是心中有再多的不满,见着她,亦还是会低下头来,装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儿,叫一声瑶华长公主。

  如今到了凌州,有了魏黎在身边,对于旁人她更是可有可无了。

  总归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大多时候她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只那些人心中堵着一口气,非是要看她的笑话罢了。

  瑶华长公主见着司马玥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原本想要与她说道理的心思,却是淡了下来。

  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尖,“你是听不明白本宫与你说的话?放眼大昭,还有谁有资格自称‘本宫’?你没见识过昭都的权势如云,想来对昭都有所误解亦是理所当然,只是本宫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你本宫的身份,你却是充耳不闻。”她顿了顿,意味深长,“是没有听到本宫说的话,还是你已经下意识地否定了本宫的身份,觉得本宫便只配当一个狐狸精。”

  她亦不是头一回见着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了,只像司马玥这般活在自己的幻想中的人,她倒是少见。

  昭都中人人都仿佛人精儿似的,便是明面上听不明白,只内里却是比谁都要清楚的。人若是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便难免会变得有些迟钝。

  但司马玥却是很迟钝了。

  瑶华长公主这话叫司马玥心头一痛,她下意识地否定:“你不过是在骗我罢了,你怎么会是公主呢?”

  她都知晓的,当朝只有两个公主,一个已经没了,另一个却是魏黎将军的亲外甥女儿,何况年纪亦是对不上的。

  可她亦不会是宫里头的娘娘,如今皇宫中的女人,可都是先皇的太妃了,没一个是能轻易出了宫,还堂而皇之的跟着一个将军,来到这儿来的。

  司马玥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女人定是在糊弄自己,她根本便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不仅仅迷惑了魏黎将军,还想着要欺骗她一个小姑娘!

  瑶华长公主淡淡的抿了抿嘴唇,“也罢,本宫也不想再与你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来,想要往回走。

  可司马玥好不容易方是出来了,又怎会轻易叫她离家?她一下子便冲了过去,嬷嬷还来不及阻拦,司马玥便是跑到了瑶华长公主的跟前了。

  “不,你还不能走,你必须与我保证,你保证你会离开魏黎将军,你不会再耽误了他。你这个坏女人,你必须走!”

  瑶华长公主被她的不要脸给惊呆了,“保证?你凭什么要本宫给你保证,你是什么人,本宫凭什么要答应你?给你这样的保证,不是因着你怕我耽误了魏黎,而是因着你怕本宫在这一日,你便一日得不到魏黎的好感。司马玥,便是当真这般想要攀附权势,至少也端着你的仪态,莫要闹得这般难看。”

  “我,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得走!”司马玥不依不饶,拿鼻孔对着瑶华长公主,语气不可一世,“我不管你是谁,总之魏夫人这个位置是我的,你休想拿走属于我的东西!你若是不答应,我便让我爹杀了你!反正你一个没有家族的人,便是死了,亦不会有人在乎!”

  【作者题外话】:啊~写这个司马玥最痛快了,大概本宝宝也是个蛇精病吧~

  本来说加更的,然鹅今天带了电脑去,结果帮办公室的人考试,也就没有码字。正好明天周末,那就加更一章好了,所以明天是……四更?

  唔,群号在回复里哦,昨晚那位看官大大注意啦~


  ☆、第六百二十六章 谁在说谎


  “我没有家族?”瑶华长公主不免嗤笑,她觉得自己方才还想要与司马玥说明白的想法,当真是糟糕透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便是姑娘家,也总该是有些基本的修养才是,也不求她有多聪明,但至少不该笨成这般模样!

  难道司马府上养姑娘的法子太特别了?

  她说道:“本宫不是没有家族,而是本宫的家族你们是见不得的。本宫与你说明白些,也省得你总与本宫为难,本宫姓景,昭都中自是没有姓景的权贵,因为无人敢在自己的名字跟前加上天姓。先前本宫懒得与你们说明白,是本宫不想惹是生非,但今日你既然纠缠不休,本宫便让你彻底死心好了。本宫……”

  司马玥心中很是慌乱,是了,昭都中的那些权贵谁敢姓景,先前她们没有想到这一层,只当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罢了。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天家的人!

  她得罪人了!

  司马玥心生慌乱,再看瑶华长公主那端庄的姿态,心中的恨意却又不受控制了。

  她不能让这个女人活着离开这里,如若不然,谁都知晓她得罪了皇室了。

  “你闭嘴!”司马玥捂着耳朵尖叫,也不知晓是不是故意,她在胡乱扭动的时候,竟是不小心撞了瑶华长公主一把。

  瑶华长公主身形不稳,竟是朝着一旁的假山倒去。

  司马玥眼中闪过了一抹得色,只她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见着一双大手一下子便将瑶华长公主给搂住了。

  魏黎的脸色黑如锅底,他便知晓不能见到这司马家的人,纵然他们当家的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只是奈何除了司马大人意外的人,竟都是蠢货!

  “司马大人方才所求之事,只怕本将军是难以答应了。”魏黎扶着瑶华长公主站稳了,看向司马玥的目光中几乎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司马姑娘好生无礼,看来是司马大人确实娇宠过度了,不过本将军素来不是那等会担忧自己以大欺小,从而会落下不好的名声的人。既然司马姑娘这般有胆色,想来也不会惧怕本将军的报复才是。”

  他甚至懒得隐藏自己的心思,只与司马家的人明说了。

  司马玥的嘴唇动了动,试图解释:“不,不是的,是她先说了谎话,我只是不想将军被这样一个满嘴谎言的人给骗了。她不是什么皇室的人,她是骗将军的,将军莫要听信了她的话!”

  瑶华长公主是不是皇室的人,还有人会比他这个外甥女儿便是公主的人更明白?

  魏黎觉得可笑,司马玥分明是嫉妒了瑶华,方会找了借口,想要挑拨离间罢了。这般的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是有些拙劣了。

  司马玥却不知晓,她的话没有引起魏黎多大的触动,但司马大人却已经心惊不已了。

  皇室的人,这个魏夫人果真有来头,怨不得郭氏会这般看重她,甚至将她当成主子一般伺候着。

  若魏夫人当真是皇室的人,莫说是郭氏了,谁不是他们景家的人呢?他们景家,才是大昭真正的主子啊!莫说是一个他一个小小的凌州刺史,便是整个凌州,她亦是能说打杀便是打杀,说不要便是不要了的!

  司马玥仿佛没有明白,自己竟是给司马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一般。她满目真诚地劝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像将军这样的人,怎么能被一个骗子给迷住了?将军不要觉得是我心思龌龊,只单看将军如今的权势,谁不想成为将军的夫人啊?这女人定也是这般想的。”

  在她的眼中,瑶华长公主亦不过是特贪恋富贵的人罢了,与她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她却是比瑶华长公主高贵一般,至少她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家中的父亲还是担任要职,自己又正年轻貌美,魏黎将军便是要选,亦该是选择她才对。

  瑶华长公主已经不知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司马玥了,她扯了扯魏黎的一袖子,不知为何,语气中竟是带上了无奈,“算了,说不明白的。”

  若是能说得明白,她也不至于这般心累的。

  她觉得大概司马玥的耳朵是与寻常人不同的,寻常人是能听到所有的声音,司马玥却只能听到她愿意听的,至于旁的……呵呵!

  魏黎扫了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胆战心惊的司马大人一眼,“司马大人还是将司马姑娘带回去为妙,如若不然,本将军怕只能还给你么一具尸首的。”

  这话已经是很不客气了,几乎便等同于告诉司马大人,本将军要杀了你的女儿!

  偏司马玥仍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她嘟着嘴,双眼通红的模样很是可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会后悔的。她要是真的是什么规矩人家的,谁会跟着一个男子没名没分地跑到凌州来?她是看上了将军的地位,我若是将军……”

  “你待如何?”魏黎忍不住松开了抱着瑶华长公主的双手,带着薄茧的手掌,一下子便掐住了司马玥的喉咙,“她不是没名没分,她是我魏黎的妻子,我魏家的族谱上便有她的名字。你们算什么东西,本将军留着你们,不过因着你们识相,若你这般急着想死,本将军不介意送你一程!”

  他将司马玥丢出了大门,后头的司马大人目光复杂,连连道歉。

  瑶华长公主面无波澜,她也是受够了司马玥的自以为是了,便是为了不发怒,她亦是要生气了。

  这般挑战旁人的底线,急着找死的人,她是真的没见过。

  “对不起,是我让你受了委屈。”魏黎愧疚不已,一手握着瑶华长公主的细腰,“方才可是吓着你了?”

  他是头一回在瑶华长公主跟前发怒,只那司马玥实在是太过叫人气恼了些。侮辱他却是无所谓,只是侮辱了瑶华,却是他断断不能忍的事儿了。

  他什么都不怕,只唯独担忧她跟着自己,会受了委屈。

  “没事。”瑶华长公主温声道,“也是她欺人太甚了些,不给她个教训,她还不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这却是一句大实话了,司马玥会这般有恃无恐,不过是因着她的父亲是司马罢了。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司马罢了,在凌州许是厉害,只到了别处,却是什么都不算了。

  魏黎叹气,“早说你若是露出了身份来,还有谁敢这般胡说八道?”

  瑶华长公主会这般做,却也不全是因着她想要一心一意的与魏黎过日子的,更是因着,若她的身份暴露了出去,旁人难免会说魏黎攀附权势。

  那可是大昭如今最尊贵的血脉了,便是皇帝,还是要叫她一声姑姑的。

  瑶华长公主挑眉,“这般说来,魏黎哥哥是在怪本宫了?”

  “我哪里敢。”魏黎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心中的郁气稍稍散去了些,“不过这些人,本将军还是要亲自对付的。”

  哪儿有叫他的女人受了委屈的道理?

  瑶华长公主甜蜜蜜的点头,“那便有劳将军了。”

  但司马玥父女却是没有这般轻松了。

  司马玥是被魏黎给丢出去的,将军府外头不少人皆是见着了,司马玥自觉很是丢脸,自然也将这过错给怨到了瑶华长公主的头上来。

  “都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爹,将军都是被那个女人给骗了!”她理直气壮,却是半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司马大人心中怒气难平,本来他好不容易方是能说动魏黎松口了,眼看着他们司马家便能保住了,偏偏司马玥竟是不懂事儿,招惹谁不好,还不死心地再青鱼招惹那个魏夫人!

  何况人家魏夫人是什么人,人家是天家的人,不说她到底是谁,只要是姓了景,她便是寻常人都不能得罪的人物了。

  司马大人心中叫苦,一上了马车,便对着司马玥发了脾气,“你好歹长点脑子,那也是你能得罪的人物?她不是天家的人就算了,若她是,你便等着司马家玩完吧!”

  司马玥委屈得直落泪,“爹你也不信我,我都说了她不是了,她若真的是皇室的人,那一开始怎么不说?她分明是在骗咱们,她想要一个人独霸魏黎将军,爹,她是坏女人!”

  她仍是很有底气说这话的,仿佛自己便是那纯洁无暇的小白花儿似的,谁都不能说了她一句。

  司马大人气急,“你怎么知晓她不是了?你真是要气死我了!现下倒是好,咱们司马家是彻底的没救了!”

  原本的一线生机,竟都给司马玥给玩儿没了。

  司马大人觉得丧气,仿佛娶了潘氏之后,他便没有一件事情是顺顺利利的。

  再看司马玥一副仍不知悔改的模样,司马大人更是气得心肝儿都开始疼了,“你好歹也想想,要是她是个寻常的女人,魏黎又怎么会看上了她?”

  “爹你说什么?”司马玥哽咽,觉得自己遭到了质疑,“她就是在说假话!她才不是什么公主!她在骗我,她想要我离开魏黎将军。”

  “够了!你回去之后给我好好反省!”司马大人终于忍不住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二十七章 断了后路


  司马大人回到了府中,司马玥满脸委屈的从马车上下来。潘氏早便在府中等着了,见着二人回来,自是起身迎了出去。

  只待到她见着司马玥那满脸的委屈后,却又不免有些惊讶,“怎么了,这是何人给玥儿受了委屈?难不成是那个狐狸精?”

  她素来是个泼辣的,只这般说着,面上已经带上了三分怒意,却也不等司马大人与司马玥解释,便是认定了定是瑶华长公主的错了。

  她磨了磨牙,一副气恼的模样,“好个狐狸精,我的玥儿又怎是她能怪罪的?老爷,我早便说了,去那将军府做什么,那将军竟是被一个狐狸精给迷惑了,我看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个糊涂蛋,为着一个女人,竟是与咱们司马家为难,却也不瞧瞧,在这凌州中,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家!”

  她倒是不客气,只将自己当成了凌州真正的主人家。

  只她这话却叫司马大人更是气恼,谁才是凌州真正的主人,自然是将军府里头的那个夫人了!

  先前便是潘氏最先打听了魏夫人的身份,得知昭都中并没有景姓的权贵世家后,便急不可耐的将消息给散布了出去。他亦是因为那个魏夫人是个寻常的女子,方会想要将女儿送过去的。

  谁知晓结亲不成,反倒是结了仇了。

  这下是谁都救不了司马府了!

  “你好好管教管教玥儿,莫要什么话都胡说!”司马大人心中觉得很是挫败,早知晓被他捧在手心的女儿,会做出这样叫他失望的事儿,他是断然不会听了潘氏的话,以为好好宠着玥儿,便能给自己找一个得力的女婿了。

  所幸,他还是有后路的。

  但司马大人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见着以往总是给他带来好消息的下人,此时面上带着震惊,走过来说道:“老爷,大历的粮草被皇上烧了!”

  “什么?”司马大人亦是觉得十分吃惊,“不是说,皇上是被掳走的,那又怎会烧了大历的粮草?难道无人看着他不成?”

  他却是不知晓了,不是没人看着景凤梧,而是景凤梧一开始便不是陷入被动地位的,只这些人被他给骗过去罢了。

  “奴才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眼下这个好消息已经传遍大昭了。”下人却是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这对旁人而言是喜事,是振奋人心天大的好消息,只对于他们司马家来说,却无疑是晴天霹雳了。

  皇上不仅烧了大昭的粮草,还带着璇玑公主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不,不是璇玑公主,而是战王妃的暗卫。

  他们都给皇上给戏弄了!

  只眼下最是紧要的,却还不是计较皇上做了什么的时候。

  司马大人脸色惨白,他唯一的退路,亦是断了……

  “另外,四皇子亦是不见了。听闻是粮草被烧的那日,趁机逃走了,现下他在何处无人知晓。”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司马大人险些便要站不稳了。

  当初他会答应帮那人办事,原亦是想着,总归日后还是四皇子登基的,待到那时,他好歹亦是一个功臣了。莫问他从前做过什么,总是有四皇子会保住他的。再者那人给他的好处不少,他与刺史斗了一辈子,从刺史还不是刺史,他还不是司马的时候,便开始针锋相对,如今过去这些年,他与刺史早便卯足了劲儿地想要弄死对方了。

  但刺史比他快了一步,最先巴结上了与战王府有莫大联系的魏黎将军。他自然是不愿意认栽的,转头便与那人给联系上了。

  故而今日玥儿虽是开罪了魏黎将军,他只是觉得气恼罢了,连带着更是愈发的坚定,定是要与那人站在同一战线。只谁能想到,他还未有任何动作,那人却是先垮了下来。

  “这般说来,大昭岂不是要胜了?”司马玥喜上眉梢,全然不知晓此时她的父亲有多焦虑,“那真是太好了,待到皇上回来,我定要押着那个狐狸精去告御状,皇亲国戚亦是她能冒充的?”

  司马大人被她这一声欢喜的叫声给彻底惹毛了,“若是大昭胜了,你便等着给你爹我收尸吧!”

  司马玥吓了一跳,瑟缩着身子躲到了潘氏的身后。

  潘氏拍了拍她的手,转而嗔怪地望着司马大人,如往常一般抱怨,“你这般大声做什么?可别吓坏了玥儿!”

  “你,你们当真是要气死老夫了!”司马大人怒道。

  大昭要胜了,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们司马家是真的要完了,前头他还勾结了大历人,想要与大历人来个里应外合,将魏黎与刺史一网打尽。只如今看来,这个法子自然是行不通了,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成功的“里应外合”,便是他们侥幸成功了,难不成他区区一个司马,还能抵挡大昭的千军万马不成?

  他先前是以为四皇子会登基,自己便会没了后顾之忧,方是会选择合作。只如今看来,四皇子是断断没有机会回来了。

  他要活下去,便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

  认罪!

  司马大人心中憋了火,偏他还不能责怪谁,只怪自己站错了队伍。

  还是刺史那老匹夫聪明啊,既是巴结上了魏黎,郭氏又与那个出身尊贵的魏夫人交好,这下刺史是再不用再窝在凌州了。

  不过……

  司马大人目光一转,望着自己那个便是生气,竟都带上了几分娇媚的女儿。他姑且先背下这个锅,日后却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的。

  听闻皇上至今还未有一个妃子,皇上与魏黎是不同的,若是他将女儿送过去,说不得这对儿年轻的小儿女便有了共同的语言,他们司马家亦是能趁机崛起了。

  司马大人对自己心中所想很是满意,连带着看向司马玥的目光中,亦是变得柔和了不少。

  “好了,这两日你再去给魏夫人道歉,直至她原谅你为止。”司马大人道。

  若是要与皇上搭上线,他一个罪臣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但魏夫人是皇室中人,只要玥儿好好儿认错,魏夫人是定然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些的。

  【作者题外话】:唔,这几天的评论都炒鸡暖~好像今天还有看官大大打赏来着~然后巧合的是,晚上另一个作者朋友来和蠢作者说,她的书评底下有人在骂人,蠢作者原本还以为是说剧情不对她没办法接受呢(笑),结果是真的人参公鸡┑( ̄Д ̄)┍

  看来蠢作者还是很幸运的,至少各位看官大大们还是深爱本宝宝的(脸呢?)

  猴啦,爱你们哟~


  ☆、第六百二十八章 卸磨杀驴


  知晓自己还要去找瑶华长公主认错,司马玥的脸一下子便拉了下来。

  她也不管方才司马大人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了,只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一副全然不愿意低头的模样,“认错?我才不去认错!我没有错,爹你别想我会低头!”

  “是啊老爷,咱们玥儿又没有做错,凭什么要玥儿去给那个什么魏夫人认错?这不是在作践咱们女儿吗?”潘氏又不满意了,她一把将司马玥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瞪着双眼看司马大人,“莫说是一个狐狸精,便是公主来了,也没有叫我的女儿给她认错的道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便不信他们在凌州里头,还能摆出什么谱儿来。”

  事到如今她仍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才是最娇贵的那个,司马大人觉得气闷,“你也不想想,如今凌州早便是他魏黎的天下了。大历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了,你若是当真在意我们的女儿,便更是应当让她去认错,如若不然,别管凌州中是谁做主,头一个被发落了的,便应是我司马家!”

  “我看谁敢!”

  潘氏素来蛮横惯了,她是个发起疯来还能撒泼打滚儿的,这些年来便是郭氏都没少吃亏。毕竟要脸的人,总是不能任由这等不要脸的胡闹的。

  潘氏在凌州中几乎是独孤求败,天下无敌了,眼下来了一个魏夫人,却是叫她受了不少气。她倒也就罢了,偏那个魏夫人,竟然不要脸到作践一个小姑娘,那可是她捧在手心宠爱的女儿,日后是要去世家里当主母的,区区一个魏夫人狐狸精,竟也敢这般放肆,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绝不!

  潘氏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司马大人的眉心突突直跳。他瞪着潘氏看了好一会儿,只潘氏却是愈发嚣张地挺了挺胸膛,“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那气势竟是比司马大人还要足上几分。

  方才的下人有心还想要再说话,只待到见着两个主子似乎已经要打起来的模样,他悄悄地后退了一步,假装什么都不曾见到。

  “泼妇,泼妇!”司马大人痛心疾首,只望着潘氏,高声道:“当初我便不该娶了你,都是你教坏了玥儿!”

  “上梁不正下梁歪,总归还是你们司马家的种,关老娘屁事!”潘氏毫不相让。

  司马大人一甩袖,愤愤地往里头走。潘氏见状,忙扯开了嗓门,嚷道:“你要去哪儿?”

  “反正不与你这泼妇呆在一起!”司马大人道。

  “定是去找那些小妖精了!”潘氏磨了磨牙,看着司马大人走进了内院。她转而握紧了司马玥的手,告诫道:“玥儿,你要争气些,如若不然,娘还真是要被那些小妖精给挤兑得没边儿了。你爹也是个糊涂的,当年我带着大笔嫁妆来到了他们司马家,他们竟也是忘恩负义的,见着我生不出儿子来,便一个一个女人地往后院里抬。”

  说到伤心处,潘氏更是忍不住哽咽,“可不看看,抬了这般多的小妖精进来,还不是一个儿子都没有?说不得便是他们司马家的男人不行呢!玥儿,你要好好的,娘还等着你成了当家主母,给娘长脸呢!娘为了你吃了不少苦头,当年娘为着把你生下来,可是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要不然娘也不会不能给你添一个弟弟了……”

  这事儿司马玥是知晓的,只她更清楚的是,当年她娘之所以会拼死拼活地想要把她给生下来,不是因着别的,而是因着以为她是个儿子。结果一出生,发现是个女娃娃,潘氏几乎都要晕过去了。

  也亏得司马家人丁凋零,虽说司马大人纳了不少姨娘,却也只有她一个孩子。

  司马玥神色淡了淡,将手拿开了些,“我知晓了娘放心便是了。”

  只是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却也无人知晓了。

  却说司马大人怒气冲冲的回了内院,一眼便见着他最是宠爱的姨娘,正捏着一朵晚开的花儿,在后院中半仰着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司马大人心中的怒气稍稍地散了些许,女人便该有女人的模样,像潘氏那样儿的,当初若不是他着实需要银子,谁会娶一个远近闻名的泼妇?

  见着宠妾,心情变得好了些许的司马大人,回过头去朝着跟着自己许久的下人点了点头。下人会意,跟着司马大人进了书房。

  “老爷。”下人弓着身子,面上有些发苦,“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大历那边的人再来,咱们可还是要继续与他们合作。”

  先前他们亦算是有过些许合作的额,只偷偷摸摸地将魏黎将军的消息给卖给了大历人,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但如今大历显然是要败了,若是他们还与大历合作,无疑是在往枪口上撞了。

  虽说富贵险中求,可如今这很显然是求无所求了。要他说,现在她们最该做的事儿,还是要与大历人撇清了关系。

  司马大人心中所想,正正儿好的与下人所契合了。他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自然是要撇清关系了。好在先前我也没做什么真正损害了大昭利益的事儿……”

  只是将魏黎的消息给卖出去罢了,这还可以解释为他被大历人蒙骗了,以为他们是想要多加了解大昭,好结成友邦,他亦是被蒙骗了。

  虽说理由有些牵强,但只要能保住司马家,丢脸些亦是无所谓了。

  司马大人沉吟了一会儿,“若是日后再有大历人过来,只说老爷我不见客。咱们也该为自己做做打算了……”

  若早知晓会如此,他便不该答应了大历的圣上!

  幸亏还能挽回。

  “是是是,奴才亦是这个意思。”下人连连点头,“只是从前的事儿,到底是不大好说。”

  “这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不过还是要求得魏黎的原谅了,玥儿真是……”

  说到叫自己头疼的女儿,司马大人觉得自己又该生气了。

  但他那一口气还未发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便是落到了他的跟前。他脸色一变,皱着眉头,“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冷笑:“司马大人只打算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唯利是


  司马玥坐在窗前,神色阴郁的长吁短叹了一番。潘氏坐在她的对面,见着她一副不开怀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心疼了。

  这可是她唯一的孩子,自是捧在手心的,眼下不过是去了一趟那什么将军府,回来便成了这般哀愁的模样,还害得自己给那老不死的给责怪了,她亦是想知晓在将军府中,到底发生了何事的。

  “今日那个魏夫人又给你气受了?”潘氏忍不住嘲讽,“也不瞧瞧她是什么身份,竟也敢这般开罪人。你爹也是窝囊,便是那个女人有魏黎将军宠着又如何?还能比得过你正经儿人家出身的姑娘?”

  她到底还是觉得,像魏夫人那等只会勾搭男子的女人,最是无耻不过了,与她们司马府后院里头的那些小妖精,是一样一样儿的。

  司马玥抿了抿嘴角,却也不知晓该不该说了实话。只想到若那魏夫人当真是个金贵的,那她招惹了魏夫人,过两日还要再去认错,未免有些丢了脸面。

  如今她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的这个娘亲了。

  “她不是什么简单身份的。”司马玥斟酌了一番,终究是开口道:“今日她与我说,她是当朝的公主。”

  潘氏的笑容凝住了一瞬,只片刻后,她的目光便更是嘲讽了,“公主?如今大昭便只剩下了一个公主了,听说那个公主还是被大历人给抓走了。她这般说,倒是叫人笑话了!”

  潘氏话毕,更是觉得瑶华长公主的话,叫她觉得很是荒唐。她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对着司马玥安慰道:“何况她一个半老徐娘,人家可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她这般说,也真是没见过世面。”

  开始司马玥亦是这般觉得的,只在见到了魏黎之后,她却是隐隐有些相信那个女人的话了。

  瞧着她的年纪,总不是如今的那位璇玑公主。但先皇是有不少姐妹的,说不得那位便是其中的一个。

  “娘,若她真的是公主,那咱们便要……”司马玥眼中通红一片,“我不会让她毁了一切的。娘,便是她真的是公主,我也不怕她的。只要她死了,魏黎将军便会看到我的好了,她一个老女人,该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恨恨的磨了磨牙。

  潘氏对此很是赞同,“你说得对,咱们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活着。她若不是公主倒也就罢了,若她真的是什么公主,那此事传了出去,咱们司马家对公主不敬,这可是要被杀头的。”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与司马玥对上,“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这个秘密。”

  至于被魏黎将军知晓了此事,潘氏与司马玥皆是下意识的忘了这一茬一般。总归在她们眼中,只要瑶华长公主死了,她们便是再无畏惧了,而正好魏黎身边没了那个碍手碍脚的女人,说不得司马玥便能近水楼台了。

  比起凌州中那些,还未与魏黎说过话儿的姑娘来,司马玥到底是占了优势的。

  母女二人再次达成了精神上的契合,司马玥又低下头来,“只怕爹那头……”

  要她去向魏夫人道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唯有杀了魏夫人,方能真正的永绝后患。

  潘氏却是哼笑了一声,“怕他做什么?放心,有娘在,娘一定会帮你的。”

  潘氏这头方是与司马玥达成了一致意见,一转身,便端着一碗鸡汤去找司马大人了。

  司马大人此时正在房中,与那个黑衣人对话。

  “本大人后悔了,本大人不想再与你们主子合作了。”司马大人义正言辞,“先前本大人是被你们给蒙蔽了,本大人如今想通了,是断然不会再与你们大历人同流合污的。”

  黑衣人冷嗤了一声,他眯着双眼望着司马大人,“看来司马大人的消息很是灵通啊……”

  这大昭皇帝才烧了粮草,后头司马大人便知晓消息了。

  “在大历有好处的时候,你上杆子地要与大历合作,如今大历遇到了些许麻烦,司马大人便要过河拆桥了?”

  “大难临头,也怨不得我。”司马大人却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与大历人合作,本便是为着利益,如今没有利益可以图谋了,他还要跟着大历人去死?

  笑话!

  “再者,你们大历人既然知晓自己遇着麻烦了,又怎好意思来找本大人?”司马大人斜着眼睛看他。

  黑衣人一愣,竟是没有想到,司马大人会这般不要脸,“司马大人的意思是,大历不好意思来找你,你却是好意思忘掉自己从大历这里拿到的好处了?”

  黑衣人动了动腰间的长剑,有些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了。

  若不是凌州中能用的,便只有这一个人,他定是要杀了这个不要脸的!

  “呵呵。”司马大人笑道,“本大人可没这般说,要不要脸,与你们大历有何关联?本大人是大昭人,自是以保住性命为准的。何况——”他话锋一转,“你们主子要本大人去杀了魏夫人,区区一个魏夫人,竟然劳得你们主子这般费心,难不成魏夫人的身份不简单?”

  他这般说着,却也不忘了去看着黑衣人的脸色,果真见着那人的嘴角很是不自然的动了动。

  看来是了,魏夫人是个人物,所以大历的圣上,才会想要杀了她。

  “你走吧,本大人会当做从来都不曾见过你们。”司马大人更是坚定,自己定是要向魏黎认错儿的想法了。

  “不过是杀一个女人罢了,只要杀了魏夫人,你便能得到荣华富贵,若是你担忧魏黎会报复,回头主子自然会派人来保护你们。”黑衣人不死心。

  但司马大人却仍是摇头,大历的圣上派人来保护他们?只要魏夫人一死,他们也就成了弃子了。魏黎不会放过他们,宫中的人亦是不会放过他们,谁也护不住他们了。

  只司马大人没有心动,门外的人却是脚步一顿。潘氏咬着嘴唇想了想,最终还是慢慢的转过身去往外走。

  待到黑衣人一脸挫败愤怒的从书房中出来,潘氏忙叫住了他。

  【作者题外话】:说好今天加更哒,不过得过了十二点呢~正在码加更的章节~


  ☆、第六百三十章 以权压人


  瑶华长公主知晓景璇玑要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一件有些棘手的事儿。

  魏黎头一天将司马玥丢了出去,第二日司马府请罪的帖子便送来了,姿态做得很足,那上头的字,却还是司马玥亲手写的,只说自己心中很是愧疚,百般思量后,终究是决定,在司马府中办一场小宴,正儿八经的给瑶华长公主道歉。

  按说这亦不算是什么为难的事儿,既然不想见人,不见便是了。

  只这潘氏与司马玥,却似乎开了窍一般,竟还将这帖子里头的内容给传了出去,弄得凌州中收到了帖子的夫人姑娘们,人人都知晓司马玥做错了,并且态度很是谦卑的要认错。

  若是瑶华长公主不去,那便是与一个小姑娘计较了。

  魏黎很是不高兴,总有一种被司马府那几人给摆了一道的感觉。只奈何瑶华长公主却是觉得,这口气她是咽不下去了,既然司马家这般想着要她丢脸,那她还非得将自己的身份给暴露出来。

  以权压人什么的,她已经很久不做了,如今却是有些想念从前那个盛气凌人的自己了。

  她可以在魏黎跟前温柔,却不代表着,她亦会对旁人温柔。

  只这般一来,她倒是无法出城去接景璇玑了。正好魏黎有空,便主动揽下了这差事儿——

  仿佛那个便要来到凌州的小姑娘,只是瑶华长公主的侄女儿,而不是他地外甥女儿一般。

  瑶华长公主是被魏黎给送到了司马府门前的,一行人见了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心中一时竟也有些腻歪。

  要不怎么说是狐狸精呢,连来参加个小宴,竟都是要魏黎将军送着来的,仿佛谁家没有夫君似的,人家司马府的人,又不会把她怎么样了!

  郭氏是头一个见着瑶华长公主的,见着她从马车上下来,忙迎了过去,十分熟络地行了礼。

  瑶华长公主对这个识趣儿的郭氏很有些好感,见着她过来,却也难得地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与魏黎道:“你莫要忘了方才答应我的事儿了,若是人没有接回来,且看她能不能将你的将军府给拆了。”

  这却是真的了,这些年来景璇玑的脾气见长,连带着对她这个姑姑,亦是没有了从前的惧怕了。

  魏黎连连点头,只恨不得立誓了,“夫人放心,我定是会将人按时接回来,夫人亦是要小心。”

  这个司马家的人,可都是没有脑子的,说不得今日又是想出了什么新的法子,想要来折辱瑶华长公主呢!

  魏黎被满脸淡定的瑶华长公主送走,待到马车不见了踪影后,瑶华长公主方是回过头来,朝着郭氏笑了笑,“你上回说的那个法子不错。”

  她说的是给魏黎做饭的法子。

  郭氏挑眉,一脸的得意,“您亦是这般觉得的对吧?不过夫人还是莫要时常这般做,省得那些臭男人还当咱们便是伺候他们的呢!但瞧着魏黎将军似乎是不同的,可不是我家那个榆木疙瘩!”

  她这话却是过谦了,刺史却也是个十分在意正室的人了。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见着潘氏与司马玥穿得花枝招展地出来了,她们似乎心情很好一般,竟是难得的没有对瑶华长公主甩了脸色。

  司马玥走到了瑶华长公主的跟前,眸中带着得意,偏面上却是挤出了一抹满是歉意的笑容来,“玥儿给魏夫人请安,魏夫人能够赏脸,玥儿是在高兴!”

  仿佛瑶华长公主从前有多针对她们似的。

  瑶华长公主却并不打算接她的这句话,反倒是转过头去,与郭氏继续说话,“你说得对,有的人确实是不能纵着,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自知之明的,都是一样的。”

  她连着说了两句“一样的”,又提到了“自知之明”,分明便是在嘲讽司马玥没有自知之明,给脸不要脸了。

  司马玥眼看便要发怒了,只一想到潘氏与她说的话,她便强忍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尴尬的站到一旁。

  “您说得对。”郭氏意有所指,“有些人确实是这样的,到底是魏夫人有容人之度了,若是我啊,总是要给些教训的。”

  不然这些没眼色的,不还总是蹦到自己跟前来撒欢儿?

  郭氏敏锐地听出了瑶华长公主的自称,她原本便是猜到了瑶华长公主的身份的,今日听到她竟是在众人跟前端起了架子,不免也猜到了瑶华长公主的打算,待她的态度,更是谦卑了几分。

  这可是如今大昭血脉最是尊贵的人了,便是皇上来了,都得给她几分脸面的。

  “来了便进来,也省得在外头站着累。”潘氏眼中闪过的寒芒没能瞒住瑶华长公主的眼睛。

  瑶华长公主略微的低下头来,有人要找死,她自然也不会再好心给他们留活路了。

  倒是郭氏有些担忧,“事出无常必有妖,殿下小心。”

  连称呼都变了。

  瑶华长公主失笑,“本宫知晓。”

  早在她来的时候,她便知晓来者不善了。这是一场鸿门宴,只她暂时还不知晓,这对儿母女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进了司马府,瑶华长公主一行人竟还见了司马大人。他似乎是故意等在此处的,一见众人进来,司马大人便是走过去,对着瑶华长公主拱了拱手,态度却是与上回截然不同。

  “魏夫人,上回的事儿是小女的不是。魏夫人若是要罚她,下官绝无怨言。”他说。

  光是听语气,瑶华长公主便已经知晓,这个司马大人定是已经猜到了些许关于她身份的事儿。

  只瞧着他那模样,倒是不知晓潘氏与司马玥将她请过来,是另有所图。

  看着挺精明的人,奈何内里却是笨了些的。

  瑶华长公主暗暗可惜。

  倒是潘氏皮笑肉不笑,“玥儿都亲自给魏夫人认错了,老爷还想要玥儿如何%3F再说了,今日魏夫人能来,不正是说明,她原是已经原谅了玥儿的吗?”

  这话她可没说过。

  瑶华长公主低下头来,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她来,不过是想要瞧瞧,这对母女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招罢了。

  【作者题外话】:唔,更完啦~如果明天来得及的话还是会加更哒~写这些女人们之间的争端啊算计啊的,果然是蠢作者的强项啊,智商不行,写不了朝堂的风起云涌,只能另辟蹊径了。不过蠢作者笨,泥萌聪明呀~那还是凑合着看好了n(*≧▽≦*)n


  ☆、第六百三十一章 一触即发


  “这倒是有意思了,你们家的帖子下得气势汹汹,但凡是要脸的,只怕都不能坐视不理了。”郭氏反唇相讥,神色间对司马玥很是轻视,“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姑娘呢,便是当真喜欢到了心里头,又何必这般……”

  她摇了摇头,显然没好意思将后头的话说出来。

  这哪儿是真的喜欢魏黎将军呢,这分明便是司马玥想要成为将军夫人,想要权势与羡慕罢了。若是当真喜欢一个人,又怎会这般的咄咄逼人,没由来的叫人觉得厌恶。

  司马玥低下头来,佯装没有听懂了郭氏的话。

  瑶华长公主端起茶杯来,与郭氏笑了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早便与司马玥说过了,便是她动动嘴,亦有的是人要上前来替她解决麻烦。

  这大抵便是司马玥一生都想要追求的东西了,富贵面前,人往往会变得有些迟钝了。

  瑶华长公主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司马玥的身上,司马玥是当真这般蠢吗?

  大抵并非是如此,只是司马玥有所求罢了。她想要成为将军夫人,自然会不择手段,只她是潘氏亲自带出来的,自然行事间便带上了潘氏惯来的蛮横不讲理。

  兼之司马玥自以为是天之骄女,小小的凌州,自是没什么人会真的去为难一个小姑娘,如此她不免便多了些许的自恃。正是因着如此,在知晓魏黎不会爱上她,并且瑶华长公主不会有半点儿退让的时候,她便变得不讲理了。

  譬如今日,若是真的聪明人,在知晓了瑶华长公主的身份后,最好的做法不是再针锋相对,而是赶紧过来认错,将这姿态做足了,便是瑶华长公主真的要发难,亦不会太过严厉了。

  可惜这对母女自以为是惯了,只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才最正确的事儿。

  瑶华长公主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总归到最后后悔的人亦不会是她。

  潘氏被郭氏噎了一句,隐隐有些要发怒的征兆,只好一会儿,她竟是奇迹般地将心中的怒意给压了下去。

  她抿唇笑了笑,素来尖酸刻薄的脸上,竟是带上了几分讨好,“玥儿,给魏夫人倒一杯茶。”

  司马玥起身,依言给瑶华长公主倒了一杯茶,只瑶华长公主却只扫了那杯茶一眼,没有动。

  她在宫中亦算是见过大风浪的,谁知晓这茶壶会不会有什么古怪,司马玥给她倒的茶会不会有毒。

  “夫人这是还不愿意原谅玥儿?”司马玥泫然欲泣,“都是玥儿的错,玥儿不该惹夫人生气的,夫人放心,玥儿日后定是离将军远远儿的,再也不会去叨扰了将军了。”

  郭氏冷笑:“这还未成为魏黎将军的妾室呢,便摆上了妾室的谱儿了,你们司马家的姑娘可真是有意思。”

  可不是有意思么?这般姿态,只那些妾室才会用的小手段,司马玥竟也敢摆到明面儿上来。

  司马玥咬了咬下唇,自是这般不大光明磊落。她抬头望向了潘氏,潘氏揉了揉眉心,示意她回来。

  “素来以为魏夫人是个大度的,如今却是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愿放过……”

  “是没打算放过。”瑶华长公主淡淡地打断了潘氏的话,“毕竟机会不是每日都有的,谁的容忍都是有度的。我在昭都中都没见过这般不识大体之人,我的身份你们若是怀疑,不若去查查昭都中最尊贵的人家姓什么。”

  她最烦的便是,潘氏与司马玥拿着她的身份说事儿了,倒不如一开始便断了她们的后路。

  潘氏张了张嘴,眼中渐渐染上了愤恨。

  *

  景璇玑已经是抵达了凌州的城门了。她这回的出行很是低调,那辆马车亦是简陋得厉害。

  百灵在她的身侧捧着自己的小脸,一个劲儿地照着镜子,“到底是官家的东西好用呢,这才两日,奴婢脸上的冻伤便是没了,倒也不枉费奴婢丢脸一回了。诶,殿下你说,待到咱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再去找杜大人要这个药膏啊?”

  她说了一会儿,却是见着景璇玑似乎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不免撇了撇嘴,不必说,公主殿下亦是在想那个姓白的了。

  那忘恩负义的人有什么好的?若是跟着公主来,公主亦不会叫他去死啊!拿了公主的好处,竟是半点儿表示都没有,回头她见着那位魏黎将军后,定是要告一状的。

  景璇玑不知晓自己的丫鬟心中所想,只马车停了下来的时候,从容的从马车上下来。

  魏黎见着她下来,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满,“怎瘦了这般多?”

  何止是瘦了,竟是连往日那活泼的笑容都没了,整个人竟仿佛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

  这般深沉的感觉,他竟是在自己的外甥女儿身上察觉到了。

  景璇玑抿唇笑了笑,有些勉强,“舅舅。”

  她知晓自己瘦了许多,这几日纵然百灵卯足了劲儿来逗她开心,她仍是没能打起精神来,便也这般一日一日的消瘦了下去。

  当真是憔悴得很。

  “瑶华姑姑不在?”景璇玑扯开了话题。

  魏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遇着了点小麻烦,有一户不大友善的人家给她下了帖子,眼下她应是正在司马府。”

  不大友善的人家?

  景璇玑的眉心跳了跳,“舅舅,瑶华姑姑出事了。”

  司马府中,潘氏见着瑶华长公主迟迟没有喝下那杯茶,心中亦是不免有些着急了。她的双手紧紧地捏着茶杯,不经意间一抬头,便见着了屋顶上正有人朝着她打手势。

  潘氏愣了愣,随后很快便装出了一副淡然的模样儿来。她朝着司马玥说道:“玥儿,你不是说要带魏夫人去院子里走走?”

  司马玥眉梢带上了一抹喜色,忙道:“是呢,不知魏夫人可否愿意赏玥儿这个脸面?玥儿还想与夫人单独道歉呢!”

  瑶华长公主抿着嘴唇,“不愿意。”

  司马玥被她噎了噎,脸色却是有些难看了。

  她是没有想到,瑶华长公主竟是会这般直接。

  瑶华长公主知晓,潘氏与司马玥会忽然变得这般友善,定是有什么缘由的,比如想要趁机出手害她。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瑶华公主还是去了呀~

  群号在评论里哦~

  今天没有加更,大概明天会有~因为家里装修,收拾了一下,就到了大晚上了o(╯□╰)o蠢作者要准备就寝啦~明天上班要加油呢~


  ☆、第六百三十二章 救兵来了


  寻常人应是会惧怕魏黎的地位,便是对她再是不满,亦只敢过过嘴瘾,可这对儿母女却是不一定了,谁知晓她们会不会一时兴起,便想要杀了她。

  潘氏看了瑶华长公主一会儿,似是无意般提起,“魏夫人可是听说了皇上的消息,正好昨日玥儿在她爹爹的书房中听了一耳朵,听闻魏夫人是昭都来的贵人,想必对这个消息应是很感兴趣。”

  她不大确定,魏黎到底有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瑶华长公主,只如今却只能赌一把了。

  瑶华长公主仍是端着仪态,“不必,若是我想知晓什么,将军自是会告诉我,不必借旁人之口。”

  这种不给人家留半点儿活路的交谈,简直是要人命了!

  郭氏便是一时没有忍住,便捂着嘴巴笑出了声儿来。

  司马玥委屈地咬着下唇,潘氏亦是气急得很。只偏偏她便是没有办法将瑶华长公主给引到了院子里头。

  忽然,潘氏脑中灵光一闪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她朝着自己身侧的下人招了招手,那下人便走了过来。

  潘氏在下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下人会意,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不过一会儿,那院子那头便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隐约能够分辨出来,那便是在院子里的。

  潘氏面上露出了些许得意来,见着下头的夫人们忍不住探长了脑袋,她咳了一声,道:“这是凌州最是有名的戏班子,说起来本是打算请他们来我家老爷贺寿的,只今日诸位姐妹们既然来了,我也不好藏私了。”

  她眨了眨眼,下头的夫人们便是一阵附和,只说那戏班子倒是很难请到的,也只有司马府有这等面子了。

  潘氏被恭维了一番,心中得意,连带着看向瑶华长公主的目光中,亦是变得有些柔和了。

  “不算什么的。”潘氏捏着帕子,假惺惺地笑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既然姐妹们这般感兴趣,不若咱们便去院子里头瞧瞧?方才魏夫人似乎说不想去的,我便不勉强了。”

  她非是要将瑶华长公主落单,郭氏心中警惕。

  “方才可没说这院子里头还有戏班子,魏夫人还未见过凌州的戏班子呢,想来亦是想去看看的。”郭氏说着,便拽着瑶华长公主的手,想要跟着众位夫人一同出去。

  只潘氏却是挥了挥手,叫下人们将二人给拦住了。

  直至所有人都走光了,潘氏的嘴角方是露出了一抹十分怪异的笑容。她点了点头,下人们更是将瑶华长公主与郭氏往前院推。

  二人想要出去,只奈何拦着她们的,都是些男子,便是硬闯,亦是未必能够离开。

  郭氏心中慌乱,隐约猜到了潘氏想要做什么,不仅仅是她猜到了,还未走远的其他人,亦是猜到了些许。

  只看到瑶华长公主那张娇媚的脸,夫人们迟疑了一会儿,到底是咬咬牙走开了。

  想来潘氏只是想要教训一下那个魏夫人罢了,到底是魏黎将军的宠妾,应是不会如何的!

  众夫人们自欺欺人。

  “潘氏,你可知晓你在做什么?”郭氏恶狠狠地盯着潘氏,目光中满是慌乱,“你若是杀人!无论是我还是魏夫人死了,对你而言都没有半点儿好处,你要想清楚了!”

  潘氏冷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见着那些夫人们都已经走远了,她方是慢慢道:“你以为本夫人会打没有准备的仗?实话告诉你们好了,本夫人便是杀了你们,亦不会如何。大历的圣上已经答应了本夫人了,只要本夫人杀了这个贱人,咱们全家便都能去大历的皇城,老爷亦不必只呆在小小的凌州,当一个小司马了!”

  那个大历来的大人,可是立下了字据的,只要她能够杀了魏夫人,他们司马家便是大历的恩人了,圣上会好好对他们一家的。等到他们成为了大历圣上的座上宾了,莫说是魏黎,便是皇上都不能将他们如何了!

  郭氏尖叫:“你竟然帮了大历人?你可知晓魏夫人是什么身份?你会被诛九族的!”

  “什么身份?”潘氏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就是公主吗?谁知晓她是不是假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人,朝着那人点点头,一大群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便从屋顶上,落了下来。

  “两个都杀了。”潘氏道。

  那个魏夫人不是个好东西,郭氏更不是个好东西,她们斗了十几年了,如今也该是有一个了结了。

  郭氏却觉得潘氏是疯了,竟然还会相信大历人的话。

  黑衣人将她们二人推搡着到了前院的空地上,后院传出阵阵唱戏的声音,潘氏面上带着冷意,“贱人,你不是很得意?如今还不是要死在我的手中!”

  她的女儿也不必去当什么将军夫人了,待到她们到了大历,再将玥儿送进宫中,那她便是圣上的岳母了。

  可比将军夫人的母亲要风光多了!

  潘氏难得的与司马大人有了一样的想法,只二人选择的对象不大相同罢了。

  瑶华长公主面上淡定得很,“你以为大历人当真会帮你?等着罢,若是本宫死了,头一个被大历人拿来开刀的人便是你们司马家!”

  再没见过这般没见过世面儿的了,大历人也是他们能合作的?

  “大不了到时候本夫人下去陪你这贱人便是了。”潘氏啐了一口,“动手啊,愣着做什么?”

  她喝了一声,黑衣人便拽着瑶华长公主的头发,将她拖到了假山前,按着她的头便要往假山上撞。

  “你放心好了公主殿下,到时候本夫人只说这是一个意外,这里头还有一院子的人给本夫人作证呢!”潘氏很是得意。

  黑衣人蓄势,猛地将瑶华长公主的头往后拉,随后一把将她给推了过去。

  “啊——”

  一支羽箭从屋顶上飞了下来,直直的插在了潘氏的胸口上。潘氏低下头来,望着穿透了自己胸膛的羽箭,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魏黎黑沉着一张脸,手中的长弓还未收起来。

  “你……”怎么来了?

  潘氏话还未说完,便倒在了地上,双眼不甘心地瞪圆。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便是要成功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吼~


  ☆、第六百三十三章 不守妇道


  魏黎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便在潘氏倒地不起之后,魏黎的身后便冒出了与下头的黑衣人不差多少的暗卫。

  而按着瑶华长公主的脑袋的黑衣人,早便被潜进来的暗卫给砍断了双手了。

  前院一片混乱,后院的唱戏声却是没有停下来。司马玥坐在正前方,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回头与后头的夫人们笑道:“这个戏班子还是看在了爹爹的面儿上,才会答应过来的,寻常人都请不来的。”

  夫人们连连点头,连声称是。

  见着她们这般模样,司马玥心中却是有些不屑的。往常她与潘氏最爱做的事儿,便是在众人跟前炫耀,只今日竟是觉得索然无味了。她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过了今日,她要去大历的皇城了,娘说了,待到他们到了大历,她便能进宫,成为大历的娘娘了。

  娘娘可比公主什么的威风,娘娘还是公主的庶母呢!

  只一阵打斗声却是生生的打断了司马玥的幻想,后院的一行人回过头去,便见着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正正好儿地砸到了戏台子上。

  鲜血溅到了戏子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本是咿咿呀呀唱着戏词的戏子,一下子便愣住了。只过了一会儿,便尖叫了一声,两眼一翻,竟是便这般晕了过去。

  司马玥猛地从座上沾了起来,她是认得那个被丢进来的黑衣人的,这衣裳分明便是大历人。

  可她娘还在外头呢,难不成那个魏夫人,竟是有这般大的本事儿,将这些黑衣人都给杀了?

  司马玥心中震惊不已,忙拎着裙摆匆匆的跑了出去。

  景璇玑带来的暗卫身手不凡,大历的黑衣人本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瑶华长公主给解决了,只奈何来了这般一出,他们的人马却是有些不够用的。

  故而在司马玥跑出来之后,他们恨恨的瞪了司马玥一眼,暗恨她们办事不力,一面儿却是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暗卫们自是追了上去。

  景璇玑这方是慢慢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她的最先见着站在不远处,满脸震惊的司马玥,心中暗自下了定论,想来这个便是那个一直缠着舅舅,想要给她当舅母,并且杀掉瑶华姑姑的人了。

  “瑶华姑姑。”景璇玑走过去行了礼,“璇玑来迟了一步,叫姑姑受惊了。”

  璇玑……

  当朝仅存的一个公主,皇帝和安王的亲妹妹景璇玑!

  司马玥被吓得连连后退,而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的夫人姑娘们,更是张大了嘴巴。

  这两位都是公主!

  而更叫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她们原本以为是小户出身的魏夫人,竟然是当朝的瑶华长公主!

  那可是皇上的姑姑,先皇的妹妹,太上皇最是宠爱、也是唯一的嫡出孩子!

  瑶华长公主的发丝有些凌乱,魏黎满目温和的替她将发髻给松开,重新挽了一个斜髻。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瑶华长公主皱着眉头,“外头这般危险,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本宫如何能心安!”

  “这倒是小事儿了。”景璇玑微微的扬了扬下巴,皇家的气势吓唬得一旁的夫人姑娘们瑟瑟发抖,她转过脸来,望着以司马玥为首的众人,“倒是本宫才到了凌州,便听人说,瑶华姑姑似乎被当成了狐狸精,小妖精?”

  她看着众人变了脸色,语气却是愈发的漫不经心,“这可真是有意思了。不知晓本宫的玉佩,能不能证明瑶华姑姑的身份。”

  她接下了腰间的龙纹玉佩,上头刻着她的封号。众人忙跪下来,只司马玥仍是愣愣的站着。

  竟然还真的是公主……

  “你不跪?”景璇玑嗤笑,“便是你想要给本宫当舅母?”

  她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波澜,只听在了司马玥的耳中,却足够叫她害怕了。她抖了抖身子,“我,我不知晓会这般……”

  瑶华长公主挑眉。

  “你不知晓?还是你知晓了,却想要杀人灭口?”景璇玑慢慢的靠近司马玥,她比司马玥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的俯视司马玥,“本宫若是来迟了一步,你是不是便要伙同大历人,将瑶华姑姑给杀了?”

  众人心惊,她们原是已经猜到了潘氏母女想要做什么了,只她们却是没有想到,这对母女竟是大胆到与大历人勾结!

  何况,瞧着司马玥的神色,她分明是早便知晓了魏夫人的身份的!偏她们还被蒙在鼓中,毫无知觉地得罪了两个公主和魏黎将军。

  司马玥低着头,目光闪烁,眼珠子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心中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

  但景璇玑却是不想给她这个机会,“来人,将这个大历的奸细给本宫押下去!司马府勾结大历人,意图杀害瑶华长公主,罪该万死!待到本宫回昭都,将他们一并押回昭都,听从皇兄发落!”

  司马玥的身躯再是撑不住,只一下子便瘫倒在地上。

  待到她见着早已没了气息的潘氏后,更是瞪圆了双眼,“娘!”也不知晓是哪儿来的勇气,她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景璇玑与瑶华长公主,“是公主便是滥杀无辜了不成?我娘便是有错,你们亦不能杀了她!”

  做人够双标,便有些不要脸了。

  景璇玑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屑一顾,“本宫还当真杀了她了,如何?难不成你还要带着你那些大历的狗腿子,来与本宫拼命?”

  她这头正烦躁,偏这个司马玥却总叫嚷,叫她原本便是十分压抑的心情,一下子便被点燃了。

  “瑶华长公主是成过亲的,她这是不守妇道!”知晓自己是逃不掉了,司马玥仍是不忘继续抹黑瑶华长公主。

  “那又如何?我皇家断然没有叫公主守着一个男人当寡妇的道理!”景璇玑半俯下身来,盯着司马玥闪烁的双眼,“你死了这条心,瑶华姑姑的驸马早便没了,便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过了这些年亦是能改嫁的。你别想要在本宫面前抹黑瑶华姑姑。”


  ☆、第六百三十四章 事儿还没完


  司马玥一怔,是了,早便听人提过,瑶华长公主的夫婿早便已经没了,自太后病重,瑶华长公主便是回到了昭都中。寻常女子没了夫婿皆是能再嫁的,为何瑶华长公主却是不行?

  “可是,可是……”司马玥仍想要说些什么,只景璇玑却是满脸不耐烦地拂了拂手。

  “够了,你若是还有什么怨言,只管等着到了皇兄面前,再与皇兄细说便是了。至于你娘,意图伤害本宫的姑姑,这等重罪,本宫立刻斩杀了她,亦算是情理之中了。”景璇玑道。

  司马玥面如死灰。

  只更是震惊的,还是匆匆赶回来的司马大人更是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已经被暗卫们押了下去,却是连诉苦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受到了极大惊吓的瑶华长公主与郭氏一同回了将军府,留下后面一众又惊又惧,对郭氏羡慕嫉妒的夫人姑娘们。

  景璇玑方才的马车还停在门外,她很是小心地扶着瑶华长公主上了马车,自己亦是拎着裙摆跟了上去。

  马车缓缓地朝着将军府而去,却是无人见着,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满目眷恋地望着那辆马车。

  瑶华长公主下去换了一身新的衣裳,景璇玑端坐在位置上,眉眼间有些许疲惫。

  “你怎跑到凌州来了……”魏黎揉着眉心。

  景璇玑亦是将消息瞒得够紧,直至几乎都要到城门前了,方是差人给他们送了消息。

  “有什么事儿不能传信儿,非是要亲自跑一趟。”

  景璇玑扭了扭身子,眼中泄出了一抹精光,“舅舅,事情还未完……”

  大历的圣上显然是要将他们往死里逼了,瞧着这般气势,是不想江山,亦是要杀了他们泄愤了。

  凌州和昭都,都不安全。如今连翘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若是她再继续呆在云州白府中,亦难免会给白家带来麻烦。

  最是妥当的办法,还是与凌州的人马抱成一团儿了。

  景璇玑是这般想的,亦是这般与魏黎说的。

  魏黎对当前的形势,比她还要清楚得多,只不过见着她孤身一人来到凌州,又满脸疲惫,不免心疼了些罢了。

  郭氏小心翼翼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景璇玑,心中却是暗暗在想,亏得方才她不曾丢下了瑶华长公主,这回他们刺史府的荣华富贵是跑不了了。

  待到瑶华长公主从内室出来,见着的便是景璇玑与魏黎二人苦着脸的模样儿。她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噗嗤”一声,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瑶华姑姑竟还在笑,您还不知晓后头还有多大的麻烦等着咱们呢!”景璇玑撅着嘴巴,按了按自己有些酸涩的眉眼。

  因着赶路,她却是有些匆忙,又心情压抑,倒是许久没有好好儿的睡一觉了。

  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坐在一起,“这有什么,总归若是咱们没死,便要那些来人都死光。”

  这话却是真的了。

  景璇玑呆了呆,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若是瑶华姑姑一开始用这般姿态面对那些嘴碎的夫人们,谁还敢来找您的麻烦?”

  瞧瞧这等气势,便是父皇还在,亦是要比瑶华姑姑差上一筹了。

  可笑那些没眼色的,竟还当瑶华姑姑是那等迷惑了舅舅的狐狸精。

  “舅舅,接下来他们应是会直接派人来将军府了,舅舅与瑶华姑姑万万要小心。”

  景璇玑想的是,既然大历的圣上已经打算不要江山,而只要他们的性命了,那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便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躲过去的暗斗了,而是毫不掩饰的刺杀与阴谋。

  他们还需要有个准备才是。

  瑶华长公主却是低下头来想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方是道:“该将消息送回昭都了。”

  既然圣上已经对他们动手了,那这般说来,昭都战王府里的人,亦应是没多安全了。

  圣上是个全然的疯子,起初许是还会有所顾忌,只如今却似乎是毫无担忧了。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景璇玑方是望向了坐在下头许久,却不敢出声的郭氏。

  “郭夫人。”景璇玑站起身来,郭氏身侧的下人便给她倒了一杯茶,“本宫听下人们说,郭夫人是头一个不曾对瑶华姑姑有所排斥的人。”

  这话未免带上了几分试探,郭氏连连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臣妇的本分,若非是臣妇从丞相那儿知晓了些许消息,臣妇许是也会如那些人一般。”

  她知晓在景璇玑跟前隐藏自己的心思没有半点儿好处,景璇玑只笑了笑,心中却是觉得郭氏很是识趣儿。

  这倒是个伶俐的人儿了。

  瑶华长公主果真遇着麻烦的消息,被景璇玑差人快马加鞭地送回了昭都。

  彼时屠凤栖正与司湛看着汤圆儿开始扶着椅子腿儿走路。

  平安在前头挥舞着小剑跑,汤圆儿看得眼馋,便也摇摇晃晃地扶着椅子腿儿挪过去。只他的双腿力气还不大够,走了几步,便一个跟斗翻在了厚厚的皮子上。

  屠凤栖一手拿着信,一手指着汤圆儿朝着司湛大笑,“哈哈哈咱们的儿子摔倒了。”

  汤圆儿眼中带了一汪清泉,可怜兮兮地望着屠凤栖。

  只屠凤栖却是个没有半点儿同情心的姑娘,只当是不曾见这儿汤圆儿那可怜兮兮的神色一般,低下头来望着景璇玑送来的信。

  不过半刻,她的脸色便是变了,手指头已经紧紧地捏着那封信,双眼中带上了一抹愤然。

  “瑶华长公主出事儿了。”屠凤栖将信交给了司湛,神色莫名,“看来用不了多久,便是要轮到咱们了。”

  许是根本便不用等着轮到,大历的圣上已经准备动手了。

  司湛看完了信,捏了捏屠凤栖紧握的拳头,“那便让他来。”

  若是圣上不来,他却是要失望了。

  屠凤栖亦是抿唇笑了起来,倒也是了,他们等了这般久,若是大历的圣上没有半点儿动作,他们却是要失望了。

  总归无论进退,皆是有司湛在身边陪着,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便是死了,他们一家三口亦是在一起的。

  【作者题外话】:不懂起章节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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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五章 一个谜团


  景璇玑便这般在凌州待了下去,将军府中的暗卫一下子便多了不少,连带着魏黎亦是不大出门,只每日守在府中,方是会觉得安心些。

  百灵仍是跟在景璇玑身边,寸步不离的模样,俨然与魏黎不相上下。

  许是见到了亲人,景璇玑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平日里与瑶华长公主呆在厨房中做些糕点,仿佛已经忘记了白程宁一般。

  见着百灵这草木皆兵的模样,景璇玑更是忍不住打趣儿,“舅舅跟着瑶华姑姑,是因着他爱瑶华姑姑,你总跟着本宫,难不成亦是对本宫情根深种了?”

  百灵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甜糯的糕点,这凌州的糕点多用糖,入口的便是满嘴的糖。她偷偷地咧了咧嘴,糖多好啊,从前她总希望自己每日都能吃到糖呢!

  听着景璇玑这话,她倒是翻了个极大的白眼,指了指景璇玑,又“啧”了一声,“殿下也不拿个镜子照照你自己?奴婢跟着你,自是为着好吃好喝了,什么在意殿下你这样的话儿,只殿下你自己想多了。”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管她璇玑公主是如何想的!

  景璇玑捏了个白胖胖的团子,里头放着碎花生、葡萄干与糖,她将胖团子举了起来,“听鸢鸢说,如今汤圆儿是愈发的胖了。”

  早年间她还曾听景琉璃说过的,当初鸢鸢年幼时,亦是一个白胖胖的小团子。只偏生皇叔便喜欢与那个胖团子呆在一处儿,缘分可真是奇怪。

  偏再奇怪的缘分,若是少了些那么点儿运气,便都什么都不是了。

  景璇玑低笑了一声,掐断了自己心中的所想,将胖团子塞到了百灵的嘴巴里。

  百灵鼓着双颊,目光抱怨。

  “不是要好吃好喝?”景璇玑失笑,盯着百灵看了一会儿,“等你吃多了糖,牙掉光了之后,你再回到云州,却也不能再去偷旁人家的肥鸡了。”

  说得好像她没有吃那只肥鸡一般。

  百灵很是鄙视,再看瑶华长公主跟前放着的团子,不过是捏一个圆罢了,偏生瑶华长公主却是没有这等天分,只将圆乎乎的团子,几乎都要捏成了烂泥了。

  她吐了吐舌头,暗道亏得她家公主没叫她也将瑶华长公主那儿的团子给吃了,那里头的馅儿都被挤出来了,她虽是爱甜的,却也是个有底线的——

  还不如再去偷一只肥鸡呢!

  百灵正想着,便见着魏黎面不改色地将被瑶华长公主捏得乱七八糟的团子给一口吞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眉眼带笑%2C“甜的。”

  当然甜啦,方才她都见着了,瑶华长公主可是将自家殿下用剩下的糖,都给掺进去了。

  她都不敢想那是什么样儿的滋味。

  百灵暗搓搓地又顺了一个景璇玑的团子,满眼都是幸福地含在嘴里,颇有些扬眉吐气的瞥了魏黎一眼。

  再如此,在吃食上,她竟是比魏黎这个大将军都要好的。

  只她仍在同情魏黎,魏黎却已经拥着瑶华长公主去洗手了,“天应是快要凉了,正好璇玑亦是来了,不若叫布庄的人过来,给你们做两身衣裳。”

  他便喜欢自己的女人穿得花枝招展的——在他跟前。

  瑶华长公主低头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景璇玑挽起袖子的衣裳已然是半久了。江南一带的衣裳素来是做得最好的,便是样式传到了昭都,只稍稍改动,便又是姑娘们最是追求的新样子了。

  景璇玑对此却是没有多大的兴趣。

  “布庄亦是要严加盘查。”她只这般说道。

  她却是不曾忘了,先前战王府竟是连食材都出了问题的。

  魏黎皱了皱眉头,百灵却是瘪了瘪嘴,太过小心了,这般下去,只怕大历的人还未来,自家殿下便是要被自己给吓死了。

  她抿了抿嘴唇,心中对大历圣上的厌恶,却是又多了几分。她伸手拽了拽自己脖子上的玉坠子,有些不大舒坦。

  她能看得出来景璇玑的紧张,瑶华长公主与魏黎更是不在话下了。待到魏黎差人去了布庄后,方是遣退了所有的下人,与景璇玑坐在一处儿说话。

  “璇玑,你的状态不对。”魏黎鲜少地在景璇玑的跟前,露出了严厉的神色,他皱了皱眉头,望着景璇玑慢慢的低下了头来,“你是不是还知晓什么?”

  景璇玑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晓应不应说实话,只这件事儿若是不说清楚了,只怕舅舅他们还会当是自己太过小心了。

  “本宫……”景璇玑纠结了一会儿,终究是慢慢道:“也是本宫的猜测了,本宫觉得,大历的圣上,应当是想要杀死所有与皇叔有关联的人。”

  她甚至觉得,也许大历的圣上一开始,便是想要借着打仗的名义,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他是个疯子,他布置了这般久,为着的只有伤害皇叔身边的人,让皇叔痛苦。许是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但杀人终究是排在最前头的。

  可这只是她的猜测罢了,莫说是旁人,便是她得出了这般一个猜测的时候,都觉得是她自己想多了。

  又怎会有人不想要一统天下,却只为着报私仇的?

  何况在大昭部署的这些暗桩,环环相扣的阴谋,难不成一个心胸狭隘,毫无远见的大历圣上,当真能够做到这一步?

  这亦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甚至想过,大历圣上并非是真正的主谋,他亦只是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如何得出的猜测?”魏黎并未急着否认景璇玑的猜测。

  景璇玑低声道:“是百灵,她很聪明的。本宫从她的口中得知,大历的圣上是个以私仇为重的人,何况从这段时日圣上的举动来看,他确实是如百灵所言的那般。许是一开始他也打算攻下大昭,只到了最后,尤其是云娘到了大历之后,圣上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

  若是因着圣上以往的性子,又怎会大意到叫凤梧哥哥他们逃走?分明是有了什么人,牵制住了圣上的注意力,亦同时叫圣上有些不受控制了。

  这也正使得圣上原本还想要攻打大昭的心思,全然的改变了——

  他不要大昭了,他只要杀了自己想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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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六章 你来作甚?


  听了景璇玑的话,魏黎面上露出了一抹深思。

  他欣慰地揉了揉景璇玑的脑袋,“你已经长大了。”

  能够想到他都没有注意到的问题了。

  景璇玑抿唇,“这都是本宫的猜测罢了,也不知晓是不是真的。但若是真的,那大历圣上应当会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对付咱们身上。”

  反倒是边关的压力变少了。

  “却也未必。”魏黎看了她一眼,“你是得了战王妃的消息来的?”

  景璇玑自是点头。

  魏黎了然,“战王府出了事,你以为圣上不会想到,战王妃定是会将消息送到各处?他要的便是所有人都知晓,咱们是因着司湛,方会受到了连累。他要咱们每日都惴惴不安,等着他来杀咱们。”

  他听了一耳朵关于大昭的事儿,似乎是战王府的小主子突然被下毒了,偏后来圣上却是没有任何动作了。

  想来这不过是个信号,圣上想要所有人都洗干净脖子等着。

  “舅舅的意思是,本宫方才说的,都是大历的圣上想要本宫知晓的信息?”景璇玑有些不敢相信。

  只她转念一想,却也觉得魏黎说的才是对的。

  “那鸢鸢为何……”

  “她一开始应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只后来想到了,便也就将计就计了。若是凌州什么动静都没有,大历的圣上才会不放心。”魏黎想了想,到底也没有再告诉景璇玑,不仅仅是汤圆儿中毒是信号,先前瑶华在司马府中遇着的糟心事儿,亦是一个信号。

  圣上开始要动手了。

  “所以你若是再这般小心翼翼的,却是要着了圣上的道儿了。”魏黎笑道。

  景璇玑心头的巨石被挪开,不免长舒了一口气,“既然舅舅心中有数,那本宫便是放心了。”

  旁的她也懒得操心了,总归有舅舅在,她到底还是嫩了些。

  魏黎与景璇玑谈完了心,回头却是去找了正躲在厨房中啃鸡腿的百灵。

  百灵是头一回到凌州,自头一件事儿,便是要尝尝凌州的美食了。可惜厨房中只有鸡腿了,她有些勉强……才怪!

  百灵见了魏黎将军,面上倒是半点儿惊讶都没有,“哦,将军来了呀!”

  她将手中的鸡腿放下,依依不舍地低声嘀咕,“鸡腿儿啊鸡腿儿,你在这儿好好的等着我来啊——”

  魏黎皱了皱眉头,百灵将自己油汪汪的双手擦干净了,方是跟着魏黎出了厨房。

  她的嘴角仍是带着油渍,双手撑在腰间,模样吊儿郎当的,“说吧,将军来找我又为着何事?莫不是又是如那什么杜大人一般,只警告我一番便是?”

  她当真是烦死这些人了,若是她当真想要伤害璇玑公主,那小姑娘哪儿还有命到凌州来?

  她对她们家公主的一片真心咯,当真是没有一个人懂得!

  “你是大历人?”魏黎声音笃定。

  百灵神色不变,“将军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一个被公主捡到的乞丐,又怎会是什么大历人?您可莫要到公主跟前这般说,省得吓着她了。”

  她的双手悄然握紧,只觉得脖子上的玉坠有些发烫。

  “你骗不过本将军的。”魏黎上前了一步,直视着百灵的双眼,“你脖子上的玉坠,上头刻着大历的花纹,你对大历的圣上很了解,你调查过他。”

  被看破了呀!

  百灵眯了眯双眸,却是有些后悔,早知晓便将这个玉坠留给杜康便算了,不然魏黎又怎会这般快,便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也不矫情了,只淡定地点点头,“没错,我是大历人,我调查过大历的圣上。只是我的能力不大够,查到的消息并不多。不过我却是知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你们若是小看了他,只怕是要受罪了。大历圣上心狠手辣,你最好不要露出了一点儿破绽。”

  如若不然,她亦不会冒着被景璇玑识破身份的危险,三番五次的与景璇玑提起大历圣上的为人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景璇玑对她竟是这般信任,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又许是景璇玑已经猜到了什么,却是选择了沉默罢了。

  百灵面上很是平静,“他曾经不眨眼的杀了他的亲生女儿,想来这般你亦应该是知晓,他有多狠心了。”她停顿了一会儿,低下头来满目嘲讽地笑了起来,“在他的心中,便只有一个人能够让他心软了。”

  只可惜的是,那个人早便已经死了。

  魏黎双眸锐利,“你到底是谁?”

  他隐约觉得,百灵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百灵捂着嘴巴,朝着魏黎翻了个白眼儿,“与其操心我的身份,不若便好好想想,你要如何保护那两位娇滴滴的公主——哦,一位亦是可以的,璇玑公主有我保护,你只要操心瑶华长公主便是足够了。”

  话毕,她竟也不等魏黎再说话,便是一蹦一跳地回到厨房中,继续啃那个比她的拳头都要大的鸡腿儿。

  南边好啊,南边的天气不会太冷,不仅仅是如此,连带着南边的鸡肉,竟都是格外的嫩。

  她喜欢呆在这儿。

  前一日魏黎说了要请布庄的人来做衣裳,第二日百灵便是待不住了,只跟着将军府的马车出了门,说是要去布庄亲自给她们公主挑样式儿。

  景璇玑知晓这事儿的时候,百灵人已经出了门了。

  她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与瑶华长公主抱怨,“这是个跳脱的,便是本宫年少时都没有她这等精力,仿佛将每一天都当成了最后的一日来过一般,不知晓的,还要当她是病重将死之人了。先前在云州中亦是如此,早上还见着人的,只不过一会儿,人便去偷人家的肥鸡去了,差点被人给当众打死。”

  若非是早前她因着担忧,亲自找了大夫给百灵诊治,许是还当真便将她给当成了那等将死之人了。

  偏百灵却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姑娘。

  瑶华长公主道:“你说她是与爹娘走散的孩童?本宫瞧着倒是不像。”

  昨夜魏黎与她说了好些事儿,其中便与那叫百灵的丫鬟有关。她与魏黎皆是以为,百灵非但不是个走散的孩童,从前的出身应也是不差的。

  这般聪明的姑娘,若非是出身世家大族,她能将头给砍下来。

  景璇玑低声道:“谁知晓呢,只她这般说,本宫便这般信了。若是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知本宫一切了。”

  而她能做的,便是在百灵想要隐瞒自己的秘密之时,假装什么也不知晓了。

  “是了,她没有坏心的。”瑶华长公主难得的表示了认同,心中却是对景璇玑的好运气有些哑然。

  便随便救个人,竟是救了一个大历来的贵女了。

  百灵随着将军府的人到了布庄,方才她在街上看了好一会儿了,如今凌州的姑娘们仍是穿着夏天的衣裳,只到底是有些凉风了,故而每人皆是披着绣花的披风。

  她在布庄中踱步了好一会儿,给景璇玑挑了绣着朱青色的雀儿的披风。

  但她出门的目的到底不是在此的。

  将军府的马车接走了绣娘与掌柜的,百灵却是趁机下了马车,一路慢吞吞地走着。

  她仿佛对凌州街边卖的小玩意儿很是感兴趣,一路走一路看,竟是半刻都不愿意停歇了。

  只待到她走到了临近将军府的街道时,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她拿着手中的小铃铛,在虚空中晃了晃,一个转身,竟是不见了踪影。

  跟在不远处的人忙走了过来,却是发觉地上掉了一个铃铛,而方才还在摇晃着铃铛玩儿的百灵,却是不在了。

  那人将铃铛捡起来,还未直起身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嗤笑。他愣了愣,动作却是顿住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百灵背靠着墙面,双眼微眯。

  早前她与景璇玑从司马府中出来,便觉得有些奇怪。她的直觉比暗卫都要准,只觉得暗处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原本以为是大历的人,谁知晓竟是这个人!

  白程宁将铃铛丢回百灵的怀中,跟在百灵身后走了许久,他却是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累了。他半蹲下身来,揉了揉腿。

  “哼,无聊!”百灵将铃铛收起来,只扫了白程宁一眼,便从他的身侧走过。

  还以为是圣上的人,她却是能趁机收拾收拾那些该死的了。谁知晓白程宁竟是从云州跟来了!

  先前叫他来他不来,如今不想他来了,他却是到了。

  这不是给璇玑公主添乱么?

  “等等!”白程宁却是猛地拦住了她。

  百灵撅着嘴巴,“做什么呀?想要耍流氓?本姑娘告诉你,我可不是我们家那个心软的殿下,当心我将你的牙给打碎了!”

  她气势汹汹地抬了抬拳头,一副便要冲过去干架的模样。

  白程宁眉心挑了挑,她有些奇怪,为何瞧着分明是很文静的景璇玑,竟是收了这般一个见了人,便恨不得上前挠人家两爪子的丫鬟!

  “璇玑公主如今如何了?”白程宁问道。

  百灵哼了一声,“好得很!”她上下打量了白程宁一番,“璇玑公主在将军府中好得很,只要你赶紧走,莫要耽误了公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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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七章 旧时相识


  风雨来临前总是宁静的,明知晓大历圣上想要对他们下手,屠凤栖与司湛却还是带着汤圆儿去了国安寺。

  浮生那老和尚,却是连一次都见过他们的孩子呢!

  老和尚仍是一副少年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慈悲,见了被司湛抱在怀中,穿着大红色衣裳的胖团子,他略微的皱了皱眉头,又不大满意的望向了司湛。

  也不知晓这臭小子是哪儿来的福气,这小娃娃却是长得极好。

  司湛从鼻子里头发出了一声轻哼,他捏了捏胖汤圆比藕节还要细嫩圆乎的胳膊,朝着浮生便将孩子丢了过去。

  屠凤栖的心都要从嗓门儿跳出来了。

  亏得浮生大师早有准备,只不动声色地将汤圆儿给接入了怀中——有点儿沉,差一点便是要接不住了。

  汤圆儿却还当父亲与他在玩耍,愣了一会儿,拍着手掌咯咯笑出声来,“爹,好,好!”

  这个傻儿子,全然不知晓他这是被他爹给当成暗……明器了。

  屠凤栖的目光中满是同情,浮生大师却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在汤圆儿的额头上点了点,“叫什么名字?”

  “汤圆儿。”屠凤栖很是得意,指了指汤圆儿白嫩嫩胖乎乎的小脸儿,“你知晓的,吃的那个汤圆儿,红豆馅儿也成的。”

  “老衲问的是大名。”浮生大师觉得头有些痛。

  屠凤栖“哦”了一声,想了半天,竟是没能想起来汤圆儿的名字。她求助一般望向了司湛,司湛干咳了一声,在汤圆儿单纯的目光中,“他娘近来有些忙,汤圆儿的大名叫司凛辰。”

  屠凤栖原以为浮生大师要算一番,只谁知晓浮生大师却是“哦”了一声,转而低下头来逗弄汤圆儿了。

  屠凤栖有些失望,司湛却是道:“不必指望他这老和尚,他才懒得费心。”

  “放屁!”浮生大师素来是个没有规矩的酒肉和尚,见了司湛在汤圆儿跟前污蔑他,他头一个便是不服气了,“这娃娃的大名还是老衲给选的。”

  他还被镇国公那老匹夫给灌酒了,连着好几日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浮生大师带着一家三口进了院子,里头的景致仍是如屠凤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般,并无多少改动。

  “大师当真是个念旧的,这些年了,竟什么都不曾变过。”屠凤栖坐了下来,望着对面的浮生大师。

  他似乎很喜欢汤圆儿,更是拿了自己的木鱼去逗弄汤圆儿,只叫那小娃娃恨不得瞪圆了双眼,双手紧紧地揪着木鱼,一副吃惊得不得了的模样儿。

  司湛不大乐意,“你别将本王的儿子给教成了和尚!”

  老衲又岂是那等阴险之人?

  浮生大师翘胡子瞪眼,“你你你,你给老衲再说一遍?哎哟喂你这不长心的臭小子,老衲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便是这样对老衲的,啊?”

  司湛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卫茅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给他递了一个酒壶子。上好的竹叶青,一打开便是酒香四溢。

  浮生大师眼巴巴地看着,只恨不得扑了过来。

  “还是个知晓孝敬长辈的。”浮生大师低声嘟囔。

  “本王还有事情要问你。”司湛将酒壶藏到了身后,“听闻你见过大历的圣上?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景凤梧的来信中已经说了云战的身份,云战还曾提起过,他见过昭都中的浮生大师。

  浮生大师愣了愣,面上鲜少的露出了些许的失态。他干笑了一声,将汤圆儿还给了屠凤栖,“那你的竹叶青老衲是喝不到了。”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司湛,“老衲不能说。”

  他这模样却是叫司湛与屠凤栖觉得奇怪,浮生大师素来是个洒脱的,屠凤栖原还以为,浮生大师当真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只眼下瞧着,他却似乎也是瞒着什么秘密的。

  司湛倒也不意外,只将竹叶青丢到了桌案上,“便知晓你不会说。”

  他来问浮生大师,不过想要知晓,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他的父亲,浮生大师这般模样,显然是见过那人的了。

  只大抵那人并未如他们见着的那般罢了。

  司湛心中却是多了一分警惕。

  汤圆儿很喜欢浮生大师,待到屠凤栖与司湛要走的时候,小娃娃仍是拽着浮生大师的耳朵不放——他原是想拽头发来的。

  回到战王府,司湛却是不曾在外人跟前露了面儿,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只有屠凤栖抱着汤圆儿走了进去。

  空青见了她回来,忙迎上去,将汤圆儿接过来。屠凤栖揉了揉胳膊,望着正瞪着一双无辜的双眼看自己的汤圆儿,“你太胖了。”

  不过是抱了一小段路罢了,只汤圆儿竟是压得她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屠凤栖面上有些苦恼,还不到周岁的孩子呢,便已经这般重了,也不知晓汤圆儿长大后会不会成为一个罕见的大胖子。

  他爹娘可都是极出色的人呢,若是当真如此,她与司湛的脸岂不是都要丢光了呀?

  入夜后,屠凤栖躺在床榻上,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扭头有些苦恼地与司湛道:“湛哥哥,女娃娃出来之后,咱们可不能再让她吃多了。”

  她可记得自己小时候,外祖父总指着自己喊“丑丫头”的模样儿啦,忒讨厌了!

  司湛含糊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想着,若是有一个女娃娃,定要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当初他遇见她的时候,小姑娘不正是白白胖胖的模样,一把抱住大腿叫“哥哥”的模样,几乎是要将人的心都给挖走了。

  那才是可爱的小娘子呢!

  见不着司湛的神色,屠凤栖叹了一口气,“汤圆儿这般胖可如何是好?我还想着叫他去减肥呢!”

  只想到她可怜的儿子若是连口吃的都没了,未免又太可怜了些。

  司湛想了一会儿,“没关系,待他三岁后,一切便都不是问题了。”

  司家的男儿,到了三岁便该去练武了,届时整日舞刀弄枪的,便是想胖,都是胖不起来了。

  屠凤栖一心还想着养出个小司湛来呢,纵然听了司湛的话,却仍是不大期待。万一汤圆儿随了她呢?

  她可都记得呢,她还是去了寺庙守孝才慢慢的抽条儿了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三十八章 麻烦上门


  大事儿发生之前,总是悄无声息的。

  第二日清晨,景子安便是来到了战王府之中。

  屠凤栖正在与司湛用早膳,汤圆儿坐在她的身旁,司湛一手按着汤圆儿乱动的小身子,一手拿着汤匙给他喂鸡蛋羹。

  汤圆儿最近到了多动的年纪,一停下来便有些安分,见着父亲与母亲正含情脉脉地对视,他也是个坏心眼儿的,一下子便伸手抓了一把鸡蛋羹,糊到了司湛的脸上。

  屠凤栖一下子没忍住,捂着嘴巴咯咯地笑出声儿来。

  这小子却是个不怕被揍的,莫说是旁人了,便是他娘都不敢胆大包天做这种事儿呀!

  景子安进来的时候,便见着司湛正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脸上的鸡蛋羹,而汤圆儿却是站在了他的脚边,竟是连动都不敢动了。

  这熊孩子最是个皮实的,景子安早有见识。先前他与凤妩过来的时候,汤圆儿瞅着他不注意,便是偷偷摸摸地将他黑金的袍子给撕了。待到他发觉的时候,自己的衣摆早便成了那在风中摇摆的拖把了。

  可恨臭小子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愣是抱着凤妩的腿不放,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竟是叫他想要下手揍,亦是不大敢。

  眼下见着汤圆儿被罚,自是无人比他更高兴了。

  景子安一下子便忘了正事儿,只上前蹲下身来,与汤圆儿平视,“哟,小熊娃娃被罚了?”

  他那件黑金的袍子,还是磨了凤妩大半年,那暴脾气的婆娘方是好不容易做好的。因着给他做一旁,手上都全是针孔了,他没少挨揍。

  谁知晓头一回穿到战王府,前脚还与皇叔炫耀了一番,后脚皇叔他儿子,便是将他的新衣裳给毁了。

  他心中还带着怨气呢!

  这人汤圆儿是认得的,他圆乎乎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儿,抬头望着自己正淡定吃东西的父亲,“爹!”

  他不要与这人说话呢!

  司湛却是动也不动,还将自己觉得好吃的肉包子,分了一半到屠凤栖的跟前。

  屠凤栖亦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低头与汤圆儿道:“你的胆子大得很呢!娘也没办法帮你说话了,还是等着你爹何时原谅你了,你再出去玩儿好了。”

  汤圆儿最近喜欢到外头去捡落叶,听到娘亲竟是要拘着自己,他面上马上露出了备受打击的模样儿来。

  景子安不客气地冷笑出声,“呵,这回该是知错了吧!”

  汤圆儿瞪了他一眼,也不知晓有没有听懂了他的话,只往后一倒,圆乎乎的身子便滚到了垫着软乎乎的垫子的地上。他双手捂着胸口,双眼一闭,“啊!”

  这是在装死,这把戏似乎还是卫茅教的。

  司湛冷哼,“今天你还是在房中待着,待会儿让卫茅过来给你念三十六计。”

  汤圆儿哪儿知晓什么是三十六计呀,他拱了拱屁股,见着无人上来扶他起来,心中不免失望。

  小人儿自己爬了起来,模样很是凄凉。他呜咽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想要往门外走。

  只他走得慢,身子又太胖,不过才挪了两步,便见着他爹冷笑着看了过来。

  汤圆儿缩了缩脖子,含糊不清道:“书,猴啊!”

  猴猴猴,猴你个头啊!

  景子安哼了一声,若是他儿子能有汤圆儿这般会来事儿,何愁成不了他皇叔的徒弟。

  到底是小狐狸生出来的,那才叫小小狐狸啊!

  景子安目光中带着感叹,望向了屠凤栖。

  屠凤栖却是不知晓景子安想的是什么了,只用完了早膳后,见着景子安仍是用既是怨恨,又是担忧司湛会报复他的小眼神儿望着汤圆儿,她不免嗤了一声。

  “得了,不便是一件衣裳?我的衣裳都被他撕碎多少了,也不见着如你这般心疼!”

  景子安万般委屈,只看了一眼司湛身上的新衣裳,玄青色的袍子上头绣了青竹,袖子那儿还有一只歪七扭八的小白兔。

  他从鼻子发出了一声哼,“若是皇叔现在的这身衣裳被他给撕碎了,且看你还能不能说这些风凉话的。”

  屠凤栖看了一眼,心中却是暗暗道,若是小崽子敢这般做,她少不得要将他给关到房中,一个月都不能出门!

  只面上却是满不在意,“撕了便是撕了,大不了我再做一件便是了,虽说费了些功夫,只若是湛哥哥想要,我自是不会不答应的。”

  这话说得景子安心酸,“你不正是在挤兑本王么?也不知晓是怎么长的,越长大越厉害了,也就是皇叔娶了你,如若不然,谁敢招惹你这等臭丫头?”

  还是他皇叔是个厚道人儿了,这般英姿勃发、俊朗非凡的男子,偏是给着臭丫头给骗到手了。

  屠凤栖本也不想与他斗嘴,只听了这话却是不乐意了,她的眼珠子转了转,面上有些嘲讽,“这般说来,当初非是要娶了我的人不是你?”

  她还未开口的时候,景子安便觉得不对劲儿了,待到她的话一出口,司湛那冷飕飕的目光便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景子安一下子便吓白了脸,果真是,他们家阿巫出门的时候便说了,到了战王府是不能与这个人斗嘴的。

  生了娃娃之后,屠凤栖可是愈发的厉害了,一不小心,他便又掉进她挖好的坑里了。

  “有话便说,无事赶紧滚!”果真,司湛便是不高兴了。

  这等旧事儿提不得,一提他皇叔便是要炸的。

  景子安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回到方才进屋的时候,“皇叔,有人来告了御状,说是在国安寺中发现了宫人的尸首。”

  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偏尸首是在国安寺发现的,这便叫人有些慌乱了。

  国安寺,那是佛门圣地,若是不查清了此事,是断然不能善了了的。

  偏那尸首所在的地方,却是人人都能瞧见的,便是在从山底到山顶的路上。

  “便这点儿小事,竟也能告御状?”屠凤栖很是不解。

  这等小事儿,应是去找府尹才是,告御状却是不行的。若是御状都能随随便便告了,那岂不是要乱套儿了?

  景子安叹了一口气,一开始他何尝不是如屠凤栖这般想的?只到了后来,方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这般简单。”他苦笑了一身,“自你们昨日从国安寺回来后,寺庙中便连着出了好几个意外,先是姑娘们的厢房中进了自贼人,险些害得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被人看光了身子。偏那贼人逃走时,却还落下了宫中的信物。”

  “再接着,便是和尚们的膳食中被下了毒,眼下一整个国安寺的和尚——除了浮生大师,皆是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呢!”

  不必说,这又是留下了宫中的信物了。

  屠凤栖与司湛对视了一眼,听着景子安继续往下说:“若只是这般倒也就罢了,偏偏还死了人。那人原是昭都中有名的泼皮的老父亲,人去了国安寺,竟是没了。随后又有人抓住了几个宫人,听闻是在那泼皮的跟前,给他的父亲报了仇,只那人却也说了,这应是宫中的人。”

  景子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但凡招惹的是朝堂中有些心计的臣子,皆是不会闹到这一步。偏自古以来,最是难以掌控的便是民心了,这这般闹了一场,却也别管那人替人报仇的人是谁了,总归他们宫中却是一定要给出一个交待了。

  “眼下那泼皮也不知晓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是与近百人一同去告了御状,这其中不仅仅是有姑娘们的爹娘,亦是有和尚们的家人,连带着觉得宫中人侵犯了佛门清静的,亦是来了好几个。”

  景子安觉得这根本便是一场阴谋,为着的正是将他们给逼到人前,只随后要干什么,他却又猜不到了。

  阿巫说,既然猜不到,便莫要去想了,总归这些事儿,原也不是他一个愚笨的能想明白了。他嘴上虽是抱怨阿巫不给面子,只却也是听从了她的建议,早早的来到了战王府之中。

  屠凤栖望向了司湛,“想来他的对象应是子安了。”

  不过他们战王府却也是受到牵连了,无他,全是因着昨日她去了国安寺,不少人皆是见着她的身影了。她从国安寺回来,国安寺便出了事儿,保不准这些宫人,便是她给带来了。

  屠凤栖冷着脸哼了一声,这分明是要一箭双雕了。他们若是不给出一个交待来,不仅仅是皇室的威严再也不存在了,便是战王府亦是要变成那等与皇室相互勾结之人了。

  她磨了磨牙,司湛面上却是没有多少变化。

  “将人召到顺天府去,问个明白。”司湛摩挲着手指,他沉吟了一会儿,朝着屠凤栖道:“看来今日是不能陪你去捡落叶了。”

  屠凤栖也迷上了捡落叶,只她想的是要给司湛做书签儿。

  听得此言,她亦是知晓司湛要随景子安一同去了。

  麻烦都找上门儿来了,他们自是不能再躲着了。

  只到底是有些恶狠狠地瞪了景子安一眼,“你便不能再等两日?”

  她与湛哥哥好不容易才能够好好儿地玩汤圆儿呢!


  ☆、第六百三十九章 汤圆儿受伤


  景子安与司湛走了之后,丞相夫人便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司湛回来的消息很是隐秘,除去战王府的人与景子安夫妻外,却是无人知晓了。丞相虽是个忠厚之人,只到底也不是司湛能信任的人。

  见着汤圆儿坐在地上捣鼓一把新的木剑,丞相夫人愣了愣,有些意外,“王爷又送了新的木剑来了?倒是叫臣妇羡慕,边关事务繁忙,王爷竟也不曾忘了王妃与小世子。”

  屠凤栖抿唇笑了笑,却是不说话。

  她正想着让沈云曦与沈云琪带汤圆儿出去玩,只还未开口,凤妩便也带着平安来了。

  她还未迈进门来,便是说道:“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儿,倒是累得你与王爷不能好好……”她顿了顿,见着丞相夫人有些惊讶地望着自己,只抿了抿嘴唇,低笑了一声,“却是不能叫你与王爷好好儿写信了,那件事儿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她反应很快,屠凤栖朝着平安招了招手,“这有什么,但既是国安寺出了事儿,让卫茅过去亦是省得的。他跟在湛哥哥身边亦有多年了,能够帮上忙自然是极好的。”

  二人一唱一和,便也就将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丞相夫人亦是没有生出怀疑来,景子安到底是嫩了些,国安寺的事儿她亦是知晓的。想来是景子安没了主意,方不得不来寻屠凤栖找人做主了。

  “臣妇听老爷说,似乎那国安寺的事儿,是有人刻意安排。”丞相夫人斟酌了一番,“如若不然,怎会这般巧合,只若是那个什么圣上的手笔,却又是为着什么?”

  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想要诬陷战王府和皇室?

  丞相夫人觉得,依着圣上的手段,是断然不会只有这些的。

  四个孩子已经很是熟悉了,一见面便是叽叽喳喳个没完,这头大人们在说着话,他们亦是围在一处儿,十分自觉地啃着糕点。

  屠凤栖看了他们一眼,朝着丫鬟们点点头。丫鬟们十分识趣儿地带着孩子们到院子中去玩儿了。

  凤妩坐在屠凤栖的身侧,她对这些恼人的算计没什么兴趣,只听得丞相夫人这般说,面上却是带上了些许担忧。

  若是圣上还有更深层的目的,景子安与司湛岂不是要出事儿了?

  屠凤栖却是淡定地抿了一口茶,“他不敢在明面儿上如何的。”

  至少在昭都中,圣上是不敢的。一来动静太大,失败的几率亦会增大。二来成功的可能性太小的,若是他当真在明面儿上要对他们如何,那他好不容易才送到昭都内的探子暗卫们,很有可能会毁于一旦。

  圣上不敢冒这样的险。

  只他们却是不怕明面儿上的攻击,反倒是内里的算计要小心。

  屠凤栖与丞相夫人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对此事有了自己的见解。

  “王妃说得对。”丞相夫人点点头,赞同道:“不过待到战王与安王归来的时候,可能会遇着不小的麻烦。”

  但他们亦是能应对的。

  三人亦只说了几句,便是将话题绕开了。

  凤妩与屠凤栖的肚子皆是愈发的大了,比之怀汤圆儿的时候来,屠凤栖的肚子却是大了许多,太医说这也许是双胎。

  屠凤栖对两个白嫩嫩的小丫头还是很期待的。

  倒是凤妩的肚子还不是很显怀,她近来胃口不错,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是将屠凤栖放在桌案上的糕点给啃光了。

  待到屠凤栖与丞相夫人说完了话,却是见着桌案上的小碟子竟都是空了,不免目瞪口呆。

  “阿巫……”

  你这肚子里是怀了一个无底洞?

  她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是笑得勉强,“能吃,能吃是福啊……”

  饶是丞相夫人见多识广,见着满桌子的空碟子,亦是不免吃惊。她干咳了一声,好不容易方是将脸扭过去,不去看凤妩那张“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脸。

  三人本还想聊下去,只空青却是抱着汤圆儿走进来了。

  汤圆儿的脑门儿上一片通红,眼中满是泪花儿,正低声呜咽着。

  屠凤栖忙站了起来,汤圆儿见了她,只“哇”的一声大声嚎了起来。他是极少哭的,平日里便是受了罚,亦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简直像个二愣子。只此番却是哭得凄惨,小鼻头通红通红,“娘,娘,抱——”

  汤圆儿伸出双手,屠凤栖一下子便将他给接了过来,心疼地给他吹着额头上的红印子。

  “怎么回事儿?”屠凤栖忙着哄汤圆儿,凤妩望着跟在空青后头,慢慢走进来的三个孩子,满脸厉色。

  她曾经却也是个吓唬过昭都中小娘子们的女子,眼下露出了这般狠厉的颜色,却是一下子便将三个孩子给唬住了。

  空青望了沈云曦一眼,却是有些为难。

  倒是桑支想了一会儿,如实道:“沈二姑娘想要带小世子去捡落叶,只走了两步,安世子便跑了过去,一时没有注意,便撞到了沈二姑娘。沈二姑娘力气小,便与小世子一同跌倒了,小世子的脑门儿碰到了一旁的石子儿。”

  沈云曦与平安满脸愧疚,站在一旁,揪着自己的衣摆,低着头不敢说话。

  按说二人却也不是故意的,只汤圆儿到底是因着他们磕到了头。

  “云曦,还不快跪下!”比起凤妩的生气来,丞相夫人却是恐慌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原也是为着博得屠凤栖与凤妩的好感,日后好叫两个孩子在圈子里头立足的。

  只眼下云曦却是将汤圆儿给摔了,若是屠凤栖怪罪起来……

  丞相夫人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屠凤栖的脸色亦是不大好看。只她却是不能去怪罪两个孩子,毕竟孩子之间的玩闹,大人掺和了进去不大妥当。更是重要的是,沈云曦与平安都不是故意的。

  “平安。”凤妩亦是冷着脸望向了平安。

  沈云琪拽着沈云曦,正欲跪下,屠凤栖却是摇了摇头,“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游戏罢了,罚孩子做什么?”

  她揉了揉汤圆儿的额头,“乖,汤圆儿亦不会怪哥哥姐姐的,对不对?”

  【作者题外话】:最近都会看到很熟悉的id的评论呢,像佳瑶啊刘其涛啊,还有一个总是会说作者大大加油的看官大大以及很多很多别的看官们~唔,一个个点名有点麻烦吼,反正泥萌造我爱你们~

  好像还有新看官来了,这几天还能看到打赏,简直不要太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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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这么高兴,那就明天加更好了~


  ☆、第六百四十章 贼喊抓贼


  汤圆儿一抽一搭的点点头,“叶,姐……”他哭了一会儿,额头上的红印被屠凤栖抹上了茶油,揉散了红印之后,却是不大疼了。

  只他却还是惦记着,方才沈云曦本是要带着他去捡落叶的。

  屠凤栖无奈,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下回还闹不闹了?”

  汤圆儿摇摇头。

  屠凤栖又看向了平安,“平安过来。”

  她将汤圆儿放到了地上,汤圆儿的脚一着地,便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沈云曦的身侧,拉着她的手,仰着脸看着她。

  屠凤栖低着头,“日后要好好保护弟弟,我便不罚你了。”

  平安连连点头,“平安知错了。”

  他却是乖巧,屠凤栖一说话,他便是主动认错了。

  方才他亦是被吓了一跳的,原是想着过去与汤圆儿一起玩的,只不小心撞到了沈云曦,见着汤圆儿磕到了头,他更是愧疚得红了眼眶。

  “去玩吧,不能再胡闹了。”屠凤栖无意为难几个孩子,何况沈云曦与沈云琪素来是极乖巧的,若是吓到了孩子们,却是有些不该了。

  “看紧了姑娘世子们,莫要再出了事儿了。”屠凤栖转头对着空青吩咐了一句。

  空青点头。

  孩子们被重新带了出去,丞相夫人却是跪了下来。

  屠凤栖与凤妩静静地看着她。

  “是臣妇没有教好云曦。”方才还与她们谈笑的丞相夫人,却是满脸愧疚不安,“臣妇代云曦向二位王妃道歉。”

  屠凤栖不大赞同地皱起了眉头,凤妩抿了抿嘴唇,“这原是孩子们的事儿,云曦又素来是个乖巧的,若是当真要怪罪,亦该是怪平安才是,你这般,却是有些过了。”

  她们原本便没想过追究两个孩子的不是,只见着汤圆儿的脑门,有些吃惊罢了。

  丞相夫人咬着嘴唇,却是没有说话,直至从战王府告辞,她仍是一副带着心事儿的模样。

  “却是有些太过守规矩了。”凤妩与屠凤栖私下说,“咱们又不是那等不分是非之人,她这又是何必?若是不知晓的,许是还要当你我二人,连孩子都要怪罪了。”

  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屠凤栖附和地点点头,到底是没有放在心上。

  丞相夫人是个聪明人,想来会慢慢想明白,方才亦不过是太过担忧她的两个孩子罢了。

  *

  司湛与景子安坐在上首,下头乌央央的跪着一屋子的百姓,为首的正是那死了父亲的泼皮,眼下他正捂着眼睛哀嚎。

  “小人那可怜的老父亲,原是已经到了享福的年纪了,怎知晓竟是出了这样的事儿!小人便是再不孝,亦不能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啊,求王爷给下人做主啊,定是宫里头有人包含祸心,想要给王爷抹黑啊!”

  那泼皮却也是不怕事儿的,他这般一开口,后头的人自是附和起来了。

  “还有草民家中的女儿呢,平白的被人看光了身子,总该是给个交代才是!这还是在天子脚下,国安寺里头呢!”

  “国安寺中的小师傅们更是无辜,求王爷做主啊!”

  众人似乎捏住了景子安的痛处一般,虽是跪着,只气势却是半点儿都不弱。

  景子安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事儿,手心竟都给汗水给濡湿了。他干咳了一声,仍是努力端着王爷的架子。

  “此事本王自有定论。”景子安依着司湛的暗示,神色不变,面上满是威严,“只你们这般闹,却是有些不规矩了。宫中既是出了这样胆大之人,本王无论如何,皆是会替你们做主的。但这些姑娘们的名声却是不能便这般毁了,你们到本王跟前告状,岂不是祸害了姑娘们?再者,那位壮士不见踪影,本王原还想亲自感谢他一番,他帮了本王大忙。”

  他可是将这个锅都给甩到了自己的头上来了。

  景子安心中暗暗叫苦,眼下亦只能拖延时间了。那几个被丢到了国安寺路上的人,确实是在宫中伺候的。只那几人却也不是什么角色,不过如宫中许多伺候的宫人一般,便是不见了,亦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偏便是那几个不会被人在意的人,却是生出了这样大的乱子。

  景子安特意差人去询问过了,那几人平日里皆是胆小怕事的性子,莫说是去偷看姑娘与杀人了,便是连偷偷摸摸出宫门,他们都是不敢的。

  大历的人,亦正是看准了这几人默默无名方选了他们,而那几人家中皆是有父母兄弟的,想来便是用这个为借口,将人给引了出来,再掳到了国安寺中,给人背了黑锅了。

  那泼皮听了景子安的话,却是不大满意,“王爷,此事非同小可,王爷若是今日不给小人们一个交待,那小人们只怕是要一头撞死在此地了。”

  说罢,他竟是当真想要往一旁的柱子撞去。

  景子安觉得头疼,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司湛。

  司湛神色淡然,盯着那泼皮看了一会儿,忽而冷笑了一声,“是你杀了你的父亲。”

  那人吓了一跳,目光闪烁,却很快便平静了下来。他心虚地嚷道:“你,你莫要污蔑我啊!”再看司湛不过穿着寻常侍卫的衣裳,模样又不是他见过的贵人,不免质问,“你是何人,我在与王爷说话,你插什么嘴?”

  景子安冷了冷脸色,“放肆,此乃战王府卫茅,卫大人。”

  在屋顶上偷听的卫茅呵呵冷笑,望着下头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偏气度却是大不相同的司湛,心中不免酸溜溜地想,那个泼皮也正是个眼瞎的,没见着安王都要回头看“自己”的脸色,这说明整个顺天府,做主的却还是“自己”了。

  卫茅自觉逞了一把威风,愈发认真的盯着下头的动静。

  “便是他是大人,亦不能污蔑小人啊!”泼皮眼珠子转了转,回头与那一众跟着他来的人,“咱们终究是受了委屈的,这位大人不给咱们讨公道却也就罢了,偏偏还想要污蔑我这受害人,这不是在糊弄人么?”

  他却是个胆子大的,景子安暗暗地摇了摇头,满目同情。

  皇叔看人是从来都不会出错的,这个泼皮若是早些认罪,说不得皇叔心情好了,还能放他一马,偏他不知收敛,竟还想怂恿众人一同威胁皇叔。

  找死啊!

  “你的父亲死了,可你的面上并无任何悲伤,非但是如此,你还很欢喜。”司湛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你的袖子里头藏了银票,方才你说话的时候,总在偷偷摸摸地摸你的银票,可见这是一笔意外之财,你担忧银票会忽然不见了。巧合的是,你的父亲方才没了,你却是得了一大笔银子,未免有些奇怪。”

  泼皮忙将袖子中的银票藏好,只他的动作快,却也是快不过暗卫的。司湛眼神动了动,便有一颗石子儿打到了泼皮的手腕上,泼皮手一抖,袖子中的银票,便是哗啦啦地落到了地上。

  泼皮有些难堪,忙蹲下身来,将银票收拾好,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袖子中,方是长舒了一口气。他瞪了司湛一眼,“这是我的积蓄,难不成我爹死了,我便要跟着去不成?老子亦是个能挣银子的,你莫要瞧不起人!”

  “是吗?”司湛显然是不信他的鬼话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鞋面,“你去过女子们居住的厢房,国安寺的厢房外头种了梧桐树,如今正是落叶的时候,你的鞋面上有梧桐树叶的碎片。”

  那人又是缩了缩脚,“这,这只是我听说姑娘们的厢房中出现了贼人,因着担忧姑娘们的安危,方会想要过去瞧瞧罢了!你休要血口喷人!”

  经过司湛这般一分析,景子安已经能够确定,这个泼皮便是那与大历人勾结的奸细了。

  只此时那人却还是不愿意认罪,更是嚷道:“你这人好生没有道理,我吃了亏,你非但不想着帮我讨公道,竟是说一些胡话,帮着你们宫中的人开脱,难不成进了宫,便是能不顾王法了?若是如此,那我亦要进宫去了!”

  他坏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公公的下身,。

  景子安的脸一下子便是绿了。

  “先将此事给了结了,本大人自然给你这个机会。”司湛淡淡道,再将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袖子上,“你应是不知晓,国安寺中的油是与别处不同的,浮生那老和尚最爱别致,国安寺的油却是掺了清酒的,此事极少有人知晓,因着浮生大师不好在人前喝酒,便想出了这般一个法子。你的袖子上沾了国安寺厨房的油,若是本大人没有闻错,那应是竹叶青的味道。”

  昨日他正好给浮生大师送了两坛上好的竹叶青,想来待到他与鸢鸢走后,那老和尚待到他们一走,便是迫不及待地将竹叶青给倒到了油里头了。

  比起司湛的淡然来,那泼皮却是惊呆了。方才司湛从他身边走过,只顿了顿步子,便能看出他的袖子上沾了油渍,连带着酒香味亦是闻到了。

  他结结巴巴地反驳,“我饿了,还不能去找些吃的?若不是你们的人杀了我爹,我何至于会在国安寺找吃的。”

  这又是一个破绽了。

  不必司湛开口,与那人一起来的人都忍不住要拆穿他的胡话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四十一章 凤妩见红


  “可国安寺的膳食,不是都被下了药?你用了国安寺的东西,为何却还能安然无恙?”一个男子忍不住质疑。

  泼皮的脸色一下子便是变了,他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司湛,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这个人是故意的!

  泼皮磨了磨牙,“那你们亦不能冤枉了我,你们没有证据!”

  这几乎已经是在承认他便是那主导了一切的人了。

  景子安冷笑了一声,“证据总是会有的。”

  他一挥手,早便候在了外头的官差们便冲了进来,一下子便将泼皮围在了正中央。

  泼皮自然不愿乖乖就范,只挣脱了一番,却也不知晓他做了什么,堂中的众人,竟是一下子便乱了起来。

  本便是没什么规矩的百姓们,一下子便闹开了。司湛与景子安亦是受到了波及,一个模样儿十分老实的男子,被泼皮推了一把,竟是朝着司湛与景子安撞了过去。

  二人上前扶了他一把,那人满脸的小心翼翼,朝着司湛笑了笑,微微挣开了二人的手,回到了下头。

  泼皮很快便被绑了起来,他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呸!”

  这人却是不大讨喜,只很显然的是,他并不能构成太大的威胁。

  待到司湛回到了王府中,汤圆儿与屠凤栖正躺在床榻上小睡。两张相似的脸,皆是面对着门口的方向,汤圆儿的小脚丫子还搭到了屠凤栖的腰上。

  司湛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方是上前将汤圆儿的双脚挪开,他一动,屠凤栖便是察觉了什么一般,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朝着司湛笑了起来。

  “湛哥哥回来了。”她的双眸弯了弯,越过汤圆儿,朝着司湛张开了双臂。

  司湛抱着她,小心翼翼的从她从床榻上挪下来。屠凤栖与他一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低头摸着肚子问道:“可是解决了?”

  司湛点点头,“没什么要紧的。”

  屠凤栖一低头,便见着他的衣裳上沾了些许鲜血。她皱了皱眉头,询问地望着司湛,司湛亦不知晓那几滴鲜血是何时沾了上去的,他隐约记得,方才并无任何人受伤。

  只他又仔细地回忆了一番,便是想了起来,说不得是那个撞到了他与景子安的男子留下的。

  见着屠凤栖有些不大适应的皱起了眉头,他却也顾不得再多了,只松开了抱着她的双手,起身去沐浴更衣了。

  本以为不过是些寻常的小事儿罢了,只到了第二日,屠凤栖却是得知凤妩竟是见红了。

  消息是景子安身边的宫人带来的,得知此事的时候,屠凤栖甚至还未睡醒。只听闻凤妩情况很是危急,她却是什么亦顾不得了,忙匆匆换了一身衣裳,便与司湛一同去了安王府。

  凤妩的情况显然不大好,屠凤栖见着她的时候,她仍躺在床榻上,神色痛苦。景子安穿着昨日还未换下的衣裳,手中捧着一碗药汁,眼巴巴的望着凤妩。

  而平安却是坐在一旁,眼中满是泪水儿,模样十分可怜。

  他本便是个孩子,听闻凤妩是昨夜里出的事儿,景子安还未来得及换下昨日的衣裳,便急吼吼地亲自伺候着了。

  偏凤妩的身子却是不见好,太医来看了,亦只是说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大抵便是麝香一类了。

  景子安翻遍了整个安王府,连带着下人们亦是被审问了好几遍,便是他最是信任的宫人亦是不曾放过了。

  平安最先发现了屠凤栖与司湛,他眨了眨眼,到底是对屠凤栖更是依赖些,张开了双臂便哭了起来。

  原便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只眼下却是模样凄惨地瘪着嘴巴哭号,凤妩有心想要起身去抱他,奈何她一动,便觉得下身的血隐隐又要流出来了。

  她实在是难受得狠了,饶是喝了好几碗药,却是半点儿效用都没有。

  屠凤栖扶着肚子走过去,正蹲在了平安的跟前,“平安不怕。”

  “娘,娘,流血……”小娃娃指着躺在床榻上,一脸虚弱的凤妩,委屈又害怕,“好多血,鸢鸢,我怕!”

  他自然是极害怕的,便是眼下,这房中却还是带着血腥味儿的。

  屠凤栖心疼不已,到底是自己带着长到一岁多的孩子,她忍不住将平安搂入了怀中。熟悉的怀抱叫平安渐渐平静下来,那头景子安却又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阿巫,你又流血了……”

  又流血了……

  凤妩嘴角扯出了一抹强笑,她呻吟了一声,满眼无奈,“难不成这便是命了?”

  她一直盼着的孩子,便要这般没了?可她连孩子为何没了的缘由,却都是不知晓的。

  凤妩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她怔怔的望着罗帐顶,嘴唇阖动。

  卫茅拎着陈太医匆匆走了进来,眼下却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陈太医闻着满屋子的血腥味,再看在屠凤栖怀中抽抽搭搭的平安世子,与站在他们不远处,满脸冷意的司湛,不知为何,竟是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

  王爷这是发怒了啊!

  他给凤妩把脉,凤妩的意识却是有些不大清醒了。她强撑着一口气,望着陈太医,“孩子,还能保住吗?”

  陈太医有一瞬间竟不知应如何答复她。

  凤妩得不到陈太医的答复,胸口的那口气竟也是要散了。她猛地攥紧了景子安的手,只来得及说一句“要孩子”,便是晕了过去。

  景子安原本便很是慌乱,眼下凤妩晕倒,几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顾不得还有旁人在,便将凤妩搂入了怀中。

  锦被下凤妩的身子沾了血,他却也不在意,衣裳上早便血迹斑斑了,他死死地搂着凤妩的身躯,“阿巫,阿巫你醒醒啊,你醒醒,不要睡!”

  屠凤栖咬着嘴唇望向了司湛。

  陈太医叹了一口气,起身去给凤妩开药了,“还是麝香,只是这屋内血腥味太重了,微臣不知晓是哪儿来的麝香。先前安王找微臣来的时候,安王妃便已经是情况不妙了,眼下更是严重了些,可见那害人的玩意儿,一直都是在的。”

  便在这屋内!

  陈太医的语气太过笃定,屠凤栖安抚好平安,抬眼望向了司湛。

  【作者题外话】:本来说今天加更来的,结果下班一回来,就开始收拾家里,因为装修弄得地板很脏,所以要把石灰都划掉,一下子便到了九点了……昂,感觉非常对不起等更的泥萌,明天会补上来~

  爱你们~


  ☆、第六百四十二章 疑似中计


  依着景子安所言,他已经搜了一遍这房间了,连带着伺候的下人们,亦是被搜过身了。想来他不会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何况若是下人们没哟问题,房中的东西更是不可能有问题了,安王府的下人经过了好几轮的筛选了,能留下来的,自然是忠心耿耿之人了。

  “换一个房间。”司湛沉声道。

  屠凤栖点点头,眼下亦只能如此了。

  只待到景子安将凤妩抱起来,正欲往旁的房间走去时,司湛却是盯着他衣摆上的血迹,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神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既然下人和房中的东西都没有问题,那么唯一有问题的,便是景子安与平安了。

  这二人自昨日起,便一直陪在凤妩的身边,饶是凤妩出事儿的时候,亦是不曾离开了半步,尤其是景子安,更是守在了凤妩的床边儿的。

  平安昨日去过战王府,若是战王府有问题,如今屠凤栖亦是不可能好好儿的呆在这儿了。再者凤妩落红的时间也对不上,她是在景子安回到王府中,约莫一个时辰后发作的。

  景子安……景子安昨日去了顺天府,不仅仅是如此,昨日的百姓们还出了些乱子,还有人撞到了他们的身上。那人瞧着是个憨厚的,只一碰着他们,便被他们给扶住了,当时却是半点儿异样都没有的。

  景子安抱着凤妩,放到了新的柔软的床榻上,司湛皱着眉头,果真见着他的衣摆上有几处的血迹,显然是不大相同的。

  仿佛更是沾上去的时间,更是久远一些……

  “子安。”司湛淡淡地开口,招呼景子安到自己的跟前来,“昨日你回来后一个时辰,凤妩便见红了,可是如此?从昨日到现下,你皆是不曾离开了半步?”

  景子安点点头,满脸颓然,“是。”

  可饶是他守着他心爱的姑娘,却仍是叫她出了事儿。

  景子安满心悔意。

  司湛却已然猜到了前因后果。他目光阴沉,“去换一身衣裳,还有昨日你带回来的东西,统统都给换了。”

  怨不得凤妩喝了好些药,却是半点儿作用都没有。

  景子安虽不知晓他想要做什么,却也依着他的话,下去换了一身新的衣裳,却是来不及沐浴了。

  怎知司湛见着他的模样,仍是不断满意,“连着你身上所有的味道都要洗干净了。卫茅,将他换下来的衣裳,与昨日本王穿的衣裳都取来,拿到书房去。”

  屠凤栖这方是后知后觉地捂着肚子,有些不适地拧了拧眉头。

  司湛见状,亲自去打开了窗户,冷光吹进来,一下子便将房中的味道给吹散了。屠凤栖觉得心头舒畅了不少,她抿了抿嘴角,想到了昨日司湛换下来的衣裳,心中不免一阵后怕。

  若是当真是那般,那圣上的心计未免也太狠毒了些。

  景子安对司湛的素来是认同的,虽说眼下他更想要陪在凤妩的身边,只顾及司湛往日的威严,他仍是乖乖地去沐浴了一番。

  待到他出来,司湛却是直接差人请他去了书房。

  景子安不明所以,到了书房却见着陈太医满脸凝重地望着他换下来的衣裳。那衣裳上本是沾满了鲜血,却也不能看出什么来。

  倒是司湛的衣裳很是干净,上头清晰可见衣裳上沾了几滴鲜血,虽是不大显眼,只若是仔细看,却也是能看得出来的。

  连带着二人的衣裳放在一起的,还有两个不大不小的香囊,那还是昨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景子安瞧着别致买的。

  本想着带回来逗凤妩开心的,只没曾想他还未将香囊献出来,凤妩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之后他却也就忘了这香囊的,倒是带在了身上,一时也没有多注意。

  陈太医满脸凝重,“衣裳上的是麝香,香囊中放了藏红花做成的香料,不必服用的药效差。”

  只因着衣裳上的麝香,是与鲜血掺杂在了一处儿的,故而便是见了那血迹,却也不大能闻得出味道来。

  至于那香囊,本便是用了许多香料掩盖,若非是司湛警觉,便是他都不能找出这里头的古怪来。

  若只有衣裳,却也不会这般快便见效了,偏景子安瞧着香囊上绣了骑大马的小人儿,便将香囊带在了身上,两个本便是十分厉害的药物,一下子凑到了一处儿,也难怪才一个时辰,凤妩的肚子便是见了红。

  “若非是房中通风,微臣又熬了药,孩子早便是要没了,眼下虽说凶险,但也不是无计可施。”陈太医沉吟了片刻,有些担忧,“只是担忧会有些后患罢了。”

  凤妩这等情况,不用些猛药是断然不行了。

  孩子没了还好说,若是因此伤了身子,便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了。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儿,女子怀孕产子,亦是在排毒了。待到安王妃坐月子的时候好生养着,却也能恢复不少了。至于孩子,只能再看看情况了。”

  陈太医并不敢贸然下了定论,那孩子能在凤妩的肚子里撑了这般久,想来亦是个有毅力的。再者依着方才的脉象看,受损最是厉害的反倒不是孩子,而是凤妩。

  他亦是说不清楚为何,只能说是凤妩太过幸运了些。

  “陈太医有什么方子只管用便是了,若是找不着药材,本王给你开皇上的私库。”景子安声音沙哑。

  陈太医点点头,转而退了出去,准备重新给凤妩开一个药方子了。

  房中只剩下了景子安与司湛。

  景子安眼眶发红,满心的后悔不言而喻。他握紧了双拳,手上青筋暴起,却是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怒意,圣上这是要同他们死磕到底了。

  “是本王害了阿巫!”

  但凡是他仔细些,不会中了旁人的圈套了。

  那衣裳倒也就罢了,偏偏那香囊原是不应买的,只他不仅仅是给自己买了,竟还死皮赖脸的送了司湛一个,直说要带着回去讨鸢鸢的欢心。

  亏得鸢鸢没事,如若不然,他怕是一辈子都要愧疚了。

  司湛沉着一张脸,他不知晓自己应是侥幸,还应是担忧。

  原以为圣上亦不如此了,只到了今日,他方是知晓,圣上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先是利用百姓们闹事儿,将他与景子安给引过去,再便是趁乱借那男子之手,在他们的衣裳上抹了麝香。待到他们解决了一切,正欲回府时,恰好又遇见了很是合凤妩心意的香囊,景子安本便是个心性不稳的,定然是会心动买下。

  若是两个女子出了事儿,他们是自然不会离开了她们半步的。偏问题便出在了他们的身上,愈是在乎,她们便会伤得愈重。

  司湛心中暗自猜测,许是圣上的目的,远非这般简单了。若是方才他没有闻错,他身上的麝香味与香囊中放着的藏红花却是更多了些。

  他与景子安皆是出门了,依着凤妩的性子,这等时候,她是断然会带着平安去战王府的了。若是他没有换下那身衣裳,想来应是鸢鸢先出的事儿,再便是凤妩了。

  若是景子安愚笨些,定是会怀疑了战王府有什么不干净的人进来了。偏昨日丞相夫人来了……

  司湛在脑中飞快的过滤了一番自己的猜测,神色却是渐渐的淡定了下来。

  景子安虽还未想明白,只见着司湛恢复平静的脸,偶尔眼中还会划过一抹冷光,不知为何,他却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陈太医说了,阿巫的孩子还能保住,留下的后患日后养着,总是会好的。至于孩子,无论那孩子是什么样儿的,总归是他的孩子,他又怎会因着旁的,只去冷落了自己的孩子?

  司湛与景子安从书房中出来,再回到了房中的时候,凤妩已经喝下了一碗药,眼下正闭着双眼睡着了。

  而担惊受怕了一夜的平安,亦是躺在了凤妩的身边,一手紧紧地拽着屠凤栖的衣袖子,一手握着凤妩的手指头,双眼紧闭,想来亦是累得很了。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已经没事了,不过阿巫的身子怕是不能轻易挪动了,你们当心些。”

  她慢慢的将袖子抽了出来,平安瘪了瘪嘴,眼看着便是要转醒了。景子安忙过去,抱着平安低声哄着。

  小娃娃很快便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屠凤栖朝着司湛看了一眼,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是那件衣裳吗?”屠凤栖问道。

  她若是猜得不错,那圣上应是想要她与凤妩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女子素来是最看重自己的孩子的,若是没了孩子,不必旁人如何,只她们自己便是要难过死了。

  圣上果真是个歹毒的,竟是连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愿意放过。

  司湛将自己方才的猜测一一道出,话说完,二人亦是走到了门前了。

  马车早便在门外候着了,司湛率先上去,正欲伸出双手,想要将屠凤栖给拉上来。

  只屠凤栖却是脸色突变,她忽然捂着了自己的肚子,下身的裙子上沾上了鲜血。

  “湛哥哥,我也见红了。”

  【作者题外话】:嘿嘿嘿,昨天刚说了有打赏,结果今天又有~开熏,还是一位很熟悉的看官大大哩(喂你熟悉的起码有还几十呀~)

  承蒙厚爱,我……就接受啦哈哈哈哈


  ☆、第六百四十三章 来者不善


  丞相夫人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原已是月尾,却早便是变得凉了。她还未来得及披上外衣,面上满是惶恐。

  何公公满脸冷色,目光发冷,望着跪在地上的丞相夫人,“安王妃与战王妃皆是见了红,昨日去见过二位王妃的,便只有夫人一人了。听闻夫人与战王妃在王府中还闹了些不痛快,一回头王妃们便是出事儿了。”

  丞相夫人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来。

  何公公低哼了一声,看向丞相夫人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小蝼蚁一般。

  “不,这与臣妇无关啊!”丞相夫人慌忙解释,双手捧在地上被划破了皮,亦是不见她有半点儿的察觉,“臣妇便是有十分胆子,亦是不敢这般放肆啊!何况二位王妃仁厚,待臣妇素如同亲姐妹,臣妇又怎会忍心去害了她们?”

  只二人见了红的事儿,却也是做不得假的。

  “夫人若是有什么怨言,只管去找你家丞相解释便是了。眼下二位王妃见不得风,夫人便是想要前去请罪,亦是无人会接待你。夫人,好自为之。”

  先是提起了丞相,再提到如今王府中无人接待他,分明便是在说,若不是有丞相在,丞相夫人定然是不能好好儿的待在府中了。

  少不得是要被折磨一番的。

  待到何公公走后,丞相夫人忍不住低下头来,她的双手紧握,原本十分温柔的小脸,眼下却是扭曲得不成模样儿了。好一会儿后,她方是平静地抬起头来,捏着帕子擦了擦通红的双眼。

  “夫人。”一旁的嬷嬷面露担忧,“夫人是清白的,奴婢去与老爷请罪……”

  “清白?何人会相信我是清白的?他们皇家的人便是天,我能如何?”丞相夫人声音凄婉。

  *

  景璇玑觉得,那大历的圣上定是还有很厉害的后手了。她收到了从昭都来的信,知晓屠凤栖与凤妩竟都被算计得见了红,心中不免愈发不安。

  自从凌州中的夫人姑娘们知晓了瑶华长公主的身份后,又见着司马一家一个不剩地被关了起来,心中不免惊恐异常。

  那日在司马府中发生的事儿,虽是与她们无关,只她们却也是放任了瑶华长公主被害,连带着在之前,她们对瑶华长公主亦是很有些排斥的。

  那些诋毁瑶华长公主的话儿不知说了有多少,瞧着景璇玑那斤斤计较的模样儿,想来是不会轻易地放过了她们的。

  却不知晓是何人的主意,竟是合意去找了郭氏,想要亲自去给瑶华长公主道歉。

  景璇玑自是不知晓她们有多不安的,眼下她正在盯着百灵,与瑶华长公主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这又是一个新玩意儿了,百灵最是个待不住的,不过是才到了凌州不久,便是盯上了护城河中的肥鱼。

  为着尝到肥鱼的味道,百灵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垂钓,在第三日总算是拎着一大桶的肥鱼回来了。

  她今日要做的是烤鱼。

  先将肥鱼烤得七成熟,再将烤鱼放到一个配了诸多小菜的铁盒子里头,只用炭火继续烤,待到肥鱼全熟了,小菜的味道却也与肥鱼的鲜嫩融合到了一处儿,自是最鲜美不过。

  眼下景璇玑与瑶华长公主,正是盯着铁盒子的肥鱼。

  百灵很是淡然,“以往奴婢在,在……”她干咳了一声,想起了些不大好的事儿来,只含糊了过去,便继续道:“那里的鱼亦是十分不错的,只比起南方来,却是少了些鲜嫩,但若是当真要比较,却也算是各有千秋了。”

  景璇玑与瑶华长公主连连点头。

  二人正是在等着烤鱼出炉,只便是这般一会儿,将军府的管家便带着郭氏来了。

  “臣妇参见瑶华长公主,参见璇玑公主。”郭氏行了礼,便闻到了一阵异香。她有些不受控制地抬眼看了看,正好便见着上头糊了一层蜂蜜的烤鱼。

  “啊,你来了。”景璇玑的眼珠子仍是盯着烤鱼看。

  瑶华长公主干咳了一声,强行将自己的视线移到郭氏身上,“是郭夫人来了。”

  她差人给郭氏搬了个椅子,自己却仍是与景璇玑蹲在原地,二人穿着相差不大的衣裳,便是神色都带上了几分相似。

  “是凌州中的夫人们,今日她们过来找了臣妇,只说心中对长公主很是歉疚,便想着请长公主过去亲自道歉。”郭氏将来意道出,“不过依着臣妇的意见,眼下长公主与璇玑公主还是莫要出去走动。”

  她并非是担忧旁人会抢夺了自己在长公主跟前红人的位置,情分素来是积累下来的,瑶华长公主不是那等任人愚弄的。她担忧的是大历的圣上会趁机动手,若是二人出了将军府的门,遇着了什么麻烦,这等罪过却也不是谁都能担待得起了。

  瑶华长公主顿了顿,颇为可惜地看了百灵一眼,起身与郭氏进了正厅。

  “看来是要开始了。”瑶华长公主与郭氏嗤笑了一声,“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该来的还是回来。”

  郭氏却是不放心,“且过了这段时日再说,说不得再过不久,边关便能传出好消息了。眼下贸然地出去,臣妇觉得这并非是一个好主意。”

  她还是对战胜大历抱有希望的。

  “边关会有好消息,只不是现在。本宫去,璇玑呆在将军府中,便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事儿,本宫亦能保全了璇玑。”

  郭氏闻言,只颇为可惜地摇摇头,却也知晓这应是最好的主意了。

  若是瑶华长公主当真不出现,那圣上少不得还会生出旁的阴谋来。与其如此,不若趁着现在她们还能应付,早日解决了残留在凌州中的人马。

  郭氏走后,景璇玑便是从外头走了进来。

  “本宫都听到了。”她坐在了瑶华长公主的身侧,仰着脸望着如今已经不再高傲尖锐的瑶华长公主,却是觉得有些陌生。

  不过,这陌生并不叫她觉得不喜。

  从前她觉得瑶华长公主原是很难接近的,只如今她却是觉得,大抵瑶华姑姑亦是同皇叔一般,瞧着冷漠,却是个热心肠的。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呵呵呵


  ☆、第六百四十四章 璇玑入局


  瑶华长公主自是去了郭氏的府中,来到府中的人,正是从前对她百般挤兑的夫人姑娘们。

  她只端坐在上首,对于下头的恭维,仿佛全然听不到一般。

  “到底是刺史夫人更是有远见了些,我等寻常人,自然是看不出公主的身份来的。开罪了公主,还望公主见谅。”

  先前一个与潘氏关系很是亲密的夫人,掩嘴轻笑,眉宇间满是不屑。

  她这话却是在嘲讽郭氏势利了,分明早便知晓了瑶华长公主的身份,却是藏着掖着不愿告知众人,到最后竟是惹得众人开罪了瑶华长公主。

  若是往不好了说,郭氏这是要独霸与瑶华长公主交好的名分了。

  郭氏的神色动了动,却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只先前这些人来恳求她将瑶华长公主请出来的时候,却是无比的谄媚,恨不得将她夸成了一朵花儿似的。偏如今瑶华长公主来了,她却是成了那罪魁了一般。

  到底是不该给她们好脸色看。

  郭氏端着茶杯,与瑶华长公主对视了一眼,面上颇是无奈。

  “是本宫让她保密的。”瑶华长公主难得地替郭氏解释了一句。

  方才说话那夫人却是有些尴尬,她本是在理由开脱,又见着刺史近来很是风光,心中不忿,方想着将这罪名给扣到了郭氏的头上来。

  谁知晓这郭氏平日里瞧着闷声不响的,背地里竟是巴结得瑶华长公主都愿意替她说话了。

  果真是不简单。

  “说起来司马家的人还未被押送到昭都去,听闻他们家的姑娘在牢里头便是疯了。到底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若非是……”一夫人颇为惋惜,只话说了一半,却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般,忙捏着帕子捂了捂嘴巴,“是臣妇多嘴了,这是司马家罪有应得了。”

  瑶华长公主与郭氏皆是没有想到,原本说好的亲自道歉,竟是成了这些夫人们指桑骂槐的好机会。她们看似生怕得罪了瑶华长公主,实则暗地里却仍是觉得瑶华长公主有些轻贱了。

  所幸瑶华长公主已经决定,待到此事了后,便与魏黎离开凌州,前往她的封地。

  下头的夫人们各自说得欢快,瑶华长公主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上头了。她暗暗地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心头竟是升起了一股不安来。

  这场小宴算是平静了,瞧着亦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只若是当真如此,那她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不禁抬眼扫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却是徒然的想了一件事儿来。

  她是离开了将军府了,还带走了大部分的暗卫侍从,只景璇玑却还是在里头的!

  瑶华长公主腾地站起身来,望着仍在暗暗地挤兑她的夫人们,“若是璇玑少了一根汗毛,本宫定要诛你们九族!”

  她的目光冷厉,竟也吓到了不少人。

  郭氏亦是跟着站起身来,她与瑶华长公主想到一块儿去了。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身侧的下人道:“将军府!”

  *

  百灵到底是没有将自己见着白程宁,并且白程宁为着景璇玑而来到了凌州的事儿。

  景璇玑今日有些郁郁寡欢,她从云州离开得太过着急了些,竟也忘了安排一个人给她盯着白府的动静了。旁的不说,只至少她能知晓白程宁的身子是不是已经大好了。

  那两个药材是她从凤梧哥哥的私库中取来的,凤梧哥哥知晓了她的决定后,却是没有半点儿的反对,只说若是日后受了委屈,她终究还是大昭的公主殿下。

  景璇玑吸了吸鼻子,模样很是可怜。

  是了,她身边的尽是些好人了。

  “殿下在想什么?”不忍见着景璇玑那唉声叹气的模样,百灵忍不住探了探脑袋,望着景璇玑紧锁的眉梢,有些不悦地瘪了瘪嘴巴。

  她仰着头,便听得景璇玑说道:“你说,白大哥的身子是不是好了?云娘说只要有灵芝与人参,任哪个大夫,都是能治好他身上的隐疾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下竟是已经快有大半个月了,若是白程宁坚持下去,想来应当是能够如常人一般走几步了。

  若他毅力再是坚定些,说不得已经能走很远的路了。

  他长得这般好看,再没了隐疾,想来云州的姑娘们,应当是更心仪他了。

  景璇玑暗自可惜,“可到底还是本宫救了他呢,只一想到本宫亲自救活了的人,一转头竟是与旁人好上了,本宫便觉得很是糟心。”

  这就好比她原是在路上捡到了一颗大白菜,菜叶子上头长满了虫眼儿,偏她细心照料,白菜终于变回原本那诱人的模样了,此时却是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头肥猪,竟是将她原本想要下锅子的白菜跟拱了。

  这糟心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景璇玑愁眉苦脸地与百灵这般说的时候,百灵竟是一下子没忍住,转过脸去笑得肩膀直发抖。

  “此事原是不好笑的。”景璇玑的神色肃了肃,干咳一声,以掩饰自己亦是想要笑出声来的尴尬,“只你近来将本宫养得太好了些,本宫却是变得有些愚笨了。”

  这个锅百灵是不想背的。

  叫公主殿下变得愚笨的人,那自是白程宁了。只那人如今还偷偷摸摸地躲在某个角落中,暗搓搓地盯着自家公主殿下,却是不敢露面。

  “殿下这般想念白公子,何不给他写一封信?许是殿下在身边的时候,白公子不曾觉得殿下有多好,待到殿下走了,说不得他便想起殿下来了。”

  百灵亦是个坏心眼儿的,若是自家殿下当真这般做了,便能知晓,那白程宁早便不在云州中了。

  百灵暗自猜测,依着白程宁的脚程来算,应是她们走后不久,白程宁便也追了上来。只路上还要养着身子,方会有些耽误了。

  眼下白程宁亦是在凌州中有些时日了,偏却是不曾露面,却也不知晓他在想什么。

  百灵在白程宁跟前虽是一副恨不得揍死那不争气的模样,私心却仍是盼着白程宁能够出现的。

  至少白程宁来了,殿下定会高兴了。

  “不妥。”景璇玑摇了摇头。

  她还不知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若是圣上的毒计厉害到叫她丧命于此,偏她却给白程宁写了信,岂不是要耽误了他?

  便是白程宁不曾爱上她,知晓她的死讯后,只怕亦是要难过一阵子了。

  他本便是年纪不小了,自是应当趁着隐疾没了的好时候娶妻生子了。

  景璇玑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竟也有这般贤淑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面上有些无奈,一手却是摸了摸肚子,“本宫饿了。”

  百灵扫了一眼她的肚子,低声嘀咕:“不是方才才吃了东西,怎又饿了,殿中你这是要去当饱死鬼的意思?”

  只瞧着景璇玑已经渐渐恢复了红润的小脸,她又不免纵容地叹了一句,“罢了罢了,当真是拿殿下一点办法都没有。奴婢怎便摊上了殿下这般一个好吃的?”

  说罢赶紧转身,去给景璇玑找吃的了。

  待到她走远,景璇玑方揉了揉眉心,露出了些许倦容来。

  她这哪儿是自己饿了,而是自瑶华长公主答应随郭氏一同出去后,百灵便是有些没胃口了。

  便也只有趁着自己饿了的时候,百灵方是会勉强用两块糕点罢了。

  这还是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丫鬟,总不能叫她给饿死了。

  只景璇玑还未等到百灵回来,便见着管家带着一个小丫鬟模样的姑娘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刺史府上的丫鬟。”管家道。

  景璇玑点点头,那丫鬟便是跪了下来,低声泣道:“璇玑公主,大事不好了,瑶华长公主出事儿了!那些夫人们原便是得了大历圣上的暗示,眼下瑶华长公主已经被迫与暗卫们分开了,我家夫人瞧着情况不对,方是差了奴婢过来告知公主一切。公主速速随奴婢来,若是迟了,只怕瑶华长公主要不好了。”

  景璇玑一惊,却也顾不得核实这丫鬟的身份了,匆匆忙忙与管家说了一声,便是跟着丫鬟走了出去。

  丫鬟边走便道:“先前将军府的马车已经被瑶华长公主用了,夫人担忧璇玑公主一时找不着马车,便差了府中的车夫一同来了。”

  景璇玑走到门外,果真见着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前。

  她却也没有多想,只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那丫鬟却也是知晓些规矩的,依着她的身份,原是不能与公主同呆在一辆马车内的。

  她略一犹豫,便是走到了马车旁,跟着马车走。

  待到百灵端着糕点出来的时候,景璇玑却已经不在原地了。她心中疑惑,只望向了管家。

  “是刺史府上的人来将璇玑公主给接走了,长公主在刺史府中出了事儿,郭氏便差了一个丫鬟过来报信。”管家与百灵解释道。

  百灵一怔,眯着双眸厉声道:“郭氏的人?可是核实了身份了?殿下是何时走的?”

  管家这方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醒悟过来。

  是了,若是当真是长公主那头出了什么事儿,长公主身边这般多的暗卫,总该是有一个人回来报信的罢?

  再者,郭氏便是要差人过来,又怎会找了一个极其面生的小丫鬟?


  ☆、第六百三十五章 璇玑死了?


  管家呐呐的望着百灵,“是,是奴才疏忽了……”

  “去找将军!”百灵训斥了一声,心中不免担忧。

  若是寻常时刻却可就罢了,偏这几日景璇玑很是不在状态,又兼之此事牵连到了瑶华长公主,自然也就少了几分警惕。

  她拎着裙摆追了出去,却只能见着一道长长的马车驶过的痕迹,绵延着朝着远处而去。

  百灵咬咬牙,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却说景璇玑坐在马车内,外头那小丫鬟亦是个话少的,竟也不曾主动说话了。

  “瑶华姑姑现下可还在刺史府中?”景璇玑掀开了珠帘,本欲与小丫鬟说话,只叫她意外的是,外头竟是空无一人的。

  她朝着外头车夫的位置望了一眼,前头竟也是空空如也的,那车夫不知何时,却是不见了踪影了。

  景璇玑猛地咬住了下唇,猛然地想起了几年前,曾在昭都中发生过的事儿,彼时景琉璃本是想着算计她,便以景子安受伤为由,将她给引了出去。

  只鸢鸢却是说,那是一个计谋。

  如今这般,却是与当年有八九分的相似——

  她中计了!

  景璇玑的脸色很是难看,隐约间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桐油的味道。她站起身来,攀着门往外走。

  她望着前头渐渐靠近马车的瑶华长公主,与后头传来的阵阵着急的脚步声,手心糊了一层汗。

  “嘭——”

  “殿下!”

  百灵脚步一顿,本便已经近在眼前的马车,却是一下子炸开了。她张大了嘴巴,马车上的碎屑划破了她的脸,她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只扑了过去,脱下身上的衣裳,拼命地将马车上燃烧的火苗扑灭。

  瑶华长公主身边的暗卫早便冲了过去了,只马车爆炸得太过意外,他们还未靠近,却只见着一阵火光蹿了起来。

  暗卫将躲到了暗处的丫鬟与车夫给抓了出来,丢到了那一片火光中。二人发出阵阵哀嚎,暗卫却是冷眼看着。

  若是璇玑公主出了什么事儿,便是杀了他们全家,亦是使得的。

  百灵的脸上沾上了黑色的灰,她好不容易方是将马车的一角的火给扑灭了,只风一来,方才已然熄灭了的火,却是又蹿了起来。

  百灵有些无助,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

  所幸暗卫们亦不是吃素的,一面儿分出一个人来扶着百灵,一面儿却有人寻了水来,三两下便将马车上的火光给浇灭了。

  只早便四分五裂的马车内,竟是连景璇玑的衣物都没有了。

  “殿下,殿下去了哪儿?”百灵怔怔的,有些不敢相信。

  来迟了的魏黎,望着已经不成模样的马车,与被火烧得没了气息的两具尸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双拳紧握,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冷光。

  “长公主!”

  一声惊呼之下,瑶华长公主眼前一黑,径直地往地上倒。

  ——璇玑公主……没了!

  *

  云浅浅似乎在边关中安定下来了一般,她原是个厉害的姑娘,如今因着一手的好医术,却是叫军中的将士们都有些服气了。

  何况她曾经孤身一人走南闯北,自是很吃得些苦头的,比起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云浅浅倒是讨喜许多。

  只这几日景凤梧却是在躲着她了。

  那日景凤梧从大历归来,边关满城皆欢,云浅浅更是没控制住自己,一下子便扑了过去。

  素来是君子的景凤梧自然是接住了云浅浅,只第二日便是渐渐的与云浅浅生分了。

  他似乎察觉了什么,竟仿佛打定主意,要与云浅浅保持距离了一般。

  云浅浅心中难过,却也是十分识相的没有再去缠着景凤梧,二人之间的气氛竟是变得十分诡异,谁也不去搭理谁了。

  景凤梧亦是很有些忙碌,自来到了边关中,他便是很有些顾忌了。他本亦是猜到,圣上定是会对他下手的,只他却是没有想到,下手的方式,却是叫他如此的措手不及。

  这日他原是在与云战商议如何叫大历圣上认输一事儿,只话说到一半,罗楼却是忽然盯着景凤梧的脸,眼中闪过了挣扎。

  不知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皇上的脸色似乎变了不少。

  “云娘还在,不若属下去将她给请来。”

  景凤梧神色淡淡,目光从罗楼身上扫过,却是带上了警告。

  罗楼张了张嘴巴,宛若明白了什么一般,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中便只剩下了景凤梧与云战。

  “你倒是会为那小姑娘着想。”云战失笑,他瞧得分明,那小姑娘对景凤梧,却很是有些依恋的。

  只景凤梧的态度……

  云战摇了摇头,拍了拍景凤梧的肩膀,“年轻人,遇着好的姑娘,便安定下来亦是好的。”

  不必等到他这般年纪,一回头却是发觉自己所爱之人,竟早便不在了。

  景凤梧喝了一口茶,“方才说到单图奴是假冒的,若是您回去,朝中还会有多少人会站在您这边?”

  那傻大个将军是一个,但旁人会不会如那将军一般,仍是认着他这个皇帝?

  景凤梧的担忧,云战是知晓的。他对此却不是很担忧,“大历的国君若是定了下来,除非到死,如若不然,是不会轻易换人的。何况便是换人,只要孤王还有儿子,便不会轮到单图奴来当着圣上。”

  单图奴如今还是借着他的名义去做事儿的,若是他回去揭穿了单图奴的真面目,虽也有人会继续站在单图奴的身边,但祖训如此,大部分人还是会遵从的。

  听了他的解释,景凤梧暂且的放下了心来。他的手指头在桌案上敲了敲,“那便等司湛过来,再助你回去。不过你需提前与你的旧部下联络上,如若不然,只怕这归途不大太顺畅。”

  “若是孤王不回去呢?”云战却是含笑望向了景凤梧,“孤王不必回去,孤王需要的是将所有人都引到边关来。”

  如此便省了他回皇城的功夫了。

  景凤梧一怔,随后却是忍不住赞叹,“妙计!”

  只他话音一落,胸口处却传来了一阵疼痛。景凤梧伸手捂着胸口,强咬着的嘴唇溢出了一丝鲜血。

  云战大惊,“快去找云娘!”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三十六章 别时无言


  “凤梧哥哥中毒了。”

  屠凤栖放下手中的信,这是云娘亲自写的,信中很是气急败坏地与她控诉了景凤梧的种种罪行,其中最是叫云娘气恼的,却还是凤梧哥哥分明知晓了自己已经中毒了,却因着想要躲着云娘,竟是一再拖延,待到终于晕倒时,却已经有些无法挽回了。

  云娘在心中提到,亏得是毒,若是旁的,只怕她亦是无计可施了。她生平最是不怕的,便是毒了。

  但景凤梧到底还是病倒了,想来消息亦是传到了大历了。听闻大历的圣上连着还几日带兵攻打大昭,似乎是想要借着凤梧哥哥病着的时候士气低落,好一举拿下大昭的边城。

  “凤梧哥哥给湛哥哥的信中说了什么?”屠凤栖好奇地探了探身子,半个身子皆是扑到了司湛的怀中来,脑袋从司湛的胳膊中穿出来,正好儿能够看清信上的字。

  只司湛却是冷着脸将信收好,干脆地将她抱回了床榻上,“没什么大事儿,只叫咱们小心些罢了。”

  再有便是,他该回去了。

  屠凤栖“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估摸着应是月份不小了,只距离孩子出生,却是还有一段时日的。

  她仰着脸看司湛,“湛哥哥。”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司湛,似是要将他给看穿了一般。

  司湛不合时宜的觉得口干舌燥,他掩饰的干咳了一声,半伏着身子,回望着屠凤栖。

  屠凤栖鼓了鼓腮帮子,“咱们的孩子,是双胎对吧?”

  昨日陈太医来诊脉时,似乎便是这般说的。便是她都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定是有两个小姑娘了。

  司湛点头。

  “那这般说来,届时湛哥哥是定要陪在我身边的。不过眼下大事还未了结了,若是拖下去,说不准我便要一个人在王府中生小人儿了。我害怕。”她藏在锦被中的双手,悄悄收紧,面上却仍是带着笑意的,“既然如此,不若湛哥哥快些回去,将那大历的圣上的人头给取回来了,便能陪着我了。”

  屠凤栖皱了皱眉头,匆匆扫了司湛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来,咬着嘴唇,“凤梧哥哥不是还说,那个,湛哥哥的爹爹亦是被救了出来了。湛哥哥的爹爹不是想要杀了咱们的圣上,他亦是被圣上给害过的。想来如今他应是很想要见到湛哥哥的。”

  “可我不想离开你。”司湛低声道。

  不同于以往,他的声音沉沉的,目光落到了屠凤栖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恍然。

  原说了这般多,等着他的,却还是她的理解与信任。

  偏司湛却觉得,她越是这般,自己便越是舍不得。

  回来的时候是念着她的,走的时候,明知晓自己该走,却仍是想要儿女情长一番。

  屠凤栖低着头,不大敢与司湛对视,她盯着锦被上头绣着的鸳鸯……鸭子,生怕自己一抬头,便又要耍小性子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湛哥哥别骗我啦,我方才都看到了。”

  她看信的时候很会挑字眼的,虽说司湛将信给收了起来,只她却仍是瞧见了上头的内容。虽是不大具体,却也知晓,凤梧哥哥这是让湛哥哥回边关了。

  她一发闷,便觉得自己的肚子又不安分地往下坠。她哼了哼,干脆平躺在锦被上,盯着罗帐顶道:“湛哥哥快去快回,昭都中没有什么是我应付不来的。”

  “便这般想要我走?”司湛呵呵冷笑,却也没有再说不走之类的话。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有些自矜的摸了摸自己那张小脸,用惆怅的语气与司湛道:“却是我太过大度了些,这世上是断然没有我这般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了。湛哥哥,你要好好待我的。”

  总不忘了夸自己一番。

  司湛失笑。

  汤圆儿仍是不知晓父亲即将离开,只一觉睡醒,便又去找了司湛。司湛站在梧桐树下,满地的落叶金黄。

  汤圆儿迈着小步子,“踏踏”地走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司湛,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把扑到了司湛的腿上。

  “笨笨!”汤圆儿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在司湛的膝盖上戳了戳,白嫩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小人儿今日穿了一身小骑装,模样儿很是俊俏。他很好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面容俊朗,原是十分冷厉的容貌,却因着他那双杏眼减少了几分凛冽,瞧着很是傻白甜。

  ——也许当真是个傻白甜。

  司湛蹲下身来,将汤圆儿一把捞起,丢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汤圆儿很是喜欢这个游戏,只觉得往日在自己跟前,几乎都要看不到脸的父亲,竟也是比自己矮了些。

  “爹,高。”汤圆儿抱着司湛的脑袋,一手却是不安分地去扯司湛束发的玉冠。

  司湛无奈,拍了拍他的小手,“爹爹要走了。”

  “哦。”汤圆儿眨了眨眼,“明天,回?”

  他还以为司湛是今日走,明日便会回来了。最多,最多便也只像平安兄长那般,过几日便会再回来了。

  总不会太过长久的。

  “不是。”司湛顿了顿,“大抵要到妹妹出来。”

  到妹妹出来……

  汤圆儿掰着手指数了数,一天两天三天……手指头不大够用。他撅了撅嘴巴,不大能理解那是多久。

  “久?”

  “很久。”司湛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娃娃的头软乎乎地往他的掌心蹭去,这个小动作,却是与他娘是一模一样儿的。

  很久?

  汤圆儿低着头,想起先前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却是没有见过爹爹的。很长很长的时间,那时候娘是会偷偷掉眼泪的。

  然后爹爹回来了,娘便再也不会悄悄躲着哭了——她都是在爹爹跟前哭的。

  不过爹爹总会哄着娘,娘也不会难过了。

  汤圆儿抱紧了双手,“那,那……”

  他“那”了半天,却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着急得满眼都是泪水儿。

  小娃娃的眼泪落到了司湛的脸上,司湛将他放下来。父子二人一起坐到了落叶上头,汤圆儿瞧着满地的落叶,竟是连捡起来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红着双眼,委屈不已,“可,可娘……”

  到底是还未完全会说话的娃娃,司湛颇为理解地叹了一口气,“你娘已经答应了。”

  可他都没有答应呢!

  汤圆儿鼓着腮帮子,不大乐意地转过脸去。

  司湛低下头来,捏了捏汤圆儿肥嘟嘟的小脸,上头的肉肉都要被他给扯开了。

  汤圆儿“嗷”了一声,一个打滚儿,躲开了司湛的手。只他一滚,司湛便是将他给捞了起来。

  “汤圆儿能不能保护好娘亲?”司湛望着小豆丁儿似的汤圆儿。

  汤圆儿亦是看着他,“不能。”

  娘说了,他还是个孩子,正是需要旁人来保护的年纪。

  司湛哭笑不得,他原还是想与汤圆儿来一场男人之间的交谈来的,只见着汤圆儿那雷打不动的模样,不知为何,竟是想到了他娘从前亦是这般赖皮的模样来。

  他无奈道:“罢了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的儿子还未满一岁来着。

  汤圆儿对此很是赞同。

  他还是个小宝宝,却是什么也不懂的。

  汤圆儿很早之前便是想着出去玩儿了,只这段时日屠凤栖将他拘得太紧,他竟是没有机会出门了。

  大抵司湛亦是父爱爆发,竟是趁着屠凤栖午间小睡,他带着汤圆儿,偷偷摸摸的出了王府的门。

  汤圆儿整个皆是窝在了司湛的怀中,对着街道上摆卖的东西很是好奇,双眼都要挪不开了一般。

  “汤圆儿。”司湛拍了拍他肥嘟嘟的屁股,上头的肉儿很是有弹性,司湛心中暗自琢磨,待到他回来,汤圆儿便要减减这一身的肥肉了。

  这般重,寻常时候倒也就罢了,只鸢鸢抱着这臭小子的时候,定是要免不了被臭小子给累着了。

  儿子嘛,总是不如王妃重要的。

  汤圆儿仍不知晓自己父亲的脑子里正在琢磨如何可怕的事儿,只他觉得司湛将他给带了出来,他约莫是能原谅,爹爹与娘亲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便已决定让爹爹离家的事儿了。

  汤圆儿哼了一声,抿着嘴唇,模样很是自得,“保。”

  他吸了吸鼻子,只说了一个字,司湛却是知晓了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随手给汤圆儿买了一个小风车,上头乱七八糟地画了一些花儿,虽是简单,却胜在新奇。

  “那汤圆儿在王府中,定是要好好的保护娘亲,等着爹爹回来。”司湛捏了捏他的鼻子。

  汤圆儿抱着风车连连点头。

  自然是要等着爹爹回来的,下回再来买东西呀!

  方才卖风车的人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司湛与汤圆儿的背影,眼中飞快道2闪过了一抹暗光。

  屠凤栖没有想到,第二日司湛便是走了,他甚至没有等到她醒过来,只让卫茅继续留了下来。

  屠凤栖抱着锦被,上头还残留着司湛清爽的气息。昨夜他愣是拽着她折腾了一番,她原本还以为司湛这是离别前的感伤,却是没有想到,他是故意要她醒不过来的。

  倒也是了,若是亲眼见着司湛走,说不得她又要哭了。

  屠凤栖眨了眨眼,将眼中的酸涩压下。她接过了空青手中的温帕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第六百三十七章 是我的错


  丞相夫人同时得罪了战王府与安王府的事儿,不知如何,竟是被传了出去了。若说这昭都中,谁最是得战王妃的眼,那自然便是素来得大体的丞相夫人了。

  便是丞相家那两个小姑娘,皆是很得战王妃的青睐的,先前众人还说,若是这般下去,那两个姑娘日后长大成人了,便又少不得是两个天之骄女了。

  比起公主来,有的贵女却是矜贵得多。便如那早死的琉璃公主,幼时见了战王妃,却还是要绕道一番的。

  只众人却是没有想到,丞相夫人竟是突然便失了宠了。

  听闻丞相夫人战战兢兢地准备了好些礼物,战王府的人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丞相夫人给打了出去,只说什么他们战王府瞎了眼看错了人,竟是害得两个王妃都没了孩子。

  昭都中最是不缺少的,便是八卦之人。索性丞相夫人在家无事可做了,便又夫人寻思着,给丞相夫人下了一个帖子,只说许久不见,竟是有些想念了,不若姐妹间来叙叙旧,却也是一个乐事了。

  来人正是那位消息很是灵通的阏氏,先前汤圆儿中毒病重的消息,正是这位夫人给传了出去的。

  丞相夫人愁眉不展,两个姑娘坐在她的神色,亦是有些无精打采。

  阏氏进来的时候,沈云曦正在闹着要去见汤圆儿来着。

  “为何不能去见小世子弟弟?”沈云曦难得得闹起了脾气,双眸通红,咬着嘴唇满脸委屈,“曦儿想要去找小世子弟弟玩,娘为何不让曦儿去?难道当真如外头大家说的那般,娘是得罪了王妃,所以曦儿才不能出门了?”

  她素来是个懂事儿的,只唯独对汤圆儿多有惦记,眼下好几日不见,却是有些想念那个胖乎乎的娃娃了。

  沈云曦捏着帕子擦眼泪,坐在丞相夫人的对面儿,小小的人儿浑身颤抖。

  阏氏从外头走进来,一见着满脸泪水的沈云曦,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这沈云曦与沈云琪,先前处处压了她们这些人的女儿一头,还得了王妃的称赞,如今却也是被厌弃了,倒是上天开眼了。

  只她面上却是带上了娇笑,“哎哟咱们曦儿在哭什么呢?”她缓步走过去,捏着帕子给沈云曦擦眼睛,仿佛对她很是疼爱一般,“瞧瞧,好好儿的姑娘,却是哭成一只小花猫了,倒是叫婶娘心疼了。”

  沈云曦一抽一搭的,抬眼望着阏氏,“曦儿想去看小世子弟弟,可娘说曦儿不能过去,娘不能曦儿去看小世子弟弟……”

  沈云曦的话仿佛给了阏氏一个信息,那便是丞相夫人不让沈云曦去战王府,这其中定是有什么旁的缘由。如若不然,依着丞相夫人对这个女儿的疼爱,又怎会拒绝她?

  阏氏给沈云曦擦了一会儿眼泪,便又望向了站在丞相夫人身边,一副再规矩不过模样的沈云琪。她笑了笑,掏出了一包包好的蜜饯,“琪儿过来,婶娘给你带了蜜饯,你带着妹妹下去吃蜜饯好不好?”

  沈云琪看了看丞相夫人,待到丞相夫人点头后,她方是咬着嘴唇,将蜜饯给接了过来,牵着沈云曦下去了。

  丞相夫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叫阏姐姐笑话了,曦儿是愈大的不懂事儿了,知晓阏姐姐要来,我应是让孩子们出去的。”

  她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紫色,显然是有些时候没有好好休息了。

  阏氏不免同情,只坐到了丞相夫人的身侧,用带着几丝心疼的语气问道:“这是如何一回事儿?听闻丞相这几日竟是不愿意进你的房门了?你别与我说谎,我还不知晓你们二人,丞相虽也有妾室,只从来都是在意你的。眼下丞相这般,,莫不是真的……”

  她朝着丞相夫人使了个眼色,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丞相夫人纠结了一会儿,却也知晓自己本是不应与她说这些的。偏她最近压抑得厉害了,若是再不说,只怕自己是要被憋疯了。

  丞相夫人擦了擦眼睛,神色悲切,“是,丞相现下是真的恼了我了。阏姐姐,此事我只与你说,你莫要再去与旁人透露了。我,我招惹了战王妃和安王妃了,那日何公公亲自到丞相府来,落了我的面子,我,我当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了才好!”

  她一抽一噎的,模样很是有几分可怜。她从前便是个长得极好的,如今便是抽泣,都比寻常的夫人多了几分风韵。

  阏氏面上带笑,双手却是悄然握紧,她掏出新的帕子,送到了丞相夫人的手中,“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瞧着那二人却不是什么坏人,怎会做出这等没有分寸的事儿?再怎么说,你还是丞相夫人,在这昭都中到底是有几分体面的。那两个黄毛丫头到底想要做什么?”

  丞相夫人擦了擦眼角,“是我的错,与她们无关的。可是我亦是无辜的呀……阏姐姐,你是不知晓,我不让曦儿去战王府,亦是因着担忧她被战王妃给迁怒了。是我这当娘的不争气,竟是害了曦儿和琪儿了。丞相要疏远了我,亦是理所应当的。”

  眼见着她的话题绕了好几圈,却是不曾说到重点之上。阏氏不免有些着急,却也不敢在面上露出了端倪来。

  她挽着丞相夫人的手臂,“你快别胡说了,这等丧气话,若是叫曦儿和琪儿听了,只怕还是要被人挑拨得不再搭理你这娘亲了。不过你为何招惹了那二人,莫不是战王妃与安王妃见红一事与你有关?”

  此事在昭都中算不得是什么秘密了,因着那日战王妃从安王府出来,随后在门外,鲜血便是染红了裙子。那个跟着战王妃出来的侍卫,吓得脸都白了。

  战王妃回去后不久,便有消息灵通的人查出来了,原是战王妃与安王妃不知为何,竟是都见了红。安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更是用了好些药,都保不住了。

  连带着安王在朝堂上,亦是不见有好脸色,更是好几日都没有上朝,只说要陪着痛失爱子的安王妃休养。

  【作者题外话】:误,读者群有看官大大退群了,但是蠢作者之前答应了给她送礼物的,现在没有办法联系上她了~觉得有点愧疚,因为蠢作者都没能和她好好的聊天啥的,而且……礼物要寄去哪儿?

  大夫人,如果你看到这一章的话,记得找我要你的礼物哦~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一探究竟 上


  阏氏话音一落,便见着丞相夫人目光闪烁,俨然是一副被说中了心事儿的模样。

  阏氏一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不会吧?可她们都是在安王府出事儿的,怎能赖到你的头上来?”

  丞相夫人亦是想不明白,只原原本本的将那日在战王府发生的事儿给说了出来,这其中便包括了沈云曦不小心摔了汤圆儿,而屠凤栖与凤妩皆是变了脸色,却碍于情面,到底是没有惩罚了沈云曦的事儿。

  “正是因着如此,后来安王妃和战王妃出事,方会觉得是我动了什么手脚。她们大抵是以为,那日我定然是记恨在心,便偷偷摸摸地想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了。可阏姐姐,我真的没有,我哪儿有那个胆子,能够看着曦儿平安无事地从战王府回来,我便已经高感谢她们的大恩大德了,又怎么敢……”丞相夫人泣不成声。

  阏氏亦是一副气急的模样,“这如何能怪曦儿?不是安王世子撞了曦儿,曦儿方是摔倒了。若是要这般说,那也该是该责怪安王世子。咱们曦儿一片好心,你又素来是个好的,便只因着这么点儿小恩怨,她们便要你这般,这般……”

  眼下谁不知晓,丞相夫人是因着做错了事儿,得罪了那二位?

  丞相夫人亦是觉得不可思议,一面儿擦眼泪,一面儿与阏氏说道:“我亦是这般想的,寻常时候战王妃待我多亲密,如今竟有多狠心。可若是这般倒也就罢了,偏偏那二位却是不愿意放过我,这谋害皇嗣的罪名一旦定了下来,那曦儿与琪儿日后要怎么办?丞相素来是个心怀大义的,他今日能为着大昭与我疏远了,来日便也能为着大昭,而舍了我的两个女儿。可她们还是孩子,她们有什么错?阏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丞相夫人很是无助,阏氏一时亦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所要达成的目的,眼下已经得到了丞相夫人的亲口承认了,再看丞相夫人满脸泪水,狼狈不堪的模样,她又不免觉得有些许痛快。

  瞧啊,平时多得意的一个人,如今竟也有今日呢!

  阏氏强自掐了掐掌心,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来,“我亦是不知晓呢!不过以往她们与你的关系这般好,若是你再多去几次战王府,说不得战王妃便能原谅你了。”

  丞相夫人摇摇头,苦涩道:“不怕阏姐姐笑话,先前我便已经亲自去过战王府了。原是想要解释清楚的,只是我还没进了战王府的门,便被赶了出来了。阏姐姐,你说,她们会不会真的便认定我是那个凶手了?”

  “清者自清。”阏氏一脸的正义凛然,“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那谁也不能怪你了。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丞相夫人点点头,感激道:“多谢阏姐姐,如今还能记着我的人,便只有阏姐姐你一个了。你说得对,只要我能证明我是清白的,那谁亦不能怪我了。曦儿与琪儿是好孩子,便是为了她们,我亦是要振作起来。”

  丞相夫人似乎被阏氏安慰到,面上的悲伤渐渐褪去。

  只叫她想不到的是,门外站着的小姑娘手中的茶杯却是落到了地上。

  丞相夫人与阏氏一同望出去,便见着沈云琪瞪大了双眼,那张温婉的小脸上,满是震惊。

  丞相夫人心头一惊,“琪儿,你是何时到的?”

  沈云琪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只低声喃喃:“竟然是真的,竟然都是真的……”她抬眼望着想与自己说什么的丞相夫人,“娘,战王妃是当真不喜欢咱们了?她是真的在怪罪曦儿?娘,这一切都是真的?外头那些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却是不敢相信,当日能够对着自己笑眯眯的战王妃,竟是害得爹娘生分了的罪魁祸首。

  丞相夫人本欲解释一番,只阏氏却是心直口快,“琪儿,此事绝对不能再叫旁人知晓了。旁人如何猜测,那是旁人的事儿,你定是不能主动告知啦他们真相。你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你们好。”

  沈云琪却是掩面而泣,“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日,只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跺了跺脚,转身便跑了。

  丞相夫人心中着急,忙追了出去,只顾得及与阏氏道:“阏姐姐,你自便,我要去与琪儿说清楚。”

  阏氏乐得如此,见着丞相夫人母女不见了踪影。她方是哼笑了一声,无所谓地将方才给丞相夫人擦眼泪的帕子丢开。

  她身侧的丫鬟亦是面带笑意,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不言而喻的幸灾乐祸。

  *

  阏氏坐在窗前,桌案上的香茗青烟袅袅,她含笑望着对面的人,眼中满是得意。

  “正如您所料的那般,确实是丞相夫人被迁怒了。那个贱人还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还以为是沈云曦惹恼了战王妃,方是给怪罪了。”阏氏面上带着得意,她哼笑了一声,“亏得她自诩聪明,当年挑了个好夫婿,却是比所有的姐妹都风光,眼下却是好,她亲自挑的夫婿,却是因着担忧被牵连怪罪,竟是连她的房门都不进去了。”

  对面的人的脸色却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她素来狡猾,你莫要被她给糊弄过去了。”

  阏氏皱了皱眉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她瞅了对面的人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了得,“您是不知晓,她平日里许是还会糊弄人,但是事关她的女儿,倒未必有这心思了。若是方才沈云琪没有出现,我许是还会怀疑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她素来疼爱她那两个女儿,这等事儿,她是断然要瞒着她们的。”

  所以除非丞相夫人说的是真话,如若不然,当沈云琪在门外偷听到了一切之后,丞相夫人是断然不会这般慌乱的。

  “话虽如此,只丞相夫人亦是没有进了战王府的门,也不知晓战王妃和安王妃到底是不是真的见红了。”那人声音沙哑,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望着阏氏,“夫人不想亲眼去看看?”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很可惜蠢作者不是个很会聊天的,读者群真的很冷清而且我不大会找话题……更没有什么福利……有时候想想不如不建群还好,但是又想万一泥萌想和蠢作者聊天呢(笑)

  ┑( ̄Д ̄)┍好吧就留着它吧,至少现在里面还有有一个人的~


  ☆、第六百三十九章 一探究竟 中


  阏氏第二日便又到了丞相府。

  丞相夫人对于昨日不能亲自送阏氏出去表示很抱歉,见了阏氏,面上却很是真诚。

  不待阏氏坐下,她便是说道:“昨日慢待了阏姐姐,姐姐莫要介意。只是琪儿这孩子瞧着虽是个懂事儿的,却比曦儿更是固执,若她钻了牛角尖,回头心疼的,却还是我这当娘亲的了。”

  阏氏看了她一眼,却见着她一扫昨日的颓然,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容光焕发一般。阏氏心中好奇,面上却是带着几分担忧,“那你可是与琪儿说清楚了?莫要因着外人,而与琪儿生分了。我能看得出来,那孩子是个好的。”

  丞相夫人点点头,嘴边带着笑意,“姐姐说的是,不过若是我一人,又怎能说服了琪儿。到底是她爹更是有威信些,若不是她爹帮着劝,只怕今日琪儿亦是要误会了我的。”、

  阏氏握紧了双手,“这般说来,丞相已经知晓了真相了?那他为何还要避着你不见?”

  丞相夫人摇了摇头,一副对阏氏推心置腹的模样,只将里头的下人们都给屏退了下去,方是低声道:“阏姐姐,此事我本不该说的,只是阏姐姐却是误会了我家丞相了。他不是刻意避着我不见的,而是为着保住丞相府,我与他方是不得不演这出戏罢了。若是他还待我千百般好,谁知晓那头……”她指了指王府的方向,“又会如何呢?”

  大抵是当真看透了许多,丞相夫人见了阏氏,便是忍不住想要与阏氏分享自己的秘密,“阏姐姐,如今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了。你说,我该如何去解释清楚?也不知晓战王妃如何了,那个孩子有没有保住。若是不说清楚,只怕琪儿和曦儿永远都要被我这当年的给连累了。”

  阏氏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了一抹欣喜。

  “何况眼下丞相还愿意相信我,只时日一长久了,便难免会觉得我连累了他了。阏姐姐,你素来最是个聪明的,求姐姐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眼看着丞相夫人又有开始落泪,阏氏连忙道:“哎哎哎,你先别哭呀!”她一面儿给丞相夫人擦眼泪,一面儿宽慰,“这有什么?单是先前战王妃待你这般好,便不可能永远都冷着你。先前她是正在气头上,待到她气消了,依着战王妃的聪明劲儿,又怎会看不出来你是被冤枉的?”

  “可是,我如今连战王府的门都进不了……”

  “不若我陪你去如何?”阏氏目光一闪,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你想啊,先前战王妃不想见你,是因着以为你给她下毒了。如今她大抵亦是知晓你是被冤枉的了,但到底没好意思主动低头。若是我跟着过去,战王妃好歹会看在还有旁人在的份儿上,让你进去。”

  丞相夫人有些迟疑,“此事只怕不大妥当,若是战王妃还在生气,那我岂不是连累了姐姐?你我虽情同姐妹,只若是叫你因着我受到战王妃的迁怒,却是万万不可的。”

  丞相夫人情真意切,阏氏却是心怀鬼胎。她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十分关心丞相夫人的模样儿来,“这有什么,你既是说了你我二人情同姐妹,我又怎会怕这些?再说了,那日安王府门外那个白脸的侍卫,我猜他未必便是真的侍卫,你还是早些去说清楚为妙。”

  不是真的侍卫?

  丞相夫人忽然想到,那日她在战王府中,安王妃还未进门,便嚷嚷的话。她握紧了双手,想来当时她们是想说战王的,只因着她在场,方是不得不将话题给生生的扯开了。

  只她当时却是没有在意。

  “你亦是猜到了对不对?”阏氏靠近了丞相夫人的耳边,低声道:“那位可素来是个记仇的,若是他真的回来了,叫他误会了你,这丞相府的好日子才真的是到头了。我是拿你当姐妹,方会想要帮你一把的,眼下去说清楚却还来得及,莫要等到那位动手了,届时受了连累的,到底还是琪儿和曦儿了。”

  丞相夫人猛地站起身来,“更衣,我要去战王府!”

  *

  屠凤栖仍是沉浸在司湛离开的悲伤之中,听闻丞相夫人要来,她的神色动了动,如往常一般,吩咐管家将人给赶出去。

  只管家却是迟疑,“还有一个夫人跟着丞相夫人一同来的,听闻那位阏氏消息很是灵通,她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屠凤栖一怔,阏氏?

  她皱了皱眉头,与管家冷笑,“却是知晓拿旁人来威胁我了,好啊,好得很呐,那本王妃便去会会她们。”

  她的脸色还是十分苍白的,空青与桑支在她的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粉,却是遮不住眼底的憔悴。

  阏氏与丞相夫人一进来,便见着一个美人坐在上首,冷冷的望着她们。

  丞相夫人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只在下头行了礼,低声请罪:“王妃,我是代曦儿来向您请罪的。”

  屠凤栖哼了一声,语气颇为不依不饶,“请罪?丞相夫人是代替曦儿来请罪,还是自己心虚了?”她嗤笑了一声,双手忍不住收紧。她似乎有些难受,时不时地将手放下去揉肚子,“若是为了曦儿而来,那本王妃能告诉你,本王妃不屑于与一个小姑娘计较,本王妃为何不让你进战王府的门,你还不知晓是哪儿出了问题?”

  丞相夫人抖了抖身子,却是有些害怕,“不是臣妇下的毒,臣妇便是有十个胆子,亦是不敢做那样的事儿啊,求王妃还臣妇一个清白。”

  “不是你还能是何人?”屠凤栖猛地站起身来,面上愤恨不已,只她到底没能站多久,便是脱力跌回了座上。

  阏氏见状,忙出声道:“王妃莫要动怒,事实究竟如何还未可知,王妃莫要气坏了身子,叫真正的凶手高兴了。”

  屠凤栖皱着眉头,满脸不悦,“你又是何人?本王妃与她在说话,你给本王妃闭嘴!”

  话毕竟是将手中的茶杯给砸了出去。


  ☆、第六百四十章 一探究竟 下


  阏氏吓了一跳,忙躲到了一旁去。只她仍是不曾忘了给丞相夫人说话,“王妃息怒,丞相夫人素来懂规矩,又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来?”

  屠凤栖却是不大愿意听着二人再说什么。她摆了摆手,“若是只为着此事而来,那你们大可回去了。本王妃没那等好气量,对伤害了本王妃的孩子的人和颜悦色。至于你——”

  她停下来,望着满脸畏惧,却仍是想要继续给丞相夫人说话的阏氏,双眸微微的眯了眯,“你算什么东西,本王妃要如何,与你有何关联?本王妃告诉你,莫要以为本王妃不知晓你以前做过什么。”

  阏氏被她吓得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屠凤栖无这儿嘴巴咳了几声,身侧的空青忙上前来给她倒了一杯水,浓郁的药味在堂中散开来,阏氏眼中闪过了一抹喜色。

  丞相夫人见状,亦是知晓,此事是断然不能善了了。她咬了咬下唇,只得与阏氏告辞了。

  阏氏临走前不忘抬头看了屠凤栖一眼,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她竟是勾了勾嘴唇。

  一路朝着大门而去,丞相夫人自是愧疚不已,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确定无人之后,她方是低声道:“连累阏姐姐了,王妃是当真恼了我了,阏姐姐还是莫要再与我这般亲近好了,省得叫王妃亦是对阏姐姐不喜了。”

  她捏着帕子,一副伤心的模样儿,倒是半点儿都不带假的。

  阏氏心中暗自思量,若她是丞相夫人,她亦是要伤心的。先前有王妃信任的时候,丞相夫人该是有多风光呢?只如今失势了,却是看清人心的时候了。丞相夫人要失去的,却并非只是丞相的宠爱了,更重要的是,昭都中多的是见风使舵之人,只怕那两个可怜的孩子,亦是因着她们的娘亲,而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了。

  阏氏叹了一口气,“我早便说过了,你便是我的亲妹妹,我又怎会在这时候舍了你?莫要担忧,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是会有办法的。”

  只这话给丞相夫人的安慰却不是很好。她强自欢笑了一声,满脸苦涩。

  “是那个害得安王妃没了孩子的人来了?”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愤然的声音,阏氏与丞相夫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步子。

  说话的人竟是素锦。

  “不过是瞧在咱们王爷刚刚走了,他们便想着欺负咱们王妃罢了。若是他们早来那么一两日,且看王爷会不会将她们给赶出去。待到王爷处理好了边关的事儿,回头再与她们算账,且看她们是不是要跪下求饶!那阏氏算个什么东西,先前咱们小世子病了的消息,不正是她给散布了出去的?”素锦声音尖锐,因着不曾发现了丞相夫人与阏氏的身影,话却是愈发的不好听了些,“丞相夫人亦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若非是看在云娘的份儿上,咱们王妃又怎会与她来往?如今云娘不在了,谁还要与她亲亲密密?偏这个白眼狼儿似的,今日王妃本便是累了,她竟还敢上门来,分明是不想咱们王妃好了!”

  后头有人低声劝了几句,她方是哼哼着走远了。

  只丞相夫人却是僵在了原地,因着云娘,王妃方是会与自己来往?

  阏氏亦是满脸愤愤,“不过是个王妃罢了,这府中的狗竟是乱咬人!且等着瞧,总有一日,她亦是要被人厌弃的!”

  阏氏倒不是替丞相夫人生气,而是在气,自己竟是被战王府的一个贱婢给辱骂了。

  若非是她还记着自己的身份,她定是要上前去撕了那贱婢的嘴巴的。

  只她到底也是确定了一件事儿,那便是司湛是当真回来过的,只如今人走了罢了。

  走了好,走了她们方是能动手啊!

  阏氏出了战王府的门,回头便又去了那茶楼之中。

  “我已经去见过战王妃了,确实是见红了,虽是强撑着一口气去出来见客了,只脸色却是难看得很,有一回竟都是站不稳了。”阏氏眼底带着得意,“便是砸一个茶杯,都没办法砸碎。”

  莫说旁的,她若是砸一个茶杯,断然是要碎成好几块的。

  这战王妃果真是虚弱了。

  “后来又有丫鬟在外头说话,正好儿被我与丞相夫人给听了个正着。只说什么战王先前确实是在府中的,只后来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儿,方是不得不离开了。”阏氏说到这儿,不免又想起了那个出口无状的丫鬟,眼中亦是带上了些许冷意,“您看,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她倒是不必给司湛求饶了,倒是那个没规矩的丫鬟,她是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那人冷笑了两声,“司湛离开了?”

  他不免想到了这两日边关那头传来的消息,似乎是圣上又寻思出了什么新的法子,而那个从大历逃走的男子,亦是开始有所动作了。

  如今边关忙得很,司湛自然是要回去的。

  却也是圣上英明了,只从景凤梧三番五次强撑着病体处理边关的事务,而司湛却是始终不见踪影,圣上便应是料到,司湛已经不在边关了。

  有了妻子的人,不在边关却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于圣上而言,这自是最好不过的机会了。

  “你去丞相府,找丞相夫人,她定是想要与屠凤栖解释清楚一切。依着如今她对你的信任,你让她将屠凤栖带到此处来,若是她不答应,你便用她那两个孩子来威胁她。”

  阏氏面带喜色,很是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

  只要是去为难丞相夫人的事儿,她竟都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点了点头,“是,您便在此处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了。”

  那人却是给她泼冷水,“切莫要得意,屠凤栖不会便这般给你们给骗走了。战王府戒备森严,寻常人便是连大门都进不了。在屠凤栖到达这里之前,你们莫要叫旁人察觉了你们的目的。”

  如若不然,便又是白费了功夫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哈哈哈哈哈


  ☆、第六百四十一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以往关押着景凤梧的地方,眼下正关着一个女人。她窝在角落中,昏黄闪烁的烛光下,她的身躯发着抖,双眸中满是畏惧地望着不远处的圣上。

  “大历的粮草,孤王为着能够备下足够的粮草,险些都要将国库给搬空了,你便是如此回报孤王对你的信任的?”圣上站在灯烛处,目光发着冷,“你与景子默说,景璇玑是景凤梧留在大历的救兵,孤王信了你们的话,将景璇玑给关了起来,结果景璇玑却是带着景凤梧跑了。”

  角落中的人连连摇头,声音沙哑,“圣上饶命啊,不是臣妾说的,这一切都是景子默做的,臣妾什么都不珍惜,臣妾亦是被他给骗了!”

  凤淑涕泪横流,自景凤梧与景璇玑逃走后,她便是被圣上给关了起来了。这段时日她见不得天日,每日皆是要被圣上折磨,早便是身心俱疲了。

  圣上先前对她有多好,如今便又多狠。凤淑觉得自己一身的皮肉,竟都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打碎了,眼下她赤着身子,浑身尽是伤痕。

  “求圣上饶过臣妾这一回,臣妾知错了啊——”

  凤淑心中悔恨不已,她本不应相信景子默的。若说屠凤栖是害得她没了体面的人,那景子默便是害得她连性命都要没了的人了。先前她本还以为,他们二人有共同的利益,景子默定然也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谁知晓景子默那蠢货酿下大错后,竟是趁乱逃走了。只她却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转眼便是被圣上给迁怒了。

  “凤淑,你太自大了。”圣上望着躲在角落中,眼底却满是愤恨的凤淑,只觉得她那张脸亦是没有从前那般好看了,“孤王宠着你,是因着你与孤王的故人相像。便是孤王知晓你这张脸是假的,只要孤王愿意,你便是孤王的宠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用用这张脸,百般利用孤王。孤王能容得了你一时,待到孤王玩腻了,孤王便能将你拿去喂狗了!”

  他的话不留一分情面,凤淑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他是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儿的!

  “圣上!”凤淑忍不住战栗,“求圣上恕罪,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的脸上糊满了眼泪与鼻涕,圣上厌恶地看了她一眼,颇是不耐烦的摆摆手,“孤王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他只想要折磨凤淑!

  两个身形壮硕的男子从外头走进来,圣上抬眼扫了瑟瑟发抖的凤淑一眼,“她是你们的了,留着一口气便成。”

  那两个男子面上带上了近乎狰狞的垂涎之色,那可是圣上的女人,虽说被折磨惨了,只能够爬到圣上的床榻上去的女子,想来味道亦是不差的。

  圣上漫不经心地走了出去,身后的暗牢中,传来了女子的痛呼尖叫声,与男子毫不压抑的嘶吼声。

  圣上的面容却是没有半分的动容,他身侧有人上前禀报,“真正的璇玑公主已经死了,咱们的人亲自引爆了马车,便是连尸骨都找不着了。大昭皇帝已经毒发,不过那个姓云的女子却是勉强控制住了毒性。司湛是当真不在边关之中,不过大昭皇帝毒发,司湛应是已经赶回来了。”

  至于那个跟着大昭皇帝一起逃走了的神秘人……

  “那个神秘人,似乎与乌汗家族的人联系上了。”侍从顿了顿,有些忌惮,“乌汗拉虽是被圣上给关起来了,只乌汗家族在朝中的名声却是很好的,若是他们带人过来……”

  “那便让他们来。”圣上冷笑了一声,“孤王正想着让他们看清楚,何人方是大历真正的君主。当年的恩恩怨怨,正好亦能有一个了结了。”

  “还有灵姬娘娘,她又闹起来了。”侍从有些无奈,“她说圣上杀了公主殿下,若是圣上再不见她,她便要将殿下的秘密给抖露出去了。”

  灵姬……

  圣上眼中的冷意散去了些许,只听到了后头的话,却又沉下脸来,“让她闹,孤王早便说过了,孤王没有下令杀灵雀,灵雀的死与孤王没有半点儿关联。”

  他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侍从。

  *

  瑶华长公主呆坐在窗前,在她的身后,魏黎亦是满脸的痛色。只唯独站在门前的百灵脸色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只他们却还清楚的记得,那日的火光,已经叫他们最是在意的人没了。

  ——连半点儿踪迹都找不着了。

  出了将军府往西,有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院子中种了一棵梧桐树,梧桐树的后面是一排厢房,一个男子正坐在厢房的门前。

  房中床榻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她的双眸紧闭,额头的纱布上,带着一抹血红色。她的脸上有些许细细的划痕,锦被只盖到了她的胸口上,左肩上模糊的血肉被衣裳盖住。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景璇玑方是闷哼了一声,悠悠转醒。她满目茫然地望着罗帐顶,素色的罗帐,是她从未见过的。房中带着清新的果香味,窗户上的轻纱被风吹动,却是平白地带上了些许旖旎的风情。

  她本想抬起头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只她一动,便觉得自己的胳膊上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景璇玑“啊”了一声,总算是想起了,在她晕倒前,她是在一辆马车上的。只那马车却是忽然起火了,她还不知晓是怎么了,便是被人给拽了一把,整个人都往地上倒去。

  只那火光,到底是伤了她。马车炸开的时候,碎屑划到她的脸上,她都能察觉到自己的脸被划开的诡异触感。

  不过现下看来,她似乎是没有死,而是被人给救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地走进来,他似乎还不大会走路,脚步有些不稳,只手中端着的药碗,却是没有半点儿的倾斜。

  景璇玑诧异地瞪大了双眸,“你你……”

  你怎会在这儿?

  她有些不敢相信,不免想要扭动身子,看得更是清楚些。只她才动了一下,白程宁便快步上前来,按住她完好无损的右手,“不要动。”

  景璇玑只得乖乖地躺着,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白程宁看。她是断然没有想到,救了她的人,竟会是这个她从未想过的人。

  “你怎么会来?”景璇玑望着白程宁端着药碗坐到自己的身边来,“本宫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见到你了呢!”

  她是想过的,便是自己侥幸活了下来,她亦是不会再去云州看他了。最好是两相忘,自此便算了。

  谁能想到,如今白程宁竟是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你是本宫的救命恩人?”景璇玑瞪圆了双眼,不知为何,便脱口而出,“那本宫要以身相许了。”

  白程宁手中的汤匙抖了抖,却也没有反驳,若是细看,却还是能见着他的嘴角上,带着一抹好生压制着的笑意。

  “阿弥陀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景璇玑抬起一只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没曾想她的胸口竟也是带伤的,只一拍,便正好儿的拍到了伤口上。

  她“嘶”了一声,猛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的瞪着双眼看着白程宁,果真是见着他的脸都红了。

  景璇玑嘿嘿怪笑,“本宫的伤处,都是白大哥包扎的?”

  白程宁将药吹凉了,送到了她的嘴边。景璇玑不眨眼的将苦药汁给喝下,不依不饶,“是不是呀?”

  白程宁点点头,“当时你伤得很重,我没有办法,便只能自己动手了。不过后来大夫来看过了,你的伤很严重。”

  谁要知晓大夫说了什么呀!

  景璇玑双眼直发亮,片刻后意识到自己这般有些不大妥当,便又扭扭捏捏地低下头来,揪着锦被,强作出一副害羞的模样来,“那,那……”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十分矫情的,依着她内心的想法,此时她应是十分霸气地拽着白程宁的手,许他一生一世的。

  偏她知晓他最是喜欢那等温柔的女子,不得不压下了心中的狂喜,红着脸低声嗫嚅:“那白大哥,可是本宫负责……咳咳,本宫的意思是,白大哥这般,日后叫本宫还如何去见人?”

  这断然是她头一回觉得不能笑是这般痛苦的事儿了。

  白程宁不忍直视的望着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景璇玑一眼,却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了,“做你自己便好。”

  景璇玑一怔,随后松开了揪着锦被的手,猛地扑到了白程宁的身上。白程宁心中一惊,吓得连忙伸手将她抱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宫今日是真高兴!”景璇玑在白程宁的怀中蹭了蹭,伤口有些痛,她却是半点儿都不在意了,“白大哥可是要对本宫负责了,本宫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只说完这一句,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了。按说守得云开见月明,本应是件喜事儿,只她为着这一日,却是受了太多的委屈。

  她不免想着,若是她没有活下来,是不是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日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婚嫁一事


  景璇玑仰着脑袋,望着白程宁。

  比起从前来,白程宁的脸色已然变了许多。大抵是因着身体恢复了康健,以往眉宇间的郁色,亦是不见了踪影。

  他原便是一个翩翩君子,如今更是愈发的温润了些。

  景璇玑看着他将药碗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略显简陋的房间,锦被的材质却是不大好,甚至有些咯人。她撅着嘴巴,看到了白程宁,却是觉得哪哪儿都好了。

  “待到回昭都,白大哥是不是便要娶本宫了?”她红着脸问道。

  这大抵是她觉得最开心的一日了,纵然身上的伤有些惨不忍睹,只便是如此,她仍是觉得值得。

  她素来是个乐观的,先前的那点儿委屈,在看到白程宁对自己百般照料后,却是都没了踪影了。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白程宁应了一声,景璇玑便顾不得身上的伤口,欢喜道:“那本宫与凤梧哥哥说,你便等着本宫……”

  “璇玑。”白程宁打断她的话,脸色不大好看,景璇玑心头有些不安,还以为他是要反悔了。

  只白程宁却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按回了床榻上,有些心疼地望着她又要崩裂的伤口,“不许乱动。”见着景璇玑连连点头,他又觉得好笑,“还有,是你要等着我去娶你,而不是我等着你来娶我。”

  哦……

  景璇玑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只心中却是暗自念叨,倒也不是她想娶他呢,只等了这般久,好不容易方是等到了此人,她心中欢喜,怕他跑了呢!

  “还有,你还活着的事儿,可是要告诉魏黎将军与瑶华长公主,我猜测圣上应还是会有后招,若是你活着的消息走漏了出去,只怕不大妙。”白程宁说道。

  景璇玑这方是后知后觉的想起,原是自己在这凌州中,还是有亲人的。舅舅与瑶华姑姑若是知晓她还活着,定然是会十分欢喜的。

  只正如白程宁所言,纵然他死了,圣上亦是不会轻易罢手的。瑶华姑姑与舅舅她能信任,只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不若便瞒下这个消息,且等圣上被解决了再说。

  “若是你在暗处,便是将军府出了什么事儿,亦不算是孤立无援了。”白程宁安慰道。

  景璇玑点点头,转而却是想起,她似乎从未在白程宁的跟前提起过圣上,他又是如何知晓伤害她的人是圣上?

  景璇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白程宁看穿她心中所想,只凑过去,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在来之前,曾给战王妃写了一封信,她已经将所有的事儿都告知于我了。再者在凉州的时候,我曾见过杜康杜大人。”

  “你在来找本宫之前,便是想着……”景璇玑咬了咬下唇,“便是想着,要与本宫同生共死了?”

  她还以为他是个胆小鬼,永远都不会来到她的身边了。

  “百灵说,我该珍惜你的。”白程宁擦掉她不小心滑落的眼泪,语气怜惜,“是我太过怯弱,我不该因着种种因素,对你的好视而不见。所幸,如今还来得及。”

  天知晓当马车爆炸的那一瞬,他有多害怕景璇玑会就此离他而去。

  所幸上天待他很是宽容。

  景璇玑面上带泪,“那还是百灵说得对了,本宫这般好,白大哥若是再不珍惜本宫,本宫是当真要生气了。”

  白程宁含笑点头。

  *

  百灵在将军府中等了好几日,却还是不曾见着景璇玑回来。她心中的那点儿希望渐渐没了踪影,连带着对瑶华长公主与魏黎,亦是没了往日的好心情。

  她最后一回来到马车爆炸的地方,马车的碎屑早便被清理干净了,只余下了一个乌黑乌黑的印子。

  却也不知晓是为何,纵然瑶华长公主与魏黎皆是默认了景璇玑的死,只她却总是觉得,景璇玑应是还活着的。

  莫说旁的,那日她在凌州中见着白程宁,景璇玑若是当真死了,那为何白程宁却是不曾露面?

  她隐约能够猜到,景璇玑定是被白程宁给救了。只过了好几日,她仍是不见景璇玑的踪影,亦不见白程宁的踪影,而魏黎将军的人,亦是笃定,断无人能够在那等情况下活下来。

  百灵双眸有些模糊,当真没有活下来?

  百灵在那处待了一会儿,便擦了擦眼角,准备回去将军府收拾行李。总归景璇玑没了,她便是呆在将军府,亦是没了意义,却不如从前那般继续当一个小乞丐痛快。

  只她才走了两步,便是遇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司马玥!

  百灵深吸了一口气,司马玥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百灵不动声色地跟在司马玥的身后,只见着司马玥走了一段路之后,竟是拐进了一个陈旧的客栈中。

  一个身穿着布衣的男子迎了出来,那男子的容貌却是与寻常人不同,显然不是大昭的百姓。

  又是圣上那个贱人!

  百灵握紧了双手,深深地望了二人一眼,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待到她回到将军府,头一件事儿便是去找了魏黎。

  魏黎这几日皆是没有出门,因着景璇玑是被人以瑶华长公主的名义给骗了出去的,瑶华长公主心中正愧疚,竟是消瘦了不少。

  至于那大意了的管家,更是直接给魏黎给送到庄子上去了。

  “司马玥可还在牢中?”百灵并不打算拐弯抹角,只直言道:“方才我外头见着司马玥了,不是说她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魏黎与瑶华长公主对视了一眼,沉声道:“你可是看仔细了?”

  百灵自然点头:“我还跟了她好一段路,想来应是不会错了。”

  如若不然,她亦不会急着回来了。

  魏黎心中升起了些许不妙的感觉,他忙吩咐了侍卫下去查探。半个时辰后,侍卫传来的消息,却是司马玥仍是在牢中的,只因着被折磨了好些时候,却是有些面目全非了。

  若非是司马大人与潘氏抱着她哭,他们都要认不出来,那便是司马玥了。

  百灵哼笑了一身,目光中带着些许冷意,望向了魏黎。

  魏黎的心情亦是不大美妙。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今天是三更~


  ☆、第六百四十三章 母女争执


  丞相夫人与阏氏的感情却是愈发的好了,许是因着自己难过的时候,阏氏总是在身旁,丞相夫人待阏氏竟仿佛亲姐妹一般了。

  阏氏明面儿上待丞相夫人是千百般好,只一转身,却是将丞相夫人如何招惹了屠凤栖的事儿,都给透露了出去。

  她做得隐秘,背后又有人帮衬着,自然也就无人知晓消息是被她给走漏了出去的。

  丞相夫人还以为是屠凤栖做的。

  “我却是没有想到,她竟是要逼得我去死了。”丞相夫人面上悲伤不已,竟是丝毫不顾及沈云琪还在身旁,便是对着阏氏哭诉,“眼下人人都将我当成了那害人精,便是丞相对着我亦是没了好脸色。”

  这阏氏是能看出来的,方才她来的时候,正好儿遇见了丞相了。若是以往,依着丞相的性子,定是要与她笑谈几句的,正方才丞相竟是搂着一个娇媚的姨娘的细腰,便这般从她的跟前走了过去。

  阏氏猜测,丞相亦应是烦了丞相夫人了。

  这对她而言却是一个好机会了,再看丞相夫人一副崩溃的模样,若是在以往,丞相夫人定会因着沈云琪与沈云曦两姐妹,而格外在意自己的仪态的。

  阏氏的笑意不达眼底,“你这是什么话,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儿,便是要死,亦不该是你自己去。瞧瞧琪儿,都要被你给吓坏了。”

  沈云琪确实要被吓坏了,双眼中满是不安,双手紧紧的揪着帕子,咬着嘴唇望着丞相夫人,“娘,为何王妃要这般做?她不是最喜欢曦儿了?为何她要如此逼迫您?您根本便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儿,为何她却是不愿相信您?”

  阏氏望着天真无邪的女儿,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却是阏氏替她解了围,“不是你娘的错,也不是王妃的错,只这误会一旦存在了,便很是难以说清楚了。何况王妃又素来身处高位,一旦她有了定论,旁人再如何解释,她都未必能听得进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仿佛有些可怜丞相夫人的境遇。

  “那,那琪儿去和王妃解释,王妃不愿意见娘亲,总该是愿意见琪儿和曦儿的。”沈云琪脆声道。

  只听了她的话,丞相夫人却是摇了摇头,“琪儿,你不懂,娘宁愿自己受苦,亦是不愿你与曦儿去做这等事儿。这都是娘一个人的错,是娘连累了你与曦儿。”

  “娘不怕。”沈云琪过去搂着丞相夫人的脖子,声音软乎乎的,“爹爹会保护娘亲的,琪儿也会保护娘亲的。”

  “却是个懂事儿的孩子。”阏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琪儿说得对,你不若好好儿想想,王妃总不会与一个孩子为难。”

  “可是……”丞相夫人却是有些挣扎。她望着仰着脸看着自己,满脸天真的琪儿,“琪儿她还小,我怎么忍心叫她为着我去奔波?再者王妃既是厌恶了我,想来对琪儿亦是没什么耐心了,我如何舍得叫琪儿去受了委屈?”

  “琪儿不怕,只要能够帮到娘亲,琪儿做什么都不怕。”沈云琪说道。

  “你还小。”丞相夫人摇了摇。

  阏氏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笑着说道:“倒也是了,许是王妃连两个孩子都记恨上了,若是当真如此,那叫琪儿过去,倒是要叫琪儿平白地受了委屈了……”

  只她的话音才落了下来,便见着沈云曦拎着裙摆从外头飞快地跑了进来。

  小姑娘面上带着笑容,咯咯笑着扑到了丞相夫人的怀中,浑然不知晓丞相夫人的苦楚。

  在她的身后,空青与素锦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二人见了丞相夫人与阏氏,脸色皆是不大好看,只却碍于规矩,仍是给二人福了福身。

  “沈二姑娘去了战王府。”空青望着在丞相夫人怀中撒娇的沈云曦,“王妃说了,大人的恩怨本不应牵扯到孩子的身上,沈二姑娘若是想见小世子,随时都能过来。”

  丞相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抱着沈云曦的双手却是猛地收紧了些。却也不怪她想多了,只屠凤栖的话,分明叫她更是难堪了些。

  那头的阏氏已经冷笑开了,“王妃的意思是,丞相夫人竟是不如一个孩子?”

  空青摆出了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儿,“夫人要如何说,那是夫人的事儿。人奴婢已经送回来了,话奴婢亦是带到了,奴婢便不久留了。”

  话毕却也不等丞相夫人与阏氏再说话,空青便是拽着满脸愤然的素锦出去了。

  直至二人走远,丞相夫人方是沉下了脸来,她望着目光躲闪沈云琪,与仍是不知晓发生了何事的沈云曦。

  “琪儿!”丞相夫人的声音中带着三分怒意,“娘平日里是如何与你说的?你是姐姐,应是要成为妹妹的楷模才是,如今你竟是纵容曦儿偷偷出了战王府,你这是翅膀硬了?”

  沈云琪咬着嘴唇,低声解释:“对不起娘亲,可是曦儿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小世子弟弟了。今日清晨曦儿还因此哭了,琪儿便擅作主张,叫丫鬟将曦儿给送到战王府去了。琪儿不想曦儿难过,娘,您为何非是要将曦儿关在府中?”

  “怨不得今日一早,你便过来了,原是想要给你妹妹打掩护!”丞相夫人气得胸口生疼,“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王妃因着我而记恨了曦儿,曦儿便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沈云曦被吓了一跳,忙替屠凤栖解释,“王妃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你给我闭嘴!”丞相夫人冷喝了一声,两个姑娘I皆是满脸惊诧的望着她。丞相夫人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方是能叫心中的怒意减少了些许,“你们可知晓如今战王府与娘是什么关系?娘做的一切,都是为着你们姐妹俩好,若是连你们都不能理解娘亲……”

  “你说谎!”沈云曦却是尖叫着打断了丞相夫人的话,“王妃娘娘才不会伤害我,是娘你做错了事儿,王妃娘娘方会生气!娘你要我不去与小世子玩儿,你是坏人!”

  她跺了跺脚,一转身,竟是跑了出去。


  ☆、第六百四十四章 稚子无辜


  “曦儿!”沈云琪担忧地望着沈云曦的背影,却是不敢追上去。她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丞相夫人,“娘,曦儿她不是故意要惹娘生气的,娘若是要怪,便怪琪儿一个人好了!”

  丞相夫人却是转过脸去,“琪儿,你太让娘失望了。”

  “是琪儿错了。”沈云琪别过头去,眼泪却是不断地往下掉,“可是曦儿想去见小世子弟弟,王妃总不会对一个小姑娘如何。娘为何要这般怕王妃,还是娘心虚了?”

  沈云琪亦是有些口不择言了,话一出口,她便是后悔了。再看丞相夫人满脸苍白,她更是急忙想要解释,“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丞相夫人白着一张脸,却是不知晓该如何与两个女儿解释了。她疲倦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去看看曦儿。”

  沈云琪红着眼眶下去了。

  阏氏看完了这一场闹剧,丞相夫人无力地捏着帕子,眼泪却仿佛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哧哧的往下掉。

  阏氏道:“两个孩子亦是年纪小不懂事儿,待到她们再长大些,便会明白你的苦衷了。”

  丞相夫人松了松紧咬的牙关,捂着脸放声痛哭,“我却是不知晓能不能等到琪儿和曦儿长大了,她们这般怨我……”

  “可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儿。”阏氏拍了拍丞相夫人的手,眼中满是寒光,只奈何丞相夫人只顾着难过,却是不曾发觉了任何异样,“至少王妃对曦儿和琪儿还是很好的。只要两个孩子帮着你,这场误会总是会过去的。”

  她仍是不曾放弃了叫两个孩子出面儿的想法。

  丞相夫人经着方才与沈云曦争吵的事儿,虽仍有些迟疑,却也不免心动了,“若是这般,叫曦儿和琪儿知晓了,只怕她们会不愿意。再说,丞相那头更是不会愿意叫孩子们去……”

  “你傻呀!”阏氏嗔了她一眼,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此事不要让丞相知晓,只待到一切都解决了,届时丞相如何还会怨你?只要王妃不再针对你了,日后便是丞相,都不得不对你低头了。”阏氏顿了顿,声音愈发的蛊惑,“莫要忘了,那位日后会是什么身份,圣旨都已经下来了……”

  丞相夫人一咬牙,“那,那容我再想想。”

  话虽这般说,只阏氏却是知晓,丞相夫人已经算是答应了。她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从丞相府出去后,脚步竟都是十分轻松的。

  *

  屠凤栖懒洋洋地靠在美人榻上,空青与素锦从外头回来,见着的便是自家姑娘,正腆着脸朝着桑支伸出双手的可怜模样儿。

  桑支却是满脸的坚定,“不行!”她抿了抿嘴唇,又看了一眼坐在小椅子上,同样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汤圆儿,语气更是不容置喙了几分,“姑娘今日都吃了两碟糕点了……”

  屠凤栖瘪了瘪嘴巴,有些可怜,“可我用不下旁的东西,我一吃肉便会吐,连肉味儿都闻不得!”

  却也是了,自打她在安王府门前来了那一出后,许是对带血的东西都是厌恶了一般,见着便是要吐的。司湛在的时候,她倒是能忍一忍,如今司湛不在王府中了,她竟是瘦得脸色都变得青白了些。

  桑支虽是心疼,却也不能叫她总是吃糕点,何况还有一个有样学样的汤圆儿,“姑娘你且等着,今日厨娘还做了她家乡爽口的小菜来,总是比吃糕点要好的。”

  “我!”汤圆儿觉得,他大抵不是属于娘亲那等吃了便吐的行列的,他近来胃口很好,便是才喝了两碗蛋羹,再吃上几块糕点,却也是使得的。

  桑支却是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小世子忘了,你已经吃了五块桂花糕了,王爷说了,糖吃多了会长虫牙,眼下年纪小看不出来,日后长大了,一口的黄牙,见了姑娘便龇牙,谁还会到战王府来?”

  司湛的原话是这样儿的,若是汤圆儿吃多了糖,日后见了姑娘,却是露出一口黄牙来,吓跑了姑娘倒是不要紧,总归他打一辈子光棍儿,亦是活该了。只若是连累了王府的小姑娘们,倒是汤圆儿的罪过了,女娃娃若是被他给带坏了,且看本王不将他给揍得满地找牙。

  这话却是很刺激人了,桑支面不改色地将司湛的话复述出来,汤圆儿吓白了脸,不免伸手摸了摸自己才长出来的两个小牙丁儿,一脸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屠凤栖砸吧了一下嘴巴,叹了一口气,满脸哀怨。

  空青与素锦走过来,“已经将沈二姑娘给送回去了。”

  屠凤栖坐直了身子,朝着桑支使了个眼色。桑支蹲下身来问汤圆儿,“奴婢记得,小世子昨日还说,要将捡来的落叶都给做成书签儿来的。”

  汤圆儿人小,却是不知晓桑支这是有意要将他带走。只听了桑支的话,便是满目欢喜,连连点头。

  桑支抱着汤圆儿下去了,屠凤栖揉了揉眉心。

  “……在丞相府又见了那个阏氏了,她如今与丞相夫人的关系很是亲密,便是连琪儿见了她,都不曾躲开了。丞相夫人很是听她的话,不过她的眼神却是不大对劲儿。”素锦自进了丞相府的门,便一直盯着阏氏看,自是能见着阏氏那带着寒意的目光了。

  屠凤栖点点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问道:“丞相夫人可是责怪了琪儿和曦儿?这两个孩子都是乖巧的,方才若不是有曦儿在,汤圆儿竟都不愿意吃东西了。”

  还是有小姑娘哄着,汤圆儿才勉强吃了些东西,后来却是啃了好几块糕点,吓得桑支险些都要将碟子给摔了。

  “却是不曾。奴婢们进去的时候,阏氏似乎与丞相夫人说了什么要紧的事儿,见着奴婢们进去,她似乎还有些高兴。”空青如实道。

  “不过那阏氏倒也是胆子大的,见着奴婢们,竟也是冷着一张脸。”素锦补充了一句,随后却是冷笑,“想来应是觉得,她大抵是有了靠山,便开始自大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乌汗吉娜


  “上回您说,不能打草惊蛇,叫屠凤栖察觉了咱们的目的,今日我在丞相府中见了沈云琪,却是有了一个想法。”阏氏捧着一杯茶,对着对面的人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若是让孩子们将她给带出来,她定是不会有所怀疑了。”

  却也是沈云琪那句话给了她主意了,她原本还想着,若是实在不行,便是要丞相夫人出些“意外”,亦是要将屠凤栖给引出来的。

  对面的人披着漆黑宽大的斗篷,只露出半张脸来,但只有那半张脸,却已叫人看清了他的模样儿来——

  景子默!

  他掀开了遮着脸庞的斗篷,露出上头的半张脸来,只见一道狰狞丑陋的伤痕来。

  这是他从大历逃走时,不小心被人察觉了踪迹,被大刀划伤的。那个毁了他的容貌的人,却是已经被他给抹了脖子了。

  纵然是早便见过景子默那张被毁了的脸,阏氏仍是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目光有些闪躲。

  景子默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眼中划过了一抹阴狠。他知晓他如今这般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怕,只阏氏不过是一枚棋子,竟也敢嫌恶他,待到他见到了屠凤栖之后,要做的头一件事儿,便是要解决了这个女人!

  他目光阴沉地低下头来,阏氏缓了缓心神,只盯着景子默跟前的茶杯,“殿下,臣妇帮了您的忙,您可是当真能帮着臣妾除掉丞相夫人?”

  她已经知晓,大历的粮草已经被皇上给烧了的消息了,四皇子先前一直呆在大历,如今却是忽然的回到了昭都中,应便是得了圣上的指示了。

  圣上既是让四皇子回来对付屠凤栖,想来他的身边应是有不少可用之才,既是如此,那自己帮了他的忙,他顺便处置了丞相夫人,亦是使得的。

  “您既是从大历回来的,那圣上定也是帮着您的,臣妇不求旁的,若是日后殿下还能坐上那个位置,还请殿下念在臣妇曾经帮过您的份儿上……”

  她的话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最终只心虚的动了动嘴唇,不敢再说了。

  景子默声音带着冷意,“你放心,若是你能将此事办妥,本皇子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至于丞相夫人,屠凤栖是被她的女儿给带出来的,便是本皇子不动手,她亦不会好过。不过此事若是出了差错,不好过的人便是你了。”他警告地看了阏氏一眼。

  阏氏忙表忠心,“殿下放心,臣妇断然不会坏了您的好事儿的。”

  待到她走后,景子默方是彻底的沉下脸来。阏氏以为他手中还有圣上的人,只她却是没有想到,他身边那些人,原是为着监视他的。

  他尝试从大历逃出来,本以为终究是自由了,没想到在他抵达了昭都后,却是被圣上的人给发现了踪迹。圣上留着他的性命,不过是想要借他的手,去对付司湛与屠凤栖罢了。

  若是此事没有办成,莫说是阏氏,便是他都要被圣上给暗中处置了。

  听闻凤淑如今生不如死,他不想步上了凤淑的后尘。

  景子默抿了抿嘴唇,眼中的阴霾,却是无论如何都散不去了。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十日后。边关的动静不小,因着一个神秘人的来信,大历的朝臣们,竟都聚集到了一处儿了。

  却也不知晓是为何,大抵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圣上是假冒的消息竟是走漏了出去。原本乌汗拉因着帮助云战与景凤梧被关押了起来,如今却是成了旁人怀疑圣上的最主要的证据。

  乌汗拉与真正的圣上,原是一起长大的。只不知何时起,乌汗拉竟是被圣上给疏远了。如今更是被圣上给关押了起来。

  传闻那个真正的圣上,正是乌汗拉放走的,与大昭皇帝一同逃走了的人。

  朝臣们聚在了圣上的书房前,带头的却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她穿着蜡染的骑装,墨发编成了许多的小辫子,眉目间带着一抹英气。

  “阿父素来是圣上最是倚重的人,如今阿父却是被圣上给关了起来,若是圣上不解释清楚,只怕诸位大人还当殿下是心中有鬼了。”乌汗吉娜双手抱拳,仰着头望着站在屋檐下的圣上,声音清脆,“臣女日前收到消息,圣上的身份叫臣女很是怀疑,还请圣上给阿父一个交待,给备受冷落的乌汗家族一个交待。”

  她身后的大臣们亦是连声附和。

  大历的国君一旦定下,除非国君身死并立下昭言,否则兄弟儿子是断然不能继位的。大历信奉神明,相信若是没有昭言贸然登基,会惹得神明不喜,从未降祸于朝堂。

  这亦是为何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却是能够将他们给引到这边城来的原因。

  圣上眯着眼睛看站在下头,面容与记忆中那女子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乌汗吉娜?”

  乌汗吉娜应道:“臣女在。”

  “你与你的姑姑长得很像,孤王见了你,便仿佛见到了你的姑姑一般。你父亲的事儿,孤王自有安排。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却是带着孤王的大臣们,都离开了皇城,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可是能担待得起?”圣上声音中带着威严。

  乌汗吉娜却是不怕他,她想了一会儿,“不是臣女将诸位大人给带来的,是他们内心的神指使他们跟随臣女来的。臣女相信,便是没有臣女,诸位大人亦是会来到这里。何况臣女只想要一个真相,相信诸位大人的心思,亦是与臣女相同的。还望圣上能够理解,毕竟臣女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阿父,知晓阿父无故被冷落,臣女亦是心疼至极。”

  她这般伶牙俐齿的模样,却是叫圣上愈发的感慨。

  当年的蓉姐姐,却也是这般一个伶俐的姑娘,穿着骑装的模样儿,却是比这个乌汗吉娜更是英气几分,双眼中似乎还会带上杀气一般。

  若不是看在蓉姐姐的面儿上,单凭这个小姑娘在自己跟前大呼小叫,他便能将她给丢出去喂狗了。

  【作者题外话】:最最厉害的情敌来咯~


  ☆、第六百四十六章 关于婚事


  只瞧着那张与蓉姐姐最是相似的脸,圣上却是忽然改变了主意。他眯了眯双眸,毫不掩饰眼中的兴趣,“你这般在意你父亲,为何先前不来找朕,却偏是要在此时带着大臣们过来?你可知晓你这般是犯了重罪,依照大历的律法,是要问斩的。”

  乌汗吉娜愣了愣,咬着嘴唇,却是不曾注意到圣上那带着占有欲的目光,“圣上若是要问臣女的罪,臣女亦是无话可说。只圣上若是不给臣女一个交待,臣女便要一头撞死在圣上的跟前。圣上曾与吉娜说过,君子行事坦荡,圣上如今的作为,却是与君子不符。”

  那是云战那蠢货说的!

  圣上摆了摆手,目光却是不曾从乌汗吉娜身上挪开了。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对着站在乌汗吉娜的身后,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的臣子们,“此事孤王自**待,只眼下大昭的大军兵临城下,你们不若先担忧明日你们还能不能活下来。孤王话只说一回,待到孤王大败大昭,真相自会揭晓。”

  只怕到时却是要叫这些一心只将云战奉为国君的大臣们失望了。

  圣上冷哼了一声,目光从乌汗吉娜身上扫过,在内侍的搀扶下,从乌汗吉娜的身侧走过,却是别有意味地在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乌汗吉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欲开口,却听得圣上嗤了一声,“来人啊,带乌汗吉娜去见乌汗拉,想来这对可怜的父女,亦是有许多年不曾见过面了。”

  乌汗吉娜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最终只跺跺脚,跟着那侍卫下去了。

  乌汗拉并未被关到牢中,只被软禁在他住的院子中罢了。门外守着几个侍卫,皆是懒懒散散的模样,显然是不想当真与乌汗拉为难了。

  见着乌汗吉娜过来,几人皆是十分默契的往旁退开了几步,给乌汗吉娜让出路来。

  乌汗拉原是在院子中练剑,听到动静看出来,便见着乌汗吉娜拎着裙摆,一路小跑地冲到了他的跟前。

  “阿父!”乌汗吉娜的声音微微颤抖,含泪望向许久不见的乌汗拉,“这些年不见,阿父变老了。”

  她上一回见着乌汗拉,似乎还是她还未及笄的时候了。眼下她已经年岁大了,她的阿父,亦是不如从前健壮了。

  乌汗拉却很是欣喜,一把将手中的大刀放下,大掌拍了拍乌汗吉娜的肩膀,声音依旧洪亮,“吉娜,能见到你,阿父当真是高兴!”

  原以为他们父女相见还需等上一些时候,却不知眼下乌汗吉娜竟是出现在了自己的跟前,这不可谓不惊喜了。

  乌汗吉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儿,“阿父,皇城中的大臣们都收到了一封信,说是如今的圣上是假的,真正的圣上,已经跟着大昭的皇帝去了大昭。还说阿父会被软禁,亦是因着放走了真正的圣上。阿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乌汗拉的脸色变了变,素来憨厚的面容上带上了些许愤恨,“还能是如何,如今的圣上不是咱们的圣上,而是单图奴!”

  单图奴?

  乌汗吉娜回忆了一番,方是想起来,那原是与圣上一同长大的兄弟,他原是个贱妾生下的孩子,在宫中很是受冷落。后来还是圣上可怜他,将他带在了身边教养,后来圣上登基,单图奴便是成了大历仅存的王爷了。

  “那当初说王爷已经病死了的事儿,亦是假的了?真正的圣上,当真是那个随大昭的皇帝一同离开的人?”乌汗吉娜心中震惊不已。

  怨不得自王爷病死后,他们乌汗家族便备受圣上的冷落。先前她还以为是因着伴君如伴虎的缘故,只谁能想到,这坐在皇位上的人,竟是换了一个了?

  乌汗拉亦知晓此事十分叫人震惊,若非是他亲眼见着消瘦得不成模样儿的圣上,他是断然不会相信,单图奴竟是有这般大的胆子,竟是暗害了圣上,还假冒了圣上,统治了大历十多年。

  “阿父,眼下大臣们皆是来到了边关了,咱们却揭穿那假圣上的阴谋。他这般冷遇咱们乌汗家族,叫阿父多年不能回来,着实是过分!”乌汗吉娜恨恨的咬咬牙。

  何况那什么圣上,方才竟还在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这等轻浮的作为,竟是出现在了一个国君的身上,着实是叫人作呕。

  “你可知晓那个送信的神秘人是何人?”乌汗拉与乌汗吉娜一同坐下,给乌汗吉娜倒了一杯茶。

  乌汗吉娜素来聪明,只转了转眼珠子,便是想到了背后之人。她说道:“是圣上?他想要揭穿了单图奴的阴谋?”

  那自是最好不过了,若是圣上能亲自出面,单图奴的阴谋却是再不可能成功了。单图奴与圣上长得本便是不像,若是二人站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不同来。

  “可圣上要回到大历却是不简单。”乌汗拉不忍给女儿泼冷水,却也不得不与她分析现实,“你以为单图奴不知晓你们会来?他便是再无能,当了这些年的皇帝,在皇城中总归是有他的人的。偏他却是等着你们来到,可见他心中定是已经有了主意,圣上要回来是难上加难,单图奴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只怕单图奴本便是打定了主意,叫圣上永远都回不到大历来。这对策亦是十分简单的,大昭的战王是圣上的亲儿子,若是战王没了,圣上伤心欲绝,大昭又失去了一员大将,那大昭的皇帝还会不会再保着圣上,却是两说了。

  便是大昭的皇帝想要保护圣上,却也不会费力将圣上给送回来。如此圣上如何还能回来揭穿单图奴的真面目?

  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后圣上再想要要回自己的一切,却是无人愿意相信单图奴是假的了。

  “难不成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般胡来?”乌汗吉娜委屈得红了双眸,“阿父这些年在边关,是不知晓咱们乌汗家族在皇城中是有多狼狈,人人都知晓咱们惹了圣上的不喜。阿娘日夜思念阿父,家中的孩子们亦是被旁的家族欺凌,再有女儿……”

  乌汗吉娜忍不住落泪,断断续续地哭诉,“女儿都已有双十,却是无人敢上门来求娶,唯恐被乌汗家族连累了……”

  与她同龄的姑娘们,皆是成了了旁人家的夫人,唯独她仍是孤身一人,皇城中人人皆是嘲讽她,只说她这辈子便只能这般了。

  乌汗拉却是哼笑了一声,目光落到了乌汗吉娜那张英气十足的小脸上。这张脸与蓉儿最是相似,便是圣上见了,只怕亦是要忍不住追忆几分。

  仗着这张脸,莫说是一门婚事,便是当皇后,都是使得的。

  “你可曾记得,圣上曾经说过的话?”乌汗拉淡笑,朝着院子门扫了一眼,外头的侍卫们十分识趣儿地退到了角落中。他抿了一口茶,眼底划过了一抹自得,“圣上曾经说过,是要你去给他当儿媳妇儿的。”

  乌汗吉娜瘪着嘴巴,“可圣上膝下并无子,难不成我要等着圣上从旁支过继了孩子,再嫁给他?阿父,我的年岁这般大,总归是不合适的。”

  “何人与你说,圣上没有儿子的?”乌汗拉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望着自己那天真的女儿,“圣上不仅仅有儿子,而且圣上的儿子,你是定然会喜欢的。”

  乌汗吉娜咬着嘴唇,“阿父莫要说笑,我这般……便是圣上有儿子又如何?总不能叫我去给一个小娃娃当妻子。”

  她可不愿意守着一个小娃娃长大。

  乌汗拉启唇:“司湛。”

  乌汗吉娜一怔,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阿父?”她顿了顿,很是不赞同的望着乌汗拉,“阿父竟还拿我寻开心?司湛分明是大昭人,旁人我不认得,只司湛是大昭王爷的儿子,这事儿我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司湛是大历的敌人,对着这般强劲的对手,她亦是很有几分了解的。

  “阿父没有寻你的开心。”乌汗拉揉了揉乌汗吉娜的脑袋,目光宠溺,“你是阿父唯一的女儿,阿父怎么舍得叫你被人嘲笑?司湛他确确实实是圣上的儿子,只因着一些旁的原因,方是会在大昭长大。待到圣上回来,他便是不回来,亦不能再算是纯纯粹粹的大昭人了。”

  “可是大昭皇帝禅位的圣旨不是已经下来了?”乌汗吉娜撅了撅嘴巴,方是想了起来,司湛原是已经娶妻了的,“司湛不是有一个妻子了?阿父这是要我过去当妾?”

  若是叫她去当妾,还不如继续当一个老姑娘呢!

  “你自然是正室了。”乌汗拉却是皱了皱眉头,“你与司湛的婚事是自幼便定了下来的,他如今的妻子是后来才有的。如今你要与司湛成亲,她自然是要给你让出位置来。妾?真正的妾应是那个大招的女人!”

  可那个女人,都已经给司湛生下了一个儿子了!

  乌汗吉娜不大高兴,“阿父这是要我去一个大昭女人争宠?我听人说,她与司湛青梅竹马,司湛愿意休了她娶我才怪了!”

  【作者题外话】:手动再见,写这个女人蠢作者hin生气!

  爱你们哟~希望泥萌和蠢作者一样生气~


  ☆、第六百四十七章 各有盘算


  “你何必与那个女人争宠?”乌汗拉眼底闪过了一抹精光,目光变得柔和,“你放心,那些嘲笑过你的人,阿父不会放过他们的。只要圣上回来了,便是咱们乌汗家族的出头之日了。”

  乌汗吉娜咬着嘴唇点头,面上却仍是有些不甘不愿,“阿父,你说我的婚事本是圣上定下来的,若是司湛不回大历,那我可是要追到大昭去?那个女人能够成为司湛唯一的妻子,想来应当是很有本事才对。圣上又被大昭的皇帝所救,那皇帝会不会以此来威胁圣上?”

  “威胁?”乌汗拉冷哼了一声,“却是要看他有什么本事儿了。圣上又怎会被他威胁到?阿父会替你做主的。”他顿了顿,微微地靠近了乌汗吉娜,“你听阿父说,眼下大昭的皇帝对圣上有恩,咱们乌汗家族亦是不能落后了。”

  乌汗吉娜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等着乌汗拉往下说。

  *

  夜深人静时分,一个漆黑的身影从大历的边城偷偷闪过。成功躲开了守卫的乌汗吉娜,在抵达城门后,顺利地潜了出去,连夜赶往大昭的边城。

  云战原已经是睡下了,只听到了外头守卫的声音,竟是一下子便醒了过来。

  “云大人,有一位从大历来的姑娘,说是乌汗拉的女儿,她正在城门外,想要求见与您。”

  云战道:“将人带进来。”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补充了一句,“去将凤梧给找来,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待到景凤梧来到的时候,乌汗吉娜却也是被带了进来了。

  云战在大昭这几日养胖了不少,遮着脸庞的胡子,却是早便给他给刮掉了。脸色红润,隐隐带着一抹自信,这般熟悉的脸庞,却是叫乌汗吉娜觉得震惊不已。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膝,只“噗通”一声跪下,“圣上?”

  上一回见她,她却还是一个小姑娘,如今竟已经是一个俏生生的大闺女了。云战亦是有些激动,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免感叹,“你与你的姑姑很是相似。”

  这张脸,若非是乌汗吉娜的面上少了些许蓉儿的凌厉与活泼,他竟都要以为,跪在自己跟前的,便是曾经的蓉儿了。

  “那个假的圣上亦是这般说的……”乌汗吉娜吸了吸鼻子,抬眼望着云战那张,几乎是与假圣上一模一样的脸,“阿父与臣女说,圣上在大昭,臣女险些都要以为是阿父在糊弄臣女呢!那封信是您差人送过去的?阿父说,您应是需要臣女的帮忙。”

  听了乌汗吉娜的话,云战却是更是开怀了些。他朝着景凤梧点点头,“这是乌汗将军的女儿。”

  景凤梧目光淡淡,只看了乌汗吉娜一眼,便是轻飘飘的将目光移开。他应了一声,对着乌汗吉娜点点头,算是招呼了。

  乌汗吉娜亦是头一回见到景凤梧,先前只听说大昭的皇帝是个很是年轻的二郎,在他不是皇子之前,却还是大昭的探花郎。

  景凤梧长得极好,只乌汗吉娜却已是没什么兴趣,大历崇武,比之景凤梧,她倒是对司湛更是感兴趣些。

  “你阿父果真是最了解孤王的人,孤王正需要你帮忙!”

  云战心中本已是有了计划,只碍于他人在大昭,若是要出入断然不方便,再者依着眼下的形势看,他只要离开了大昭的边关,便定是会落入单图奴之手。

  乌汗吉娜来的很是时候,她原是大历人,若是出入,亦有乌汗拉的旧部下护着,总不至于如他这般不便。

  “单图奴的脸与孤王的脸一模一样,却是假的。”云战眯了眯双眸,“若是要证明他的身份,最是有效的法子,自是将他的人皮面具给撕下来。只奈何无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只怕不简单。不过……有些事情,却是孤王知晓,他不知晓的。孤王这里有一份名册,你依着名册去找人,将孤王的笔记与那人说了,他们自然便会知晓单图奴做了什么。”

  “臣女领命。”乌汗吉娜脆声应道。

  阿父说了,只要能够帮助圣上回来,他们乌汗家族便是真正的大功臣了。届时那些嘲讽过他们的人,自然是都不会好过。

  圣上素来公平,又最是个知恩图报的,她帮了圣上,却也不算是吃亏了。

  “孤王还听说,单图奴那个宠妃被关起来了。”云战心中不免冷笑,连带着面儿上,亦是露出了几分冷意来,“那个女人不简单。凤梧世侄,可否帮孤王将先前单图奴关押你与连翘姑娘的暗牢画出来?”

  依着单图奴那记仇的性子,那宠妃既是害得他不仅仅失去了景凤梧这个最大的倚仗,又连累大历的粮草皆是被烧个一干二净,他定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女人了。

  如此却是正好儿,却也能叫他找到一个人,去揭穿了单图奴的真面目了。

  乌汗吉娜闻言,亦是看向了景凤梧。

  景凤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待到乌汗吉娜下去后,他却是转头望向了云战,眸中难掩冷厉,“云世伯这是何意?若是朕不曾记错,这位姑娘,应便是曾经与司湛有过婚事之人了。”

  一个姑娘,却是费尽心思跑到了大昭来,若是说她别无所图,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乌汗家族的目的很是明显,只想着通过帮助云战回到大历,继而重新成为大历的一流世家罢了。

  但乌汗吉娜却是不该将主意打到了司湛的身上——

  这代表着,乌汗吉娜的存在,会给鸢鸢带来麻烦。

  云战却是苦笑了一声,“世侄,孤王亦是没有办法了。”

  他亦是知晓乌汗拉的意图的,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当年那个跟随在他的身边心无城府的乌汗拉,却也是打起了小算盘了。

  “朕不会叫任何人给鸢鸢带来麻烦。”景凤梧目光幽深,双手握紧,“若是方才那位姑娘胆敢起了不该有的念头,朕不介意即刻便杀了她。”

  总归不过是个姑娘罢了,他手上的人命亦是不少了,自是不在意再多一条。

  云战唯有叹气。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四十八章 圣上癫狂


  乌汗吉娜一时却是无法回大历了,她如今既是出来了,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偏她被景凤梧安排到了连翘与云浅浅的院子中。

  云浅浅起了大大早,原是想着去给景凤梧熬药,只在院子中却是见到了一个穿着大历的衣裳的姑娘,正拿着一把大刀,正在院子中舞刀。

  云浅浅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新奇,“你的力道小了些,还有招式亦是不大好看。”

  她看人素锦精准,大抵便是因着是大夫,竟是连乌汗吉娜微微抽动的眼角,亦是看得分明。

  云浅浅索性掀了掀裙摆,坐到了一旁,双腿盘了起来,“你是何人?为何先前我却是没有见过你,瞧着你的模样儿,应是大历来的。你可知晓乌汗拉?便是那个大将军,长这样的……”

  她伸出了双手,在自己的脸蛋外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儿,又在下巴上扒拉了一番,努力做出有胡子的模样儿来。

  乌汗吉娜将大刀放下,她原本便是起来糊弄一番罢了,谁知晓这个姑娘竟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把戏。

  早在昨夜,她被人给带过来的时候,便已是打听清楚了,这院子中住着的正是战王妃的丫鬟,与她最是要好的密友。

  她自认为自己除去年岁大了些,自是不比那个幸运的姑娘差了的。再者她原是大历人,此番与两个大昭的姑娘呆在一个院子中,自然是不愿意落了气势。

  “你说的是,是我的父亲。”乌汗吉娜用流利的大昭话应道。

  “你会说大昭的话?”云浅浅惊奇不已,只面上却仍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仍是淡淡的模样,叫人不免有一种,她其实亦不是太过好奇,只为着情面儿,方是勉强做出一副讨喜的模样来。

  乌汗吉娜觉得自己大抵是受到了侮辱,只她到底是能忍的,“是,我学过的。阿父与圣上……我是说从前的圣上,很喜欢大昭。我娘亦是喜欢大昭的,连带着已经没了的姑姑,亦是会大昭的文化很是痴迷。你们大昭,确实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她顿了顿,觉得这话不大妥当,又加了一句,“我是说,大昭很好的。”

  “你叫……乌汗吉娜对吧?”云浅浅凑到了乌汗吉娜的跟前来,望着她满头的小辫子,伸出手来揪了揪。

  乌汗吉娜皱着眉头躲开,她却是问道:“诶?你的辫子可真有意思,若是要将辫子都编好了,是不是得费上很大一番功夫?你们大历的姑娘,都是这般打扮的?还是你们亦是会如大昭人一般,过上一段时日,便会换上一个新样式?”

  “是见重要的人的时候方会这般做。”乌汗吉娜见着云浅浅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哼了一声,“便如你们大昭人出去见贵客的时候,不也是会换衣裳?”

  这却是了,想来他们大历,亦是有自己的传统的。

  只云浅浅却很是同情她,每回出去见人,皆是要编辫子,倒是烦得很呢!战王妃身边的那些个丫鬟,手都是十分灵巧的,只轻轻松松一挽,便是一个精致的发髻了。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不应应当在大历的皇城?”云浅浅面上不动声色,“你见过云世伯了?若是你不曾见过,我却是能带你过去见一见的,正好我亦是要去找皇上呢!这院子里头还有一个人,她是先前冒充了璇玑公主的人。”

  却是只字不提连翘的另一个身份。

  “不必了。”乌汗吉娜扫了她一眼,虽说云浅浅的敌意不大明显,只她仍是能够听得出来,大抵云浅浅是不喜欢她的。

  所幸她亦是不喜欢这个冷脸的大昭女人。

  云浅浅“哦”了一声,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此人的来历叫她不大喜欢,索性便起身出去了。

  只她一出了院门,便见着连翘正满头大汗的从外头回来。她愣了愣,觉得有些吃惊,“连翘,你竟是这般早?”

  连翘“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般从乌汗吉娜的身上扫过,抿了抿嘴唇,淡声道:“王爷说一日都不能懈怠了。”

  她起床的时候,乌汗吉娜却还是没有睡醒呢!

  自觉给自家姑娘长脸了的连翘,哼着小曲儿从乌汗吉娜身侧走过,对着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是和煦的笑容来。

  乌汗吉娜:……果真是大昭人,却是半点儿都不好相处!

  乌汗吉娜并未在大昭久留了,只当夜便是回到了大历,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她是带着云战给的名册回去的,只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久,单图奴却是来了。

  乌汗吉娜忙将东西给收拾妥当了,方是坐在了椅子上,等着圣上进来。

  圣上今日清晨正去折磨了被关在暗牢中的凤淑一般,眼下凤淑已经是到了崩溃的边缘了,那娇嫩的身子,早便成了残花般破碎了。

  他原是对凤淑没了兴趣,眼下见了而与乌汗蓉儿十分相似的乌汗吉娜,更是按捺不住了。

  “你的阿父养了一个好女儿。”单图奴道。

  乌汗吉娜哼了一声,目光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臣女的阿父如何,那原是臣女的事儿,难不成对臣女家中的事儿,圣上亦是要插手?”

  她却是不曾忘了,正是因着圣上,她们乌汗家族,方是会落得如此地步。虽说为人臣者,早便应是做好了被厌弃的准备,偏眼前的圣上是假的,这叫乌汗吉娜觉得,乌汗家族十多年来所受的委屈,倒是一场笑话一般了。

  “伶牙俐齿,孤王喜欢。”圣上捏住了乌汗吉娜的下巴,恬不知耻地凑上去,轻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果真是与蓉儿最相似的人,便是连身上的香味,竟都是一模一样的了。

  天知晓他这些年来,有多怀念那人的味道。

  圣上伸出舌尖,在乌汗吉娜的侧脸上舔了舔,声音暗哑,“你可知晓,你与你的姑姑有多相似?孤王一见着你,便会想起你姑姑来。蓉儿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蓉儿……”

  房中只有他们二人,乌汗吉娜不免慌了神,忙伸出手来推他。

  只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力气自然是不大了。

  她尖声道:“你,你放开我!若是叫阿父知晓,你对我这般……他,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禽兽!”

  圣上毫不在意的冷笑起来,“不放过孤王?如何不放过?”看着在自己的怀中挣扎不休,却是始终无法挣脱的姑娘,圣上心中的那把火却是被点燃了,他猛地拽住了乌汗吉娜的手腕,将她甩到了床榻上。

  乌汗吉娜痛呼了一声,身子被砸得生疼,她伸出手来揉了揉后背,“你这个……”

  话还未出口,圣上却已经逼到了她的跟前来了。

  乌汗吉娜往后躲,圣上却是逼上前去,直将她给压到了墙壁上,一手将她禁锢在怀中。

  乌汗吉娜心中气恼,连带着面上亦满是愤然,“你休想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你本便是个假冒的皇帝,若是圣上回来,我定是要告诉圣上,你是一个衣冠禽兽!你不仅仅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想要对一个如自己女儿一般年纪的姑娘行不轨之事!”

  她越发的气恼,整张脸都被气得通红了。

  圣上却是赞赏的望着她的小脸,“对,便是要这般,你生气的时候,亦是与你姑姑一模一样儿的。乖,那个真正的圣上,是永远都回不来了。不过,只要你乖乖听话,孤王亦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乌汗吉娜却是觉得一阵恶心,眼下此人分明是个小人,假冒圣上却也就罢了,偏对她一个小姑娘,竟也能如此下作!

  似乎是知晓她不大欢喜,圣上顿了顿,捏着她的下巴问道:“你不喜欢?孤王如今是国君了,你不是想要嫁给国君?你为何不看孤王一眼?只要你跟了孤王,孤王断然不会叫你受了委屈的。蓉儿,蓉儿你听孤王说,皇兄他心中的人不是你,你又何必非是缠着他不放?”

  “我不是姑姑!”乌汗吉娜满脸嫌恶地拍开了圣上的手,揪着锦被挡在了自己的跟前,她恶狠狠地瞪着圣上,眼中满是被侵犯的屈辱,“姑姑已经死了,是被你给害死的!你要对我做什么?你滚出去!”

  她却还是头一回,有这般恶心的感觉。

  单图奴心仪姑姑的事儿,在大历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当初单图奴假死,便是说因着姑姑的逝世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后来便是死了。

  谁知晓这竟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

  “你不是蓉儿?”圣上怔了怔,又望着乌汗吉娜那张满是厌恶的脸,却是冷笑出声,“对,你不是蓉儿!蓉儿已经死了,蓉儿已经死了……”他喃喃了几句,眼中蓄了泪,“蓉儿已经死了啊,她早便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松开了手,从床榻上站起身来,目光中满是痛色。

  乌汗吉娜松了一口气,她正想着坐起身来,圣上却是忽然发了狂一般,扑了过来。

  “你不是蓉儿,你是乌汗吉娜!”圣上冷冷道,“不是蓉儿,那孤王亦不必手下留情了。你讨厌孤王,孤王偏是要叫你一辈子都后悔!”

  【作者题外话】:嘿嘿嘿,猜猜后面发生了啥?

  反正明天蠢作者也不会写哒~


  ☆、第六百四十九章 真实身份


  自魏黎与瑶华长公主知晓司马玥已经从牢中逃走后,二人便很是不安。只偏偏百灵带着他们去找司马玥时,司马玥却早便不在原处了。

  百灵心中烦躁,又因着还未找到景璇玑,更是恨不得即刻便将司马玥给找出来撕碎了。

  景璇玑已经看了好几回百灵焦躁不安的身影了,只她却仍是按住了内心的冲动,悄无声息地躲在暗处。

  “将军府似乎在找人。”白程宁照常给景璇玑熬好了药,因着出门的时候听到了外头众人的议论声,回来便与景璇玑道。

  景璇玑紧锁的眉梢松开了些许,总算是知晓了为何百灵这几日总在城中来回走动,更是与流落街头的乞丐们打起了交道。

  “白大哥可是知晓,舅舅他们要找的是何人?”景璇玑捧着药碗,一口气将药汁喝光,又忙转过头去捏了一个蜜饯含下。

  “似乎是有人从牢中逃出去了。”白程宁略一思索,应道。

  “难不成是司马家的人逃了出去?”景璇玑面上吃惊,“白大哥,还得劳烦你去查清楚了,若是司马家的人当真逃了出去,却是要坏事了。”

  白程宁亦是知晓此事的轻重,只点点头,“你放心,不必你说,我亦是会去问清楚的。”

  只他们却是无人知晓,百灵竟已是找到了司马玥的老巢了。

  今日原亦是巧合了,百灵正在先前遇见了司马玥的旧客栈前晃荡,谁知晓竟是遇见了与司马玥接头那大历人。

  偏那人见了百灵,竟是走了过来。

  原以为暴露了踪迹的百灵,却是慌乱不已。怎知那人亦是满脸震惊,“灵姬?”

  百灵的神色动了动,“你是何人?大历人?我不是灵姬。”

  话毕,她转身便欲离开。只内心却到底有了几分慌乱……

  灵姬?果真这张脸与她这般相似么?若非是因着如此,当初她亦不会小小年纪,便是躲开了大历,不远万里来到了大昭。

  她咬着嘴唇,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

  “灵雀公主,您是灵雀公主!”那人更是欢喜了几分,忍不住上前拽着百灵的手,“您没死!”

  百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说如今她习惯当一个大昭人之后,却是觉得此人一口一个“您”的,竟似乎是在嘲讽她年纪大了。

  她扯了扯嘴角,“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灵雀公主,也不是灵姬。”

  “不,微臣怎么会认错?你便是灵雀公主啊,当年灵雀公主未……咳咳,灵雀公主与灵姬娘娘最是相似,微臣认错了谁,亦不会认错了灵雀公主啊!”那人颇是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更是不顾四周众人诧异的目光,将自己的胡子给扒开了些许,露出一张看似精明,实则亦是个脑子转不过弯儿来的的脸来。

  百灵勉强看了一会儿,总算是认出这是何人了。

  实实在在的大历人——怀远,怀大人,圣上身边的侍卫,在大历中很是有些地位。

  “你忘了不成?当初你还在皇宫的时候,还总叫微臣给你买糖葫芦和烤鸡来的。”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如今却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跟前,还长成了俏生生的大姑娘,怀远自是欣喜异常,更是有些口不择言了。

  百灵强笑,拍了拍怀远的手臂,“你是当真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的灵雀公主。我是大昭人,我叫百灵,是……是云州白府的人。”

  百灵的眼珠子转了转,忽而想起那日便是怀远与司马玥见了面,“你是大历人,那日我见着你与一个姑娘走了。那个姑娘是谁?我瞧着,倒像极了那日因着加害瑶华长公主不成,反倒是被落了大狱的司马玥姑娘。”

  怀远对百灵很是亲近,自是没有想到百灵原是为了打探消息。只他到底还是有些警惕的,拽着百灵的手,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压低声音,“是她。她是被微臣给救出来了,不过眼下大昭人正在找她,你莫要将消息给走漏了出去。”

  “哦?”百灵满脸无辜,“可我本便是大昭人,你这般窝藏一个大昭的逃犯,我要告到魏黎将军跟前去。”

  话虽这般说着,她却是不曾走动了半步,显然不是在说真话了。

  怀远道:“灵雀公主,此事是圣上交待下来的,你……”

  他顿了顿,却是再无法说下去了。当初他会以为灵雀公主死了,亦是因着宫中传出了流言,只说圣上亲自下令,杀死了灵雀公主。

  时年灵雀公主不过几岁,竟是连尸首都找不着了。

  眼下他提起圣上,岂不是在往灵雀公主的心口上撒盐?

  “我能去见见那位姑娘吗?”百灵眨了眨眼,面上满是无邪的笑意,“我倒是要瞧瞧,是何人这般大胆,竟是敢逃狱。”

  怀远自然应下。

  司马玥见着百灵坐在她的跟前之时,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望着站在百灵身侧满脸恭敬的男子,双眸瞪圆,“大人?”

  “这是灵雀公主。”那人低咳了一声,双眸紧盯着百灵,“微臣原以为灵雀公主已经……灵姬娘娘当年十分伤心,若是她知晓灵雀公主还活着,定然是十分欢喜了。灵姬娘娘于微臣有恩,灵雀公主于微臣亦是恩人。”

  百灵十分恶劣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司马姑娘,见着我,你似乎很惊奇呢!”

  司马玥哼了一声,转头望向了怀远,“大人,您不知晓这是景璇玑公主身边的宫女?何况大历的灵雀公主,不是早便死了?您确定您没有认错了人?她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便是灵雀公主?”

  怀远最是见不得旁人诋毁他心中白月光的女儿,只瞪了司马玥一眼,“闭嘴!”又看着百灵那张,与灵姬年轻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容貌,“本大人不会认错了,唯有灵雀公主,方能与灵姬娘娘这般相似。”

  百灵朝着司马玥抛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没错,我确实是景璇玑身边的宫女。只如今景璇玑不是死了吗?她还是被你们一手给害死的,我说的对吗,怀大人?”

  话中带上了几分压抑的冷意。

  偏怀远却是听不出来,甚至有些愧疚,“这,这……”

  【作者题外话】:嘿嘿嘿,为什么不再继续写乌汗吉娜呢,因为这是一个谜团啊~后面后面后面就会说到啦~


  ☆、第六百五十章 我帮你们 上


  他原亦是不打算将那个无辜的小姑娘给烧死的,谁知晓他手下的人当中,还有圣上的人,那些暗卫自是不会听他的话。待到他发觉时,景璇玑却是已经被带上了马车了。

  怀远面上有些尴尬,百灵却仿佛不曾看到一般,冷笑了一声,望着司马玥那张气红的脸,“司马姑娘倒是好谋算,司马家因着你落败,如今你却是逃了出来。这一家子都被你给害死了,唯独你自己活着,这亦算是一种本事儿了。”

  只她既是发觉了司马玥的踪迹,便定是不会再叫她给逃走了!

  “我要走了。”百灵瞪了司马玥一眼,背着双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慢着!”司马玥猛地蹿了过来,伸手拦住百灵,“你不能走!”

  百灵气定神闲,“如何?怕我将你躲在这儿的消息给走漏了出去?呵呵!”

  “殿下……”怀远面上亦是有些挣扎。

  百灵嗤笑,“放心,我知晓分寸。不该说的,我绝对不会说。只若是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儿叫我心烦了,我亦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祸害大昭的百姓!”

  话毕便是头也不回,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司马玥望着百灵的背影,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大人,她定然不会是你们大历的公主,若她当真是公主,为何总帮着大昭人?大人还是叫人盯着她,如若不然,只怕咱们藏在此处的消息,早晚会被她给传了出去!”

  “我相信她。”怀远却是道。

  百灵慢吞吞地往将军府走,途中却还去买了两串儿糖葫芦,借着旁边儿卖铜镜的小摊子,看清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

  她勾了勾嘴唇,那个怀远,却也是不傻!

  若是她匆匆忙忙地回去,跟着她的那二人,定是会回去禀报了怀远,届时怀远便会知晓,她是急着回去报信儿了。

  只她行走江湖……咳,多年,又怎会不多留一个心眼儿?怀远以为她会匆匆忙忙回去报信儿,她偏是要慢慢来,叫身后的人都放松了警惕,还以为她心中还念着那个该死的大历圣上!

  百灵一面儿吃着糖葫芦,一面儿慢慢地走回了将军府。一进了门,她便是猛地将手中的糖葫芦丢到门房的下人怀中,“有人跟着我,你盯紧四周了。”

  随后拎着裙摆,一路小跑,跑到了魏黎的书房前。

  守在门外的暗卫是认得她的,见了她,只规规矩矩地行礼,“百灵姑娘,将军与夫人正在书房中议事。”

  百灵跺了跺脚,“他们可是知晓司马玥藏在何处了?”

  暗卫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百灵便哼了一声,却也不顾暗卫的阻拦,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魏黎将军与瑶华长公主正在里头说着话儿,百灵一来,他们便是听到了动静了,瞧着百灵似乎知晓司马玥在何处的模样,二人不免神色一肃。

  “我看到司马玥了。”百灵直言,“她与大历的怀远怀大人在一起,那人是大历圣上跟前的红人。”

  不该说的她绝对不会说,只谁叫他们害死了景璇玑,她又怎会好心到帮他们保守秘密?

  “你怎会知晓?”魏黎皱了皱眉头。

  最是讨厌这等在关键时刻,非是要打岔的人了!

  百灵将自己的玉坠丢到了桌案上,上头刻着的“灵”字十分精致。她哼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早便猜到了,我不是你们大昭的人,我是大历人。圣上是我爹,我娘是圣上的妃子,苗女灵姬。”

  她与娘亲很是相似,可谓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与圣上却是半点儿都不像的。因着她这张大昭人的脸,幼时却是没少受委屈。若不是圣上还需要娘亲,她又是个讨喜的性子,只怕早便是大历的后宫中的一抔黄土了。

  至于怀远……

  百灵抿了抿嘴角,怀远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她幼时对怀远的依赖,甚至多于对圣上的。怀远的母亲亦是大昭人,只却那个命好的女人,却远比她娘要幸运。怀远的父亲一生只她一个女人,便是怀远这个名字,亦是她起得。那个女人却是不同于她娘,此生都只能是圣上后宫中最是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怀远仰慕灵姬的事儿,在皇城中却并非是什么秘密。便是圣上对此皆是有几分了解的,只碍于怀远从未有过任何不妥的举动,所有人皆是假装成了不知晓的模样儿。

  “我记得圣上下令要杀我之前,怀大人还托人给我带了一个大鸡腿,只说若是我练好了大字,他便向圣上求一个恩准,待我出宫去玩儿。”百灵低头,眼眶却是有些酸涩。

  只是她到底是等不到怀远叔叔带着她出宫去玩儿了,她在娘亲的寝宫中玩耍,见着圣上与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圣上便是下令要杀了她。

  若非是娘亲拼死相护,带着她躲了起来,随后又用蛊虫控制了一个宫人将她给带出去,又寻了一个与她身形差不多的小姑娘的尸首来假冒了她,说不得她连再见怀远叔叔的机会皆是没有了。

  百灵冷着脸,将自己曾被亲生父亲追杀的事儿一一道出,面上却是没有半点儿波澜,仿佛她早便忘了此事曾对她有多难以接受一般。

  谁知晓这般巧,她谨记娘亲的告诫,便是连大历的边城皆是不敢去了,竟还是遇见了怀远!

  可他却早便不是当年那个满脸青涩,会偷偷与她说“灵姬是世上最好的女子”的怀远叔叔了,而她更不是大历尊贵的灵雀公主,而是一个被景璇玑捡了回来的小乞丐罢了。

  “怀远大人定是得了圣上的旨意,方会到凌州来。只眼下咱们还不知晓他们要做什么,但司马玥却是留不得了。”百灵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司马玥断然是留不得了。

  “杀了她。”魏黎的脸色有些发冷。

  纵然那位怀大人于百灵而言,大抵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只这却也是掩盖不了,他们害死了他外甥女的事实。

  他与百灵之间的情分,亦是还未深刻到他能够放弃为景璇玑报仇。

  “你们的人怕是杀不了她。”百灵摇了摇头,“她能这般快察觉到咱们子啊找她,还能躲到整个将军府,皆是无人能够将她给找出来,可见圣上为着保住她费了不少功夫。”

  若是叫将军府的过去,只怕他们的人才出了门,司马玥便是又躲了起来了。

  这亦是她担忧的地方,她亦想着一刀了结了司马玥,偏便是她在,司马玥的身后,亦是跟着好几个暗卫。

  “我去。”百灵在回来时,便已将一切都想好了,“我是他们的公主,再没人比我更是合适了。除掉了司马玥,还能顺道坏了圣上的阴谋,倒是件一箭双雕的好事儿了。”

  百灵的嘴角嘲讽地勾起,自从她从宫中逃了出来后,便无时不刻不想着回去报仇。只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便是连自保都难,又如何谈报仇?

  眼下这般大好的机会,她自是不愿意放过了。

  魏黎与瑶华长公主亦是有些迟疑,无他,百灵的身份既是优势,亦是他们所忌惮的。若是百灵一心为他们所用,自然能够杀了司马玥,还能将所有的大历人都给赶回去。

  但若是百灵今日在他们跟前的作为不过是伪装,倒霉的却是他们了。

  知晓他们还信不过自己,百灵亦不觉得生气,“我知晓你们担忧的是什么。”她望着被自己丢到桌案上的玉坠,面上满是不屑,“你们放心,我百灵的命,是璇玑公主给的。便是不为着自己,我亦是不会帮着大历人……”

  何况,那个一心想着要杀了她的人,还是大历的圣上!

  “你们若是不信,那……”百灵咬咬牙,“我听闻大昭有一种秘药,原是用来控制不听话的暗卫的,我甘愿……”

  “好了。”瑶华长公主打断了她的话,叹了一口气,“你要去,便去吧!只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儿,那便是你定要活着回来。”

  “将军府永远有你的一个位置。”魏黎亦是道。

  司马玥本以为,百灵既是知晓了她的藏身之处,便定是会回去告密。谁知晓她等来的,却不是将军府的人马,而是背着一个包袱的百灵。

  百灵将包袱一把丢到了怀远的跟前,语气颇是不可一世,“我问你,若是我帮着你们杀了魏黎与瑶华长公主,那个人会不会放了我娘?”

  怀远有一瞬的愣神。

  “我想过了,既然那个人这般想要除掉魏黎与瑶华长公主,那我帮他。不是因着他是我爹,而是因着我娘还在大历的皇宫中。将军府固若牢笼,你们想凭借这个废物进去,断然是不可能的了。”百灵扫了满脸愤怒的司马玥一眼,将双手抱在胸前,“只要他放我娘自由,让我娘跟着我回大昭,那我便帮你们杀了魏黎和瑶华长公主。”

  “谁知晓你是不是想要骗大人!”头一个不答应的便是司马玥了,“若是你原是想要帮着魏黎他们坏了大事儿,那,那……”

  【作者题外话】:那么百灵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嘿嘿嘿,就不说~

  爱你们哟(づ ̄3 ̄)づ╭?~


  ☆、第六百五十一章 我帮你们 下


  司马玥咬着朱唇,双眸中满是不甘愿,“谁知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那个景璇玑不是你的主子?先前你这般在意她,谁知晓你如今到这儿来,不是为着给那个无礼的公主报仇!”

  怀远却是定定地望着她,“殿下……”

  “璇玑公主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自是要为自己打算。”百灵目光中透着冷意,“怀远叔叔,娘亲在皇宫中如何,再无人比你更是清楚了,我既是活了下来,又遇见了你,自是不能再这般下去。娘亲一生都想要回到大昭来,怀远叔叔,难不成便只娘亲的这个梦,你竟都不愿意成全?”

  她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裙摆,见着怀远的面上显然是有了些许的动容,却也不曾开口说话了。

  她继续道:“我与将军府并无任何关联,璇玑公主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死了,我与将军府的情分却是不多。若是璇玑公主还在,我许是还会帮着他们。方才司马姑娘说,我是要来给璇玑公主报仇……”她嗤笑,“报仇?我自身难保,如何报仇?如今我既是已经离开了将军府,便再无回去的可能了。若是连怀远叔叔都不愿意收留我,那我活着却还有什么意思?”

  到底是自己曾经宠爱的孩子,见着百灵这般说,怀远只叹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年,你受苦了……”

  虽从前在大历却也只是一个庶出的公主,只到底是金枝玉叶。偏一夜之间,却是成为了一个被追杀之人,被迫离开大历,在大昭漂泊。

  百灵眸中带泪,面上露出了与灵姬十分相似的委屈之色。她抬手抹了抹脸,哽咽应道:“怀远叔叔会帮我的,对不对?只要能够让娘亲重获自由,我便是死,皆是甘愿了。”

  “此事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你还活着的消息,我还需差人送信回大历。若是圣上答应了,我自会告知你。”

  怀远何尝不想让灵姬重获自由?她那般的女子,原因是在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却是被圣上给关进了笼子里头。

  百灵却已是万般感激地点头了,只双手抚面之际,竟是偷偷的朝着司马玥抛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你……”司马玥被这个平白蹦出来的公主给惹恼了,她这般一哭诉,原本自己百般巴结的怀大人,却是恨不得即刻便答应她所有的要求了。

  却是显得她自己格外的可笑了。

  “司马姑娘——”百灵似是被她的举动被吓着了一般,只往怀远的身侧躲了躲,双眸中满是惊慌,“司马姑娘莫要动怒,先前这般待你,实属立场所致,如今我亦算是与司马姑娘站在同一边儿的了,司马姑娘日后……多多担待。”

  因着她站在怀远的身后,除去司马玥外,却是无人见着她那满脸的嘲讽。

  司马玥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你的阴谋不会成功的!怀大人,你若是信了她的话,便等着咱们都被将军府的人给一锅端了吧!”

  百灵瑟瑟发抖,咬着嘴唇满脸捂住地望着怀远,“怀远叔叔,我,我不会的。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怀远叔叔,又怎会再反悔?那对我并无任何的好处。”

  一头是不久前才有了些许往来,还是相互利用关系的司马玥,一头却是曾经自己当成女儿一般宠爱,失而复得的公主殿下,怀远自是选择站在了百灵的这头。

  “你下去歇息,旁人如何无需理会。”怀远扫了司马玥一眼,司马玥满脸愤恨,原本已是到嘴了的谩骂,却是被她咬牙忍下了。

  百灵点点头,捧着自己的小包袱,朝着怀远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来,“那我先去收拾了,怀远叔叔待会儿若是要出去,定是莫要忘了给我带一串儿糖葫芦!我要很多很多糖的!”

  百灵一蹦一跳地上了楼梯,怀远却是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不免有些好笑,“都已经是大姑娘了,竟还这般爱吃糖葫芦!”

  只这般,却更是叫他心疼了些。想来这些年来,她在外头应是吃了不少苦头,亦正是亦因着如此,在遇见了景璇玑之后,方会跟在景璇玑的身边,当一个小丫鬟了。

  “大人!”司马玥仍是觉得百灵很是古怪,“大人当真便这般相信了她?若是她是将军府来的奸细,那日后咱们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将军府的掌控之中?”

  怀远将目光收回来,眼中满是淡然,“你当真以为本大人会这般轻易地便信了一个原因是敌人的人?”他摩挲着手指,后头便有暗卫从暗处冒了出来。

  暗卫声音冷硬,“灵雀从这里出去后,并未急着会将军府,而是在外头闲逛了一番。后来还出了城,去看了护城河边的柳树,将她在路上买的糖葫芦给放到了柳树下。”

  她这般不慌不忙,不正是在说,她根本便没有想过要向将军府告密?

  “灵雀公主的身后亦没有暗卫,她是孤身一人到此处来的,将军府中的人至今还未发觉她不见了。”

  若是她当真已经向将军府告密了,依着将军府中众人对他们的仇恨,又怎会呆得住?

  怀远早便有了准备,司马玥闻言,亦只能张了张嘴巴,有心想要再说几句,只瞧着怀远满眼柔和的模样,大抵亦是听不进去自己说的话了。

  她只苦笑了一声,“罢了,大人既然这般相信那位百灵姑娘,那小女子亦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只盼着她是当真想要帮咱们了。”

  怀远目光幽深,“她如她娘一般单纯良善,又怎护忍心欺骗一个故人?”

  大抵是想起了灵姬,怀远叹了一口气,却是再没有心情与司马玥说话了。

  而原本应是在收拾的百灵,却是望着对面不远处那卖糖葫芦的商贩,那人的身后,一个身穿布衣的男子,正在摆卖他方才烤上的鸡腿。

  “若是大历没了,我娘自然便是自由了。”百灵低声喃喃。

  她曾经立过誓的,此生皆是不会再与大历人有任何的牵扯,只如今却是要违背自己的誓言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吼吼吼


  ☆、第六百五十二章 璇玑现身


  “嘭——”

  景璇玑手中的药碗都掉落到了地上,她瞪大了双眸,却是无法去顾及已经撒了一地的药汁了,“你确定不曾看错了人?”

  白程宁满俩无奈地点点头,“确实不曾看错了。”因着担忧看错,他还躲在人群中,盯着那人看了许久,“确实是百灵,我还能听到他们的人叫她‘姑娘’,神色却是很恭敬了。”

  若非是亲眼所见,白程宁亦是不会相信,百灵竟仿佛是大历人的主谋一般。她的地位看起来很高,便是那个瞧着像是什么重要角色的男人,对着百灵,却都是端着一张笑脸的。

  若不是已经相处了许多年,那人看向百灵的目光,又怎会如此熟悉?

  景璇玑心中震惊,“可,可当初暗卫去查百灵的身世的时候,分明说了她这些年皆是没有与任何人联系,倒似乎是一个真正的孤儿一般。她与本宫说,她与她爹娘走散的地方,本宫亦是差人去问过了,当初在那里确实是有过天灾,随后很多人家皆是妻离子散了。”

  正是因着如此,后来百灵的行为虽是透着诡异,她却也不曾怀疑过,百灵竟会是大历的人——还是很有些地位的人。

  “若是要造假一个身份,于她这等地位的人,应不是什么难事。”白程宁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先前他还被百灵给骗了,只当她是全心全意为着景璇玑着想,如今再去回忆一番,却觉得她竟当真是一匹会吃人的狼了。

  “那,那她在本宫身边……”景璇玑的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却仍是不大愿意相信白程宁的话,“若她当真是那样的人,又何必非是要等到本宫来到凌州之后,再是动手?”

  景璇玑对百灵仍是很有些信任的,她猛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勉强直着身子,想要从床榻上下来,“白大哥是在何处见着她的?本宫要亲眼去瞧瞧,如若不然,本宫断然不会相信,她竟当真是为着害本宫,方是演了这般一出戏的。”

  百灵待她是真心的,她不相信百灵会是大历人安排在她身边的奸细。

  景璇玑抬头,目光恳求。

  白程宁叹气,只得应下。

  百灵却是不知晓景璇玑便要来了。

  眼下她已经得到了大历圣上确切的回复了,那人竟是答应了她,只却还是有一个条件——

  她娘要将所有的蛊虫留下。

  百灵对此可有可无,只要能够带着娘亲走,莫说留下所有的蛊虫,便是留下她的性命,亦是使得的。

  何况她的目的,本便不在于此。

  得了圣上的回复,便等同了恢复了百灵公主的身份了。司马玥这几日几乎都要气歪了鼻子了,见了百灵,脸色亦是很难看。

  “司马姑娘为何总是不待见我?”百灵很是委屈,呆呆的望着自己碗里头的鸡腿儿,声音中带着些许气恼,“怀远叔叔,我都已经这般低声下气了,为何她竟还是这般不讲道理?难不成因着我从前跟在了景璇玑的身边,她便要记恨我一辈子了?”

  她的目光扫到了慢慢的走下来的司马玥,不期然地又对上了司马玥的白眼,“可若是要这般说,她还是个被关在牢里头的犯人呢!分明是她不对,为何总是要这般瞪着我看?”

  怀远亦是无奈,司马玥素来是个一根弦的,便是他再如何解释,司马玥都仿佛听不进去一般。

  连着好几回,怀远对司马玥自是没了耐心,亦是懒得在去说些什么了。

  再者如今有了百灵,司马玥的用处倒是不大了,顶多是个到时候出事了,给公主顶包儿,当箭靶子的女子罢了。

  司马玥却是不知晓怀远心中是如何想的,只见着百灵正满脸气鼓鼓地与怀远说话,便猜到,那个什么公主,定又是在告状了。

  她冷哼了一声,微抬下巴,朝着百灵抛去了一个不屑的眼神。

  百灵果真变了脸色,当即便是将手中的筷子给丢开了。她撅着嘴巴,“怀远叔叔,她,她方才瞪我了!”

  怀远回过头去,司马玥早便恢复了神色淡淡的模样儿,似乎还在奇怪,怀远为何无缘无故地回头看自己一般。

  怀远看了她一会儿,却并未看出什么不妥来。司马玥心中得意,藏在袖中的激动得直颤抖,怨不得那个百灵总爱在背后对着她翻白眼儿,原是这般痛快的一件事儿。

  只百灵却显然不是个吃素的,虽没有抓到了司马玥的把柄,仍是一副理直气壮,受了委屈的模样儿,“她方才明明……”

  眼眶通红,眼看着便要落下泪来。

  怀远冷眼看着司马玥,“无论你心中是如何想的,灵雀是大历的公主,你便是不满,亦要忍着。惹了灵雀的不喜,我亦不会帮你求情。”

  这便是说,百灵可以随意处置她了。

  司马玥瞪着双眼,颇是不服气,“可是她先……”

  分明是这个不要脸的公主,先告了她的黑状的。

  “算啦怀远叔叔。”百灵见着司马玥的模样儿,心情很好地将筷子重新拿起来,喜滋滋地咬着鸡腿儿,“大抵司马姑娘亦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事实罢了,总有一日,她会相信我的。”

  话毕又朝着怀远露出了一个天真浪漫的笑容来。

  怀远瞬间被这个笑容治愈,心中却是暗道,若是这般能叫公主更是欢喜些,却也没什么大碍。总归这个司马玥亦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司马玥满脸不甘愿地坐了下来,百灵却已经吃饱了。她单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望着怀远。“怀远叔叔可是想好要怎么做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将军府的人,便要发觉了咱们的踪迹啦!”

  “你又想趁机打探消息!”司马玥哼道。

  “我若是当真是这般想的,那你最好是不要说话,亦不要呆在这儿。毕竟大历从不留无用之人,若你只会怀疑自己人,那我却是要怀疑,我们留着你有何用处了。”百灵翻个白眼儿,“少你一人亦是能成事,倒不如将你送回牢里,亦省得总这般拖后腿!”

  这等迷之嘲讽的语气,一下子便叫司马玥红了脸。偏她心中再是气恼,亦是不能发作了。

  如若不然,说不得她还当真是被人送回牢中了!

  “我已经偷偷跑出来的消息,想来他们亦应是知晓了。虽说景璇玑没了,只我到底是景璇玑带回来的人,便是一个下人,亦是有些分量的。”百灵抿了抿嘴角,又扫了司马玥一眼,“既然你总是不信我是当真想要帮忙,如若不然,这回便让我去当诱饵好了。总归我不怕死……”

  这话却是叫怀远觉得很是不舒坦,原因是被宠爱的小丫头,竟是波澜不惊地说出这一番话,着实是叫人觉得心疼。

  “哼,谁知晓你会不会带着我们一起进了将军府的圈套之中。”司马玥哼哼,心中却是暗自赞同了百灵的话。

  若是有人去当诱饵,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毕竟她还想活……

  “那你们便瞧瞧看好了,你们不必靠近将军府,只我一人去便是足够了。不过若是想要对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动手,这般贸然地过去,倒是不大妥当。”百灵沉吟了一会儿,抬眼望向怀远,“怀远叔叔,我听闻瑶华长公主身边那个嬷嬷,对她很是重要,咱们不若从那个嬷嬷身上下手。”

  她的条理很是分明,只这般瞧着,却是全然没了司马玥的用武之地了。

  怀远不免开始思索,若是依着百灵的计划行事,确实比他们原本的计划更是周密,这其中亦更稳妥了些。

  只是……

  怎么听,这小丫头,却都是在针对司马玥了。

  当真是个记仇的!

  “依着灵雀公主的意思,却是要将我给排除在外了?”司马玥挑眉,语气亦是不大好了,“这般说来,灵雀公主是要将我给送回牢中了?”

  她一开始便说了,这个百灵,定然是来报仇的!

  “是你怕死!”百灵不甘示弱。

  如今她有怀远撑腰,却是半点儿都不怕司马玥了。

  司马玥跺了跺脚,“是你不值得人信任!”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百灵只撇了撇嘴,站起身来,“罢了,我不与你吵。总归怀远叔叔是知晓我的心意的,我要出去了!”

  这几日她皆是要出去买糖葫芦,再万年不变的送一串儿到柳树下。

  怀远见惯不怪,亦只由着她去了。

  “柳”原是灵姬的本姓,想来小丫头应是想念灵姬了。

  百灵出了客栈,却是觉得自己的身后,竟似乎有人跟着一般。她走了一段路,猛地回过头来,便见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妇人,正挎着菜篮子,杵着拐杖,慢吞吞地在一旁挑菜。

  百灵咬了咬嘴唇,目光在触及那夫人的双眼时,一股酸涩涌出。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方是能控制住,原本想要痛哭的冲动。

  那妇人神色如常,甚至买了一把青菜,仿佛不曾察觉到百灵的打量一般。

  百灵亦是看了一眼,便是将目光给收了回来。她吸了吸鼻子,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能暴露了殿下的踪迹……


  ☆、第六百五十三章 你信我吗?


  百灵失踪后的第五日,竟是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正好儿魏黎将军与瑶华长公主不在府中,偏只剩下了一个年老的嬷嬷。

  那嬷嬷是自瑶华长公主出生,便是跟在了公主身边儿的了,在府中自是很有些威严。

  见着百灵回来,嬷嬷自是差人去询问了一番,百灵抽抽搭搭地告诉了嬷嬷,她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人给抓走了。

  那司马玥被人从牢中替换出来后,便是想着报仇了。偏偏魏黎将军与瑶华长公主皆是在府中,司马玥无从下手,便唯有拿她一个小丫鬟撒气儿了。

  若是如此,却也就罢了。偏偏她还偷听到璇玑公主竟然还活着的消息,眼下正是被关在司马玥的私宅中呢!

  嬷嬷年老,听了百灵的话,却也没有想太多,只带了人跟着百灵去解救璇玑公主了。

  ——这一去,便是到了天黑,皆是没有回来。

  待到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从外头回来,得知的便是嬷嬷与百灵皆是不见了踪影的消息。

  她将院子里的东西砸了个遍,那些个眼睁睁的看着嬷嬷与百灵出了门的下人们,皆是被拖到了院子中,那哀嚎声,便是在几条街开外,却都是能听到的。

  所幸第二日,百灵便是回来了,那满身的狼狈,却是格外的叫人担忧。偏偏她没能将嬷嬷给带回来!

  瑶华长公主大怒,细问之下,方是知晓,嬷嬷竟是被人给抓走了,眼下便是百灵,皆是不知晓嬷嬷人在何处的。

  折腾了好一番,再从将军府回来,百灵的面上亦是带上了些许疲态。

  而一直质疑她的用心的司马玥,总算是勉强放下心来。

  既然瑶华长公主身边最是信任的嬷嬷皆是给他们给抓走了,这下便是要拿捏瑶华长公主,亦是没什么要紧的了。

  司马玥难得地对百灵有了好脸色,“瞧在你这般用心的份儿上,我姑且相信你一回。只眼下虽说嬷嬷在咱们手中,要将瑶华长公主给引来,却还是要费上一些力气了。”

  百灵与怀远对视了一眼,皆是能见着对方眼中的光芒。

  “不若怀远叔叔先说。”百灵低声道。

  她是断然不会再去当诱饵了,此番该出场的人是司马玥了。毕竟她是从将军府出来的人,再如何,怀远皆是不会叫她背上一个“背叛恩人”的罪名。

  “此事不宜拖延。”怀远扫了两个姑娘一眼,目光暗了暗,“不若这般……”

  有了周全的计划,却也不必再担忧旁的了。司马玥知晓自己还有用之后,却是比百灵想象中还要欢喜些。

  许是在她看来,只有她还有利用价值,便说明怀远不会将她给丢回牢中了。

  百灵满脸轻松地出了门,身后却已经没有任何跟随的尾巴了。毕竟她将嬷嬷骗来的事儿,不是假的,到底是叫怀远对她更是信任了些。

  何况她的行程素来是没有任何改变的,不过是买了糖葫芦去看柳树罢了。

  只今日候在柳树下的,却是多了一个披着斗篷,杵着拐杖的姑娘。

  百灵只愣了一瞬,便是目光坦然地走了过去,望着地上早便爬满了蚂蚁的糖葫芦串儿,面上并无多少波澜。

  景璇玑瘦了许多,只脸色却还是红润的,可见这段时日,那个白程宁确实将她照顾得很好。

  自家殿下总算是能够如愿以偿了,百灵心中除了欢喜,更多的却是轻松。她已经走上了这般一条路,便是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日后没了她在一旁逗乐,殿下该是多闷?但有了白程宁却是不同了,至少再过个三两年,殿下闷了,还能生几个小娃娃出来玩玩儿。

  而她回到大历,继续报仇,直至那人死了为止。

  “你把嬷嬷关在哪儿了?”景璇玑直视着百灵的双眸。

  昨日白大哥悄悄跟了百灵一日,却只见着百灵带着嬷嬷与几个下人走了一圈儿,随后嬷嬷便是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百灵已经将手给伸到了将军府了,饶是她再是不敢相信,却终究是事实。

  昨夜将军府闹出来的动静,她亦是知晓的。只是她仍是觉得不可能,百灵这般好的丫头,竟也是个包藏祸心的。

  百灵挑了挑眉,很快便知晓,景璇玑是误会了自己了。她也不打算解释,总归日后都是要分道扬镳了,不若便叫殿下一直恨着自己,却也好过总想念她这般可爱的丫头。

  她哼笑了一声,“殿下说的是什么?奴婢听不明白,嬷嬷是被司马玥的人给带走的,奴婢昨日亦是受了伤的。难不成殿下还不相信奴婢?”

  景璇玑皱了皱眉头,听出了百灵话中带着的尖刺,“本宫没有不信你,只是若你有什么苦衷,大可去与舅舅说,何必非是要帮着大历人……”

  “因为奴婢本便是大历人啊!”百灵扬眉,“奴婢不仅仅是大历人,还是大历的公主。殿下还记得罢,,奴婢曾与殿下说过的,奴婢与爹娘走散了。其实不是走散了,是奴婢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自己的父亲给追杀了。奴婢假死逃过了一切,后来方是流落到了大昭境内。如今奴婢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又怎会再甘愿当一个孤苦伶仃之人?”

  她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按说奴婢该是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的,对于将军府奴婢亦是心存感激的,如若不然,便不会明知晓殿下还活着,却还是替殿下瞒了下去了。此事究竟如何,将军府自会差人来处理,还望殿下莫要掺和进来。白程宁虽是好,却到底不是该被卷到这场风波中来的人。”

  白程宁确实很聪明,只很多时候,单单是聪明,却是很难护着殿下了。譬如现下,若非是她已经取得了怀远的信任,只怕殿下只要被重新再抓回去,再被杀一回了。

  “你变了。”景璇玑的目光中透着陌生。

  百灵握紧了双手,“不过是事实所逼,人终究都是有自己的需求的。奴婢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殿下,亦是不可能一成不变。这大抵是奴婢最后一回与殿下见面了,殿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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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四章 事了之后 上


  百灵回来后,心情自是不大好了。但司马玥却是已经准备好了,她望着神色恹恹的百灵,嘴角勾起,“怎么,你这副神色,莫不是见了鬼了?”

  你见过何人见了鬼,却是会如她这般伤感的?

  百灵冷笑了一声,转身上楼歇息去了。只她还未进了门,便是被怀远给拦了下来。

  怀远脸色凝重,“你父王说,要你即刻回去。”

  百灵瞪圆了双眼,一时却是没有反应过来,“啊?”

  “总归眼下凌州不再需要你了,你再留在凌州,若是将军府知晓了这一切你皆是掺和到了这里头的,只怕会找你报仇。有司马玥在,亦是能将魏黎与瑶华长公主给引出来了,会有暗卫送你回大历,你无需担忧旁的。”怀远解释道。

  只百灵却是有些迟疑,她还不大想走。若是她走了,怀远再被魏黎将军给抓住了,届时谁能给怀远求情?

  怀远本心不坏,只因着皇命难违,又想要赶紧带着娘亲逃离大历,方会来到凌州,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容我想想。”百灵知晓,便是眼下她拒绝,怀远亦定是会让她走的。

  她自是想赶紧回去的,只有些事儿,却还未交待清楚了,总归是不大好。

  “待到我想清楚了,便来与怀远叔叔说。”百灵话毕,将门关上,掩去眸中的怅然。

  她却是没有想到,自己竟是这般快,便要回去了。仿佛从大历皇宫狼狈逃出来的时候,不过是在昨日一般。

  怀远在外头叹气,“无论如何,有我在,总不会再叫圣上伤害了你的。当时我不能保护你,眼下却是能勉强保你们母女无恙了。”

  正靠在门板上的百灵身躯有一瞬的僵硬,她笑了一声,“我知晓了,怀远叔叔给我去买一个鸡腿儿好了,方才我却是忘了。”

  却说景璇玑自与百灵分开后,便是回到了与白程宁暂住的小院儿之中,白程宁却是早便等着她了。

  “百灵变了。”景璇玑抬眼,望着白程宁,眸中却是蓄满了雾气,“她竟是大历的公主,原来本宫的信任,当真是这般的不值一提!”

  她觉得有些难过,却又觉得百灵没有在说真话。偏百灵却也不解释,只说完了话,便是一转身回去了。

  徒留她一人在原地感伤。

  得到了景璇玑确定的答复,白程宁竟是沉默了一会儿。他今日与景璇玑所要去的地方却是不同,他去了将军府。

  魏黎将军对他并无印象,但瑶华长公主却是在屠凤栖的来信中,隐约提起过白程宁此人,故而当白程宁上门来拜访时,二人皆是头一个便想到了景璇玑。

  不负二人所望,白程宁自是将景璇玑还活着的消息告知了二人,只碍于形势,却是不方便露面了。眼下他们正好躲在暗处,好盯着那些大历人,瞧瞧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偏这夫妻二人听了这话,头一个想到的,竟是百灵若是知晓了这个消息,定然会欢喜。

  白程宁心中诧异,细问下去,方是知晓,百灵为着给璇玑报仇,竟是主动去找了大历人,甚至不惜冒着被自己父亲再次杀害的危险,想要帮助将军府一举除掉藏在凌州中的大历人。

  眼下景璇玑正满脸悲伤地与他复述百灵所说的话,不知为何,竟是觉得百灵这样的姑娘,却是真真儿的好了。

  “也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程宁是个聪明人,虽说一开始误会了百灵,只仔细一想后,便知晓了百灵对景璇玑说那番话的用意。

  既然她已经回到了大历人的队伍中,想来日后是不能再到大昭来了。璇玑与百灵相处的时日虽不是很长,却隐约已经将百灵当成好姐妹了。

  与其叫璇玑惦记她在大历过得好不好,不若便断个一干二净,也省得叫璇玑挂怀。

  再者,她曾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追杀,任是何人,皆是不会忍下这口气。百灵想要回去,何尝没有要报仇的意思。而大历圣上到底还会不会趁机杀了她,却也是个未知数。

  思及此,白程宁对百灵更是多了些钦佩。能够想到这般多,并且狠心却不失温度的姑娘,他竟还是头一回看见。

  “还是下一回见着她的时候,再问问清楚。”白程宁不好坏了百灵的一番好意,却也不大愿意骗景璇玑,只含糊了一句,“说不得下回,她便是将真相说出来了。”

  景璇玑神色萎靡地点点头,显然此事对她的影响不小,只她仍是打起精神问道:“今日白大哥去将军府,可是与舅舅说了百灵的事儿了?”

  白程宁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将军与长公主皆是有了成算了,想来明日便应是有结果了。不过将军说,此事不必咱们再去管了,省得暴露了踪迹,又被大历人给找上门来。”

  景璇玑应了一声,白程宁替她将披在外头的斗篷给解了下来,“你今日亦是累了,不若去歇息一会儿。旁的事儿且等醒来后再说,大历人一心想要除掉将军与长公主,总不会这般快便罢手了。”

  景璇玑依他所言,只回房歇息去了。

  只白程宁却仍是坐在院子里头,想起今日魏黎与他说过的话,面上不免露出了几分惆怅来。

  魏黎将军说得对,璇玑的出身,原本便是注定了不可能平静地生活。若他只是一个云州的富商之后,又如何去保护璇玑?

  他需要成长起来。

  次日,百灵果真依了怀远的安排,坐上了回大历的马车。

  临走前司马玥总算是给了她一个好脸色,只这其中却是掺了许多的得意与欣喜,显然百灵的离开,会给她带来许多的好处——

  至少怀远不会再偏帮百灵,而叫她受了委屈。

  瑶华长公主因着担忧嬷嬷,与魏黎在凌州找了一夜,却是仍未见着嬷嬷的身影。只偏在二人便要放弃的时候,却见着一个与司马玥很是相似的人,从他们的跟前跑了过去。

  魏黎与瑶华长公主对视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的跟了上去,最终二人停在了司马玥的私宅前。

  司马玥掀开了斗篷,对着二人得意地笑。

  瑶华长公主怒道:“你把嬷嬷藏在哪儿了?”

  话音一落,便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竟是将瑶华长公主几人都罩在了里头。

  怀远从后头慢慢地走出来,司马玥见着二人再奈何不了自己,心中不免得意,“放心,你们很快便是能够见到她了。”

  “你要做什么?”瑶华长公主对这个冥顽不灵的小姑娘很是厌恶,若她只纠缠着魏黎,却也还不足以以叫人这般恶心。

  偏司马玥因着自己的私心,竟是连累了整个司马家族,后来司马家因此被落了大狱,她却是自己一人跟着大历人出来了,还想着如何报复他们,却是不曾想过,她的亲人,竟都被关在牢中。

  这等自作死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着。

  “我要做什么,你们亦快要知晓了。”

  司马玥冷笑着看着怀远与暗卫们将瑶华长公主与魏黎丢入院子里头,一行人在外头泼上了桐油。

  年老的嬷嬷见着瑶华长公主亦是被丢了进来,面上不免担忧,“殿下怎么也来了?难不成又是被那个小姑娘给骗来的?”

  嬷嬷虽是有些狼狈,却是能看得出来,她并未收到任何折磨的。想来应是怀远一行人想着,总归都是要烧死他们的,便省了折腾的心思。

  “嬷嬷放心,本宫不会叫他们得逞的。”瑶华长公主在大网中挣扎了一番,对着嬷嬷道。

  外头的怀远与司马玥却是放心了不少,二人看着火苗蹿了起来,直至整个私宅皆是被火光覆盖,而四周亦是有人听到了动静后,一行人方是慢悠悠地回到了客栈中。

  只怀远才进了客栈的门,便是被一张大网被盖住了,连带着样式都是不带变的。

  他愣了一会儿,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司马玥的尖叫声。再回头看去,却只见着司马玥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原本应是葬身火海的魏黎,正手执长剑,缓缓地走进来。

  *

  百灵在将军府中很是不安地等着,好不容易方是将魏黎与瑶华长公主给盼回来了,她却也顾不得旁的了,忙追了出去,满面焦急,“如何了?可是将怀远叔叔给带回来了?”

  魏黎点点头,示意百灵怀远正被他们关在府中。

  百灵拎了裙摆,一溜烟儿的冲了出去。

  怀远在见着魏黎的那一刻,便已猜到是如何一回事儿了。他原是不应该相信百灵的,只那个孩子太过狡猾,不仅仅能够坏了他们原本的计划,竟还叫藏在凌州中,所有的大历人,皆是被魏黎一一斩杀。

  几十条人命,只一转眼,便是化为了乌有。故而见着百灵的时候,他的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想不到微臣竟是被一个小姑娘黑戏耍了。”怀远转过脸去,不想看到百灵的那张脸。

  百灵一时有些发闷,“怀远叔叔,你听我解释。”

  她对着旁人自是可以随他去,只唯独怀远,于她而言却是长辈,她不想骗他。


  ☆、第六百五十五章 事了之后 下


  怀远哼了一声,偏过脸去不看她。

  “您心中定是在责怪于我,只若是您听我皆是,大抵便不会执意想要帮圣上做事了。”百灵低低的叹气了一声,“此事虽是诡异,但却是事实了,怀远叔叔一直效命着的人,并非是圣上,而是……王爷。”

  她的声音很低,只怀远却是听了个分明。他眯了眯双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圣上那张脸,可谓十多年都不曾变过的,他还会认不出来?

  “那个人不是圣上,而是早便应该病死了的王爷单图奴!”百灵拎了拎裙摆,在怀远的对面坐下。

  起初她亦是觉得不可思议,只魏黎将军与瑶华长公主对此事很是了解,听闻那个与大昭的皇帝,一同逃到了大昭的边城中的,不是旁人,正是真正的圣上。

  百灵暗中估算了一番年纪,若是猜得不错,那她亦应当是王爷的女儿,便只是一个郡主罢了,算不得公主的。

  她比景璇玑小上好一截儿,只机灵些罢了。

  “这,这怎么会?”怀远每日皆是能够收到圣上的旨意,眼下百灵竟是告诉她,他效忠的并非是真正的圣上,而是一个王爷!

  何其震惊!

  “我起初亦是不信,只魏黎将军手中却是有证据的。眼下大历的重臣们,皆是离开了皇城,抵达了变成,这正是真正的圣上将诸位大人们给召到边城来,想来是要揭穿了单图奴的真面目了。”百灵袖子里头的双手握紧,“怀远叔叔不若想想,若是真的圣上,为何他要疏远了乌汗家族,又为何非是要怀远叔叔杀了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单图奴假死那年,正好是娘亲进宫的年份,难不成怀远叔叔便不觉得奇怪,为何他非是要将娘亲囚禁在宫中?”

  一个苗女可以做很多的事儿,其中最是能耐的,便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个人给控制住。

  如此便是要替换掉一个人,亦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了。

  怀远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当年最是叫他怀疑的,自然便是单图奴的死后不久,圣上却是忽然疏远了乌汗家族。起初他还以为,圣上是因着乌汗蓉儿与单图奴的死,迁怒到了乌汗拉。

  谁知晓真相竟是如此的叫人震惊!

  “我确实是帮了瑶华长公主,但我亦是在帮真正的圣上。单图奴为何要在大昭皇帝逃走后,对瑶华长公主与魏黎将军痛下杀手,不过是因着他不甘心罢了。”百灵抿了抿嘴唇,“想来怀远叔叔应是不知晓,会叫圣上非是要这般做的缘由,却是因着战王便是我大历真正的皇子了。”

  ——还是唯一的。

  “什么?”

  这个消息,却是比圣上是假的更叫人震惊!

  百灵“呵”了一声,心中暗道那人却是瞒了许多的秘密,偏这些臣子们还不曾起了疑心,倒是好手段。

  “这世上多的是怀远叔叔想不到的事儿,但真相到底如何,我却是不能再说下去了。怀远叔叔只安心在这将军府里头呆着,我还要回大历一趟。”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只一瞬,便是恢复了平静,“我还要去将我娘给救出来。将军已经答应我了,待到真正的圣上回去之后,自会还怀远叔叔自由。”

  只其他人却是没有这般好的福分了,终究是害了景璇玑的人,她能保住怀远,却都是魏黎宽容了。

  直至百灵离开,怀远亦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圣上竟是假的……

  大历的劲敌——司湛,竟是他们大历的皇子……

  “不该,若是他当真是假的,为何这般多的臣子,却是无人发觉了异样……”怀远皱着眉头,总觉得真相远不止这般简单。

  他倒也就罢了,只当年对圣上很是熟悉的人,却远远并非只有一个乌汗拉了。为何旁人皆是瞧不出端倪来,还是有人刻意叫单图奴如此?

  怀远不敢往深处想,背后却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

  昭都中,屠凤栖原是在王府中逗弄汤圆儿玩,怎料沈云琪与沈云曦两姐妹竟是来了。

  两个孩子皆是穿着厚厚的衣裳,怯怯地站在厅堂中,瞪着双眸眼巴巴地盯着汤圆儿瞧。

  汤圆儿咬着一块桂花糕,见了沈云曦,自是欢喜不喜。他“呀”了一声,挪动小短腿儿,想要往沈云曦的身侧挪。

  沈云曦看了他一会儿,又抬眼望着屠凤栖,却是不大敢上前去。

  阏夫人都与她说过的,娘亲会被爹爹疏远了,全是因着王妃对娘亲不待见了。而细问这其中的缘由,竟是因着王妃误会了娘亲,还以为娘亲便是那个对王妃与安王妃下了毒手之人。

  这段时日她们相府中并不大宁静,尤其是她偷偷摸摸去了一趟战王府,却是被战王妃给送回来之后,似乎连爹爹都是厌弃了娘亲。

  “曦儿不必害怕。”屠凤栖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她望着汤圆儿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把抱着沈云曦的大腿,“只管如从前一般,我还不至于与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些。”

  沈云曦僵直了身子,仍是不大敢动。

  汤圆儿肥嘟嘟地双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胳膊,这小娃娃力气不小,沈云曦觉得,她的大腿被汤圆儿抱得有些疼。

  沈云琪是姐姐,见着屠凤栖面上并无任何不喜,仍是一副宽容的模样儿,不免蹲下身来,主动朝着汤圆儿挥了挥手。

  “小世子,过来这里玩儿。”沈云琪声音轻柔,汤圆儿“唔”了一声,笑嘻嘻地扑了过去。

  他一下子便撞到了沈云琪的怀中,今日沈云琪梳了两个花苞头,上头别了两朵粉白色的绢花儿,却是显得她格外的娇俏可人。

  小姑娘抱着汤圆儿,一张脸憋得有些红。

  不过是几日不见,汤圆儿竟是又重了。

  沈云琪有些担忧地望着汤圆儿那满身的肉,这般多的肉,却也不知晓小世子是吃了多少,若是日后没法儿抽条,那该是有多惨?

  屠凤栖目光温柔,只望着三个孩子,却也不说话。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呦~


  ☆、第六百五十六章 听戏失踪 上


  沈云曦见着沈云琪主动去抱了汤圆儿,心中的别扭却是少了些。她动了动嘴巴,声音仍是有些低,“小世子弟弟却是又胖了些了。”

  她伸出了自己肉呼呼的小手儿,上头还有小窝窝,只比起汤圆儿来,却算是瘦了的了。

  可阏夫人说了,小娃娃太胖,总归是不好的。得多吃些利于消化的,才能平安长大呢!

  不过阏夫人瞧着不是个好人的,便只娘亲将阏夫人当成好姐妹了,上回她还见着,阏夫人说要娘亲给爹爹送两个漂亮的丫头过去,如此爹爹便会更体谅娘亲了。

  沈云曦心不在焉的想,便只阏夫人才会这般做了,她认识的人家里头,如同战王府与安王府,皆是没有妾室与漂亮的小丫鬟伺候男主子的。爹爹有妾室,娘本便是恨难过了,可阏夫人仍是要娘给爹爹送漂亮的小丫头,那可真真是居心不良呢!

  小姑娘知晓的虽不是很多,只见着别人家与自己家的拜托你,却总是会上心些的。

  沈云琪却是与汤圆儿坐在一起玩木头人儿,她瞧着这个新的木头人似乎是不久前才换上来的,上头还带着木头的清香。

  这般精湛的雕刻功夫,那给汤圆儿做木头人的人,定是个十分厉害的了。

  “爹,爹!”汤圆儿捏着手里头的木头人儿,双眸亮晶晶的,却是叫人觉得十分的好看。

  他“呀呀”了两声,嘴角便有口水滑了下来。沈云琪忙望向了屠凤栖,桑支取了干净的帕子来,沈云琪却是红着脸低下头来。

  她方才却是见着了,王妃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小小额红印子的。以往她亦是会在娘亲的脖子上见到相似的红印子的,嬷嬷说,待到她长大,便会知晓那是什么了。

  屠凤栖懒洋洋地坐在上头,双眸半眯,显然是没有多大的精神。三个孩子在下头亦算是安静的了,她眯了一会儿,竟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至被汤圆儿的大笑声吓醒,她满脸茫然的望着笑得直打滚儿的汤圆儿,眼中满是不解。

  “咳。”桑支自觉这样的小主子有些丢脸,“小世子的口水,落到了木头人的头顶上……”

  “爹,爹!”汤圆儿十分欢乐地举起了手中的木头人,一张圆脸都皱成了包子。

  屠凤栖却是揉眉心,这死孩子,定是觉得他自己找到了报复他爹抢他床榻的机会了。

  好一会儿,沈云琪与沈云曦方是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来意给道出了。

  “原是不应来打扰王妃的。”沈云琪握着沈云曦的小手,两个姑娘站一排。

  汤圆儿觉得有意思,便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挺着肥腰,站到了沈云曦的身侧,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盯着他娘的脸看。

  沈云琪咬着嘴唇,屠凤栖看了左右一眼,桑支见状便带着屋内多余的下人们下去了。

  “明日,明日王妃可是要一同去看戏?”沈云曦的声音娇娇脆脆的,“娘亲说,有新戏看呢!王妃要去吗?带上小世子弟弟一同,曦儿这回定是会好好照顾他的。”

  两个小姑娘的眼神中透着不安,屠凤栖眯了眯眼,便听到两个小姑娘只抽冷气的声音。

  她笑了笑,扶着肚子从上头走下来。沈云琪忙迎了上去,扶着她的手。只屠凤栖却是躲了躲,躲开了沈云琪的手。

  她与两个小姑娘站到了一处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儿一般,笑道:“你们可知晓,我与你们一般大年纪的时候,正在做什么?”

  沈云琪摇了摇头。

  “我啊,从前最是个胡闹的性子了,这等年纪的时候,却还是个不知事的臭丫头呢!只顾着缠着外祖父要骑大马,哪儿会知晓旁的!”她顿了顿,伸手揉了揉沈云琪的花苞头,“我外祖父说,小姑娘家家的,便是天塌了下来,还有高个儿的顶着呢,什么烦心事儿,都叫大人去解决便是了,想多了便是要长不高了。”

  沈云琪聪颖,耳朵一下子便是红了起来。

  沈云曦却仍是个呆呆萌萌的小娃娃呢,听了这话,却只在乎一件事儿了,“您的外祖父可真是个好人,爹爹都没有给曦儿骑过大马呢!”

  她爹爹是个只读圣贤书的君子,可不会做出那般不合规矩的举动来的。

  “可不是嘛,我的外祖父可好了。”屠凤栖轻笑,拉着沈云曦软乎乎的小手一脸满足,“可不是这般么?不过我外祖父总还说我不懂事儿呢!”便是到了如今,见了她还是要说上几句的,“小姑娘家,娇养着自是好的,但我见了乖巧的小姑娘,却总是不忍拒绝的。你们两个是好孩子,回去回了你们娘亲,明日我定是会去听戏的。”

  沈云曦不知晓为何王妃说话这般绕啊绕的,还是绕到了听戏上头。只得到了王妃肯定的答复,她到底是欢喜的。

  她转过脸去看沈云琪,却见着沈云琪正皱着眉头,面上带着一抹深思。

  “姐姐?”沈云曦好奇地叫了一声。

  沈云琪目光复杂,她总觉得,王妃似乎是个什么都知晓的人物,便是连这几日对她们格外殷勤的阏夫人,想来王妃亦是调查得一清二楚的。

  只王妃偏偏又说,小姑娘想太多,想来应是在提醒她,莫要将话都说漏了嘴了。

  自觉参透了屠凤栖话中深意的沈云琪,重重的点了点头,“王妃放心,您吩咐的,臣女都会做到的。”

  屠凤栖:……等等!她吩咐了啥?她只是单纯瞧着沈云琪那花苞头,想起了自己天真无邪的时候罢了!

  小姑娘心眼儿太多啊!

  沈云琪却是自觉自己做的很对,想了一会儿,又说道:“这个听戏的主意是阏夫人想出来的,臣女瞧着阏夫人不是个好人。”

  便也只是娘亲近来被阏夫人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双眼了,那般一个大嘴巴的夫人,如今却是频繁地往她们府里头跑,说不得脸她爹昨夜歇在了何处,那阏夫人皆是要说出去的了。

  屠凤栖脸色凝重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了。

  沈云琪与沈云曦两姐妹告辞后,屠凤栖便是彻底地将汤圆儿丢给了桑支带着,而她自己却是回到了房中,整个人皆是埋到了锦被里头。

  总算是能够好好歇息了!

  一个身影从窗口飘了进来,望着仍是穿着外衣,便躺到了床榻上的人,轻轻地摇了摇头,认命一般,上前去伺候着那娇气的姑娘了。

  次日,屠凤栖果真如她所言的那般,带着汤圆儿一同去赴约了。

  只她才抱着汤圆儿下了马车,沈云琪便是惊呼了一声,随后却也不顾身后满脸惊讶的丞相夫人与沈云曦了,忙快步走了过去,便在马车前堵住了屠凤栖。

  “王妃怎还将小世子给带来了?”

  沈云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不是说了,那个阏夫人有古怪?偏王妃却还是将小世子给带来了,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那王府的两个半主子,可都是要折在这里头了。

  汤圆儿死死地搂着屠凤栖的胳膊,哼,今日爹娘出门玩儿,竟还想不带着他呢!若非是他聪明,险些都要被留在府中了!

  汤圆儿大人自觉很是得意,屠凤栖却是满脸无奈。

  谁叫她起床后闹腾了些,待到出门的时候,却是被汤圆儿给逮住了?这小团子如今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呢,鬼灵精得什么似的,当即便是抱着她的大腿儿,死活不愿意松开。

  若是能选择,她又岂会带着一个肉球过来?这小胖子呆在她的胳膊上,都险些要将她的胳膊给压断了。

  面对沈云琪震惊中竟还带着些许谴责的目光,屠凤栖当即表示这个锅她是不背的,“是汤圆儿想要来听戏的,小娃娃啊,总是粘人。”

  这个解释很是叫沈云琪服气,再看汤圆儿已经蠢蠢欲动地往里头探脑袋了,她只能摇头叹气了一声,只盼着是她多心了。

  丞相夫人自是与阏氏一同的,只阏氏见了屠凤栖,眉宇间却是没有多少恭敬,反倒是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目光冰冷刺骨。

  屠凤栖自觉是个心宽的,只看着丞相夫人,抬了抬下巴,“这便是你今日要听戏的地方?”

  眼前这个小茶楼瞧着便很是寻常,屠凤栖啧啧了两声,目光却是望着阏氏的,“却还不如醉乡楼呢!”

  阏氏却是在心中冷笑,谁不知晓醉乡楼是他们战王府的产业?若是当真到了醉乡楼,究竟是谁算计谁,那还真是说不定呢!

  丞相夫人面上亦是有些感激,倒是解释了一句,“是阏姐姐说,这里头有一个顶顶儿出彩的戏班子,寻常人都是不知晓的。”

  便是说,她亦是被阏氏给怂恿来的了。

  屠凤栖应了一声,抱着汤圆儿率先走了进去。

  瞧着很是寻常的茶楼,里头却是大有乾坤,那戏班子大抵是真的有些名气了,偌大的大堂中,竟是坐满了听戏的人,其中更是不乏眼熟的夫人姑娘们。许是听戏听得太过入迷,便是连当朝的王妃悄无声息地上了楼,亦是无人察觉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听戏失踪 下


  屠凤栖抱着汤圆儿上了楼,雅间内早便备好了茶水。阏氏对着丞相夫人挤眉弄眼了一番,目光不断地往屠凤栖与汤圆儿的身上扫。

  屠凤栖只当做不曾见到二人的小动作一般,只抱着好奇小宝宝汤圆儿,专心的听着下头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今日唱的这一出戏很很是有些意思,说的却是一个高门的贵女,与其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小儿郎恩恩爱爱的故事。那小儿郎温柔体贴,自幼便对贵女很是专情,只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宠着一般。

  二人虽无婚约,却是比有婚约的男女更是叫人羡慕几分。偏到了贵女便要成亲的年岁,却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很是霸道的男子,那男子见了贵女的容貌,自是难以忘怀,后来趁着贵女与小儿郎闹了别扭之际,竟是背着二人,偷偷地去贵女家中提亲。

  待到贵女与小儿郎和好后,却突然知晓,自己竟是已经被许了人家。因着贵女与小儿郎之间的情分甚笃,知晓此事后,自是伤心欲绝。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贵女便是再难过,亦唯有忍着心中的情绪,不甘不愿地嫁给了那个男子。

  屠凤栖望着下头那抹了一脸粉的小儿郎,在一个姑娘的怀中哭诉,那贵女与男子竟是有多绝情,他有多深情,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嫁给了旁人。若是时光能重来,他定是要趁那人出现之前,与贵女定亲。只可惜,如今他只能独自黯然神伤,那贵女有了自己的儿女,早便将他给忘于脑后了。千错万错,总是时间与命运的错,他如今仍是对贵女念念不忘,可见是个长情的。

  “若说这男子虽是缺德,但到底是那个姑娘的错了。”阏氏半垂着眼帘,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抚摸,“试问那可怜的小儿郎,又做错了什么?二人之间会吵起来,不过是因着小儿郎与贵女的姐姐说了几句话罢了,若是当真信任一人,又怎会连这些都是不懂?”

  阏氏呵呵冷笑,丞相夫人却已经看到了那儿郎哭哭啼啼,悲痛欲绝,却偏是不敢去见贵女的部分。

  “却也不仅仅是贵女一人的错儿的。”丞相夫人捏着帕子,“那儿郎瞧着却也不是个好的,反倒是从未出现过的神秘男子,自成亲后,连一个妾室都是没有的,便只这一点上头,我亦是愿意选择那男子的。”

  阏氏没有想到,丞相夫人会在这时候下了她的面子。她的目光冷了了冷,扫了正在逗弄汤圆儿,仿佛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的屠凤栖,“谁知晓那男子的深情是真是假。若说那小儿郎不好,却也不见得。自贵女成亲后,小儿郎便是没有再与旁的女子来往,更是至今未娶妻,想来心中,定是念着贵女的。若是此时贵女回头,定亦是美事一桩了。只可惜了……”

  “有何可惜的?”沈云琪声音清脆,望着下头那个小儿郎,抿了抿嘴唇,“难不成那个姑娘的选择便是错了?若是琪儿。琪儿亦是会选择那个神秘男子的,至少至今还未见着那神秘男子有何不好,反倒是这个小儿郎,当初与姑娘往来时,便是与旁的女子勾勾搭搭,却偏是不愿意娶了人间。后来姑娘嫁人了,他却是后悔了,这般不要脸的纠缠,难不成不是在坏了姑娘的名声?若是当真爱一人,为何要这般?”

  沈云琪话毕,沈云曦亦是跟着点头,“姐姐说得对呢,若是那小儿郎当真在意那位姑娘,为何在姑娘还未成亲时,却也不去解释?”小姑娘撅着嘴巴哼哼了一句,对阏氏那般不讲道理的说法很是反感,“夫人只看到了那小儿郎还未成亲,却是不曾见着,那位姑娘因着与神秘男子成亲,却是幸福安稳的一生。”

  阏氏被两个小姑娘说得面上发热,她本是想要反驳,这世上又怎会真的有专情之人?能够做到小儿郎的那一步,却是已经叫人十分佩服了。

  只偏偏,她的对面坐着的是屠凤栖。谁不知晓战王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女人?莫说是妾室了,便是丫鬟皆是没有一个的。

  “傻孩子。”屠凤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是在认真听着几人交谈的,见着两个小姑娘皆是瞪着滚圆圆的双眸,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她不免轻笑了一声,伸手慢慢地摸着汤圆儿的呆毛,“你们说的很对。”

  这个故事却是叫她觉得有些熟悉,那个抢了贵女的男子,不正是在说司湛?

  他景子默,竟也是有脸这般编排司湛,却也当真是叫人开了眼了。

  “阏夫人对这个戏本很是了解呢!”屠凤栖似笑非笑地望着阏氏,“这出戏确实很是精彩,不过若是本王妃见了那个小儿郎,只怕没有好涵养给他好脸色了。”

  她将手放回桌案上,似是不小心碰到了茶杯一般,发出了一阵十分清脆的声响,却是叫阏氏的心中一惊,不知为何,后背窜上了一股凉意。

  “阏夫人见多识广,便是这些道理,亦是与寻常人不同,怨不得便是丞相夫人,亦是要被你给哄住了。”

  阏氏面上有些尴尬,她本还以为,屠凤栖定会碍于情面,与她再是周璇一番,谁知晓这个战王妃,愈是长大,性子便愈是古怪,如今竟是不顾场合,便落了人的面子。

  便也只战王那个克父克母之人,方是会瞧上了她了。

  “呵呵。”阏氏强挤出了一抹笑,小心翼翼地望着洒出了些许茶水的茶杯,“王妃见笑了,臣妇亦不过是说实话罢了,若是王妃不喜欢,臣妇不说便是了……”

  “说罢,你们将本王妃约出来,却是为着何事?”屠凤栖低哼了一声,目光落在缩着身子当鹌鹑的丞相夫人身上,只一瞬,便是轻描淡写的移开,“阏夫人却是好能耐,竟是会利用孩子来将本王妃给引来出来。”

  她的目光清清冷冷,却是与司湛愈发的相似了些。阏氏不敢直视她的双眸,强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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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八章 你欠我的


  沈云琪见势不大对劲儿,忙戳了戳沈云曦的手。

  汤圆儿张着嘴巴,趴在窗台上往下看,那衣着怪异的戏子,叫他觉得很是有意思。

  “小世子弟弟应是闷了。”沈云琪走过去,捏了捏汤圆儿的圆脸,雅间内的气氛有些凝固,她几乎是出于直觉的觉得,此时她应是要带着汤圆儿离开的。

  看来她的猜测果真是不大对劲儿,这个阏夫人原便不是什么好人。

  丞相夫人似乎是才发觉了不对一般,有些吃惊地望着阏氏,脱口而出:“阏姐姐,不是说要与王妃解释清楚而已……”

  瞧着却是不大像!

  沈云琪已经将汤圆儿抱起来了,小娃娃如今很重了,便是托着他,亦是觉得沉得很。

  “桑支素锦,将三个小主子给送回去。”屠凤栖的手转动着茶杯,嘴角的冷笑愈发的淡漠。

  阏氏只看了三个孩子一眼,便是移开了视线。她的目标自不是孩子,何况他们能不能平安回去,却还是另说了。

  “阏姐姐,你做了什么?”

  待到孩子们出去后,丞相夫人再控制不住,忙站起身来,满脸惊恐的望着阏氏。

  而楼下的唱戏声,却已经是没有了,连带着大堂亦是便空落了不少。

  丞相夫人目光中满是震惊,阏氏却是低哼了一声,“做什么?臣妇不过是想要请王妃去见一位故人罢了。”

  “什么故人?”屠凤栖嗤笑,明艳的小脸上,满是叫人气恼的嘲讽,“那位小儿郎,前四皇子景子默?阏夫人好手段,竟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抱上这般厉害的金大腿。”

  若非是她的眼神太过冷厉,阏氏都要以为,她这是在夸自己了。

  只她却也管不了这般多了,“臣妇只是受人所托罢了。”

  屠凤栖只冷笑。

  而早便抱着汤圆儿走到楼下的沈云琪,却是猛然发觉,大堂中竟是变得十分安静了。

  她心中慌乱,便是年幼的沈云曦,亦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她抿了抿嘴巴,牵紧了桑支的衣角。

  桑支与素锦却是十分沉着,二人带着三个孩子出了茶楼,一路往战王府而去。转过了一个拐角后,沈云琪便见着,前头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而原本在她怀中很是闹腾的汤圆儿,亦是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啊——王妃!”而身后亦是传来了丞相夫人满是慌乱的叫声。

  沈云琪双腿一软,险些没将汤圆儿给摔了。

  桑支与素锦目光淡淡,仿佛不曾听到那尖叫声一般,只一心护着他们,匆匆回了战王府。

  *

  屠凤栖早便猜到,阏氏是景子默的人了。二人是如何勾搭上的,她虽是不知晓,只瞧着阏氏那唯利是图的模样儿,却也是能猜到几分,定是景子默允了阏氏什么好处了。

  故而当她醒来,见着景子默正坐在自己的跟前,却是半点儿都不奇怪的。

  唯一能叫她觉得好奇的,便是景子默再不是那玉面小生的模样儿了,而是带着刀疤出现的。

  他的脸色阴郁,眉宇间再无从前的半分志得意满,脸庞瘦削,愈发显得他像一个阴沉沉的怪物一般。

  “却是许久不见了。”屠凤栖微微挑眉,望着景子默,“没想到四皇子殿下竟还是活着。”

  景子默竟是一点都不意外听到她带刺的话儿,大抵是许久不曾见过她,他竟是觉得,便是能这般听她说话,自己亦是十分满足了。

  从大昭到大历,再从大历回到大昭,他总觉得自己仿佛是再无牵挂了,只见着屠凤栖,方只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脏,是真真切切的,还是跳动着的。

  屠凤栖却是不打算看他在自己的跟前出演这一出深情的戏码,早在前世,她便是断了对景子默的念想了。

  今日见景子默,不过是为着叫他彻底的认清,他是多不堪的人罢了。

  “你比从前更是美了。”景子默痴痴地望着她,这段时日,他总是会想起从前的时光来。

  彼时他是温润有礼的四皇子,她是娇俏可人的镇国公外孙女儿,竟是多般配的一对儿?

  “呵!”屠凤栖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景子默看不懂的尖锐与不屑,仿佛他在她的眼中,根本便不值一提一般。

  屠凤栖道:“多谢殿下的夸奖,不过想来殿下用这般无礼的方式将本王妃请来,为着的应不仅仅是与本王妃说这般一句毫无用处的话。你不是应当在大历?何时回来了?凤淑如何了?”

  景子默沉默了一会儿,“你当真这般关系本皇子?”

  这自然是假的了。

  屠凤栖勾了勾嘴唇,“你错了,本王妃不是在关心你,本王妃只是在告诉你,你抛下了凤淑,却还觉得自己素来都是个君子,你不觉得可笑?”

  她望着景子默那张脸,心中的怨愤几乎便要冲出来了。

  便是眼前此人,前世眼睁睁的看着她与元宝儿被屠嫣然害死,他亦算是元凶的,偏如今,他竟还有脸觉得,他是半点儿错都没有的。

  镇国公府上下百余条人命,加上她的元宝儿与湛哥哥,还有最是信任的丫鬟们,他手中究竟沾了多少的鲜血?

  那是她的前世啊,她曾经这般信任他,将他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当了真的。为着她,她曾不顾脸面的去乞求外祖父帮他,只恨不得将一颗心都送到他的跟前来。

  只最后她得到的,却是个尸骨无全的下场。

  “你定是不知晓,我有多恨不得你即刻便去死。”屠凤栖磨了磨牙,丝毫不介意自己在景子默跟前,露出了这般阴暗的模样儿。

  只一想到,她那个本便是体弱的孩子,被屠嫣然给一点儿一点儿的剥皮挖心,而景子默却只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便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是冷的。

  “为何?”景子默微怔。

  他只记得,似乎是在她守孝回来后,便是开始与自己慢慢疏远了。早几年前,只要他一回头,便是能见着她的笑颜的。

  “你很想知晓?”屠凤栖万般恶劣的哼了一声,“可本王妃不想与你说,这是你欠下的债!”她顿了顿,用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继续道:“你那出戏,当真是叫人看了笑话!”

  便也只能糊弄糊弄一些不知情之人了,在她眼中,这竟是天大的笑话了。

  她曾给过他机会的。甚至为此没了性命,如今他竟是说,他心中念着的爱着的,却从来都是自己一人。

  唯有得不到的,方是最好的。

  屠凤栖低下头来,控制不住酸涩的双眸落下泪来。若她前世不曾那般执迷不悟,若她能听听旁人的话,又怎会这般傻?

  景子默只觉得,她的话仿佛最是尖利的刀子,一下子便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手脚僵硬,面上的刀疤愈发的显得可怕。

  “是不是司湛与你说了什么?”景子默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司湛在屠凤栖跟前说了对自己不利的话。

  只屠凤栖却是冷笑着瞪他,“我这辈子做的最是正确的事儿,便是与湛哥哥成亲。而你,带着你欠下的罪孽,死不足惜!”

  她虽是重来了一世,只心头的伤疤,却是终究没有完全愈合了。

  她仍是恨,恨不得景子默即刻便去死。

  “鸢鸢,你听本皇子说。”景子默心中慌乱,“本皇子知晓当初伤害了你,只如今本皇子后悔了,只要你答应帮本皇子杀了司湛,本皇子便能与你双宿双飞了……”

  屠凤栖简直是要被他的无耻给惊呆了。

  杀了湛哥哥?

  他是如何来的自信,竟是觉得自己会这般做?

  “杀了湛哥哥?”她失笑,“异想天开,便是我死,我亦不会叫你伤害了湛哥哥分毫!”

  “眼下昭都中埋了不少大历的奸细,本皇子是唯一一个能使唤他们的人,若是你还想保住你儿子的性命,你……”景子默迟疑了一会儿,“鸢鸢,本皇子对你是真心的,只要没了司湛,日后你的孩子便是本皇子的孩子,本皇子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的。”

  这话说得!

  屠凤栖歪了歪脑袋,面上满是天真无邪,“此话当真?”

  “自然,本皇子何时骗过你了?”

  “是吗……”

  那为何前世他竟是连自己的亲儿子皆是能下手?她最是失败的地方,便是信了他的鬼话!

  “不若来说说,当初本王妃从寺庙中回来,若是当真被屠嫣然她们的算计成功了,你会如何?”前世的一切仍是历历在目,被剥皮的孩子,刺向司湛胸口的刀子,镇国公府门前染红了地面的鲜血。

  “你会趁机出现,叫我此生都只能依靠你。随后你会借着镇国公的权势,成功地将子安与璇玑给害死,最后成为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而至于没了用处的镇国公府,与我,皆是会成为你的耻辱,你会杀掉所有的人,再转过头去迎娶屠嫣然。”

  “不,本皇子不会……”

  “你会。”屠凤栖声音笃定,她定定地望着景子默,“你会。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如今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报应!”

  袖子中的匕首闪过了一道亮光,屠凤栖不眨眼的将匕首没入了景子默的腹部。

  “都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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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九章 画上句点


  景子默低头望着没入了自己腹部的匕首,上头镶嵌火红的宝石,前世今生?

  他皱了皱眉头,窗外有暗卫冲了进来,“本皇子欠你的……为何?”

  他不信前世今生,人如何会知晓前世的事儿?这等鬼神之论,他素来是排斥的。

  只他抬起头来,屠凤栖那张娇媚的小脸上满是恨意,清澈明亮的双眸中,满是对他的厌恶。

  若不是当真有前世,他却也不会相信,她竟会突然与自己疏远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弓箭,将他带来的暗卫统统射杀,一个黑色的身影越窗而入,最终落在了屠凤栖的跟前。

  司湛冷冷的扫了景子默一眼,于他腹部的伤口仿佛全然不见,只低下头来,划了划屠凤栖挺翘的鼻尖,“走了。”

  足尖轻点,转眼人便已是到了门外。

  景子默听着耳边传来的哀嚎声,双眸渐渐失去了焦虑。

  他终究还是败了,此番却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屠凤栖被司湛带着回到了战王府,她的脸色仍还未恢复过来。当她刺伤景子默的时候,她眼前闪过的,尽是前世死去的亲人的模样儿。

  她记不清很多的事儿,却到底是忘不了,那些曾经鲜活地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人。

  无论是她所爱的,还是爱她的,自她重生那一刻起,便是想着为他们报仇。她似乎都要忘了是多少年了,分明时间不长的,偏在她的心中,却仿佛是过了半世。

  司湛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她仍是愣愣的盯着正前方,目光中毫无波澜。

  他捏了捏她的脸,哑声在她的耳边低唤,“鸢鸢,没事了,都结束了。”

  他的指尖碰到了屠凤栖的耳尖,她忽然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湛哥哥?”

  “是我。”

  屠凤栖松了一口气,四下环顾了一番,方是发觉自己竟是回到了王府中了。她软软地靠在司湛的胸膛上,“方才当真是吓死我了,若是湛哥哥再不来,我便是要吓哭了。”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仿佛方才给景子默来了一刀的是旁人一般。

  司湛颇有些好笑,握着她渐渐恢复温度的手,“不是早便与你说过了,你非是要以身犯险。”

  早在景凤梧的信来到的时候,他们便是暗中策划好了一切。圣上想要借景凤梧毒发的机会,将他给支开。只他却偏是不走,圣上已经不会再顾及战场上如何了,比起输赢来,他显然更是在意与云战有关联的人的死活。

  既是如此,最好的法子,自便是明面儿上做出一副已经离开了的模样,实则却是躲到暗中,趁着圣上动手的时候,一举将昭都中的大历人给清理干净了。

  依着他们原本的计划,自是不需要屠凤栖亲自出面儿了。只自知晓景子默亦是回到了昭都后,她却是起了亲自去了结一切的心思。

  “你要去杀景子默,我自是不会有意见,只唯有一点,你定是要做到,如若不然,我大可让旁人去做这这件事儿,你要保证你是安全的。”司湛是这般说的。

  他本便是做好了随时换人的准备,只屠凤栖却愣是撑了下来。

  “我给你们报仇了。”屠凤栖低声喃喃,目光落在司湛那张近乎完美的侧脸上,鼻子有些发酸,“都已经结束了。”

  前世的恩恩怨怨,似乎便就此画上了一个句点。

  景子默被投入牢中,阏氏因着对丞相夫人的嫉妒,亦是连累了整个家族。只自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便应是料到了这般一个结局。

  只人人皆是念着富贵险中求,却是不曾想过,若是求不得,只怕日后是再难有翻身的机会了。

  屠凤栖心头的巨石落下,汤圆儿亦是折腾了一日,母子二人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便是在睡梦中,她亦是皱着眉头的。司湛知晓她曾经经历过的种种,于她而言皆是枷锁。

  她愈是幸福,那把锁便会愈沉重,无时不刻地在提醒着她,她曾经犯下的错。纵然杀人的不是她,只她却到底将自己当成了罪魁。

  “莫要害怕。”司湛抚了抚她紧皱着的眉心,带着温度的指尖,轻轻地揉了揉她那张带着不安神色的小脸,“我会守着你的。”

  他和衣躺在了她的身侧,她似是有所察觉一般,嘴角动了动,翻了个身,十分熟练地滚到他的怀中,一手搭在鼓起来的肚子上,神色渐渐平静。

  这是屠凤栖自重生以来,睡得最是安稳的一回。待到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却已经漆黑一片了。

  房中烛光闪烁,司湛在灯烛下,与汤圆儿在一起看兵书。他低声说着话儿,瞧着大抵是在与汤圆儿诉说边关的严酷,小娃娃张大了嘴巴,满脸皆是震惊,只碍于娘亲正在睡觉,却是不敢发出了一丁点儿的声音。

  “有一年下了很大的雪,边城的城墙上结了冰,大历人便是在此时攻过来的,三万大军,兵临城下……”

  司湛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汤圆儿的身后。汤圆儿正听得入迷,见着司湛停下,忙“呀”了一声。

  “过来。”司湛道。

  汤圆儿歪了歪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慢悠悠地爬了过去,正欲躲到司湛的怀中,却是被一双大手被丢开。

  小娃娃在软乎乎的皮子上头滚了好几个滚儿,直至离司湛有好几步远,方是停了下来。

  而原本他应在的位置,眼下却是坐着他那个娇气的娘亲。

  “有些饿了。”屠凤栖摸着肚皮子,仰着头看司湛,“湛哥哥怎不叫我起来?饿坏了我肚子里的小姑娘们,日后她们定是要找你算账。”

  “想吃什么?”司湛摸了摸她的肚子,“她们的娘亲要好好歇息,暂且饿她们一回又如何?”

  小女娃娃皆是没有他的王妃重要的。

  “有一回璇玑来信说,她身边那个丫鬟给她做了一个叫花鸡。”若非是隔了好几个州,她定是要将百灵给抢到战王府来的。

  她最是喜欢话多的小姑娘啦!

  司湛挑眉,“我给你做。”

  嗯,可以不要百灵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六十章 实力碾压


  司湛的手艺自是极好的,只唯一叫屠凤栖不满的,却是忽然造访的安王一家子了。

  凤妩扶着肚子进来的时候,屠凤栖脸皆是要变黑了。偏景子安仿佛不曾见着她突变的脸色一般,带着妻儿进来捣乱却是半点儿犹豫皆没有的。

  “那个人被关起来了。”景子安扶着凤妩坐下,原是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平安,一下子便是跑到了汤圆儿的身侧,眼中再无他爹的身影了。

  屠凤栖微微侧目,应了一声,神色慵懒。

  “你们竟是这般淡定?便不怕他再跑出来闹事儿?”景子安存心是来给着二人添堵的。

  却也不怪他这般不识趣儿了,比他更是不识趣儿的人还是他皇叔呢!

  在司湛假意离开昭都这段时日,却是在安王府中呆着的。偏若只这般,他却也不会气恼。

  谁叫他皇叔是个小心眼儿的,见着侄儿与侄媳妇儿恩恩爱爱,他便是心生不满了,只每日带着平安来扰了自己与阿巫的亲近。

  司湛在安王府住了多久,景子安便是被平安闹了多久,如今好不容易司湛能够回战王府了,总亦该是轮到他来闹事儿了。

  “原是不想来叨扰了你们的。”景子安面上强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儿来,只眼底的恶意,却是无论如何皆遮不住的,“不过安王府到底是太过冷清了些,何况谁知晓这些大历人是不是当真被杀尽了,阿巫还怀着身孕,便唯有呆在战王府之中,方是能叫本王安心了。”

  屠凤栖嘲讽地扫了他一眼,扭头便是与司湛哼了一声,“这个小气鬼!”

  不便是住在他安王府一段时日?竟这般记仇!

  “战王府院子多,却也不至于容不下三个人。”司湛眯了眯双眸,并未如景子安所料的那般拒绝了他,反倒是一副很是欢迎的模样儿,“毕竟本王在安王府住了一段时日,再者子安是本王的侄儿,侄儿上门来,本王又怎会忍心,将你们给赶出去?”

  他侧过脸去,吩咐了管家将人安置好,景子安志得意满,颇是神气地带着凤妩下去了。

  屠凤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眼中泄出了一抹笑意,“湛哥哥这是又要折腾人了?”

  可见安王到底是年轻了些,竟还眼巴巴地送上门儿来给司湛折腾!

  “战王府的空院子多的是,只是想要这般白白的住进来,却是不可能的。”司湛揽着王妃的腰,在两个孩子好奇的目光中,慢吞吞道:“既然住了进来,总是该要做点儿什么才是。正巧前几日王府的树上总有一只猫儿在叫,子安亦该去练练身手了。”

  屠凤栖:“湛哥哥说的是。”

  平安:“说的是。”

  汤圆儿:“是!”

  屠凤栖睡下后,司湛却是去见了景子默。

  景子默还活着,屠凤栖的那把匕首虽是捅了进去,只有一句话却是叫做“祸害遗千年”,他竟是命大地活了下来。

  司湛原亦是没打算这般快便叫他死了。

  “她说到了前世今生。”

  景子默情况不大好,给他包扎的人是陈太医,那老头子记仇得很,知晓景子默竟是掳走了他们王妃,只恨不得拿手指再将他的伤口给戳开了。

  但景凤梧还未回来,景子默这个皇室的叛徒,却还是要留着一口气的,但给景子默开的药方子,老头儿自是毫不客气的都选了最便宜、最苦的。

  养着一个没用的前皇子亦是要花银子的?若是好东西皆是给此人用了,却是半点儿都不值当。

  司湛见着的,便是景子默被劣质的纱布缠成了一个只露出眼睛的废人的模样儿。分明他只伤了腹部,陈太医却是趁着他动弹不得,颇是有兴趣的捣鼓了半个时辰。

  景子默是不大乐意见到司湛的,故而司湛一到,他便是非是要刺激司湛,“若是这般说来,那前世与她成亲了的人,应当是本皇子。”

  他适时地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自得。

  司湛抱着双手站在窗前,窗外下了雪,想来此时边关的情况,亦是不会太好。但有景凤梧与那人在,却也不会太糟,总归他去不去,皆是没什么用处了。

  与其去边关做无用功,不若便呆在昭都中,陪着妻儿过一个暖冬。

  故而景子默的挑衅,他一个闪神,竟是没有听到,只隐约见着景子默面上的挑衅,其中还掺杂了些许不甘。

  他觉得有意思,偏神色却是愈发的比鞥冷。

  却也不是因着旁的,只他见了景子默,便总会这般,全然是条件发射。

  “若是没有你,本皇子与鸢鸢,定是会终成眷属。”景子默咬牙道。

  有这等自信自然是极好的。

  司湛是头一回觉得,这个侄儿竟是个天真的。他竟也淡淡的应了一声,“你说得对。”

  得到了他的应和,景子默面上一阵扭曲,“若是没有你,本皇子会迎娶鸢鸢,会与她白头到老,我们亦是会有孩子,不比你的儿子差。”

  “然后你再借着她身后的镇国公府,与子安争夺皇位,若是你败了,本王的王妃便只有陪着你去死。但若是你胜了……”司湛别有深意的停顿了片刻,哼笑了一声,“若是你胜了,便是本王的王妃,与她身后的镇国公府,与你们那个可爱的孩子,一同去死。”

  他为人正派,虽也会有为所不能为的时候,却从未见过,如景子默这般自私之人。

  “你的那出戏排得很好,只可惜亦只是无谓的挣扎罢了。本王的王妃,此生都只会是我司湛的女人。”他扫了景子默一眼,成功地叫景子默闭上了嘴巴,“本王来此,是来与你道谢的。”

  司湛半俯下身来,望着狼狈的景子默,如一个真正的胜者一般,“若非是你眼瞎,本王却也娶不到鸢鸢了。本王既是与她成亲,日后她便是本王的女人,收起你心中那点龌龊的念头,如若不然,本王不介意在景凤梧回来之前了结了你。”

  景子默愣愣的望着司湛离开,却是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素来冷情的司湛,竟也会有这般强势的一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被司湛给吓到了。

  司湛会说到做到的。

  【作者题外话】:景子默还是要留着的,毕竟凤淑还没死呢……得找个机会让他们一起狗带嘿嘿嘿~


  ☆、第六百六十一章 自顾不暇


  只盼着圣上能够记得他,赶紧差人来救他出去了。

  景子默心中仍是带着一点儿期盼,只他却是不知晓,他所等待的圣上,眼下亦是遇着麻烦了。

  乌汗吉娜手中有云战的名单与亲笔信,来到边城的皆是些受到重用的大臣,便是云战亦是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了。

  正是因着如此,他们方是能够稳稳地呆在皇城中,不必如同乌汗拉一般被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城来。

  故而当乌汗吉娜暗中将人都找齐后,圣上反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圣上知晓消息的时候,乌汗吉娜已然办妥了一切,圣上望着那张与乌汗蓉儿相似的脸,心中却是一阵恼怒。

  他在乌汗吉娜的房中摔了好几套茶具,望着乌汗吉娜的眼神,竟似乎是要将她给吞下去一般。

  “你竟还帮着那个人!”圣上死死地瞪着乌汗吉娜,“说,除了暗中去联络孤王的大臣,你还帮着那人做了什么?你这个贱人!”

  圣上捏着乌汗吉娜的下巴,猛地将她甩到一旁,乌汗吉娜的头正磕到了墙壁上,“嘭”的一声,撞出了一个大包。

  “你姑姑帮着他,你也帮着你!你说,孤王是哪里比不得他了,你为何要帮着他害孤王?”圣上俨然是一副失控的模样。

  乌汗吉娜哼笑了一声,却是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了,反倒是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圣上那张脸看,“我做了什么?我所做之事,正是你最害怕的!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你不是真的圣上!”

  圣上双手握紧,只恨不得上前将她给掐死了。

  乌汗吉娜却也是好本事儿,竟是能够偷偷瞒着他的人马,去与他的大臣们见了面,若非是他今日偶然过来,见着乌汗吉娜朕要烧掉手中的名单,他却还不知晓,自己竟是被人蒙在鼓中这般久可。

  “孤王恨不得杀了你!”圣上怒道。

  乌汗吉娜毫不畏惧,“圣上想要杀我,不若先解决了你的麻烦!若是圣上想要我的性命,自然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若是有人假冒了圣上……”

  “贱人,你给孤王闭嘴!”圣上将桌案上的茶壶摔了过去,连带着茶壶中滚烫的热水,皆是泼到了乌汗吉娜的身上。

  她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她听着外头的动静,露出了一抹嘲讽快意的笑容来,“王爷,您的麻烦来了……”

  云战会乖乖地等着单图奴打上门来吗?

  自是不会的,自他与乌汗吉娜说,要她暗中联络重臣开始,他便在筹备着回到大历。单图奴手中固然有不少人马,只这边关中,更是不乏世家的旁系子弟。

  只要那些人还认他这个圣上,他便定是能回到大历!

  门外传来了乌汗拉的声音,“圣上!”

  乌汗拉的心情亦是不大美妙,他的女儿与乌汗蓉儿最是相似,这是谁见了皆不能否认的事实。偏单图奴对蓉儿的不轨心思亦是人人皆知的,眼下乌汗吉娜到了边城,单图奴却是屡次三番地过来找她,这其中的深意,不容人忽略。

  乌汗拉自是不能叫单图奴坏了自己的大事儿,故而云战一到,他便是迫不及待的带人来了。

  “阿父,救我!”

  趁着单图奴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乌汗吉娜捂着被磕出血来的额头,猛地推开了单图奴,从他的身侧跑了出去。

  她一身的狼狈,额上仍是带着血迹,乌汗拉见着她这般凄惨的模样,面上便带上了心疼。

  那可是他的女儿,若是论起来,那还是单图奴的侄儿一辈的,单图奴竟是如此欺凌一个小姑娘!

  “阿父!”

  乌汗吉娜已有多日不曾见着乌汗拉,眼下有了依靠,这段时日的委屈,便都涌到心头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张脸憋得通红,“阿父,我好疼啊。”

  乌汗拉掏出一方帕子,捂住了乌汗吉娜正在流血的头部。

  “呵!”单图奴从房中走出来,头一个见着的,便是站在乌汗拉的身后,背着双手,冷冷地望着自己的人。

  他的身后还跟着好些重臣,一个个竟都是十分眼熟的。若非是自己便是那个被他们给围住了的人,单图奴竟都是要夸此人好气度了。

  “倒是许久不见了。”

  云战已经露出了他那一整张脸,却是比他这张假脸要生动得多。饶是谁人站在他们的跟前,皆是能分辨出真假来。

  事情既然已经败露,单图奴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孤王还以为,你这是要一辈子都躲在大昭中了,想不到你竟是有这样的本事儿,叫孤王的重臣们,皆是记挂着你这个已经消失了十几年的人。”

  可不是十几年么?

  他还以为过了这般久,这些人好歹是会瞧在他的脸面上,顾及一二。如今看来,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了。

  “是单图尔的重臣,不是你单图奴的重臣。”云战神色淡淡地纠正道。

  单图奴的面容扭曲,单图尔的重臣?可这些年来,却到底是他单图奴养着他们这群废物的!

  若非是他们身后的牵扯太广,他早便杀了这些老东西们了,又怎还会叫他们出来给自己添堵?

  “如今孤王回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你……该从孤王的皇位上滚下来了!”云战眼中满是孤傲,偏他的气度,却也撑得起这般强大的气势。

  单图奴心中颇不是滋味,他费尽心思,将单图尔关在暗牢中十多年,为着的不正是磨掉他这一身的气势?

  偏这其中出了错儿,单图尔逃到了大昭,不过短短几月,便又恢复了那叫他嫉妒,并忌惮的兄长!

  可若是要他将这皇位还给单图尔,他自是不愿意的。唯有当过国君,方是知晓这其中叫人沉醉的魅力,他可以无所顾忌,想要什么,便取什么。

  “你休想!”单图奴不深想,便是拒绝,“除非孤王死了,如若不然,孤王绝对不会叫你得到这一切!”

  “那你便去死。”云战冷哼了一声。

  他身后的重臣们望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虽是一时难以分辨出来,只云战知晓的事儿,大多却是他们曾经很是隐秘的秘密,这叫他们不得不相信,他们尊了十几年的圣上,竟是个假冒的!


  ☆、第六百六十二章 算不到人心


  单图奴目瞪口呆,从前的单图尔对他很是纵容,眼下单图尔却是对他露出了冷厉的神色来,一时叫他觉得很是有意思。

  但这有意思之中,却也掺杂了好些愤怒。

  “孤王这些年来,对于国事不曾有半分的懈怠,如今你一回来,孤王的所有努力,却是都要白费了。”单图奴不甘心,“至少孤王……”

  “你不是君主,却妄想得到属于君主的一切,这原便是你的错。”云战低声道。

  他曾经很是信任这个唯一能叫他放心的弟弟,只后来却是没有想到,这个自幼与他一同长大的弟弟,却也是最后狠下心来害他之人。

  单图奴大势已去,他的人马,早便被重臣们的人给清除干净了。今日他站在这里,不过是云战想要让他彻底的认清,不属于他的东西,最好莫要去妄想。

  他并非是瞧不起单图奴,只是他介意的是,单图奴想要拥有一切,却也不愿意付出努力,反倒是通过伤害旁人,以达到自己原本便很是龌龊的目的。

  纵然单图奴在这十多年来却也曾有过做得好的事儿,只这些事儿,到底不曾掩盖他的根本目的。

  “若不是你害死了蓉儿,孤王何至于要将你关起来?”

  云战张了张嘴巴,蓉儿不仅仅是他心头的一道坎儿,更是刺激得单图奴变得偏激的诱因。若是当初蓉儿活着……

  云战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可惜便是蓉儿活着,他亦是不会叫她出现在单图奴的跟前了。

  “你回来了,原因是属于你的一切,孤王还给你便是了。”单图奴突然示弱,却是叫人有些措手不及,“你说得对,我不是君主,却妄想拥有君主的一切,十多年,足够了……”

  他将单图尔关起来十多年,为着的正是要折磨他,叫他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是被自己一个卑贱的小人给夺走。

  他亦是狠不下心来杀了单图尔,纵然他心中充满了恨意,却终究下不了手。若是他能动手,眼下自是不会面临这般叫人无奈的境地。

  单图奴低笑,“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他望向了云战,眼中竟是鲜少地带上了些许柔和,“灵姬有一个女儿,当初我下令杀了她,没想到那个孩子却是活了下来。灵姬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我希望待到那孩子回来后,她还能是大历的公主。”

  那孩子如今应是已经在路上了,他原是以为自己还能好好补偿她,只如今看来,却是他痴心妄想了。

  “自然,稚子无辜。”云战皱了皱眉头,眼中划过了一抹异色,他微微垂下脸来,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何况若是孤王没有记错,那个孩子还与司湛有些关联。”

  景凤梧的公主妹妹,在来信时倒是提过身边的一个小丫鬟,竟是摇身一变,变成了大历的公主。

  “既是如此,那我如今亦算是没有遗憾了。”单图奴低下头来,一丝黑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出来。

  乌汗吉娜吓得躲到了乌汗拉的身后,却见着方才还对她动手动脚的人,竟是一下子便倒在了地上。

  “你……”云战冲上前去,半跪在单图奴的跟前,“孤王没有打算杀你,你又何必……”

  “单图尔……”单图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单图尔,聪明人不止是你一人,你……算不到人心的……”

  云战眉心跳了跳,扶着单图奴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他面上不解,在单图奴嘲讽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你说什么,什么算不到人心,来人啊,去找大夫!”

  “没用的……”单图奴的笑容渐渐凝固,却叫云战有些心惊,“我不会死在你的手中……”

  乌汗吉娜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揪紧了裙摆,望着单图奴闭上了双眸,往后倒在地上。

  她的手心出了一层汗,甚至直至云战带着重臣们离开,她仍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吉娜……”乌汗拉推了她一把,“被吓着了?”

  乌汗吉娜“啊”了一声,目光从单图奴的尸首上收回来,“阿父,他死了?”

  “是。”乌汗拉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却是带着欣喜,“乌汗吉娜,乌汗家族要长盛不衰了。”

  乌汗吉娜似是不解,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随着乌汗拉一同去见云战了。

  云战与重臣们重逢,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他原是被单图奴用计迷晕,随后再被关了起来,而在这期间,他的重臣们却也是被蒙在鼓中的。

  若非他逃出来了,只怕所有人一辈子都要活在单图奴的谎言之中了。

  但见乌汗吉娜,却是在重臣们都走了之后。

  “恭喜圣上得偿所愿。”乌汗拉面上满是笑意,别有意味地与云战对视了一眼,“眼下单图奴已死,自此便无人会碍着圣上的路了。”

  “呵。”云战抿了一口茶,大昭再好,却终究不是他的故乡,眼下回到了大历,他心中自是痛快的。

  乌汗吉娜站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头却是突然升起了些许疑虑。

  “吉娜。”不待她深思,云战便是肃了肃神色,“司湛不会到边城来了,孤王若是要见他,便唯有到昭都中去。”

  话中难掩失落。

  他原是以为,若是知晓了自己在边城的消息,司湛定是会来见他的。毕竟司湛还未见过自己,只谁知晓司湛竟是宁愿在昭都中陪着他的王妃,却还是不愿意来见他一面。

  得知消息的时候,他自是失落异常,见不得司湛,他便无法说服他跟着自己回到大历,更是无法……

  云战的手指摩挲着茶杯,乌汗拉却是笑了一声,“既是如此,圣上何不亲自去看看战王?听闻他有一个很是可爱的儿子,想来这个大历的小皇孙,亦应是如圣上这般。”

  “这便是孤王接下来要说的,孤王打算去一趟昭都。”云战淡淡道,“终究是孤王的儿子,孤王若是不曾见过他,未免是有些叫人啼笑皆非了。”

  “乌汗吉娜愿随圣上一同前往大昭。”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爱你们哟~(づ ̄3 ̄)づ╭?~明天双十一,旁友们准备好剁手的刀了吗hiahia~像蠢作者这样的穷逼,过的不是双十一,只是单身节(手动再见)


  ☆、第六百六十三章 有夫万事足


  屠凤栖却还不知晓,云战要带着乌汗吉娜要来的消息。

  眼下她正懒洋洋的躺在贵妃榻上打着呵欠,司湛手中拿着一封信件,缭缭地扫了两眼,转头与她道:“景凤梧要回来了。”

  屠凤栖含糊地应了一声,大历的假圣上一死,两国之间的交战自是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早在凤梧哥哥将云战救走的时候,二人之间便是有过约定的,待到圣上死后,两国之间再不会交战,日后自然是互通有无,友好往来了。

  只是她却是听说,司湛那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父亲,似乎曾经给司湛定下了一门婚事,虽是口头之约,只人家姑娘如今却仍是待嫁闺中,不知晓云战回去之后,会如何处置此事。

  但无论如何,她皆是不会叫那个姑娘抢走了她的人的。

  屠凤栖翻了个身,司湛将盖在她身上的锦被摁好,省得她被冻着了。房中放着好几个炭盆,原便是暖和得很了,偏他还总觉得,自己一不留神,屠凤栖便会生病。

  仿佛她有多娇气一般。

  “湛哥哥当真不去见见那人?”屠凤栖杏眼眨了眨,直勾勾地盯着司湛,语气中泛着酸气,“听闻那位姑娘很是英气,想来与湛哥哥在一起,应是会有说不完的话儿。毕竟都是将门之后呢!”

  她故作漫不经心,只低下头来摆弄自己的指尖,偏双眸中的余光却是一错不错的盯着司湛,仿佛只要他面上有一丝的异样,她便是要从贵妃榻上跳起来一般。

  司湛只皱了皱眉头,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那点儿小心思,“不去,不过是两个不曾你见过面的人罢了。”

  关于他的身世,他早便是放下了。他是谁的儿子,于他而言却是不大重要了。

  “自我成亲的那日起,关于我的身世,便不再重要了。”司湛捏着屠凤栖软乎乎的小手,在她很是满意的目光中,说道:“我是你的夫君,是汤圆儿的父亲。”

  至于旁的,将他养大的父王,与那个看着他长大却不敢靠近的母亲,如今皆是已经长眠于地下。

  而云战,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他们之间最大的联系,大抵便是他的身体里,还流着那人的血罢了。

  “若是他逼迫你娶了那位姑娘,你要如何?”屠凤栖故意为难他一般,低头想了一会儿,语气中带着揶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般说来,我才是那个抢了那位姑娘姻缘的人。”

  司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是确定了一件事儿,“你在害怕?”

  屠凤栖挺了挺胸膛,“笑话,本王妃会害怕?本王妃连儿子都给你生下来了,本王妃……若,若是那位姑娘当真要嫁与你,本王妃亦是不会答应的!”

  她可是过了门的!

  哦。司湛点点头,那便是当真害怕了。

  “不过是个未曾谋面的女子罢了,若是他蠢到让我娶那女子,那我亦只好单方面继续攻打大历了。”司湛轻描淡写。

  答应休战的人是景凤梧,却是与他没有半点儿关联的。依着他原本的打算,却是要打到大历的皇城的。只因着云战突然出来,却是阻断了他原本的计划。

  若是他当真打下去,只怕他是要再次被当成那等不孝之人了。

  “便差一点。”屠凤栖伸出手来,比了小小的一介手指,颇是可惜,“差一点儿,我便是要成为皇后了。”

  圣旨都已经颁下来了,谁知晓司湛的生父竟是出现了,还是个大历人。若是司湛继续登基,只怕大昭的天皆是要乱了。

  屠凤栖眯了眯双眸,摆弄指尖的动作却是有一瞬的停顿。

  倒是巧了,湛哥哥只能永远当一个王爷了。若是想要当皇帝,便唯有跟着云战去大历了……

  但愿是她多心了。

  屠凤栖抬头,却见着司湛正拧着眉头,望着在床榻前头打滚儿的汤圆儿,面上满是嫌弃。

  而比汤圆儿大了些许的平安,却是乖乖地坐在皮子上,将所有的木头人儿都摆在了前头,正玩着两兵对阵的游戏。

  难怪是要嫌弃呢!

  屠凤栖亦是跟着司湛摇了摇头,若是没有平安这个乖孩子对比,汤圆儿亦原是十分可爱的。偏平安乖巧,却是愈发的衬得汤圆儿像一只猴儿了。

  屠凤栖“啧”了一声,汤圆儿已经打完滚,正将自己脸上的肉肉挤成一团儿,自觉十分有意思地对着平安龇牙咧嘴。偏平安只扫了他一眼,便不感兴趣地低下头来,继续他原本的游戏了。

  汤圆儿不愿放弃,嘟着嘴便是挪了过来。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从贵妃榻上直起身来,一手按在汤圆儿的头顶上,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笑出来的口水——

  小娃娃正在长牙,胸前的布巾过一会儿便是要换了。

  “娘!”汤圆儿双眸弯了起来,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梨涡,“亲,亲!”

  “便也只是我了,若是旁人,只怕是恨不得将你这蠢孩子给丢出去了。”屠凤栖捏了捏他的脸,与司湛抱怨,“却也不知晓是随了谁,分明我与湛哥哥皆不是这般……天真性子的人啊!”

  他们夫妻二人,一个自幼便是在深宅暗斗中长大,一个更是年纪小小,便已到了边关,又怎会生出了这般一个天真傻气的儿子来?

  “若是长大了还这般可如何是好哟!”屠凤栖有些头疼,“待到那时,小姑娘们可都不是如我当初那般好骗了。”

  汤圆儿自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只他娘面上的嫌弃他却是看懂了的。他撅了撅粉嫩嫩的嘴巴,一张白团子般的圆脸粉嫩,模样却是如年娃娃一般。

  “哎哟,奴婢的小世子喂!”空青从外头走进来,见着小……胖豆丁儿般的汤圆儿,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娃娃给融化了。

  空青还未来得及将后头的两个小姑娘给带进来,便是捏着帕子,蹲在了汤圆儿的跟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了擦口水,“小世子当真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小娃娃了。”

  “那是因着你见过的小娃娃只有两个。”屠凤栖忍不住想要纠正空青,“你这般说,他还会觉得你说的是实话,日后若是娶不到小媳妇儿,你给他生?”

  “奴婢便是生了,亦当不了世子妃啊!”空青哼了一声,俨然是一副孩奴的模样,只恨不得将汤圆儿给夸上了天,“何况小世子若是长大了,定是会如王爷当年一般玉树临风器宇轩昂,何愁找不到小世子妃?”

  ——除非那些小姑娘竟都是瞎的!

  屠凤栖一眼便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真真是只有瞎了,方会看上这般一个笨的。”

  “旁的莫说,奴婢见过的小娃娃至少还是有三个的。”空青伶牙俐齿得很,谁说她的小世子不好,那便是在与她为敌了,便是姑娘,亦是要往后靠上一靠的。

  她知晓那个“第三个”是何人了。

  屠凤栖扯了扯嘴角,一头扎入司湛的怀中,“她这是在挤兑我呢!难不成汤圆儿会比我幼时还叫人心疼?”

  司湛低头望着便是站直了身子,亦是够不到他膝盖的汤圆儿。小……咳,胖孩子还不知晓他娘在纠结什么,只抬着头,乌溜溜的双眸中满是纯真,那张胖脸叫人忍不住想要低下头来捏一捏。

  司湛便是这般做了,他捏着汤圆儿脸颊上的肉,又回忆了一番王妃幼时那胖乎乎软糯糯的模样,自是坚定地站在了王妃的这头,“自然是不如你的。”

  至少胖小子是不会撒娇的,胖姑娘一撒娇,却是要叫他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送到她的跟前的。

  屠凤栖是个有夫万事足的,见此却也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汤圆儿是个胖孩子,终归这是事实,大不了她在空青不在的时候偷偷说他便是了。

  只这小胖团子是自己的儿子,便是胖些笨些,亦是无妨的。他们家有银子呀,有银子的胖汤圆儿便是长大了不抽条儿,只要他心正,应当是能够讨到小媳妇儿的……吧?

  这般一回神,屠凤栖方是见着跟在空青身后的两个小姑娘。

  沈云琪与沈云曦已经看了他们好一会儿了,见着屠凤栖扎入司湛怀中的时候,两个小姑娘一个是羞红了脸低下头来,一个却是懵懵懂懂,却是好奇地继续打量。

  那可是战王,长得可当真是好看!

  沈云曦又看了一眼圆乎乎的汤圆儿,日后小世子定亦是会这般好看。

  “琪儿和曦儿来了。”屠凤栖干咳了一声,从司湛的怀中挪出来,目光有些闪烁。

  当真是罪过哟,原是不该在小孩子跟前这般的。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两个姑娘上前行了礼,乖巧地站在一旁,皆是歪着脑袋看汤圆儿,对于在一旁专心地自娱自乐的平安,二人却是没多注意。

  “去与汤圆儿玩,正巧今日他学了个新把戏。”

  ——便是打滚儿和捏自己的脸。

  屠凤栖又咳了一声,但显然这两个小姑娘亦是实实在在的汤圆儿的拥护者了,无论汤圆儿做什么,她们皆是觉得有意思的。

  空青挑衅地望了屠凤栖一眼,主仆二人的目光一对上,便是一阵火光四溅。


  ☆、第六百六十四章 奸诈丞相


  汤圆儿却是不自知,只觉得沈云琪与沈云曦来了,自是很有些乐趣了——至少打滚儿的时候,却是有人欢呼了。

  屠凤栖只觉得汤圆儿笨得忧伤,她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脸去,正对着司湛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但愿这两个是聪明的。”

  好歹不会蠢萌……虽说可爱,只到底叫人担忧得很。

  “旁的不说,便只咱们小世子的模样儿一出去,这昭都中不知有多少小姑娘为之痴迷。”空青对汤圆儿拥有谜一般的信任。

  圆乎乎的小世子,自是这世上最叫人喜欢的孩子了。

  沈云琪与沈云曦两姐妹与汤圆儿之间的互动,很是显然地证明了空青的话有多正确。

  黄昏时分,丞相带着丞相夫人来到了战王府之中。除去来接两个孩子回去,更是重要的,却还是有事儿相商的。

  “先前内子冒犯了王妃,微臣在此先代内子向王妃请罪。”

  丞相是个很是温和的男子,能走到这一个位置,自是聪明得很的人。偏他笑眯眯的模样儿,总会叫人放松了警惕。

  但屠凤栖却是听闻,这位不显山露水的丞相大人,却早早地成为了凤梧哥哥的人,故而如今能够成为丞相,却也是他当年眼光独到了。

  至少她这个自诩是聪明人的,竟都不知晓凤梧哥哥会有这一日。

  “丞相说笑了。”屠凤栖与司湛坐在一起,见着丞相这般说,却是抿了抿嘴唇,笑了起来,“是本王妃叫丞相夫人受了委屈了。若不是丞相夫人帮着本王妃,景子默与大历人,却还不会这般快便露出了马脚来。”

  她却是没什么损失的,只丞相夫人才是真真的受了委屈了,那些恶意中伤的流言,因着他们想要将迷惑景子默与阏氏,却是不曾澄清了。

  倒是她应感谢丞相夫人的配合才是。

  “皇上离开之前便曾说过,见王妃如见皇上,内子愚钝,若非是有王妃的指点,只会坏了大事儿。王妃宽厚,微臣着实是钦佩得很。”丞相文绉绉地朝着屠凤栖拱了拱手。

  屠凤栖苦着一张脸望向了司湛,这个丞相她有些应付不了啊,读书人……读书人都这般谦虚不成?

  司湛神色未动,心中却是之下,别看丞相眼下是一副恭敬谦虚的模样儿,只心底里的算计却是半点儿都不少的。

  他会答应让丞相夫人配合战王府演这出戏,虽亦有些许缘由是因着景凤梧临走前的交待,只更多的却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了。

  毕竟此事定然是只能成功不可失败的,只要拿下了景子默,丞相府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这个老狐狸……

  “待到皇上回来,本王会亲自到皇上跟前,与皇上好好儿道谢,多谢他培养了这般一个出色的丞相,倒是帮了本王不少忙。”司湛一手捏着屠凤栖的手,余光却是紧盯着丞相看的。

  他话音一落,果真见着丞相的面上闪过了一抹喜色,只不过片刻,那抹欢喜便是被他给压了下来。

  心思深沉……

  司湛在心中暗暗给丞相大人下了定论,比起朝中旁的老臣来,丞相却是再年轻不过的后辈了,偏他却是能稳坐丞相的位置,甚至在朝中鲜少有敌手。

  此人若非是心思纯正,只怕是要早早的除掉为妙了。

  丞相再是寒暄了一阵,方是与司湛提出了他来此的真正目的,“……那阏氏原亦是内子的密友之一了,如今她被囚于牢中,整日闹着要见内子,不知微臣能不能求一个恩典,亦好叫内子去了结了,这段过往。”

  他们开始撒网的时候,却是没有想到,找上门来的人会是阏氏了。如今阏氏落得这般境地,虽也是咎由自取,但丞相夫人却是觉得,她到底应是去见阏氏一面的。

  至少还应是说清楚,为何她们曾是密友,如今阏氏却是要如此害她。

  屠凤栖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区区一个阏氏,留着他们的性命,亦只是在等凤梧哥哥回来罢了。

  待到丞相夫妻二人告辞后,屠凤栖方是松了一大口气。

  她砸吧了一下嘴儿,“这丞相大人,亏得他是个忠臣,与他说话还当真是累人得很。”

  饶是她自诩见多识广,只在对上丞相的时候,却仍是觉得有些发忖。

  “他出身苏家。”司湛对此有些了解,倒是曾听景凤梧提过,“与苏风雨原是一家人,后来苏家一分为二,他所属的那一支开始走上朝堂,而苏风雨所属的旁支,却是渐渐没落。景凤梧说他曾受过苏风雨娘亲的恩惠,方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屠凤栖了然地点点头,怨不得这个丞相大人早早的站了队,原是一家人呢!

  只昭都中的关系本便是错乱得很的,说不得哪家与哪家便是亲戚了。倒是这个丞相大人,却还能记着那么一点儿恩惠,凤梧哥哥会重用他,想来亦是因着他重情重义了。

  只司湛想得却是比她要更深入些,若说丞相会因着那么一点的小恩惠,便愿意为景凤梧效命,却是不大可能的。

  想来丞相早便看透,景子默是个伪君子,而景子安却不堪大用。偏他知晓景凤梧的身世,便想要将一切都押到了景凤梧的身上了。若是他成功了,自是名垂千古,流芳百世,若是败了,总归他是站在后头的,在景凤梧将他推出来之前,他再安全不过了。

  今日丞相会来,亦不过是想要隐晦地提醒他,莫要忘了他的功劳,亦莫要因着先前丞相夫人在阏氏跟前说过的话而与丞相府为难,毕竟他是皇上身边的人。

  “不过他却也是个怪人,他这般聪明,想来早便应当是看出了那阏氏并非什么善类,偏他却还是看着丞相夫人与阏氏往来,难不成一个人的心,竟是能狠到这般一个程度?”屠凤栖对此很是不解,瞧着丞相对丞相夫人却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怎明知晓阏氏不是好人,却还是让阏氏与丞相夫人往来。

  便是没有这一回,阏氏亦是迟早会对丞相夫人下手,丞相便不担忧阏氏会伤害丞相夫人?

  “大抵是有什么他们三人方会知晓的秘密了。”司湛并不大在意——许是应说,他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却是不想这些事儿污了他的姑娘的耳朵。

  【作者题外话】:哈哈哈爱你们哟~

  这个丞相啊,对汤圆儿会是个很重要的人,所以这两章都是在讲丞相来着。


  ☆、第六百六十五章 相府秘密


  与屠凤栖的好奇一般,丞相夫人亦是对此事很是不解。

  她的夫君有多聪明,她自是再清楚不过了,偏他却是冷眼看着自己与阏氏当了半辈子的好姐妹,虽亦曾有过互相利用的时候,只到底是有些感情的。

  如若不然,她亦不会在阏氏头一回上门来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当真来安慰自己的。

  偏丞相夫人却是不敢发问,她担忧听到自己并不想听的答案。

  二人先是将孩子们送了回去,随后再一同往天牢而去。

  丞相夫人一路上皆是忍不住转过脸去看丞相,偏丞相却只老神在在地坐在另一头,似乎是入定了一般。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掀开了珠帘往外头看去。

  丞相在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若是她问了还好,偏她什么都不问,却是叫他有些挫败了。

  那日琪儿与曦儿从茶楼中回来,却是与他说过在茶楼中听戏发生的事儿,其中自是不会缺了阏氏与丞相夫人的对话了。

  她心中想来应是渴望像那个神秘男子待贵女一般的,只她从不说便是了。她不仅仅不会说,还会温柔贤淑,种种作为堪称典范。

  偏他便是觉得,她这般典范,却是有些失了本心了。

  若非是如此,他亦不会想要带着丞相夫人来见阏氏。

  阏氏这几日并不大好过,因着原是她做错了事儿,却是拖累了整个家族,故而她夫家的人只恨不得将她给生生撕碎了。亦亏得她是被单独关着的,如若不然,只怕她是没力气闹了。

  丞相夫人与丞相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她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下头配着翠绿烟纱散花裙,墨发细致地梳做了百花髻,上头的步摇摇曳。

  反观阏氏,身上穿着天牢的囚衣,蓬头他面的模样儿很是狼狈。

  先前她还做着能够将丞相夫人踩在脚下的美梦,只如今这个美梦,却是不复存在了。

  那对过了多少年,仍是如同金童玉女一般的人,站定在她的跟前,她从鼻子发出了一声轻哼,不屑地扫了丞相夫人一眼。

  丞相夫人其实不大愿意来见阏氏的,她总觉得,见了阏氏,似乎总是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儿。

  偏丞相说,她应是来看看阏氏有多狼狈,方会有成就感。

  丞相夫人如往常一般温柔,目光中并无恶意,只有怜悯。她有些同情地望着倔强地与他们对视的阏氏,“阏姐姐。”

  “呸!”阏氏全然是破罐子破摔了,她不顾仪态地啐了一口,那飞溅的口水,险些便要吐到丞相夫人的脸上了。

  所幸丞相及时地拉了她一把,她方是躲过了这一劫。

  丞相夫人震惊地瞪圆了双眸,她虽是知晓阏氏嘴碎,只阏氏却到底也是个极讲规矩的大家闺秀的,眼下阏氏做出这般失态的行为,一时叫她觉得不可思议。

  “少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阏氏目光怨恨,却是不敢与丞相对视,只将所有的矛头都对着丞相夫人,“还不是你害得我这般的!”

  丞相夫人自知理亏,但她亦是没有想到,最终上了景子默的船的人,竟会是阏氏。

  “你不是闹着要见人,眼下本相与夫人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说完了本相还要回去陪琪儿曦儿用晚膳。”丞相懒得听阏氏在这里怨怪旁人。

  “你还是护着她!”阏氏尖声叫道,“自幼你便惯会护着她,如今我都要被处决了,你竟还觉得她没有错!你是被她灌了什么迷药,她这般一个木头般的女人,娶了她对你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阏氏瞪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丞相夫人一眼,只觉得她的温柔与贤淑都是矫揉造作。

  什么规矩,这般讲规矩的女人有何乐趣?还不如一块木头!

  “若是你当初娶了的人是我……”

  “阏姐姐!”丞相夫人错愕不已,“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她心中隐约觉得不大妙,想要往外走,偏丞相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强迫她站在原地。

  “本相不会娶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当年你暗害夫人的事儿,本相早便知晓了。本相放任夫人与你往来,不是因着本相想要纵容你,而是本相想要夫人看清,这世上有的人,是万万信不得的。看似简单的人,实则包藏祸心,而夫人为何会这般,本相以为,你应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丞相却是有些不留情面。

  阏氏面上有些愤愤,她最是介意的,便是丞相偏是要说她蛇蝎心肠一事了。

  “你们在说什么?”丞相夫人却仍是不大明白二人所指何事。

  “看来他却是一直护着你了。”阏氏有些自嘲的低笑了一声,望着丞相夫人那张看似贤淑,实则天真的脸,心中的愤恨却是要压抑不住了一般。

  当年她做了不少事儿,偏只有一人看穿了她的计谋。

  “你还记得你的奶娘吗?”阏氏偏是要撕开丞相夫人那张温柔的面具,她冷笑了一声,“你的奶娘,早便是被我给收买了,我让她教着你去当一个贤淑的女子,便是为着让你一辈子都只能被嫌恶。”

  他们三个人亦可谓是青梅竹马了,偏她的性情最是暴烈,丞相夫人却是个温柔的小姑娘。便是她是丞相,亦会选择那个温柔的小姑娘了。

  只她偏是不甘心,既然丞相选了旁人,那她便偏是要将那人教得如木头一般,只会听旁人的指示做事儿,事事皆是要讲究一个规矩,便是心中再是不甘,亦要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儿来。

  她原是想着,待到二人成婚后,便自会慢慢疏远了。谁曾想,便是丞相夫人变成了一个木讷得不知情趣之人,丞相却还是愿意护着她。

  甚至许多龌龊的事儿,竟都不愿意叫她知晓了,省得污了她的耳朵。

  奶娘……

  丞相夫人微微一愣,前些年奶娘便已经去了,当时奶娘却还拉着她的手,直说对不起她。偏她不知晓是为何,还以为奶娘是舍不得自己。

  自嫁与丞相后,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儿,几乎皆是会听从奶娘的意见。奶娘说,身为女子应是大度,断断不能是个善嫉的,她便给丞相纳了妾。

  且丞相待她日渐冷淡,她竟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更是卯足了劲儿地给他的房中送女人。

  “女子最是应当讲究个三从四德,出嫁从夫,断是不能做了任何叫夫君不痛快的事儿……”阏氏冷着脸,将奶娘曾经对丞相夫人说过的话,一一道出,竟是一字不差。

  丞相夫人这方是猛地想到,若是阏氏早便收买了奶娘,那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在阏氏的掌控之中了。

  她会养成如今这性子,竟也是与阏氏脱不了干系的。

  丞相本不欲叫丞相夫人听太多,见着阏氏几乎失控,他所幸带着丞相夫人出去了。

  只丞相夫人的心情显然是不大好的。

  她本以为自己算是一个很合规矩的女子了,偏如今竟是被告知,她所认同的规矩,竟都是阏氏的鬼话。

  “可奶娘这般,为何无人与我说?”丞相夫人心中难掩失落。

  丞相不说却也就罢了,偏她的爹娘,竟也不曾提过。如今事实摆在了她的跟前,她竟是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岳父岳母曾暗示过你,只你与奶娘情深,想要处置了奶娘,却又担忧你会伤心,便只能这般了。不过这些年岳父岳母没暗中告诫奶娘便是了……”如若不然,阏氏的性子,又怎会只是温柔,只怕还应是有许多尖锐之处了。

  “阏氏这般痛恨我,难不成是因着她对你……”丞相夫人觉得震惊,她还当阏氏是那等毫无心机之人,谁知晓她竟是被阏氏蒙骗了这般久。

  而叫阏氏会这般痛恨她的缘由,竟似乎是她的夫君?

  “却也不全是。”丞相神色温和,“她的性子素来便是这般,只不过当时你与她最是亲近,她方是会最见不得你好罢了。至于本相与她……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本相想要娶的人是你。”

  这还是他头一回在丞相夫人跟前说这般露骨的话儿,若是放在从前,丞相夫人定又是要觉得不妥了。

  只今日她却是想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竟是想起了战王夫妻那看似不讲规矩,实则却很是亲近的举动来。

  她顿了顿,羞红了脸,“能与夫君成亲,亦是妾之荣幸。”

  丞相与丞相夫人回到了相府中,感情便是变得很是不同。这点儿还是景子安从丞相愈发奸诈的笑容中领悟出来的。

  他旁的不行,但看人脸色却很是在行的。

  一回了安王府,他便是与凤妩悄悄说了小话,待到凤妩去找屠凤栖闲聊时,便也就将此事给说出去了。

  她觉得很是有意思,“原还以为,丞相夫人冰雪聪明,又最是个规矩的闺秀,着实是当得起一句称赞的。只谁知晓,她竟是险些被养歪了。”

  亏得丞相夫人虽是讲规矩,却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丫鬟婚事


  “大抵人总是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不过丞相果真是一只老狐狸,他竟是能忍着阏氏这般久,想来为着的,便是一举叫丞相夫人看清了阏氏的真面目了。”屠凤栖摸着肚子,目光却是十分平静。

  只这其中定亦是有一段故事了,这三人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却是不大在意了。

  凤妩亦只随口提了一句罢了,转眼二人便是说起了旁的事儿来。

  “眼下大历与大昭的战事已经歇下来了,想来皇上亦应是准备回来了。璇玑在凌州似乎与白程宁成了好事了,正好能够回来成亲。”凤妩娇媚的眼神一扫,其中带着几分笑意。

  她很是佩服景璇玑的勇气,竟是能够跟着白程宁到了云州,又从云州到凌州,这其中有多艰辛,断然是她们无法想象的。

  旁的不说,单只景璇玑险些便丧命于马车上一事,却已经足够叫她们胆战心惊了。亏得白程宁及时赶到,如若不然,只怕她们是再见不到景璇玑了。

  说到景璇玑,屠凤栖的眼底亦是变得十分的平和,“她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倒是她身边的那个丫鬟没了……”

  这事儿景璇玑曾在信中与她说过的,伊始她亦是被百灵给糊弄过去,倒是伤心了好一阵子。随后大历的怀远大人被擒住,她自是猜到了真正的缘由,但此时百灵却已经不在凌州中了。

  景璇玑感慨百灵的良苦用心,却又不免觉得难过。原是十分要好的人,如今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她到底是有些介怀的。

  凤妩倒是没有她想得多,只想到景璇玑一回来,她们三个便是聚齐了,心中不免欢喜。

  “今日回去之后,我倒是要你好好瞧瞧王府中有什么好东西,亦好整理出来,日后给璇玑添妆用。听闻他们白府亦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虽说不至于欺负了璇玑,但毕竟这般远,我到底不安心。”

  因着她们认识景璇玑的时候,那姑娘还是个小病秧子,故而凤妩总觉得,似景璇玑这般娇气滴滴的姑娘,应是需要保护的。

  屠凤栖“咦”了一声,扭头望着凤妩,“她没有与你说?”

  凤妩侧目,“如何?”

  “白程宁似乎打算考取功名。他家原便是这般想的,只他体弱,却是耽搁了些。眼下他用了灵芝人参,身子已经大好了,大抵是觉得他是个白身不能保护璇玑,只说成亲后,还是会留在昭都中。”屠凤栖轻笑了一声。

  她是半点儿都不奇怪,白程宁会有这般想法的。璇玑本便是皇室中人,这是福分,亦是压力。若是白程宁满足于他富商之子的现状,只怕是无法护着璇玑了。

  既是无法给璇玑庇护,那魏黎将军与安王又怎会答应,将他们宠着手心的小姑娘,嫁与一个注定不能保护她的人?

  凤妩连连点头,只觉得这白程宁果真是识相——若是她们姐妹离得远了,日后那白程宁欺负了璇玑,她还不好拿着鞭子去抽人家呢!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卫茅便是抱着一大束寒梅进来了。

  他这段时日在王府中的时间有些长,对于他忽然拿了什么东西进来,屠凤栖却是半点儿都不会意外了。

  “王爷说梅园里的寒梅很是好看,昨夜王妃似乎还提到想要在窗前的花瓶放些花儿,王爷便去剪了几支好的。”卫茅将寒梅交给素锦,看着素锦将寒梅放到了花瓶里头。

  原是有些沉闷的暖房,因着这一束寒梅,却是多了几分生机。

  屠凤栖回眸望着卫茅的袖子,一副嘴馋的模样儿。

  卫茅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干果,“南方来的荔枝,原是被藏在皇上的私库中的,如今却是被王爷给翻出来了。王爷与安王差属下送来给二位王妃,但王妃不用吃多了,王爷说热气。”

  荔枝呀!

  屠凤栖双眸一亮,这可是好东西,竟是没想到,湛哥哥还能将这东西给翻找出来。想来亦是凤梧哥哥登基后,竟是连私库都不曾好好儿看过,如若不然,这东西早便应是送到她的跟前来了。

  卫茅依着司湛的吩咐,盯着屠凤栖与凤妩,见着二人一小会儿,便将荔枝干果吃了大半,忙上前去将纸包收起来。

  屠凤栖意犹未尽,这原是南方的东西,送到昭都来本是不易。偏这还是送进宫去的,却是与寻常的干果不同,不仅仅是剥了壳儿的,还将果肉给挑了出来,好一番晾晒后,再包严实了才能送进来,亦省得见了风,味道散了。

  “你可真小气!”屠凤栖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卫茅。

  卫茅表示他不想背这个锅,“不是属下小气,是王爷小气。王爷还说了,若是王妃耍赖皮,便要属下与王妃说,王妃上回与小世子偷偷吃过了糕点,后来却是一整夜皆是没有睡着,清晨还是去请了陈太医,方是能好起来的事儿。”

  屠凤栖都要被他给气死了!

  此事她是连凤妩都没说的,那多有丢脸呀!

  “你这个!”屠凤栖气鼓鼓地将手中的帕子一丢,她歪着脑袋看了卫茅好一会儿,忽然说道:“你再也不是从前的卫茅哥哥了。”

  哦,这是说他们才认识那会儿的事呢!

  卫茅白眼一翻,这话说的,当时他还被这小姑娘给蒙蔽了来着,还以为是个娇弱无力的小丫头,谁知晓这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小野猫儿。

  亏得他的前头有王爷挡着,如若不然,谁知晓他能不能活到今日呢!

  “你当真是吃多了糕点,后来睡不着?”凤妩忍着笑,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儿来。

  屠凤栖挫败地点点头,好啦,面子里子可都没了!

  “本还想等着连翘回来,好给你们挑一个好日子,现下本王妃却是懒得为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操心了。”屠凤栖故意慢慢的扫了卫茅一眼,语气中满是恶意,“你可等着连翘回来,再慢慢与她商量去!”

  卫茅一下子便苦下脸来,他干笑着将被自己瘦了起来的纸包送到了屠凤栖的跟前,神色谄媚,“王妃说了算,这王府里属下只服王妃一个,便是王爷,王爷亦是要排在后头的。”

  然后一面儿说着话,一面儿眼皮子不断地抖啊抖。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比心~


  ☆、第六百六十八章 挑衅司湛


  屠凤栖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看她。

  现下可不是吃东西的问题了,而是她在阿巫跟前丢了面子,这般丢脸的事儿,卫茅竟是敢说出来!

  她可记仇了!

  卫茅自知眼下最是合适的法子,还是要讨好屠凤栖的。偏他又不敢再往司湛身上推,只苦巴巴地解释:“这,这属下不是为着王妃好?小郡主们若是吃多了热气的东西,日后若是……啊呸呸,属下的意思是,属下该打。”

  为了讨个小媳妇儿,他亦是下了血本儿了。待到连翘回来,定是要到连翘跟前去讨赏的。

  屠凤栖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那你说,王府中谁才是做主的人?你日后听谁的话?是湛哥哥的话中听,还是本王妃的话中听?”

  凤妩亦是转了转眼珠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卫茅。

  卫茅心中叫苦连天,面上却是不得不应道:“自然是王妃才是做主的人,便是王爷可都是要听王妃的,更莫说是属下了。王爷这个冷面侠,哪儿会如王妃亲近?”

  屠凤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与凤妩朝着门口一齐看去。她毫不客气的告状:“湛哥哥,卫茅在说你的不好呢!”

  卫茅心头一跳,忙转回头去,果真见着司湛与安王正站在门外。司湛神色淡淡,偏看向卫茅的时候,却是微微地眯了眯眼,似是不经意般泄出了丝丝寒气。

  安王却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儿——他总是这德行的。

  安王窜到了凤妩的身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卫茅看,偏双手还没有半点儿出错地将方才卫茅放在桌案上的纸包给掀开了,“吧唧吧唧”吃得很是欢快。

  卫茅硬着头皮,“王爷,属下这是,这是……”他脑中灵光一闪,“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般一说,屠凤栖便又要不高兴了。

  卫茅拉着脸,深觉这对夫妻定是爱故意折腾自己呢!

  “乌风该洗澡了。”司湛望着外头的飘雪,声音清朗。

  “是,属下这便去。”卫茅一溜烟儿地闪了出去。

  洗马,洗马总也是比在这儿给王妃给欺压强的!

  “卫茅大哥可真是有趣儿!”三个丫鬟挤眉弄眼地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儿。

  屠凤栖却是忽然回过头去,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连翘竟都有了着落了,你们……”

  桑支与空青是最早陪在她的身边的,前世二人至死,竟都是没有成过亲的。如今她们陪在她的身边,年岁亦是不小了。先前她们皆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亦是竟是没精神顾上几人的大事儿。

  至于素锦,到底是暗卫出身,寻常人应是驾驭不了这般一个厉害的小娘子。

  “可当真是要愁死我了!”屠凤栖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一脸苦恼,“你们可要好好瞧瞧,但凡是这王府中的,亦或是王爷身边的,便是军营中的亦是可以的,瞧上眼儿了,便与本王妃来说,本王妃自会给你们挑一个好日子。”

  偏偏王府中的人不少,连着司湛的暗卫、军营中的将士们,算起来应是小半大昭的男子,都是在她的挑选范围之内的,偏她还是觉得头疼。

  可不能随便了!

  “唔,俺王胡,俺王胡亦阔。”景子安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

  屠凤栖想纠正他的字音,偏一回头,便见着景子安这鼓着腮帮子,一脸真挚地望着她。而那个纸包中的东西,却是所剩无几了。

  “乘人之危呀!”屠凤栖气鼓鼓地将纸包收起来,“这是我留给湛哥哥的!”

  小气!还不是他与皇叔一起发现的好东西,哼!

  景子安哼了一声,低头与凤妩的肚子低声嘀咕,“可别招惹了这个人,她忒小气了!”

  凤妩嗔了他一眼,揪着他的耳朵拧了个圈儿,“你还吃,你上回不是都吃得连着跑了好几趟茅厕,丢不丢人啊你!”

  “丢人!”屠凤栖道。

  景子安自觉丢人丢到了皇叔跟前亦是没脸,更是低下头来,暗搓搓地与他未出世的孩子心电感应去了。

  司湛坐到了屠凤栖的身侧,一抬手,便是将她给抱了起来,一把塞到自己的怀中来。

  “本王还在呢……”景子安弱弱地看了一眼凤妩,又比了比自己白嫩嫩毫无半点儿肌肉的胳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凤妩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亦是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迟疑问道:“要不,我抱你?”

  她可是个孔武有力的大美人儿呢!

  屠凤栖肃然起敬,忙竖起了拇指,“姑娘好气魄!”

  话音一落,便是被司湛给捏了鼻子,“调皮!”

  没见着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儿,脸都要埋到地上去了?

  屠凤栖撇了撇嘴,她还在记恨司湛让卫茅揭了她老底儿的事儿呢!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哼,你还是个老男人呢!”

  这话却是有些刺激司湛了。

  司湛低头算了算,唔,再过个三两年,他却是要到而立之年了。而他怀中的姑娘,却还是一朵娇花儿呢!

  不过,老男人?

  呵!

  司湛心中冷笑,面上佯装没听到屠凤栖说的话,只眼底却是藏了一抹谋算。且看她再闹一会儿,待到夜里,他便会让她知晓,老男人是挑衅不得的!

  景子安自觉丢了颜面,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

  倒是司湛冷静地给二人传来了一个不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大历的圣上要来了,那个乌汗吉娜会一同来。”

  哦,那个如她一般大,却是传闻中被司湛的亲生父亲认可了的,还未成亲的,美丽的异族姑娘。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屠凤栖心中暗暗地哼了一声,果真是,她还以为司湛有了儿子,那些个狂蜂蝶浪,好歹能够识相些呢!

  她不乐意地哼了一声,“那我可不会待见她。”

  没有哪个姑娘,会待见自己的情敌,何况那个情敌,虽是不曾与她湛哥哥见过面,还却传出有婚事的。

  再有,既是跟着云战一起来了,谁都能够猜到她的心思了。

  “没关系,我也不待见她。”司湛如实道,“大历圣上来,一是为着来商议两国停战一事,二便是来看看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但既是这般,带着乌汗吉娜来,却是有些没意思了。

  纵然在景凤梧的信中,曾经提过云战是多叫人钦佩之人,司湛心中对云战的印象,仍是不免差了几分。

  给鸢鸢添堵的,便如同与给他添堵了。他不管云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个乌汗吉娜,他不会娶!

  他见都不会见!

  “那凤梧哥哥会先回来,还是与他们一起?”屠凤栖暗搓搓地想,若是凤梧哥哥与那几人一同回来,那她便要装病。

  她素来不是个大方的,乌汗吉娜来势汹汹,她亦不会像朵小白花儿似的,朝着乌汗吉娜伸出友谊的小手儿。

  那也忒怂了些。

  “景凤梧会提前回来,应是与璇玑差不多。大历圣上才启程,除去会带上乌汗吉娜外,应还是会带着其他人。”

  只是云战并没有细说,司湛亦懒得问。

  总归只要带着乌汗吉娜,那他便不大情愿去再打听旁的了。

  屠凤栖这方是觉得放心了些,既然凤梧哥哥先回来,那她倒是能省掉许多的事儿了。唯独叫她觉得担忧的,还是中宫之位仍是空着的,只怕到时候,她是免不了要与玉太妃一同筹办宫宴一类的杂事儿了。

  亏得还有一个玉太妃在!

  屠凤栖一想到那个长得与苏姨娘十分相似的人,便觉得心中十分的亲切。玉太妃如今可是宫中的大主子了,偏还是这般温柔。

  屠凤栖已经记挂上了三个丫鬟的婚事,只待到景子安与凤妩一走,她便又忍不住叫了三人过来。

  素锦对自己的婚事却是不大在意了,“只要是王妃挑的,奴婢皆是喜欢的。王妃的眼光素来是极好的,奴婢没有旁的要求的。”

  “奴婢有!”空青目标倒是明确了不少,“奴婢不想当官太太,只想当一个管家娘子,姑娘看着办,总归奴婢是离不开姑娘的。”

  若是姑娘给她选了一个将士,日后那将士若是走了大运,她岂不是要成为当家夫人?哪儿还有当家夫人去给旁人当丫鬟的道理?

  这是万万不可的!

  “奴婢……”桑支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亦是觉得自己是离不开自家姑娘的,“只要能够陪在姑娘的身边,嫁不嫁人,奴婢亦是没什么所谓的。奴婢这般年纪了,姑娘还是先给两个小的安排了。”

  她比空青还要大些,如今确实是算不小了。

  屠凤栖望着一排儿站在自己的跟前,娇滴滴的三个姑娘,却是觉得有些愧疚,“是我连累了你们,我早该想到这事儿的。”

  如今竟是叫她们错过了最好的年纪了。

  “诶?可奴婢跟在姑娘身边,有银子呀!”空青眯了眯眼,一脸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儿,“谁说是姑娘连累了奴婢们,这分明是奴婢们的福分了。奴婢原还想着,叫姑娘再给奴婢几年赏银,待到奴婢攒够了银子,便能娶一个小公子了。”

  屠凤栖被她逗笑。

  【作者题外话】:呵呵,老男人是不能挑衅的(冷笑脸)


  ☆、第六百六十九章 璇玑归来


  景璇玑到底比景凤梧回来得快些,待到消息送到战王府的时候,她却已经是接近昭都了。

  可巧儿屠凤栖今日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发生,得知竟是景璇玑要到了,她更是欢喜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然后便被司湛给一把按了下来。

  她探了探脑袋,全然不知晓自己方才的动作有多危险,只一头撞入了司湛的怀中,声音雀跃,“湛哥哥,是璇玑,璇玑回来了!”

  她都要在司湛的怀中蹦起来了。

  司湛按了按她的脑袋,只觉得自己似乎抱了一条才被钓上来的鱼儿,那活蹦乱跳的模样儿,只要他稍有不留神,这条小鱼儿便是要从他的怀中给跳出去了。

  “乖一些。”司湛声音沉沉的,屠凤栖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她怯怯地看了司湛一眼,“哦”了一声,唇畔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大。

  司湛觉得她这般欢喜的模样儿着实是可爱,可他却是有些挫败地想,上回见着他,这个调皮鬼竟都不曾这般开怀!

  “几!”汤圆儿虽是不明白屠凤栖在欢喜什么,只见着他娘笑得一脸的傻气,他晃了晃小身子,拍拍手弯起双眸。

  只若是他爹的脸色能够好些,却是再好不过了。

  显然他爹是不可能叫他如愿的。

  司湛凑到了屠凤栖的跟前,幽深的双眸紧盯着她那张白玉无瑕般的小脸看,“你很高兴?”

  屠凤栖一怔,方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竟是在无意间将战王爷的醋缸子给打翻了。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地将嘴角往下压,“不,本王妃当真是半点儿都不高兴!不过是璇玑要回来罢了,本,本王妃有湛哥哥陪着,便是,便是凤梧哥哥回来,亦不能越过了湛哥哥的,对!”

  “言不由衷!”司湛捏了捏她的鼻子,站起身来。

  “诶?”屠凤栖撅着嘴巴看他,“湛哥哥这是要去哪儿?”

  “你不去接璇玑?”司湛回头,面无表情。

  屠凤栖欢呼了一声,双眼发亮,只拎着裙摆,快步跟上了司湛的步子,黏糊糊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声音中大抵是掺了好几斤糖,“湛哥哥你可真好呀!再没有比湛哥哥更好的人了,我最喜欢的人,便是在湛哥哥了!”

  只这话当中究竟有多少水分,却是另说了。

  汤圆儿可怜兮兮地被爹娘抛下,他“啊”了一声,伸出肥嘟嘟的小手,一副想要二人回头的模样儿。

  只他的爹娘,一个正被恭维得满心欢喜,一个更是因着故友的回归,早便忘了他的存在了。

  “当真是个小可怜儿。”最好还是空青费力地将他给抱了起来,迈开腿追上去。

  *

  昭都的城门近在眼前,景璇玑掀开了珠帘,目光中难掩汹涌。

  她终于又回来了!

  “想来战王妃应是会出来接你。”白程宁含笑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又将珠帘放下,遮去灌入马车内的寒风,“来暖暖手。”

  便这一小段路,却也不知晓景璇玑看了多少回,便是马车内再是暖和,却也耐不住她这般折腾。眼下白程宁这般一说,景璇玑方是觉得,自己的双手早便似寒冰般冰冷了。

  她干笑了一声,在白程宁温和的目光下,捧起了茶杯。温热的茶水带着袅袅的茶香,她目光怀念,忍不住说道:“本宫倒是不希望鸢鸢与阿巫出来,这般冷的天儿,她二人皆是怀着身孕的,却是不如本宫去见她们。”

  话毕,她歪了歪脑袋,看着白程宁,眼中满是温柔。

  白程宁伸手捧着她的双手,自从他病好后,却也不会轻易着凉了。这大抵是件好事儿的,至少如今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温暖的大掌将景璇玑的双手紧紧包裹住,景璇玑又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她今日很是高兴,不一会儿,便是直接歪倒在白程宁的怀中,“本宫竟还当真带着白大哥回来了!”

  白程宁的眉毛挑了挑,“让殿下久等了。”他说。

  “不,只要能够等到,便是迟些,本宫亦是甘愿的。”景璇玑笑道。

  二人的马车进了城门,便是停了下来。景璇玑一顿,猛地从白程宁的怀中翻身而起。她的双手颤抖,带着惊喜与白程宁对视。

  外头传来了屠凤栖清清脆脆的声音,“璇玑,是你在里头吗?”

  “是鸢鸢!”景璇玑欢喜道。

  白程宁拍了拍她的手腕,松开了手,“去吧。”

  景璇玑用颤抖的双手掀开了帘子,只一眼便是见着了与司湛等在外头的屠凤栖。

  她穿着粉红色水锦弹花袄,下头配着宝蓝盘锦镶花锦裙,白色地斗篷将她整个身子都罩住,只露出了一张俏生生的小脸。

  司湛站在她的身后,双手微微抬起,大氅将吹来的寒风挡住。玉冠束发,他神色温柔,薄唇上鲜少的带着一抹笑意。

  “鸢鸢,皇叔!”景璇玑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发酸,却也等不及车夫给她放上小马凳,便是从上头跳了下来,拎着裙摆冲向了二人。

  司湛上前一小步,小心地护着屠凤栖的肚子。

  所幸景璇玑跑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便是停了下来,她好奇地望着屠凤栖的肚子,“两个?”

  在信中屠凤栖都说了,这里头揣着的可是双胎,说不得是两个娇滴滴的小郡主的。

  屠凤栖含笑点点头:“对。”

  景璇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摸了摸屠凤栖的肚子,“可真是太好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却还带着泪水儿,“太好了呀!”面上却是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屠凤栖抬头望着司湛,有些哭笑不得。

  “都要嫁人了,竟还这般爱哭。”景子安扶着凤妩慢慢地走过来,见了白程宁,却是冷哼了一声,丢了一方帕子给景璇玑,“擦擦你脸上的鼻涕,可莫要吓坏了本王的孩子!”

  他的孩子平安,与战王府那坨汤圆儿,还在马车里头看着呢!

  景璇玑毫不客气地拿着帕子擦眼泪,却是不曾忘了反驳,“哥哥能娶到阿巫,定是阿巫瞎了眼了!”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六百七十章 欢聚一堂


  妹妹出门了一遭,追了个男人,回来便是学会了顶嘴儿。

  景子安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偏景璇玑还不自知,只越过了景子安,朝着凤妩笑了笑,又望着马车那头探出来的两颗小脑袋,“平安,汤圆儿!”

  两个孩子忽的将脑袋给收了回去。

  平安红着脸问汤圆儿,“你认识?”

  汤圆儿一脸懵,你问我?我现下连话都说不全呢!

  确定彼此都不认识景璇玑,两个孩子再慢吞吞地将脑袋给再探出来,平安羞涩地红着脸笑着,汤圆儿却是露出一口大……哦,他还没有一口牙!

  “草民见过二位王爷,二位王妃。”白程宁上前来行礼,模样俊俏,温润有礼的公子,一下子便叫四周的女子们多看了几眼。

  景子安哼了一声,转过脸去,假装在与儿子对视。

  司湛神色淡淡的应了一声,面上倒是平静得很。

  景璇玑哭了一会儿,便又是活过来了一般。她朝着屠凤栖挤眉弄眼,“如何如何?”

  这是在问,她将白程宁带回来了,是不是很厉害的意思了。

  屠凤栖无奈,“很厉害。”

  景璇玑这方是满意了。

  几人回到了战王府,平安与汤圆儿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方是知晓了景璇玑的身份。只对于汤圆儿能叫“姐姐”,自己却是偏要叫“姑姑”这一回事儿,平安到底是不满的。

  他气哼哼地瞪了不争气的爹爹一眼,转头坐到凤妩的身边去了。

  景子安心中委屈呀!

  “臭小子长大了,便不知晓心疼父王了。”景子安兀自嘀咕。

  平安却是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儿,若是往事实了说,他却不是什么“长大”,他至今还是个奶娃娃呢!

  景璇玑亦是随着平安朝着景子安翻白眼儿,姑侄二人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彼此之间自觉多了那么点儿默契。

  既是回来了,景璇玑自是少不得再将自己先前在凌州中遇到的事儿一一再说一遍了。

  纵然早便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只再听一回,屠凤栖与凤妩皆是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亏得,亏得活着回来了!

  “却也是因祸得福了。”景璇玑却是觉得幸运,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留下来的伤痕,虽是有些丑,只能保住性命,却叫她觉得很是高兴。“若不是这般,本宫还不知晓,白大哥竟是愿意随着本宫回来。”

  这一下子便是解决了人生大事儿,倒也不算是亏了。不过身子到底是伤了些根底,日后还是需要好好儿的养着便是了。

  “这不是因祸得福。”屠凤栖瞪了她一眼,“事情过了便算了,日后再不会有这般危险的时候了。”

  如若不然,他们还有多少运气,能够叫他们每回都死里逃生?

  景璇玑应了一声,低下头来。

  凤妩正欲开口说话,却是听到了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人抬眼望去,便见着空青拎着裙摆,满脸欢喜地冲了进来。

  “姑娘,王爷,是皇上回来了!”

  有一瞬间屠凤栖脑子皆是空白的,她原以为景凤梧还得等上两日,方是能回来。却是没有想到,景璇玑前脚进了战王府的门,景凤梧后脚便亦是到了。

  景凤梧风尘仆仆,几乎是空青话音一落,他便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尽是一片青紫色,显然是有一段时间,不曾好好歇息了。

  屠凤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忙站起身来,扶着腰望着景凤梧,“凤梧哥哥!”

  景凤梧快步走到她的跟前来,却也不管暖房中还有多少人了,只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屠凤栖的肩膀,将依然娇小的姑娘给揽入怀中。

  “你,你回来了呀……”

  屠凤栖的声音仍是软乎乎的,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抱怨:“明明说好再过几日了,怎现下便是回来了,是不是没有歇息?这般赶,当心你的身子才是!”

  景凤梧在夹见着她的那一刻,便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皆是不受控制地急促地跳动了起来,仿佛生命中的一切,皆是带上了十分美好的色彩。

  只他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的,只揉了揉屠凤栖的脑袋,便松开了双手,笑着应道:“若是我还不回来,谁知晓战王,会不会便这般撂了担子不干了!”

  分明是想她想得狠了,却偏是要拿旁人当借口。

  景凤梧嘴角苦涩,对上了司湛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哼了一声,竟是挑衅,“看什么看%3F原本朕还想叫你当皇帝,结果你竟是没有这个命!”

  却是连累了他妹妹不能当皇后,糟心!

  “子安可以啊!”司湛冷哼了一声,与景凤梧相看两厌。

  回来这般快做什么?见着他,便是烦心得很!

  只心中这般想着,司湛却是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眼中的寒冰融化了些许,“还能活着回来,看来单图奴的蛊毒,还是没能让你给倒下了。”

  景凤梧冷笑:“自然,朕还要留着这条性命回来瞧瞧,你要如何处置那个未婚妻子的事呢!”

  这事儿司湛自问无法解释,他有个未婚妻的事儿,他自己都是不知晓的。

  “是你将云战给救了的。”司湛冷声道。

  若是不救云战,谁会知晓他有一个亲生父亲,若是没有亲生父亲,那个乌汗吉娜,亦自是不会跑出来了。

  眼看二人便又要吵起来,屠凤栖不得不干咳了一声,“难得所有人皆是回来了,这,这些便日后再说了。”

  若是打了起来,那方才是真的糟心呢!

  司湛与景凤梧暂时歇战。

  既是所有人皆是回来了,自是少不得说说话儿了。一行人直至夜幕降临,方是散开了。

  屠凤栖沐浴更衣后,与司湛坐在床榻上说话儿。

  “依着凤梧哥哥所言,那云战应不会是什么不分是非之人,想来他亦是不会做出什么叫人为难的事儿了。再者乌汗吉娜虽是要来,却亦不曾说过,她是要来做什么。”屠凤栖心中仍是带着些许侥幸。

  司湛知晓她心中不安,只搂着她的腰,“无论他们是因着什么来昭都,我皆是会与你一起。”

  这大抵是世上最是好听的承诺了。

  屠凤栖虽亦觉得乌汗吉娜的到来,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些许的烦恼,只一想到,无论发生什么,湛哥哥皆是会陪在自己的身边,便是觉得很满足。

  *

  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儿,乌汗吉娜穿着厚厚的衣裳,坐在火堆前,怔怔的望着闪烁的火光发呆。

  云战正在烤一条鱼,肉香味儿飘出来,驱散了一整日的奔波劳碌。

  “你在害怕?”云战将鱼一分为二,送了一半到乌汗吉娜的手中。

  乌汗吉娜连忙道谢:“多谢圣上。”只却是半点儿胃口都是没有的。

  提出要跟着云战一同来大昭,原是十分冲动了。只她还未来得及后悔,便是跟着云战上了马车。

  待到她真正觉得后怕的时候,却已经是走了一半的路了。

  临走前阿父曾与她说过,若是当真不喜欢司湛,只管回来便是了,乌汗家族断然不会叫她再受委屈了。

  只她心中亦是知晓,她是非要嫁与司湛不可的——至少,是要进了战王府的门的。

  乌汗吉娜觉得肚子有些发热,若是没有那件事儿,她许是还会听阿父的话,乖乖回大历,再寻一个好人家嫁了。

  只是那日……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日发生的事儿,她着实是不想回忆。只是她已经这般了,便是回去了,亦只会拖累了乌汗家族罢了。

  “你阿父可曾与你提过你姑姑?”云战的心情显然是十分好的,下雪天里,他们躲在树林里头,有篝火与晚膳,竟是一下子便叫人心都温暖了一般。

  乌汗吉娜摇摇头:“阿父很少提起姑姑。”

  只她却是记得姑姑的,若不是单图奴偏是要败坏了姑姑的名声,逼得姑姑不得不自缢,只怕如今姑姑的孩子,亦应是及笄的年纪了。

  姑姑曾经说过,她想要一个女儿的。

  “你姑姑最是个胆子大的,无论去哪儿皆是不会害怕。”云战撕了一块鱼肉,带着焦香的鱼肉绵软紧致,口感却是格外的好。

  大昭的东西,果真是不同……

  “你姑姑曾经孤身一人到大昭来,不过却是没有走到昭都便是了。”云战轻笑,“她走了,孤王与你阿父方是知晓,后来孤王不得不亲自来找她了。孤王找到她的时候,亦是如这般一个冬日里,她竟是一个人躲在树林里头烤兔子吃,却也不知晓她是从何处逮到的兔子。”

  “姑姑亦曾到过大昭?”此事乌汗吉娜是没有听过的。

  自从姑姑死后,她似乎便成了乌汗家族的一个禁忌,寻常时候,皆是不能提起的。便是阿娘,每逢清明重阳,亦是不会去给姑姑上香。

  有一回弟弟胡闹,说是要去看姑姑,谁知晓竟是被阿娘给吊着打了一日。

  乌汗吉娜忙低下头来,“臣女都不知晓姑姑的事儿,家中无人会提起姑姑。”

  “你姑姑来到大昭的的时候,孤王还没有这般渴望大昭……”云战眼神动了动,却是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下去了。

  【作者题外话】:看似平静的生活,其实总是暗流汹涌,所以这一回,找麻烦的又是谁?


  ☆、第六百七十一章 耍赖司湛


  对于现下的司湛而言,最是重要的,却还是要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世了。

  景凤梧回来后的头一件事儿,便是在朝堂上公布了司湛的身份——便是不公布,待到云战来到,亦是要瞒不住了。

  只对于司湛的母亲,便是太后一事,却是有些含糊其辞了。但能走到金銮殿的人,又怎会是没眼色的,故而诸位大人心中早便有了成算,只明面儿上,亦是将此事给压了下去。

  景凤梧回来后的第三日,云战与乌汗吉娜方是大抵了昭都。

  身为王妃,还是景凤梧名义上的妹妹,去与女眷接洽一事,自是便落到了屠凤栖与景璇玑的头上。

  屠凤栖原是打算进宫一趟的,只她才穿好了衣裳,司湛便是一把将她给拽住,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的怀中。

  屠凤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忙抚着肚子,深吸了几口气,“湛哥哥?”她瞪了司湛一眼,纵然那张脸俊朗得叫人觉得十分的赏心悦目,她仍是觉得他胡闹了,“吓死我了!”

  这般冒险的举动,亏得他亦敢做出来!

  司湛今日穿了鸦青色的蟒袍,眉眼清冷,自带一股寒意。

  他今日的心情亦是不大对劲儿,大抵亦是因着云战来了的缘由。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我还要进宫一趟,湛哥哥可是要随我一同去?”

  她其实是不大想要司湛与她一起去的,她恨不得司湛呆在王府中不出来。她要去见的是女眷,自然便是乌汗吉娜了。

  她还未大度到,能够主动将司湛带到乌汗吉娜的跟前。

  司湛闷闷道:“不要去。”

  他连云战皆是没去见,今日清晨,更是任性得早朝都不去了。亏得他素来是这般任性的人,朝臣们对此亦不觉得有多意外,反倒是觉得司湛这般才好,仿佛这般,方能证明,司湛这个大历人对他们大昭是没有半点儿兴趣的。

  屠凤栖心中其实是有些不满云战的,因着云战的出现,司湛的身份彻底地尴尬了起来。先前只是有流言说司湛是大历人罢了,如今云战一出现,却是实实在在的说明了,司湛确实是大历的血脉。

  若是个寻常的大历人,却也不会叫司湛的处境这般尴尬了,偏他还是大历唯一的皇子!

  但明明司湛是不想要回去当那劳什子皇子的,他只想要好好儿的呆在大昭。云战一来,倒是显得他是一个既不会被大昭接纳,又不能被大历认可的人了。

  饶是谁,遇着这等情况,皆是不会太痛快。

  “若是不去,岂不是说明了我心虚?”屠凤栖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若是寻常,不去倒也就罢了,只此事却是事关了湛哥哥的。若是我不去,旁人还当我这是怕了。”

  凭什么不去呢?

  她偏是要去,不仅仅是要去,还要光明正大,以司湛的王妃的身份进宫去见乌汗吉娜。

  无论乌汗吉娜与司湛之间是不是当真有婚约,她皆是不会示弱了。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司湛不大高兴,“你我之间的婚事,原是过了父王与母后的眼的。我明媒正娶的你,至于旁人,我懒得搭理。”

  瞧瞧,便是这霸道的劲儿!

  屠凤栖心中甜丝丝的,她干咳了一声,“这般说亦是没错儿,不过若是不去瞧瞧那位姑娘,我心中总是有些不踏实。”

  她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姑娘,才会在明知晓司湛有了妻子之后,竟还眼巴巴地从大历跑到大昭来。

  “不想你去。”司湛似乎是一个耍赖的孩子一般,紧紧地搂着她的腰,“不想你进宫去见任何人。”

  屠凤栖好气又好笑,分明此此时应当有脾气的人是她才对,偏司湛却这般……

  大男子汉撒起娇来,那才是最叫人没辙了!

  “那我若是不去见她,回头你爹来了,还说我没规矩,便愈发地想要她给你当媳妇儿了。”屠凤栖试图与司湛讲道理,“若是这般,岂不是麻烦?”

  还有,总不能叫玉太妃去见乌汗吉娜,那也太麻烦玉太妃了些。

  “不管他。”司湛此时才不管她说什么,他便是不想要鸢鸢进宫去,见谁都不成!

  “他要说什么,那是他的事儿。你是我的王妃,又不是他的。他若是想要我娶那个女子,我便将她给丢到他的房里去!”

  这可真是好儿子啊!

  屠凤栖觉得司湛这般耍赖的模样儿着实是少见,她想了一会儿,背后的人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一副若是她不答应,他还有后招的任性样子。

  “总不能再麻烦了玉太妃……”

  “不是有璇玑在?”司湛毫不客气地将侄女儿给推出来,“她都出去历练了这般久,难不成接待一个大历的武将之女还不行?”

  屠凤栖都要替景璇玑觉得委屈了!

  “那,那好吧……”屠凤栖纠结道,“不过还是要差人去与璇玑说一声的。”

  “哦。”司湛淡定地松开手,却是还未让屠凤栖从自己的怀中离开,“我已经差人去了。”

  蓄谋已久啊!

  屠凤栖回头瞪他,司湛直勾勾地与她对视,“不想你去。”

  好好好,你说什么皆是对的!

  屠凤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过半刻,果真见着卫茅一脸欢快的出现在了他们的窗前。

  “王爷王妃,璇玑公主说了,她会解决哒!”

  屠凤栖哀叹了一声,“湛哥哥早说不想我去多好。”

  害得她还盛装打扮了一番,却是白费心思了,她原本还想着,进宫去艳压乌汗吉娜来的。

  谁知晓这暗搓搓的小心思,竟是给司湛给掐断了念头。

  果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喜欢看。”司湛让她站起身来,在自己的跟前转了一个圈儿,桃红色嵌明松绿团福纹样绣袍的裙摆一层一层地散开,却是宛若一朵盛开的花儿一般,叫人移不开眼。

  虽说没能进宫去艳压了乌汗吉娜,只既是能得到司湛的称赞,却也算得上上是不错了。

  屠凤栖有些心满意足地想着。

  司湛亦是一脸满足地看着她,不去见那两个人才好,去了他们还当战王府有多瞧得起他们呢!

  不该给这个脸的!

  【作者题外话】:唔,看到有看官大大说到这个六十六章哈,咳,那是蠢作者章节没算清楚_(%3Aзゝ∠)_其实是六十七章就是它啦~

  爱你们,么么哒


  ☆、第六百七十二章 可怕司湛


  卫茅来给景璇玑送信儿的时候,她却是半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她皇叔素来是个小气的,尤其是在鸢鸢的事儿上,皇叔可谓是记仇得很。偏云战竟是给他弄出了个什么未婚妻子,给鸢鸢添了堵,皇叔会让鸢鸢进宫来才是怪了。

  说不得回头云战去战王府,皆是要被赶出来的。

  她皇叔断然是有这个胆子的。

  只景璇玑原亦是做好了屠凤栖不回来的准备了,故而她一个去见乌汗吉娜,却也是没有多少意外了。

  ——她亦早便对这个姑娘好奇得很了!

  乌汗吉娜今日却是换上了大昭的衣裳,丹碧纱纹大袖衣配着银红长裙,乌黑的墨发被挽了一个髻,上头别着一支素雅的乌木簪子,却是显得她格外的有活力。

  若非是她的五官更是深邃些,景璇玑竟都要以为,站在自己跟前的人,并非是什么大历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昭姑娘了。

  “乌汗姑娘。”景璇玑今日穿着猩红缎面五彩连波水纹鸳鸯刺绣百褶裙,雪絮绛纱披风上落了几片小雪花儿。

  她微微一侧头,便有宫女上前来扫落了她肩头的雪花儿。

  “久闻乌汗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景璇玑面上带着笑意,仿佛对乌汗吉娜毫无芥蒂,“皇兄还未娶妻,便委屈乌汗姑娘跟着本宫逛逛这皇宫了。”

  这算是解释清楚了,为何今日会是她来见乌汗吉娜了。

  景凤梧还未娶妻的事儿,乌汗吉娜自是清楚的。只她原是以为今日会来见她的人是屠凤栖,谁知晓竟是来了个景璇玑。

  不过……

  乌汗吉娜暗自打量了景璇玑一番,早便听闻这个璇玑公主,与战王妃亦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却是不知晓,今日是不是那战王妃,特意叫景璇玑来打自己的脸的了。

  景璇玑却是没有那般龌龊的心思的,纵然她猜到了乌汗吉娜来昭都的意思,只在乌汗吉娜还未明确表示出来之前,她却是不会主动提起此事,免得叫人误会她的动机,给自己惹了闲话。

  “皇兄说,乌汗姑娘与圣上一路奔波,应是十分劳累了。因着如此,又念在乌汗姑娘是个女子,便委屈乌汗姑娘暂且住在本宫寝殿旁的秀仪宫了。”景璇玑含笑将乌汗吉娜引到了秀仪宫,“这里原是宫中用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里头的一干物件,本宫皆是检查了一个遍儿,若是乌汗姑娘有何不习惯的地方,定要差人来与本宫说了。”

  先前父皇尚在的时候,宫中奢靡,不少宫殿虽是无人居住,却也不会被遗忘了一般。只待到凤梧哥哥登基后,宫中又没个做主的,自然很多宫殿,便是闲置了下来。

  这秀仪宫便是其中之一了,原是用来招待别国的女眷用的,却是有一段时日没有打扫了。知晓乌汗吉娜要来,玉太妃虽是不高兴,却也不会在明面儿上叫人拿住了把柄。

  故而这秀仪宫里头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了。

  乌汗吉娜早便知晓大昭远比大历要繁荣,只见着秀仪宫中琳琅满目的摆件后,心中却更是震惊不已。

  这般大的场面,却也不知晓是宫中才有的排场,亦或是大昭原便是这般的富贵了。

  景璇玑见着她面上似乎有些不平静,只笑道:“这些都是玉太妃给乌汗姑娘准备的,太妃娘娘最是个和气的性子了,听闻有姑娘家有来,唯恐怠慢了,这里头的东西,不少皆是从她的私库中取来的呢!”

  她走到窗前,摸着那一个青花凤纹梅瓶,上头的花纹勾勒得十分精致,“不过,有些却是从战王府来的。乌汗姑娘知晓的,如今宫中除了玉太妃,便无人再能帮着皇上操持后宫的事务了。本宫眼看着便要出阁了,这些杂事儿,却都是落到了战王妃的头上来了。”

  瞧着这满殿精致的玩意儿,便知晓其中定是废了不少心思的。可见鸢鸢并非是个小气的,只因着云战的一句戏言,便是起了针对乌汗吉娜的心思。

  乌汗吉娜明白景璇玑话中的意思,她低下头来,有些不安,“她,她用心了。”

  “谈不上用不用心,只到底不该怠慢了乌汗姑娘。”景璇玑点到即止,带着乌汗吉娜看了一圈儿秀仪宫后,方是走到御花园里头。

  冬日里唯一能看的便属寒梅了,她笑眯眯地引着乌汗吉娜逛了个遍,不再提起关于屠凤栖的任何话题,却是叫乌汗吉娜觉得轻松了不少。

  却也不知为何,先前她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气势汹汹的模样儿,只一进了昭都,又打听了些关于战王妃的事儿,便觉得自己很是没有底气了。

  分明在她心中,她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要比那个只会呆在内宅中的大昭女人要好的。

  她会与司湛一同骑马射箭,一同去看大历的辽阔草原,司湛那般一个战将,又怎会不喜欢?

  “正巧儿你们来了,这几日还有一件大事儿要处理。”景璇玑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目光幽深,“本宫有一个皇兄,曾经与你们的王爷勾结的事儿,乌汗姑娘是知晓的吧?”

  乌汗吉娜一下子便猜到了那是何人了。

  她虽不曾见过景子默,只身为乌汗拉的女儿,她对景子默却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他背叛了大昭,罪该万死,皇兄已经下了圣旨,待到过几日便要问斩了他。”景璇玑轻轻地哼了一声,“本宫听闻,他与乌汗大人似乎有些过节,若是乌汗姑娘感兴趣,却也可以去瞧瞧。”

  但她是不会去的了。

  乌汗吉娜低着头,却是没有说话。

  待到景璇玑带着她回到了秀仪宫前,她却是忽然抬起头来,问道:“我可是能去见见战王妃?”

  景璇玑一怔,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低笑,带着几分不确定,“本宫亦是不知晓,此事还是要问皇叔的。皇叔看她看得紧,今日原亦是战王妃陪着本宫来见乌汗姑娘的,谁知晓皇叔竟是不让她出门了。若是乌汗姑娘想见她,不若差人去问问,但本宫却是无能为力了。”

  话毕,她颇为可惜地耸耸肩,一副帮不上忙的模样儿。

  乌汗吉娜失魂落魄的进去了。

  景璇玑望着她的背影,想见鸢鸢?那还当真是要问问皇叔的,她可不敢帮这个“大忙”。

  乌汗吉娜有些失落,她亦不知晓自己为何要提出这般一个请求来,只她若是见不得屠凤栖,总觉得心中不大踏实。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底闪过了一抹异色。

  “你们的战王,对战王妃很好?”乌汗吉娜问伺候的宫女。

  宫女想都没想,便是答道:“自然是极好的,姑娘不是昭都人,自是不知晓,王爷是恨不得将王妃给宠上了天的。奴婢亦是听人说的,只说王妃在很小的时候,便是被王爷给相中了的,只二人后来却是分开了。待到王妃守孝回来,正好便又与王爷遇上了,后来才是成亲了的。”

  这般说来,却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乌汗吉娜心往下沉,“那王妃是什么样的人?”

  “奴婢没见过,不过听宫里头的老人说,王妃那样的姑娘,原便应是要被捧在手心宠着才对的。王妃是郡主,还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儿,脾气自然是极好的,如若不然,璇玑公主亦不会与王妃交好了。”宫女心中对屠凤栖很是有些敬仰的。

  这般一个好命的姑娘,合该是人人羡慕的。只彼此之间的差距大了,这羡慕却永远只能是羡慕了。

  宫女有些满足的想,亏得她只是一个小宫女,却也不必将心中的敬仰,都变成了嫉恨了。

  “这般说来,她应是个十分娇气的人了。”乌汗吉娜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猜到了几分,“可是这般娇气的人,战王与她呆在一起不会闷?战王不是更喜欢边关这样的生活?”

  “娇气?”宫女觉得这个词用的不大对,“不是娇气呀!”她皱着眉头纠正,“奴婢是说,王妃应该是个被宠爱的,却没说她是个娇气的。若是娇气,又怎会跟着王爷到凉州,还带着凉州的老弱妇孺们,一门抵抗郦国的进攻?不应是说娇气的。”

  若是王妃这般的还叫娇气,那旁人该叫什么?

  乌汗吉娜却是觉得,宫女话中的维护叫她不大舒服。

  不是娇气又是什么?虽说是曾经带着老弱妇孺一同抵抗郦国进攻,可谁又知晓,到底是不是当真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

  再者,便是换了她,她亦是会这般的呀!

  “那你们的王爷,又是怎样一个人?”乌汗吉娜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带上了些许的期待。

  宫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奴婢还以为姑娘知晓咱们王爷的名声的呢!”她觉得这个姑娘有些孤陋寡闻了,“在王妃还未嫁给王爷之前,昭都中可没有几个姑娘敢靠近王爷的!”

  乌汗吉娜眉心跳了跳,“这般可怕?”


  ☆、第六百七十三章 父子相见 上


  宫女用“何止这般”的眼神看着乌汗吉娜,“可比这可怕多了,总归奴婢是不高靠近战王的。莫说旁人,便是咱们安王,倒是不知晓给战王给折腾了多少回了。他还是皇子呢,战王却是让他去绕着昭都跑了三圈儿,第二日腿都抬不起来了。”

  这倒是因着景子安自己说错了话儿了。

  只宫女知晓的不多,对着乌汗吉娜说的话,自然都是道听途说而来,故而亦是带上了几分危言耸听的意思。

  “姑娘你是不知晓,若非是有战王妃,谁知晓战王能不能成亲呢!”宫女利索地给乌汗吉娜铺了床铺,“若是姑娘当真想要去见见战王,还是要与人一同出宫去才好,如若不然,说不得啊……”

  她意味深长地“啧啧”了一声,显然是很同情乌汗吉娜竟是对司湛半点儿都不了解。

  方才还说要去战王府呢,谁敢去呀!

  乌汗吉娜被宫女的话给吓到,连带着心中亦是带上了几分不确定。圣上迟早是要回大历的,若是她执意要留在大昭,而那司湛当真这般可怕,那岂不是……

  她打了个冷战,决定要是要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但云战却是比乌汗吉娜要着急些了,他到了大昭,本想着来见司湛,谁知晓司湛竟是连朝都不上了。

  而景凤梧亦是因着他带着乌汗吉娜来昭都一事,心中有了些许的芥蒂,竟也不曾提起司湛来。

  云战跟着景凤梧在宫中走了个遍,最终仍是忍不住想要去战王府看看。

  “您想要去战王府?”景凤梧望着云战那张难掩着急的脸,面上冷漠,“那您还是自己去罢,朕还有奏折尚未批阅。想来您亦应是打听清楚战王府的位置了,朕便不带路了。”

  话毕,竟也不等云战再说什么,便是甩了甩袖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笑话!谁还瞧不出来,司湛这是明显地不待见云战和乌汗吉娜呢!若是他将人给带进了战王府,回头司湛怎么记仇,还不知晓呢!

  云战望着景凤梧的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又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带来的乌汗吉娜,眼底却是闪过了一抹异样。

  罢罢罢,既是如此,那他便亲自去瞧瞧,亦并非是不可以了。

  战王府中,汤圆儿如往常一般,坐在软乎乎的垫子上头玩他的小木头人儿。屠凤栖与司湛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雪花,低声说着话儿。

  “公主府早便修建好了,待到璇玑出阁,却是正好儿能够搬进去。”屠凤栖把玩着司湛骨节分明的手指,声音软糯,“听闻白府的人已经开始启程了,凤梧哥哥似乎有意将璇玑的婚期定在来年的春天,倒也是不错。”

  春天好呀,春天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最是重要的是,便是穿着一层一层的喜服,亦是不会叫人觉得热了。

  “喜服有礼部备着,倒是不用咱们操心了。”屠凤栖嘀嘀咕咕。

  司湛很是喜欢她与自己说这些琐屑的小事儿,仿佛屠凤栖说得越多,便说明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越多,只想着,便叫人觉得幸福。

  他微微地眯起了双眸,心中一阵软和。

  只他的好心情并非持续了多久,很快便是被一个突然造访的人给扰了。

  此人自然便是云战了。

  “王爷,大历的圣上求见。”卫茅的身影落到了窗前。

  这几日屠凤栖却是很少见着他了,他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忙,自从连翘回来后,二人便时常不见踪影。

  若非是偶尔还能见着二人去司湛的书房汇报什么,屠凤栖都要以为,这二人是要瞒着自己去私奔了。

  眼下连翘便站在卫茅的不远处,俨然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儿。

  “不见。”司湛很是任性。

  他便知晓那人会来!

  可他便是不想见!

  屠凤栖亦是不意外他的答复,早在今日清晨,她便已猜到这个叫司湛格外反常的缘由了。

  自然便是云战了,云战的到来,似乎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可是他说,若是王爷不见他,他便在外头一直等着。”卫茅有些头疼地回道。

  这般无理取闹,却是与他们王爷有一拼了。

  司湛皱了皱眉头,显然很是不耐烦。这几日他正在做的事儿,却是与云战有不少的联系。只他不愿意往深处去想,偏云战又到了他的跟前来,却是叫他不得不与云战周旋。

  是的,周旋!

  屠凤栖是全然不知晓司湛的心思的,只抬眼扫了窗外一眼,正是寒冬,今日下了雪,眼下却是还未停下来呢!

  她拍了拍司湛的侧脸,用平日里哄汤圆儿的语气低声道:“便让他进来,只是见一见,不碍事儿的。”

  可他便是不想看到云战!

  屠凤栖亦是知晓司湛的不甘愿的,但偏偏她不能放任着司湛,让云战在外头吹冷风。

  若是今日站在门外的人是乌汗吉娜,便是站上一日,她皆只会幸灾乐祸了。偏偏云战是湛哥哥的父亲……

  “去将圣上带进来。”屠凤栖不搭理闹脾气的司湛,转而与桑支道:“太后娘娘从前最是爱喝的是参茶,对吧?”

  “对的,姑娘。”桑支会意,“奴婢这便去。”

  司湛目光复杂,却是不知晓是不是屠凤栖猜到了什么。只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心中又有些不大确定。

  云战跟着卫茅后头走了进来,一进了暖房的门,他便是看到了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屠凤栖的身侧,便是见着他进来,亦是无动于衷的司湛。

  他犹豫了一会儿,却是不大敢上前来了。

  虽说是儿子,只到底是不曾见过面儿的,何况他又带了乌汗吉娜来……

  “您请坐。”屠凤栖恶狠狠地揪了揪司湛腰间的肌肉,回头瞪了他一眼,望着云战有几分客气,“桑支,给圣上上茶。不知晓圣上喜欢什么,想着您一路舟车劳顿,便给您备了参茶。”

  见着云战并无任何的排斥,只坐着端起了茶杯,屠凤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七十四章 父子相见 下


  “你与你的母亲很像。”

  司湛不说话,云站却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是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确实是与那个女子很是相似的,只有一双眼睛,与他仿佛罢了。怨不得这孩子在大昭这些年,竟是从来都无人怀疑过他的身世。

  司湛抿着薄唇,干脆地转过脸去。

  “呵呵!”屠凤栖只觉得一阵尴尬,却是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人人都这般说的,王爷与先太后很是相似。”她顿了顿,为司湛找了个借口,“昨日王爷歇得不大好,叫您见笑了。”

  云战却是心中有数,只怕不是歇息得不好,而是不想见他了。

  他心中知晓是为着何事,只得解释:“孤王原是不想带着乌汗吉娜来的,只她立了功,唯一的心愿便是要来大昭瞧瞧,孤王便唯有答应她了。至于那婚事,原本便是孤王随口说的一句话罢了,当时便是孤王自己,都不知晓孤王有个儿子。”

  这个解释屠凤栖勉强能够接受,看来这个圣上,是当真如凤梧哥哥所言的那般,是个君子的。

  “是,您说得对,这些原是没有道理的。”她恨不得云战主动将乌汗吉娜的事儿给掩盖过去,眼下听见他这般说,她更是没有理由再假惺惺地表示自己愿意接纳乌汗吉娜。

  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儿了!

  “本王不会娶她。”司湛终于开口了,他懒洋洋的扫了云战一眼,握紧了屠凤栖的手,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屠凤栖的情意,“本王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女人,若是你想要本王娶别人,那还是不送了。”

  云战并未介意此事,反倒是笑呵呵地打量了屠凤栖一番,大有觉得司湛眼光不错的意思。

  “孤王若是没有记错,你是皇上的妹妹?”

  屠凤栖含蓄地点点头,“虽不曾有血缘关系,却是比亲兄妹更是亲近些。”

  这是大实话了,她与凤梧哥哥之间的兄妹之情,便是比起亲生的兄妹来,亦是不差的。

  “你的兄长时常在孤王跟前提起你,孤王倒是知晓,你是个十分有意思的姑娘。这几年来,倒是劳烦你照顾孤王的皇儿了。”云战对屠凤栖仿佛很是有些好感。

  屠凤栖的手指头动了动,面上笑道:“您客气了,夫妻之间互相扶持,原便是应该的。何况若是当真算起来,还是王爷照顾臣妾的多了。”

  云战笑了笑,不说话了。

  屠凤栖的手指亦是停了下来,她扭头看了司湛一眼,想要司湛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到底是不熟悉的人了,这般尴尬地聊下去,着实是叫人觉得闷呀!

  只司湛却是丝毫没有要搭理云战的意思,反倒是被忽略了许久的汤圆儿,忽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屠凤栖亦是被吓了一跳,她原还说汤圆儿怎会不见了呢!

  偏她身侧的司湛却是一脸淡定的模样,显然早便知晓汤圆儿是藏起来了。这又是汤圆儿近来喜欢玩的把戏了,因着他还是个小团子,钻到桌子底下,常常叫人找不着,他觉得有趣儿。

  “这是……”云战双眸一亮,低下头来,望着摇摇晃晃地扑到屠凤栖脚边的小团子。

  倒是个好看的团子,养得白白胖胖的,一张圆脸上满是肉肉,叫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偏这般俊俏的小团子,竟是长着一双杏眼的,更是显得他灵动机敏。

  “娘!”汤圆儿抱着屠凤栖的腿,在她的裙摆上擦口水,嘻嘻哈哈地笑着,“找,不……”

  哦,找不着!

  屠凤栖忍住了翻白眼儿的冲动,低头将汤圆儿一把捞……哦,没能成功,只能费力地将他给扯起来,放到自己身侧的司湛怀中去。

  汤圆儿扭了扭身子,杏眼亮晶晶地与司湛对视,似乎在等着他爹的夸奖一般。

  司湛倒是难得地与儿子心有灵犀了一回,伸手揉了揉汤圆儿扬起的脑袋,语气颇为敷衍,“找不着。”

  那是因着此时根本便无人在乎他好吗?

  司湛心中到底是藏了些许不大能说出口的迷之嘲讽的。

  “他叫什么名字?”云战满眼皆是汤圆儿。

  司湛顿了顿,斜着眼睛扫了云战一眼,语气中竟是带上了些许的嘲讽,“你不知晓?”被屠凤栖揪了一把腰间的肉后,他方是不甘不愿地加了一句,“本王还以为,在来昭都之前,你应都查清楚了。”

  这倒是了。

  屠凤栖暗暗赞同了司湛的话儿,只她转念又想,若是此时云战不这般说,难不成他们所有人,皆是要对着汤圆儿双眼直发亮?

  恕她直言,她对自己的儿子可没这般大的兴趣,每日皆是能见到,她估摸着再过一段时日,她估计对自己的儿子更是忽略了。

  她有小郡主了呀!

  汤圆儿其实对坐在对面儿的云战不大感兴趣,他方才躲在桌子底下好一会儿了,这个奇怪的人竟也不曾发觉了。

  到底还是他爹厉害了,在被娘亲揪的时候,竟还能朝着躲在桌子底下的自己使眼色。

  “咳!”云战大抵亦是觉得有些尴尬了,他伸手压了压自己的鼻子,“是叫,司凛辰对吧?”

  “啊?”屠凤栖呆了好一会儿,若非是云战提起来,她竟都要忘了汤圆儿的大名了,“是是是,是叫辰儿。”

  汤圆儿却是不大清楚自己的大名是什么的,只听到了一句“辰儿”,却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娃娃了。

  他一下子便拉下脸来,“谁?”

  谁叫辰儿来着?

  司湛按了按他乱动的脑袋,不顾屠凤栖一下子便僵硬下来的神色,好心情的与汤圆儿道:“你。”

  汤圆儿还以为自己的名字便是“汤圆儿”,亦或是“小世子”了。眼下竟是得知自己还有旁的名字,他素来是个懒得思考的,只愣愣的张大了嘴巴,想了一会儿后,木然地点点头——显然还是没太明白是如何一回事儿了。

  “不愧是孤王的孙子,倒是叫人喜爱。”云战亦是个心大的,竟是还觉得汤圆儿这般十分的可爱。

  屠凤栖默默地揪了揪裙摆,“是,孩子还小,有些事儿还不大明白来着。先前亦是无人提起他的名字来,竟是险些都要叫臣妾忘了这一茬儿了。”

  “汤圆儿是个好名字,听着便很是有福气。”云战对汤圆儿的名字表示赞许,“听闻乳名是你取的?倒是费心思了的。”

  空青在一旁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费心思这等话,用在小世子的乳名上头着实是空话了,她却还记得小世子的乳名来历,全是因着那日清晨,王妃吃了一碗汤圆儿的。

  只她到底是忠心耿耿的好丫鬟,竟也不拆穿了,只含笑看着几人继续干聊下去。

  “孤王原以为今日孤王会连战王府的门都进不了。”云战又看了一眼仍是不大乐意与他讲话的司湛,“却是没有想到,孤王竟还见到了自己的孙子。”

  “怎会呢?您远道而来,如何还有叫你在外头候着的道理?”屠凤栖抿了抿嘴唇,“正巧儿了,眼下这个时辰,应是准备要用午膳了,不若您留下来……”

  “不。”云战还未说话,司湛便是冷冰冰地哼了一声,“不行。”

  云战似乎半点儿都不意外司湛会这般排斥自己,他朝着屠凤栖点点头,却也不客气,“既是这般,那孤王便叨扰了。”

  没想到他不仅仅是进了战王府的门,竟还能留下来用膳,倒是意外之喜了。

  云战半垂着脑袋,正好便见着屠凤栖偷偷摸摸地拿手揪司湛的手臂。他勾了勾嘴唇,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不曾见着一般。

  有意思……

  云战到底还是留下来用了午膳,还给汤圆儿留下了见面礼,司湛只瞧了一眼,便是将那块雕着繁复花纹的玉坠给丢到桌案上,不再多看了。

  “太失礼了。”屠凤栖仍在想方才的事儿,只觉得云战来了,战王府中竟是连气氛都变了,偏仿佛紧张的只有她一人。

  “有何失礼?”司湛低哼,若非是顾及他王爷的威严,定是要翻一个白眼儿的。他将怀中已经熟睡的汤圆儿给放到了床榻上,背对着屠凤栖的脸,带上了凝重,“来者不善罢了。”

  来者不善?

  屠凤栖觉得奇怪,只待到司湛再面对着她时,她又并未瞧出了任何异样来,便也只当司湛是当真不喜欢云战了。

  她亦是不大喜欢云战,总觉得有些奇怪,仿佛有什么细节,竟是都被他们给忽略了一般。

  但不可否认的是——

  “那位圣上,果真是如凤梧哥哥所言,是个君子。不过却也并不显得木讷了,怨不得他能与凤梧哥哥相处得来。”屠凤栖低声嘀咕,“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呀……”

  司湛的薄唇又抿了起来,他将屠凤栖的发髻打乱,“有何不对劲儿,总归再多一段时日,他便是要走了。”

  也是。

  屠凤栖点点头,却也不再纠结此事了,反倒是与汤圆儿一同午睡去了。

  “王爷,云姑娘带来了。”窗外传来卫茅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作者题外话】:司湛刻意冷落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云战为何没有再第一时间发现藏在桌子底下的汤圆儿?

  云娘来做什么?

  卫茅和连翘又在暗中查什么?

  反正,蠢作者也不会这么快就揭晓谜底哈哈哈~

  哦对,还有一个就是,为什么云战说,乌汗蓉儿曾经来过昭都,浮生大师为什么害怕提起他?


  ☆、第六百七十五章 嫂子过奖


  云战回到宫中后,便是私下与乌汗吉娜见了一面。

  二人说了什么自是无人知晓,只宫中的有心人却是注意到,乌汗吉娜见了云战后,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两日后,屠凤栖到底是免不了要进宫去了。不仅仅是她要进宫,便是司湛亦是躲不过去了。

  这场宫宴,既是为着祝贺景凤梧安然归来,亦是为着欢迎云战与乌汗吉娜的到来。

  屠凤栖早早便进了宫,去了景璇玑的寝宫中。

  她今日穿了玉色红青酡绒三色缎子斗水田小夹袄,碧色缎织暗花攒心菊长裙上绣了十分精致的花纹,暗色的丝线随着她的走动,而荡开一层层华美的涟漪。反绾髻上别着镶嵌暗红圆珠玉钗,愈发的衬得她那张小脸白嫩红润。

  力气大的连翘抱着汤圆儿,小人儿今日亦是盛装打扮了一番,大红色的直缀格外的喜庆,因着空青与他娘的恶趣味,小人儿的衣裳上,却还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儿,上头的猫眼,竟还是用最上乘的猫眼石绣上的。

  她自然是司湛送进宫来的,只在宫中竟还遇上了云战——他显然亦是等了好些时候了。

  见着司湛与屠凤栖走过来,云战面上虽是不经意,只双眼却是直发亮。

  屠凤栖闷咳了一声,“却是凑巧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了。”

  司湛干脆利落地将脸扭到另一边去,显然是不大想要搭理云战了。

  汤圆儿却还是记得云战的,那日他们还一同用了个午膳,虽说云战极力想要教会汤圆儿叫“祖父”,只汤圆儿是属于他亲爹那头的,直至云战离开战王府,他竟都不曾学会了。

  “确实是巧了些。”云战厚着脸皮,又假装不经意般扫了司湛一眼,“你是要去找皇上?”

  这却是在问司湛了。

  司湛伸手将汤圆儿给接过来,一手揉着汤圆儿的脑袋,冷哼了一声。

  这等尴尬的气氛,屠凤栖原以为她断然不会再经历第二回了,只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晓她竟是当真遇上第二回了。

  且她心中隐隐有了个不大美妙的念头,大抵不仅仅是只有第二回了。

  “正巧,孤王亦是准备去找皇上。”云战拍了拍自己衣裳上的雪花,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哦,本王要先将他们母子给送到璇玑的寝宫中。”司湛长腿一迈,从云战的身侧走了过去。

  屠凤栖有心想要替司湛掩饰几句,只不待她开口,司湛便是拉着她的手,愣是将她一同带走了。

  只留下云战在原地叹气。

  “圣上,可是要……”云战身侧的侍卫低声询问,眼神中带着一抹诡异的暗光。

  云战摇了摇头,面上的无奈渐渐被他收了起来。他低下头来,直至一张脸重新带上了方才既是无奈,偏又想要与司湛有更多接触的隐忍。

  “罢了,莫要逼他。孤王相信,终有一日,他会认孤王这个父王的。”云战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声,“孤王来都来到昭都了,还会怕旁的不成?”

  *

  屠凤栖来到时,景璇玑正在挑衣裳。见着屠凤栖与汤圆儿进来,她忙放下手中的襦裙,一下子便冲了过来。

  “本宫这一身衣裳如何?”

  她穿着织锦缎绿蔷薇紧身小襦,纤细的腰肢一下子便显露了出来,一张俏脸上尽是欢喜的笑意,却是无比的青春活力。

  屠凤栖不大乐意地低下头来,摸了摸自己愈发宽的腰,哼哼了一声,“你这是要存心找茬?”

  没见着她已经快要没腰了?

  景璇玑扫了一眼她的腰,假装不曾听到她的话一般,只拎着裙摆,与屠凤栖挤到了一处儿坐下,挤眉弄眼地问道:“那个乌汗吉娜,定是对你好奇死了。先前她似乎想要去战王府,只本宫不愿意带她去。”

  她觉得自己这般是要记大功了,谁知晓若叫乌汗吉娜去了战王府,会发生些什么!

  屠凤栖推了她一把,“你可赶紧收拾妥当了,阿巫便要到了。”

  凤妩比屠凤栖来得迟了些,她今日却是有些随意,只穿了一袭月白青葱色云天水漾留仙裙,却是显得她慵懒又妩媚。

  而跟在她脚边,努力地大步跟上她的步子的平安,却是穿着烟青色的直缀,衣裳上的样式,自是与汤圆儿的一模一样了。

  “这般隆重。”景璇玑暗自嘀咕了一声,亏得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谁知晓这二人亦是费心打扮了一番,仿佛是卯足了劲儿,想要证明些什么一般。

  屠凤栖懒洋洋的坐在贵妃榻上,一手捏着帕子给汤圆儿擦口水,“如何算是隆重?待到你出阁,你便知晓什么方是真正的隆重了。”

  对于一言不合便拿自己开涮的屠凤栖,景璇玑表示她已经很是习惯了。

  只她却也不是个甘愿便这般认输的人,只哼了一声,“你可别说本宫,你们王府的喜事,却还是要比本宫都要早些的。”

  连翘与卫茅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依着二人的意思,不必太过隆重,只在王府中热闹一番便是了。至于旁的虚礼,连翘与卫茅皆是不大在乎。

  眼下屠凤栖已经在给连翘准备嫁妆了。

  连翘悄悄地红了脸,半低着头。

  “殿下,乌汗姑娘来了。”宫女带着乌汗见走了进来。

  屠凤栖几人却是半点儿都不意外乌汗吉娜会来,想来这两日乌汗吉娜心中应是十分好奇了。只无人带她去战王府,她方是不得不忍着自己的好奇,直待到今日了。

  “乌汗吉娜见过璇玑公主,见过二位王妃。”乌汗吉娜今日却不是穿着大昭的衣裳了。

  她穿着大历的彩帛,繁复绚丽的花纹浓艳,裙摆上竟还是带着流苏的。一双鹿皮小靴,上头镶嵌火红宝石,正好与她束发的玉冠相衬。

  饶是屠凤栖对她再是有看法,却仍是不得不赞上一句,“乌汗姑娘当真是好姿色。”

  乌汗吉娜抿唇笑了起来,模样儿却是十分的爽朗,“嫂子过奖了。”

  唔,嫂子?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七十六章


  屠凤栖侧目,便见着乌汗吉娜朝着她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面上带着十分明显的愧疚。

  “圣上已经与臣女说了,待到臣女回去后,便封臣女为郡主。且战王比臣女大些,是臣女唐突王妃了。”乌汗吉娜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裙摆,竟是不大敢对上屠凤栖的目光。

  “怎会呢?”屠凤栖站起身来,过去挽着乌汗吉娜的手,白嫩的小脸上,却满是和气的笑容,“倒是本王妃怠慢了乌汗姑娘了,先前本应是来见乌汗姑娘的,没想到,竟是拖到了现在。”

  二人这般姐妹情深的模样,却是叫景璇玑觉得有些疑惑了。她不禁扭头看向了凤妩,却见着凤妩面上的疑惑,比她更甚。

  也是了,阿巫与人干架还成,旁的她亦是不在行的。

  偏景璇玑自诩亦是经过历练的人了,谁知晓一回到昭都,却还是觉得自己仍是个傻子。

  看不透啊……

  “乌汗姑娘在宫中住着,可是有何不适应的地方?”

  宫人给乌汗吉娜看了座,屠凤栖便顺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歪着脑袋看她。

  乌汗吉娜目光复杂,尤其是在对上屠凤栖那双满是真诚,毫无半点儿作假的意思的眸子,更是觉得心中一片澄明。

  怨不得圣上要特意来与自己说,自己是争不过这个姑娘了。

  她还以为大昭的姑娘,竟都是些藏在深宅中的草包,这般娇软无力,自是没有多少男子是当真喜爱的。

  只现下她却是觉得,自己应是收起心中的轻视了。便是这些一直藏在深宅中的女子,方是真真的杀人不见血。

  “昭都的气候与大历不大相同。”乌汗吉娜低下头来,面上染上了一抹微红,“臣女初来乍到,有些不大习惯。亏得秀仪宫中的姐姐们耐心,臣女还要好好儿感谢璇玑公主,给臣女安排了这般妥帖的机灵人。”

  “这是本宫该做的。”景璇玑不敢居功,“何况这宫中伺候的宫人,几乎都是玉太妃挑的,乌汗姑娘便是要谢,亦应是谢玉太妃才是,本宫却是没有这般细致的心思了。”

  她轻笑了一声,望着乌汗吉娜的模样中难掩讶异。觉得乌汗吉娜变得很是奇怪,先前的乌汗吉娜,眼底心里皆是对大昭的不屑,便是见着她这个公主,亦是不大放在眼中的。

  只如今乌汗吉娜却似乎沉淀了下来一般,比之先前来,倒是更沉稳了些。

  她并不知晓这算不算是好事儿。

  “这个便是小世子了?”乌汗吉娜望着与平安一同嬉闹的汤圆儿,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霾,面上却满是宠爱,“怨不得圣上说,小世子最是个讨人喜爱的孩子。”

  她顺势解下了自己放在腰间的小匕首,上头亦是镶满了宝石,“这个匕首是臣女与大历的贵女们赛马赢了,圣上赏下来的,如今便且容臣女借花献佛一回。”

  只她却是不曾直接将匕首交给汤圆儿,反倒是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小弓,“这个是给平安世子的。”

  “乌汗姑娘客气了。”屠凤栖面上带笑,只偏过头去,朝着素锦使了个眼色,“既然乌汗姑娘叫本王妃一声嫂子,那本王妃这当嫂子的,自是不能吝啬见面礼了。”

  素锦拿着的,却是一套珍珠头面,硕大的东珠光是看着,便叫人觉得十分的心动。

  乌汗吉娜亦是不能免俗。

  “这是大昭的姑娘们喜爱的样式,本王妃便给乌汗姑娘准备了一套,只不知晓乌汗姑娘的喜好,还望乌汗姑娘莫要介意。”屠凤栖有些无奈。

  “这个东珠,不是上回皇叔从皇兄私库里头取走的?”景璇玑一眼便看出了东珠的来历。

  屠凤栖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颇为小心翼翼地朝着几人眨眨眼,“可莫要声张,这原是给汤圆儿攒的聘礼。”

  “咳咳!”景璇玑捂着嘴巴,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仍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的汤圆儿,“那日后你可是要当心了,若是叫汤圆儿知晓,你偷偷将他的聘礼送了旁的小姑娘,可别叫他追到大历去。最好还是乌汗姑娘有个女儿……”她俏皮地朝着乌汗吉娜眨了眨眼。

  乌汗吉娜亦是有些好笑,“那倒是要再耽误小世子的终身大事了。”

  几人亦是十分配合地笑了起来,瞧着倒是没有半点儿不合。

  乌汗吉娜与屠凤栖相处得很是愉快,她亦是个厉害的姑娘,先前对屠凤栖排斥的时候,人人皆是能看出来的。如今想要与屠凤栖交好,却也算是不遗余力了,且不论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只屠凤栖与她说了好些话后,起码心中是再没有原本的抵触了。

  故而待到二人一同出现在宫宴上时,险些没惊掉了一群人的眼珠子。

  自然,头一个不欢喜的便是司湛了。

  乌汗吉娜与云战坐在一起,屠凤栖自是坐到了司湛的身侧了。只今日因着带了汤圆儿,屠凤栖与司湛之间,却是隔了个汤圆儿了。

  司湛在闹脾气的事儿,屠凤栖只一眼,便是看出来了。

  屠凤栖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他,甜言蜜语似乎怎么都说不完一般,“湛哥哥今日当真是好看,若非是与湛哥哥一同进宫的,我险些都要认不出来了。”怨不得总招惹些姑娘呢!

  她的余光扫了乌汗吉娜一眼,只见着那姑娘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目不斜视的模样儿,仿佛对司湛半点儿想法皆是没有的。

  屠凤栖叹了一口气,“乌汗姑娘是个和气人,怨不得你爹要将她带上。”

  她只听说,云战从战王府回来后,便是与乌汗吉娜私下谈话去了,却也不知晓说了些什么,乌汗吉娜对她的态度竟是大改观了……大抵亦不能说是改观,只乌汗吉娜给人的感觉却是大不相同了。

  司湛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二人却是不曾发觉,原本正端坐着的乌汗吉娜,却是忽然转过头来,飞快地看了司湛几眼,随后却又是十分快速地低下头来,手中捏着的茶杯有些不稳。

  那宫女与她说了好些关于司湛的流言,乌汗吉娜原是以为,司湛定是个十分暴戾的角色,谁知晓今日一见,司湛竟是个俊朗非凡的男子。

  她咬着嘴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

  偏便在此时,云战却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待到见着乌汗吉娜那失控的模样儿后,云战怔了怔。

  “莫要忘了孤王与你说的话。”云战压低了声音,“若是闯祸了,孤王皆是不能保下你。”

  乌汗吉娜咬唇点头,心中亦是知晓,自己此时定是不能失态了。

  她松开了手,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方才那平静的模样儿。

  司湛这方是将目光投了过来,却是正好对上了云战那些许讨好的模样。

  他抿了抿薄唇,索性低头把玩起了屠凤栖的手指头了。

  这宫宴原便是与他们夫妻没有关联的,又因着乌汗吉娜与云战并无闹事的意思,却也是平平静静地过去了。

  直至出了宫门,屠凤栖竟还觉得有些意外。她原还以为,今日自己与乌汗吉娜,定是要有一场大拼杀呢!

  “那个乌汗吉娜不简单,”司湛生了好一阵子的闷气,奈何屠凤栖却是兀自想着自己的事儿,自是没有心思来搭理他。偏他又觉得屠凤栖不搭理自己,他心中很是有些别扭。

  屠凤栖转过脸来,“哦?”她毫无意外地挑了挑眉梢,“湛哥哥调查过她不成?”

  如若不然,又怎会用这般笃定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儿来。

  “本王才懒得调查她!”只不过是在查旁人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关于乌汗吉娜的事儿罢了。

  屠凤栖应了一声,索性将汤圆儿给抱到一旁,自己拱进了司湛的怀中,“我亦觉得奇怪,一前一后的对比未免是太大些了。但若是说她当真是放弃了对湛哥哥的念头,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只怕是明面儿上是如此,背地里却是又开始耍什么阴谋了。

  “她还不敢在昭都放肆。”司湛抱着怀中软乎乎的姑娘,郁闷了半日的心情,却是一下子便晴朗起来了。

  乌汗吉娜还不敢在昭都做什么大事儿,这并非他们的大历,若是当真做出了什么,昭都的百姓可容不下她。既是如此,倒是不如安安分分的,亦省得给自己惹了麻烦。

  那这般说来,却还是云战的功劳了。

  屠凤栖揪了揪自己的裙摆,眼底带着一抹担忧。

  “乌汗吉娜说,你爹似乎要将她封为郡主,却也不知晓是真是假。但定然是你爹与她说了什么,她方会变得稳重起来。”屠凤栖细想了一会儿,却也不觉得云战会替乌汗吉娜筹谋,甚至不惜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

  定是她想得太多了。

  二人回到战王府不久,云战竟是带着乌汗吉娜上门来了。

  屠凤栖在宫中与乌汗吉娜“交谈甚欢”,眼下乌汗吉娜与云战来了,她自是不能让二人在外头等着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行尸走肉 上


  云战与乌汗吉娜被桑支带了进来。屠凤栖还未露出笑颜来,司湛便是一把将她给拽住,只露出了一个后脑勺给二人看。

  “你们来做什么?”司湛冷声道。

  他对云战着实没有多少耐心,便是没有乌汗吉娜的出现,他觉得自己亦不会接纳了云战。

  “孤王不过是来问问,吉娜说你们准备处决了景子默,孤王亦想去瞧瞧。”云战仍是不在意司湛不大友好的语气。

  乌汗吉娜端的是英姿飒爽,云战话毕,她便是对着司湛扬了扬眉,“这是臣女听璇玑公主说的,只臣女却是忘了问清楚是何时。”

  屠凤栖有心想与他们寒暄几句,司湛却是死死地按着她的脑袋。听到乌汗吉娜说话,司湛却是始终不正眼看她,反倒是低着头,把玩着屠凤栖那漆黑如墨的发丝。

  “两日后。”司湛淡淡道。

  “既是如此,那孤王便先回宫了。”云战轻笑了一声,不期然地看到了司湛的神色变得缓和了些。

  他心中有些失落,司湛果真不负先前冰山战王的盛名,便是对他这个亲生父亲,竟都是冷漠无情的。

  云战的目光往下挪了一步,便看到了在司湛怀中,一拱一拱地想要挣脱出来的屠凤栖身上。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觉得一道愈发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云战抬起头来,正好便对上了司湛那带着冷意的目光。

  “湛哥哥!”屠凤栖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闷!”

  她的脸正好便被司湛的胸肌给遮住了,偏司湛却又用了好些力气,难不成她不需要呼吸?

  司湛声音柔和,“你乖,我便放开你。”与云战对视的目光中,却仍是冷冰冰的,带着叫人觉得畏惧的冷厉。

  云战抿了抿嘴唇,转身走了。

  乌汗吉娜却是迟疑了一会儿,看着在司湛怀中使劲儿挣扎,却偏是不曾挣脱出来的屠凤栖,目光中难掩复杂。

  “你不走?”司湛嗤了一声,很是不客气,“滚,如若不然,本王亲自将你丢出去!”

  这话却是相当的不给乌汗吉娜脸面了。

  她咬了咬嘴唇,面上带着几分难堪,忽而一转身拎着裙摆追着云战出去了。

  待到二人再不见踪影后,司湛方是松开了手,屠凤栖猛地抬起头来,拽着裙摆去踩他的脚,“你方才当真是坏透了!”

  却是显得他们战王府都没规矩似的!

  “你不是不想见他们?”司湛一针见血,“既是如此,又何必委屈了自己。”

  “可若是传了出去……”

  “那又如何?”司湛俯下身来,双手按着她的瘦弱的小肩膀,好看的眉眼正对着她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旁人要说,那是旁人的事,但你若是觉得委屈,便是本王的事了。”

  屠凤栖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才不承认她是被司湛这个无赖的想法给打动了呢!

  “那也总不能这般的没规矩,你又不是不知晓乌汗吉娜……”她猛地顿了顿,想到乌汗吉娜却是已经没有再在明面儿上表现出对司湛的兴趣了,她撅了撅嘴巴,可她却不知晓,乌汗吉娜是不是当真便放弃了对司湛的那点儿念头。

  既然乌汗吉娜没说,她亦不好太过小心眼儿了。

  司湛将她抱起来,二人一同坐在同一个椅子上,“正是因为知晓,才更是不愿意你委屈了自己。单图尔迟早要回大历,乌汗吉娜若是识相,便应知晓本王对她没有兴趣。”他将脑袋搁到了屠凤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这般,总会叫我觉得,我还是没能好好的保护你。”

  这算什么话?

  屠凤栖回头瞪他,“你胡说……既然湛哥哥这般说了,那日后我遇见他们,如湛哥哥所愿不搭理他们便是了。”

  至于旁人如何说,那倒不是她能管得着的了。

  *

  人来人往的闹市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忽然从角落中蹿了出来。她三两步奔到了一个卖馒头的小铺子跟前,只上前抢了一个馒头,便是一溜烟地往人群中跑。

  “——喂!你这个小贼,给我站住!”卖馒头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见着自己的馒头给抢走,他自是大喝了一声,忙追了上去。

  乞丐三两口将馒头塞入口中,待到中年男子追上来时,她已经被噎得翻白眼了。

  “小贼!”中年男子满面怒容,“叫你偷老子的东西,打不死你!”

  拳头落在身上,乞丐甚至“呵呵”冷笑了一声,她抬起一张满是污垢,却难掩上头的伤痕的脸来。

  因着得不到治疗,她那张脸的伤口竟是外翻了,血淋淋的血肉模糊。她张开嘴巴,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来。

  “怪物啊!”中年男子被吓了一跳,忙后退了好几步,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张可怕至极的脸,“天子脚下,竟也有这般吓人的怪物,何不死了痛快?”

  他一面儿臭骂,一面儿慢慢地往回走,“当真是个疯子,算了算了,便当是喂了狗了,晦气!”

  只不知晓他的哪一句话,刺激到了乞丐,她竟是猛地站起身来,朝着他的后背扑了过去。

  “当心!”四周有人惊呼了一声。

  中年男子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乞丐却是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摆,声音凄厉:“谁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

  “呸!”中年男子不费吹灰之力,便是将她给一脚踹开了。

  乞丐扑倒在地上,一道暗红色的血迹,从她的下身蔓延出来。

  “实在是太吓人了,要不要去报官?”

  乞丐听到四周有人的说话声,她眨了眨眼,费力地爬了起来。围在她身侧的的百姓们,如同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纷纷四散开来,掩着口鼻对她指指点点。

  “天啊,这是个女子罢?”一个妇人啧啧出声,“却也不知晓她肚子里的,是谁的孽种了,当真是晦气!”

  “说不得是被谁,嘿嘿嘿……”有人阴测测地笑着附和。

  乞丐有如行尸走肉,僵着身子,慢慢地挪到了角落里头,抱着自己的双手蹲了下来。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么么哒哈哈哈~

  猜猜这是谁呀~


  ☆、第六百七十八章 行尸走肉 下


  暗红的的血迹,将乞丐的衣裳都给染红了,可她竟似乎是没有知觉一般,只愣愣的,抬头望着从天空飘落的雪花。

  昭都,天子脚下,她却也曾是人人羡慕的姑娘啊……

  白色的雪花,落到了她跟前的地面上。乞丐忽然觉得自己很口渴,她走了很远的路,偷偷摸摸地一路躲藏,数不清是多少次爬上了旁人的马车,又有多少次被发现,再丢下来。

  太远了……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喂,走开!”一个年老些的乞丐,手中拿着一根满是泥土的木棍。他敲了敲地面,颇为挑衅地看了锁在角落中的人一眼,“这是我的地盘,你哪儿来滚哪儿去!”

  乞丐低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去看他。

  老乞丐却是被她那轻哼声给激怒,他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滚开,你这个……”

  “你要做什么?”一声轻喝过后,一只白嫩的手将他的木棍子给挡住。一个身穿青色小袄的姑娘,瞪大了双眼,面上满是愤怒,“你要对一个姑娘做什么?”

  老乞丐在昭都中已经呆了很久了,自是能够看出,那姑娘穿着的衣裳上头,俨然绣着战王府的标志。他郁闷地瞪了那乞丐一眼,又将手中的木棍子丢开,露出了一副谄媚讨好的仪态来,“姑娘赎罪,小人这便滚,这便滚!”

  话毕却也不等那姑娘再说话,便是麻溜地跑了。

  “呸,光天化日之下,竟也敢这般欺负人,不要脸!”

  空青气呼呼地踢了那木棍子一脚,将它远远地踢开了,才是觉得心中痛快了一些。

  她蹲下身来,看着那个缩在角落中的人,迟疑了一会儿,将系在自己腰间的荷包给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那人的跟前。

  “姑娘,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这里有二十两,你去找一个大夫看看。”空青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眼下天气是愈发的冷了,你若是不赶紧找一个栖身之处,只怕是要被冻病了。”

  何况瞧着,这个乞丐的肚子里,应当是还有一个小的。

  只是鲜血流了一路,却也不知晓,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不能活下来了。

  乞丐目光中透着复杂,她认不出空青衣裳上的标志,却是能认出这张脸来的。

  她是什么时候见过这般一张脸呢?

  似乎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个小丫鬟,便是出现过了。本以为这辈子皆是不会再见到她们,谁知晓……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这些年来,她到底都做了什么,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姑娘?”空青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乞丐转过脸去,不看她。

  空青却是愈发的疑惑,她原是打算出来给小世子偷偷买冰糖葫芦的,谁知晓竟是见着这个瘦小的乞丐被一个老乞丐欺负。

  本只不过是可怜这个乞丐罢了,谁知晓此人竟是给她一种很是怪异的熟悉感。

  偏偏乞丐的脸被毁了,上头的血肉翻飞,早便瞧不出原本的模样儿了。空青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姑娘,若是你没能找到栖身之处,待到病好之后,便到战王府来找我。我叫空青,是王妃身边的丫鬟,你去问门房的人便会知晓了。”

  乞丐仍是没有看她,空青却也不在意了,这个乞丐有些奇怪,但她却是不大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无冤无仇的人死在自己的跟前。

  姑娘说了,多积福,便当是给小世子攒福气了。

  “你的主子……”乞丐声音沙哑,“还好吗?”

  咦?

  空青愈发的好奇,“你认识我家姑娘?她很好呀,小世子乖巧懂事,王爷亦是对她百般宠爱。姑娘若是我家姑娘的故人,不若便随我一同回去。”

  只她却是不大记得,自家姑娘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窘迫的故人了。

  “镇国公呢?”乞丐握紧了双手,努力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

  空青想了一会儿,“姑娘若是好奇,不若亲自去瞧瞧。眼下你似乎病了,待到病好后,姑娘想去打听谁的事儿,皆是可以的。”

  乞丐又不说话了。

  “你莫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若是没有去处,我虽是不能替你安排多体面的差事,只要保住你的性命却是不难的。”空青弯了弯双眸,很是好脾气,“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给你带两件衣裳,天儿这般冷,莫要冷着了。”

  话毕,她留下了荷包,拎着裙摆匆匆忙忙地跑了。

  直至她再不见了踪影,乞丐方是抬起头来,只那张本便是十分可怕的脸上,早便布满了泪痕了。

  她忍不住伸手攥着那荷包,呜呜咽咽的哭出声儿来。

  “这可是战王府的丫鬟……”方才不知去了何处的老乞丐又冒了出来,满脸羡慕地望着她手中的荷包,却是不敢上前来,

  他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看,偏她竟是抬起头来,带着满脸的泪痕,低低的笑了了一声,“战王府……”

  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亦曾经是国公府的姑娘啊……”

  一声低叹,她缓缓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国公府?”老乞丐啧啧出声,望着渐渐走远的人,“什么国公府,这不是在骗人吗?若是国公府的姑娘,又怎么会落得今日这等境地!可笑,可叹啊!”

  空青匆匆忙忙地跑回了战王府,将自己今年新做的,还未来得及穿上一回的衣裳皆是收拾了出来。

  桑支见着她的举动,不免好奇,“你这是……要私奔了?”

  这般匆忙地将自己的衣物都给收拾了起来,不知晓的,还当她这是要从战王府逃出去了。

  “不是。”空青将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银子取出来了小部分,比手画脚地告诉桑支,“我在外头遇见了一个姑娘,倒是怪可怜的。这般冷的天儿,竟是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她肚子里还有孩子,瞧着倒是叫人心疼。”

  哦,那是善心大发了一回。

  桑支低头绣花的动作顿了顿,“莫要叫人给算计了。”

  谁知晓那是不是真的可怜人呢?

  空青的动作亦是顿了顿,猛然想起那乞丐问起自己关于姑娘与镇国公府的消息,心中亦是带上了些许怀疑。

  “应当不会这般巧……”她迟疑道,“怎会正好便碰上了坏人?”

  她倒是宁愿相信,那当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因着种种缘由,却是成为了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便是连肚子里的孩子皆是护不住。

  “你这是要将衣裳都带给她?”桑支放下手中的东西,看了空青一会儿,“我与你一同去瞧瞧。”

  空青自然应下。

  只二人出了战王府的门,便又遇见了从外头回来的卫青。知晓二人即将要去做什么之后,卫青二话不说,只跟在了二人的后头,意欲跟过去保护两个娇弱的姑娘。

  空青带着桑支与卫青来到了方才遇见那奇怪的乞丐的地方,只那人却早便不见了踪影了。长长的血迹蔓延,最终消失在了雪地之中。

  却是那个嚣张的老乞丐还在,见着空青再回来,他忙干笑着站起身来,弓着身子满脸恭敬,“姑娘,您又来了啊。”

  “方才那个人呢?”空青问道。

  “小人不知晓啊,姑娘走了之后,她便亦是离开了。”老乞丐如实相告,“小人还听到她说,她是国公府的姑娘,也不知晓是去了何处。这定是冻傻了,姑娘若是要找她,待到她回来,小人便与姑娘说如何?”

  人竟是走了……

  空青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地看着桑支,“看来是找不到人了。”

  不过,国公府的姑娘?

  若那个姑娘口中的国公府,是镇国公府的话,未免是有些奇怪了。据她所知,镇国公府这一辈并无姑娘家,只一个旁支的安王妃罢了侥幸被记在了名下。

  “不必了,她既然走了,那便算了。”空青将自己带来的包裹放到地上,又取了些碎银子,“你看着这些东西,若是她还回来,便将东西都给她。若是五日后她不来,便都归你了。”

  包裹里头还有不少银子,却是足够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安身了。

  空青默默地压下心中的不安,总觉得那个离开的姑娘,她似乎是认识的……

  而此时被她惦记的人,却已经是走到了镇国公府的门前了。

  仍是最熟悉的古朴大门,上头挂着镇国公府的匾额,门外守着两个身姿挺拔的下人,皆是穿着青黑色的衣裳。

  乞丐便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那扇大门,心中的酸涩却是翻涌不已。

  竟是不曾想到,她还有回来的这一日。只却早便是物是人非了……

  她睁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却仍是挫败地发觉,自己已经认不出这些下人们了。从前他们亦是会恭敬地叫她一身“姑娘”的,如今她却已经成了路边的乞丐了。

  “明日便是前四皇子的问斩之日了。”一个下人抬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这样的天气却是最好不过了,正好啊,将什么都给掩盖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大雪故人归


  躲在不远处的乞丐,正好听到了那二人的谈话。她的神色莫名的冷了下来,双手死死的揪着结满了泥垢的裙摆。

  前四皇子……他竟是逃回了昭都,若不是他,她又怎会……

  乞丐咬着自己的牙齿,面上满是痛恨。

  是了,她早该想到的。

  “若非是明日正好当差,我倒是想去法场瞧瞧,这个背叛了大昭的人,究竟变得了何等无耻的模样,他竟还想着害咱们表姑娘,哼!”下人冷哼了一声,一扫便见着站着的乞丐。

  他皱了皱眉头,又抬头看了一眼飘落的鹅毛大雪,“那边那个人,你莫要站在天底下,这般大的雪,若是想要躲雪,不若到这里来!”

  镇国公府的下人,素来是和气的。

  乞丐咬了咬下唇,原是想着赶紧离开,却不知为何,竟是迈着步子,走到了镇国公府的门下。

  她抬头与那小人对视,衣裳上未干的血迹,却是叫那下人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你受伤了。”下人与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对视了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取一件干净的衣裳来,这般冷的天儿,若是冻坏了,那便是糟糕了。”

  乞丐动了动嘴唇,“不用……”

  “如何不用?”下人皱着眉头看她,对她这等不爱惜自己的行为,却是无法理解,“你在这等着便是了,放心,镇国公府绝不会赶你走的。”

  话毕不等她再说话,便是跑了进去。

  余下的一人,则是对着乞丐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是个性急的,你莫要介意。”

  乞丐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大门,往里头的景象看。

  这曾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府邸,只如今站在她跟前的人,却是不认识她了。

  “外祖父你莫要再与湛哥哥说这些事儿了!”一个带着几分娇气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如今可不是贪吃嘴馋的小姑娘了,不信您问湛哥哥!”

  屠凤栖撅着嘴巴,一手挽着司湛的胳膊,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思,“何况,便是我吃多了,亦是肚子里的孩儿饿了,与我没有关联!”

  外祖父与湛哥哥都一般的讨厌,她原是来看外祖母的,谁知晓这二人一直在说她贪吃的事儿,外祖父更是将她从前做过的事儿,几乎都要一件一件的告诉司湛了。

  那多丢人呀,她在湛哥哥心中,定是要完美无缺才好的。

  “你不贪吃?你若是不贪吃,那为何会吃多了糕点,竟是撑坏了?惹得安王那小子,没少在老夫跟前取笑!”镇国公气呼呼道。

  安王那小子,却也是十分聪明的了。他不敢在司湛跟前放肆,便每日上朝,皆是要到自己这把老骨头跟前取笑。

  呸,当真以为他不敢将那臭小子给揍一顿呀!

  司湛抱着汤圆儿,这回却是没有再替屠凤栖开脱。

  屠凤栖哼了一声,跺了跺脚,“那是两个小姑娘饿了,能,能怨我么?”

  当真是会赖皮!

  “汤圆儿皆是没有你会耍赖,从小便这般!”镇国公转过身去,逗弄含着手指头,好奇地望着他们斗嘴的汤圆儿。

  小人儿还不大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呢,只听到了“糕点”一词,便觉得自己嘴馋得很了。

  乌溜溜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镇国公看,“糕糕——”

  “好好,糕糕,糕糕啊。”胖乎乎的孩子一撒娇,镇国公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了自己藏好的糕点,意欲放到汤圆儿的手中。

  司湛的手抖了抖,汤圆儿才拿到手的糕点,便是“吧唧”一声掉了下去。胖汤圆可怜兮兮地低头看,司湛面无表情,“哦,手抖了。”

  这哪里是手抖,分明是瞧着他那个贪吃的外孙女儿没吃,便也不让孩子吃呢!

  “当真是气煞老夫了,滚滚滚,都给老夫滚出去,瞧着便觉得碍眼!”

  连他好不容易藏给外重孙的糕点,皆是弄掉了,试问他们还如何能进行和平且友好的交流呢?

  “下回我来,定是要与外祖母说,外祖父又偷偷藏了糕点儿,你的牙都要掉光了。”屠凤栖哼了一声,对于她那个偏心眼儿的外祖父表示了自己深深的不满。

  镇国公觉得她越是长大,便越是不讨喜了。他亦是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她,“哟,这是长大了,便不将老夫看在眼里了,你去告状,你以为老夫不会告状?哼!”

  屠凤栖觉得他当真是不讲理,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皆是不愿意认输。

  门口的下人见着这般景象,却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有些好笑地与那乞丐解释:“老国公爷与表姑娘每回见面,皆是要吵着出来。只谁不知晓,老国公爷最疼爱的,便是表姑娘了,她不来的时候,国公爷不知应有多想念。”

  也亏得表姑娘不曾远嫁了,如若不然,头一个不愿意的人,便是他们国公爷了。

  “他们感情可真好。”乞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眼神中难掩羡慕。

  “是啊。”小人亦是道。

  而屠凤栖却是不曾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与镇国公的较量,最终亦她不小心眨了眨眼而落败。

  镇国公得意洋洋,“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我故意让着您。”屠凤栖不甘示弱,索性一头撞到了司湛的胳膊上,黏糊糊地蹭了蹭,“不信您问湛哥哥。”

  谁不知晓,这个司湛的一颗心啊,皆只是向着她的!

  镇国公觉得没意思透了,他送着她出了门,又上了马车,方是背着双手往回走。

  只原本的大门前,竟是遗留下了几滴鲜血。

  “那位姑娘呢?”正巧回去拿衣裳的下人回来了,见着空空如也的大门,不免吃惊。

  “啊,奴才一下子没注意,竟是连那姑娘不见了都不知晓!”原本的下人很是懊恼,“方才那位姑娘,还与奴才说着国公爷与表姑娘感情好呢,谁知晓一转眼,竟都不见踪影了!”

  他有些后悔,这般冷的天儿,那位姑娘会不会冻着了?

  镇国公却是抬起头来,眼神中掀起了些许的波澜,“下雪了,这时候应是有故人回来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有三更!!

  感谢读者群里汗我拼字的迷妹,爱老虎油~


  ☆、第六百八十章 大雪故人归


  躲在不远处的乞丐,正好听到了那二人的谈话。她的神色莫名的冷了下来,双手死死的揪着结满了泥垢的裙摆。

  前四皇子……他竟是逃回了昭都,若不是他,她又怎会……

  乞丐咬着自己的牙齿,面上满是痛恨。

  是了,她早该想到的。

  “若非是明日正好当差,我倒是想去法场瞧瞧,这个背叛了大昭的人,究竟变得了何等无耻的模样,他竟还想着害咱们表姑娘,哼!”下人冷哼了一声,一扫便见着站着的乞丐。

  他皱了皱眉头,又抬头看了一眼飘落的鹅毛大雪,“那边那个人,你莫要站在天底下,这般大的雪,若是想要躲雪,不若到这里来!”

  镇国公府的下人,素来是和气的。

  乞丐咬了咬下唇,原是想着赶紧离开,却不知为何,竟是迈着步子,走到了镇国公府的门下。

  她抬头与那小人对视,衣裳上未干的血迹,却是叫那下人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你受伤了。”下人与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对视了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取一件干净的衣裳来,这般冷的天儿,若是冻坏了,那便是糟糕了。”

  乞丐动了动嘴唇,“不用……”

  “如何不用?”下人皱着眉头看她,对她这等不爱惜自己的行为,却是无法理解,“你在这等着便是了,放心,镇国公府绝不会赶你走的。”

  话毕不等她再说话,便是跑了进去。

  余下的一人,则是对着乞丐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是个性急的,你莫要介意。”

  乞丐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大门,往里头的景象看。

  这曾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府邸,只如今站在她跟前的人,却是不认识她了。

  “外祖父你莫要再与湛哥哥说这些事儿了!”一个带着几分娇气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如今可不是贪吃嘴馋的小姑娘了,不信您问湛哥哥!”

  屠凤栖撅着嘴巴,一手挽着司湛的胳膊,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思,“何况,便是我吃多了,亦是肚子里的孩儿饿了,与我没有关联!”

  外祖父与湛哥哥都一般的讨厌,她原是来看外祖母的,谁知晓这二人一直在说她贪吃的事儿,外祖父更是将她从前做过的事儿,几乎都要一件一件的告诉司湛了。

  那多丢人呀,她在湛哥哥心中,定是要完美无缺才好的。

  “你不贪吃?你若是不贪吃,那为何会吃多了糕点,竟是撑坏了?惹得安王那小子,没少在老夫跟前取笑!”镇国公气呼呼道。

  安王那小子,却也是十分聪明的了。他不敢在司湛跟前放肆,便每日上朝,皆是要到自己这把老骨头跟前取笑。

  呸,当真以为他不敢将那臭小子给揍一顿呀!

  司湛抱着汤圆儿,这回却是没有再替屠凤栖开脱。

  屠凤栖哼了一声,跺了跺脚,“那是两个小姑娘饿了,能,能怨我么?”

  当真是会赖皮!

  “汤圆儿皆是没有你会耍赖,从小便这般!”镇国公转过身去,逗弄含着手指头,好奇地望着他们斗嘴的汤圆儿。

  小人儿还不大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呢,只听到了“糕点”一词,便觉得自己嘴馋得很了。

  乌溜溜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镇国公看,“糕糕——”

  “好好,糕糕,糕糕啊。”胖乎乎的孩子一撒娇,镇国公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了自己藏好的糕点,意欲放到汤圆儿的手中。

  司湛的手抖了抖,汤圆儿才拿到手的糕点,便是“吧唧”一声掉了下去。胖汤圆可怜兮兮地低头看,司湛面无表情,“哦,手抖了。”

  这哪里是手抖,分明是瞧着他那个贪吃的外孙女儿没吃,便也不让孩子吃呢!

  “当真是气煞老夫了,滚滚滚,都给老夫滚出去,瞧着便觉得碍眼!”

  连他好不容易藏给外重孙的糕点,皆是弄掉了,试问他们还如何能进行和平且友好的交流呢?

  “下回我来,定是要与外祖母说,外祖父又偷偷藏了糕点儿,你的牙都要掉光了。”屠凤栖哼了一声,对于她那个偏心眼儿的外祖父表示了自己深深的不满。

  镇国公觉得她越是长大,便越是不讨喜了。他亦是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她,“哟,这是长大了,便不将老夫看在眼里了,你去告状,你以为老夫不会告状?哼!”

  屠凤栖觉得他当真是不讲理,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皆是不愿意认输。

  门口的下人见着这般景象,却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有些好笑地与那乞丐解释:“老国公爷与表姑娘每回见面,皆是要吵着出来。只谁不知晓,老国公爷最疼爱的,便是表姑娘了,她不来的时候,国公爷不知应有多想念。”

  也亏得表姑娘不曾远嫁了,如若不然,头一个不愿意的人,便是他们国公爷了。

  “他们感情可真好。”乞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眼神中难掩羡慕。

  “是啊。”小人亦是道。

  而屠凤栖却是不曾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与镇国公的较量,最终亦她不小心眨了眨眼而落败。

  镇国公得意洋洋,“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我故意让着您。”屠凤栖不甘示弱,索性一头撞到了司湛的胳膊上,黏糊糊地蹭了蹭,“不信您问湛哥哥。”

  谁不知晓,这个司湛的一颗心啊,皆只是向着她的!

  镇国公觉得没意思透了,他送着她出了门,又上了马车,方是背着双手往回走。

  只原本的大门前,竟是遗留下了几滴鲜血。

  “那位姑娘呢?”正巧回去拿衣裳的下人回来了,见着空空如也的大门,不免吃惊。

  “啊,奴才一下子没注意,竟是连那姑娘不见了都不知晓!”原本的下人很是懊恼,“方才那位姑娘,还与奴才说着国公爷与表姑娘感情好呢,谁知晓一转眼,竟都不见踪影了!”

  他有些后悔,这般冷的天儿,那位姑娘会不会冻着了?

  镇国公却是抬起头来,眼神中掀起了些许的波澜,“下雪了,这时候应是有故人回来了。”

  【作者题外话】:啊,上一个章节名字错了_(%3Aзゝ∠)_


  ☆、第六百八十一章 酸甜苦辣


  屠凤栖眨眨眼,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只她却是盯着正前方,颇为娇蛮地说道:“那也得是要看,我愿不愿意的。你要知晓,我这般讨喜的小姑娘,这昭都中想娶我的人啊,都要排到城门去了。”

  何况她还是一个十分有钱的小姑娘呢!

  空青说了,有银子的姑娘,是可以去娶一个小公子的!

  她捂着嘴巴,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只转念一想,又觉得娶了小公子,却到底不如嫁给司湛好。

  娶了小公子,她的一切便是小公子的了。

  可嫁给了司湛,司湛的一切,便都是她的了。司湛有王府,有银子,有封地——嗯,还有哪个小公子,皆是比不上的俊脸。

  这般一想,她其实亦不算是亏了。

  司湛低头看她摇晃着小脑袋兀自欢喜,眼中却满是宠溺。他肩上的汤圆儿拽着他的头发玩儿,他却觉得一点儿都不生气。

  多好呢!

  他最爱的人,皆是陪在他的身边,这一生,却都是没有遗憾了一般。

  下辈子,下辈子若是还有这等福分,他定是积了许多许多的福分了。

  门被把守的侍卫关上,房中有些昏暗。景子默坐在窗前,定定地望着那三个亲密无间的身影。

  一家三口的身影渐行渐远,雪中司湛刻意走在了屠凤栖的后头,既是替她挡住了寒风,亦是挡住了景子默不甘心的视线。

  ——“不若来说说,当初本王妃从寺庙中回来,若是当真被屠嫣然她们的算计成功了,你会如何?”

  ——“你会趁机出现,叫我此生都只能依靠你。随后你会借着镇国公的权势,成功地将子安与璇玑给害死,最后成为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而至于没了用处的镇国公府,与我,皆是会成为你的耻辱,你会杀掉所有的人,再转过头去迎娶屠嫣然。”

  ——“你会!你会。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如今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报应!”

  景子默捂着胸口,慢慢地伏到在桌面上。

  是啊,他已经遭到报应了。只是为何上天只叫他后悔,却是不曾想过亦给他一个机会?

  他是当真后悔了,他知晓自己错了。若是能够重来,他定不会再想着如何利用她,他会如司湛一般好好珍惜她,会将她捧在手心宠爱,会将自己曾经亏欠了她的,一一都还给她。

  可是……

  他能不能等到重来的那一日?

  雪仍在下个不停,景子默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亦似乎是被埋葬在了大雪之中。

  真冷啊,可是,他竟觉得这都是自己活该。

  府邸的门被关上,屠凤栖拽着司湛的胳膊,身影软乎乎地撒娇,“要回去吃糕点呀,我已经一整日没有吃啦!”

  司湛连声应着,先是将肩上的汤圆儿塞入了马车内,方是抱着屠凤栖,将她抱到了马车上。

  他的双臂张开,挡住了肆虐的暴风雪,马车内暖和得很,那母子二人皆是没心没肺地对着他笑,近乎一模一样的眉眼中,满是对他的依赖。

  屠凤栖给他倒了一杯温茶,司湛却是顿了顿,目光不明地朝着不远处的角落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落魄狼狈的乞丐。

  他的眼神闪了闪,随即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只当是不曾见着那人一般。

  马车朝着战王府而去,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车轮印子。

  角落中早便已经被冻得僵硬的人,这方是动了动身子,迈着已经没有了知觉的双腿,朝着那府邸走去。

  只她才走到了屋檐下,外头把守着的侍卫却是冷眼看着她,声音中透着寒意,“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官差大哥,这里头关着的人可是……”

  “前四皇子,明日便要问斩了。你若是想要见他,明日去法场便是了。”那人粗声粗气道。

  乞丐点了点头,“多谢官差大哥。”

  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的走回了闹市中她待过的角落,正见着先前欺负她的老乞丐,正穿着一身新做的袄子,笑眯眯地望着来往的人群。

  见着她回来,那老乞丐竟是站起身来,朝着她叫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的身后有一个巨大的包裹。

  “这是战王府的空青姑娘给你留下来的。”老乞丐招呼她坐下来,不由感叹她的好运气,“你可这当真是走大运了,这里头不仅仅有衣裳,还有银子,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乞丐将包裹打开,果真如乞丐所言,里头不仅仅是有衣物,竟还有一包银子,瞧着应是不少于二百两了。

  她坐在包裹的旁边,双眼有些无神。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姑娘,何必非是要这般糟蹋自己?”老乞丐摇了摇头,望着她那张被毁了的脸,与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年轻人啊,总是不将命当一回事儿,哪儿如我这般的老头子,巴不得能够遇到贵人好好过。可惜啊,等了一辈子,我老头子却也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便是遇到的最幸运的事儿,亦是在路上被塞几个馒头罢了。

  “不如重头开始啊……”他哼着小曲儿,崭新的袄子上有两个手印子,他却似乎很是高兴一般。

  “你怕死吗?”乞丐哑着声音问道。

  老乞丐愣了愣,却是笑道:“谁不怕死?只比起死来,老头子最怕的,便是这一生中留下太多的遗憾。老头子当年逃荒,与自己的妻儿走散,又伤了腿脚,只能流落成一个臭要饭的。比起死来,老头子更怕的是,便是到死,老头子皆是不能再见他们一面。你啊,年轻,不懂!”

  乞丐却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孽种……”

  她的眼底渐渐染上了疯狂,“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不会……”

  “姑娘啊,你还是带着银子回去,找个大夫瞧瞧,虽说容貌毁了,只有了这些银子做些小本生意,亦是能安然的度过余生了……”

  “你帮我一个忙,这些银子我都给你。”她打断了老乞丐的话,“有了这些银子,你便能去找你的妻儿了。”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写得蠢作者又甜,又有点忧伤~

  _(%3Aзゝ∠)_人生没法儿重来啊,所以不要留下太过的遗憾~要浪起来呀?(%5E?%5E*)

  爱你们哟~周末没有编辑审核,七十九章的章节名先不改吼,周一再改~


  ☆、第六百八十二章 生死纠缠 上


  次日仍是一个大雪的天气,屠凤栖并未打算出门,倒是空青与桑支有些兴致勃勃,早在几日前,便是已经定下了最是靠近法场的茶楼雅间。

  与她二人一般有兴致的,还有不久前才回来的云浅浅。三人商量了一番,带着几分欢喜出门去了。

  屠凤栖抱着汤圆儿,看着三人欢快的身影,心中只感慨了一句,景子默果真是不讨人喜欢后,便是低下头来,与汤圆儿瞪眼睛玩儿。

  今日原应是司湛去法场的,只他顾念着屠凤栖,却是将这等苦差事退给了旁人。

  “只盼着他来生,能不必这般功利。”屠凤栖捏了捏汤圆儿的鼻子,与司湛对视了一眼,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无奈,“人这一辈子,美好的事情这般多,何必非是要去争夺这天下。”

  “譬如?”司湛将汤圆儿接过来,唯恐胖团子太重,压着他王妃的手臂了。

  屠凤栖弯了弯双眸,歪倒在他的怀中,“譬如你啊——”

  这话却很是叫司湛觉得欢喜,他亦是轻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来,将她散落在脖子上的墨发捋到了耳朵后头。

  “本王亦是觉得,你比天下都要叫本王痴迷。”

  屠凤栖捂着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起。

  呐,这般说来的话,他们果真是最般配的一对儿了。

  空青从昨日的闹市经过,仍是不忘将珠帘掀开,往外头看了好几眼。老乞丐与那个姑娘皆是不见了,厚厚的雪,已经将那个角落皆是埋住了。

  闹市人来人往,喧闹如往昔,并不曾因着某个人的消失,而失了原本的热闹。

  “大抵是已经安顿下来了罢……”她放下珠帘,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三人到了茶楼雅间中,方是见着,景璇玑竟是早便到了。

  她今日穿了梨白色的宫装,素锦织镶银丝边纹月白色披风将她娇小的身躯遮住,墨发上别着两朵白色的绢花。她便站在窗前,望着跪在下头的,衣着单薄的景子默。

  “殿下。”桑支与空青上前行礼。

  景璇玑回头看她们,只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中透着三分悲意,“本宫记得以前,四皇兄还不曾心心念念地想要皇位的时候,还时常会给本宫带糖吃。”

  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是愈发的生分了,直至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地步。

  岁月无可回头,却也不知晓,四皇兄还能不能记得,她亦曾是他疼爱的妹妹。

  不知晓是不是察觉到了景璇玑的目光,景子默忽然抬起头来,憔悴消瘦的脸正对着茶楼的方向。

  他仰着头,看着站在窗前的小姑娘。

  如今她已长大成人,那一日他还曾听看守的侍卫们提过,她似乎准备成亲了。可惜他却是看不到了……

  有一句话,其实屠凤栖到底是说对了的。若是一切皆是依着他的计划来进行,景璇玑与景子安皆是不会活下来。

  他不会叫他们活着的。

  冰冷的雪花落到了他的脸上,景子默抿了抿嘴唇,将目光收回来,望着外头围着的,一层一层的百姓们。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是会面临这等处境。

  “午时已到——”上头的大臣扬声喊了一句,行刑的官差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只便在此时,意外横生!

  一个穿着战王府丫鬟的衣裳的人,一下子便从下头冲了上来,官差们甚至来不及阻拦,那人便已经跑到了景子默的跟前了。

  她扯着嘴角冷笑,一张容貌尽毁的脸上,满是怨恨。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啊!”她猛地扑向了景子默,景子默避无可避,被她压在了身下。

  凤淑面上的伤痕狰狞,只比这更是可怕的,却是她的动作。她恶狠狠地揪着景子默的头发,一口咬在了景子默的手臂上,竟是生生的将肉撕扯了下来。

  “我恨你,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景子默“啊”了一声,一条手臂,却已经被凤淑啃得面无全非了。他忍不住痛呼,“你这个疯子!”

  “我是被你逼疯的!你不知晓,你不知晓你逃走了之后,单图奴对我做了什么……”

  凤淑眼角干涩得生疼,却是无法落下一滴泪来。

  她几乎不想去回忆,那段时日她情愿死了,亦不愿意被这般折磨。

  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却是全然不顾,只发狠地撕咬景子默的血肉。

  “来,来人啊,将这个疯女人给拦下!”

  虽说都是要死的,只皇上原本的圣旨,是要景子默毫无颜面的被斩首示众,却不是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女子给咬死。

  官差上前阻拦,只凤淑却是死死的拽着景子默的头发,扑上去咬住了景子默的脖子。

  鲜血溢出,与此同时官差的大刀亦是没入了凤淑的后背,穿透骨头,刺穿她的肚子。

  场面有些失控,景子默并非死于刀下,反倒是死于一个女子的嘴下,这样的结局着实是叫人有些始料未及。

  空青望着下头纠缠到了一起,最终慢慢没了动静的二人,双眼瞪圆,“那个人不是……”

  昨日她在闹市中遇见的那个可怜的姑娘?

  “是凤淑。”云浅浅的声音十分冷漠,若是细瞧,便能看到她眼底的嘲讽,“他丢下凤淑跑了,凤淑被单图奴关到了暗牢里头,听闻被……她肚子里应是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

  不过如今母子皆是要死了。

  鲜血将雪地染红了,景璇玑忽然拎着裙摆,一转身飞快地从雅间往下冲。门外随她一起来的侍卫们,忙跟了上去。

  “皇兄!”

  景璇玑推开挤在一起看热闹的人,一张小脸上已然满是泪水。她咬着嘴唇,好几次皆是要摔倒,却都勉强稳住了身形。

  侍卫们替她挡在开始有些骚动的人群,景璇玑终于冲到了法场之上。

  景子默与凤淑的鲜血流了满地,官差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是将二人给分开了。只叫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景子默的腹部,亦是插着一把匕首。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四皇子总算是狗带了哈哈哈~


  ☆、第六百八十三章 生死纠缠 下


  “皇兄!”

  景璇玑跪在地上,无措地伸出双手,却是不敢去碰景子默腹部的匕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越流越多。

  “璇,璇玑……”景子默费力的睁开了双眼,景璇玑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便出现在他的跟前。他苦笑了一声,用最后一口气,沉重地叹了一声,“没想到,是你……来了……”

  也好,如此却也不显得,他是孤孤单单的一人了。

  景璇玑应了一声,只景子默却是没有力气,再去回应他了。

  凤淑偏过头来,望着景子默的双手渐渐被覆盖上雪花。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双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下辈子,你不要来了……”她那还能未来得及来到世上的孩儿,她不愿去留着的孩儿。

  不远处的另一个雅间中,云战与乌汗吉娜面容冷漠,仿佛一切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闹剧一般。

  乌汗吉娜嗤了一声,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对着跟着自己的人道:“将消息送到战王府去,便说……四皇子被凤淑给杀了。”

  身后的人很快便消失不见,云战扫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赞同,“孤王与你说过了,莫要去招惹他们。”

  乌汗吉娜却是眯了眯双眸,“臣女知晓分寸,您放心便是了。”

  便是她不做这件事儿,亦自是有人会将消息给送到战王府去。

  云战目光阴沉,却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屠凤栖并未知晓,法场发生了何事,只她却是收到了一封信,来送信的人,竟是一个年老的乞丐。

  “昨日有一位姑娘,说只要小人将信送到战王府,便将二百两送给小人。”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那位姑娘说,她曾是镇国公府的姑娘,王妃定是能猜到,她是何人的。”

  屠凤栖的身躯僵了僵,几乎是下一瞬,便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凤淑。

  她将信接过来,“多谢,她如今在哪儿?”

  “那位姑娘不曾说她去哪儿,只是让小人把信送到,随后便是离开了。临走前她换上了战王府丫鬟的衣裳,似乎是朝着法场的方向去的。”

  老乞丐起初却是不相信凤淑当真是镇国公府的姑娘的,只见着她那一手十分标准好看的簪花小楷后,方是不得不感慨,一个镇国公府的姑娘,竟也会流落至此。

  但这些高门的事儿,却不是他一个乞丐能置喙的了。他收了凤淑留下来的银子,将信送到战王府,便也就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了。

  至于这些贵人们会如何,不是他该过问的。

  老乞丐走后,屠凤栖方是将信给打开了。

  确实是凤淑的字迹,她一眼便能看出来。

  幼时她们曾经在一起练字,外祖母总说,凤淑的字,是她练一辈子,皆是赶不上的。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最后却是……

  “吾妹鸢鸢:阿姊将赴死,回忆往昔,最是后悔的一事便是与你相争。如今落败,阿姊并不觉得意外。只临死前仍想与你道歉,我心高气傲,若有来生,绝不再伤害你与大祖母。望安好。”

  不过是几行字,字迹却是有些潦草了,上头的字,有些还被水给糊了。

  屠凤栖推测,凤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应是十分痛苦的。

  司湛面上并无多少意外,他将信从屠凤栖的手中抽了出来,压到了一旁。

  “她说她后悔了。”屠凤栖吸了吸鼻子,模样儿有些可怜兮兮的,“她给我道歉了。”

  可凤淑犯下的错,因此受罪的,又怎会是只有她与镇国公府受到了牵连?

  她能说自己原谅了凤淑,却是不能漠视,凤淑曾经背叛了大昭,连同大历人一同谋害大昭百姓的事实。

  人死了,罪孽却是在的。

  “与你有什么关联?”司湛心中对凤淑并无多少同情。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非是要死了,凤淑又怎会意识到自己曾经做过这般多的错事儿?

  “是与我没什么关联了。”屠凤栖擦了擦眼泪,竟是觉得司湛说的很是有道理。

  那与她又有什么关联?早在凤淑算计她的那一刻起,她们便不能再算是好姐妹了。各自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如今道歉,亦不能抹去她们之间的芥蒂了。

  “可我还是想去看看她。”

  屠凤栖觉得自己有点儿不争气,她仰着头看司湛,杏眼中满是泪水,“湛哥哥,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司湛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是。你若是想要去看她,我陪你去便是了。”

  但他却不会让鸢鸢,再去帮凤淑了。

  屠凤栖回房换衣裳,司湛却是抱着汤圆儿,耐心地给他擦口水。

  “王爷,有人送消息来说,景子默被凤淑给杀了。”门房的人进来禀报,“来人说,务必要让王妃知晓此事,省得王妃竟是连曾经的好姐妹没了,竟都不知晓。”

  来送消息的人可谓是恶意满满了。

  “呵!”司湛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对上汤圆儿那双纯真无邪的眸子,“终于要动手了么……”

  倒是没有叫他等得太久了。

  屠凤栖再没有料到,待到她见到凤淑时,凤淑竟然已经没了气息了。

  空青与桑支替凤淑收尸,便将她给葬在了凤淑母亲的陪嫁庄子里头。只里头却已经没有人了,凤淑的家人,先前因着想要讨好圣上,故意放出流言,后来被送到了大历。

  谁知晓大历人却并不愿意接纳这一家子,凤淑又在记恨他们,一家人竟都是死在了大历人的手中。

  如今庄子已经荒废了,早年间的农田,里头的草竟都要比人头都高了。

  “没有想到,最后她竟是会……”空青添了一抔黄土,莫名的觉得有些讽刺,“奴婢昨日还以为,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子呢!”

  听云娘说,凤淑已经有了身孕了,只肚子里的孩子,却并不是单图奴的。

  “怨不得她竟是半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空青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儿,但如今人没了,她亦只能感慨几句罢了。

  屠凤栖远远的看着,并未靠近。

  司湛陪在她的身边,“要不要过去?”

  “不必。”屠凤栖低下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便是不该来的。”

  她与凤淑的情分,便也只能如此了。她会来庄子,却不会靠近。

  【作者题外话】:_(%3Aзゝ∠)_今天被诅咒了,出门被车撞……人倒是没事,不过有点吓到。以后出门,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过那个人倒车都不看后面真的好吗?!)

  看来最近不宜出门呀~


  ☆、第六百八十四章 大师的秘密 上


  云战与景凤梧签订了休战的协议,大昭与大历,竟是头一回这般友好地相通。

  景子默的事儿了结了之后,云战便也准备启程回去了。

  乌汗吉娜亦是打算跟着他一起回去。

  “原是不该来打扰王妃的,只是……”乌汗吉娜低下头来,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想到王妃这般好性子的人,吉娜却是便要与王妃告别了,竟是有些舍不得。若是王妃能够跟着吉娜一同回大历多好,王爷他亦是大历的皇子。”

  屠凤栖满脸皆是无奈,“这都是湛哥哥的意思了,若是他想要去大历,本王妃自然是不会独自留下来的。”

  想要通过她,劝说司湛去大历?

  想都不要想!

  “可外头的人不都说,王爷最是听王妃的话了?”乌汗吉娜故作不解,“若是王妃都不能劝王爷回去,那这天下,还有谁能够让王爷认祖归宗?”

  这话却是有意思,仿佛是她耽误了司湛认祖归宗一般。

  屠凤栖皱着眉头,心中有些不耐烦。

  乌汗吉娜对她的敌意从未消失过,只先前刻意隐藏了起来罢了。偏如今也不知晓是怎么了,乌汗吉娜又开始蠢蠢欲动,恨不得即刻便将她这个正儿八经的王妃给排挤走了,好收拾收拾上位了。

  可这里是昭都,可容不得她放肆!

  屠凤栖似乎很是为难,“这……也许乌汗姑娘能够说服湛哥哥呢!出嫁从夫,本王妃虽是王妃,却也不敢置喙湛哥哥的决定。”

  出嫁从夫?

  乌汗吉娜的手指头动了动,她觉得这个战王妃果真如圣上所言的那般,一点儿都不简单。瞧着倒是个单纯的性子,只这打太极的功力,却是半点儿都不比朝堂上的臣子们差的。

  “是吗?”乌汗吉娜有些惆怅,继续游说屠凤栖,“可呆在大昭,亦只能当一个王爷,你们皇上既是知晓了王爷的身世,又怎么还敢让王爷手中有任何的权利?恕臣女斗胆,日后王爷只怕是要成为一个闲王了,也不知晓到时候,王爷与王妃能不能习惯了。”

  凤梧哥哥可不是你们猜测中的小人!

  屠凤栖不大赞同地望着乌汗吉娜,“乌汗姑娘,大昭是湛哥哥长大的地方,亦是湛哥哥想要一辈子守护的净土,若是因着权势,便放弃了自己心中的坚持,那便不是湛哥哥了。”她顿了顿,用一种长辈劝说小辈的语气道:“何况,乌汗姑娘不知晓,湛哥哥最想要当的,便是闲王了。待到乌汗姑娘成亲了,便会知晓,比起地位来,更是重要的,还是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

  乌汗吉娜的脸色变了变,她竟是觉得,屠凤栖定是有意讽刺,她如今还未成亲的事儿了。

  ——屠凤栖便是故意的。

  湛哥哥与凤梧哥哥是她人生中最是重要的两个人,二人在她心中的份量不小,偏乌汗吉娜却是拿这二人来说事,这叫屠凤栖心中,多少是带着点儿小情绪的。

  一个是她的兄长,一个是她的夫君,却也不知晓乌汗吉娜到底是在挑拨她与谁的感情了。

  “呵呵。”乌汗吉娜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捅了马蜂窝,掩饰地解释了一句,“臣女不是那个意思,臣女只是觉得,只是为王爷觉得可惜罢了。”

  她这当妻子的都不觉得可惜呢!

  何况凤梧哥哥是那等会过河拆桥的人吗?皇位都要送到战王府来了,这大昭的江山,亦并非是人人都想要的。

  “乌汗姑娘不知晓湛哥哥与皇上之间感情深厚,亦是情有可原的。”屠凤栖十分大度地摆摆手,心底里却是在给乌汗吉娜戳小人儿,“不过日后,切莫要这般说话了,今日是在本王妃跟前,本王妃知晓你有口无心,自是会替你保守秘密。但旁人……你知晓的,人言可畏,姑娘到底不是大昭人。”

  故而大昭的事,乌汗吉娜又有什么资格来说道?

  乌汗吉娜低着头,目光变得很是阴沉。

  屠凤栖变了……先前她还会耐着性子与自己周旋,只如今却是一言不合,便会出言嘲讽。虽说她的话从明面儿上看,并不能挑出了任何的错处,只作为被嘲讽的对象,再无人比自己更是清楚,这般明知晓对方瞧不起自己,自己却找不到话来反驳的无力感了。

  “是,臣女确实不是大昭人,对大昭的风俗多有不了解。”乌汗吉娜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不过先前在法场见着四皇子被处死,臣女心中却是有些感慨。听闻那日一起没了的姑娘,似乎是王妃的故友?”

  “什么故友不故友的。”屠凤栖嘴角扬起,“既然背叛了大昭,那便不再是故友了。战王府一向立场分明的,这点儿乌汗姑娘应是听说过的。”

  她最烦的便是旁人这般暗搓搓地想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乌汗吉娜的话,分明便是一个陷阱,若她说是,日后这话传了出去,说不得还会给战王府招惹是非了。

  屠凤栖眼底有了些烦躁。

  “乌汗姑娘要回去了,本王妃怕是不能去送你了。”屠凤栖捏着帕子,半遮着脸打了个呵欠,面上露出了些许疲态,“日后若是还有机会,乌汗姑娘定是要到大昭来。作为嫂子,本王妃能做的,便只有好好儿的款待你了。”

  乌汗吉娜还没有想好如何怼屠凤栖,便已经被人送到了战王府的大门外。她跺了跺脚,有些恼怒地望着桑支往回走的背影。

  “总有一日,我会以女主子的身份再次进来!”

  乌汗吉娜走后,屠凤栖方是长舒了一口气,“湛哥哥在何处?”

  乌汗吉娜要来战王府,司湛自是不愿意见她的,故而今日早便躲开了。

  屠凤栖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

  虽说司湛对乌汗吉娜毫无兴趣,只谁知晓会不会他一露面,乌汗吉娜便又要春心萌动了。

  “浮生大师来了,正与王爷在书房中说话呢!”素锦道。

  “浮生大师?”屠凤栖疑惑,“他为何会下山来?”

  难不成,是因着云战?


  ☆、第六百八十五章 大师的秘密 中


  浮生大师难得下山,却不是为着美酒与美食,对此好奇的不仅仅是屠凤栖,连带着司湛,亦很是不解。

  无论过去多久,浮生大师仍是一副少年的模样儿。司湛摆在桌案上的美酒醇香,偏今日浮生大师仿佛有了什么心事一般,竟是不曾对美酒表现出分毫的兴趣。

  司湛亦是不动声色地与浮生大师一同沉默着,书房中竟是静的可怕。

  “你见过他了。”浮生大师面上难得地露出了,与平日里的慈悲不同的挣扎,“老衲算出,你命中还有一劫,若是想要避过去,便只有跟着云战回大历。”

  “不是回。”司湛皱着眉头纠正,“本王是大昭人。”

  他又不承认自己大历皇子的身份,如今他是大昭的战王,而也不是云战的儿子。便是他当真去了大历,亦只会以战王的身份出现。

  浮生大师抿了抿嘴唇,神色严峻,“总之,你定是要与云战一起去大历,那里有你想要知晓的一切,包括太后与云战的过往。”

  司湛对此并不好奇,他的母亲已经死了,如今便是云战出现,亦不会叫他觉得有多少波动。

  至于他们之间的过往……他更是不想要去了解。

  “你在帮云战说话。”司湛望着浮生大师,眼神中满是不解。

  浮生大师从一开始,便似乎很是害怕提起云战,这其中定是还有什么秘密。直至他没有想到的是,素来不会说谎的浮生大师,竟会为着云战,而来战王府说服自己。

  自知自己的心思瞒不过司湛,浮生大师那张少年脸上划过无奈与纠结,他干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来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谁知晓竟是不小心呛到了自己。

  他捂着嘴巴咳了几声,“不是老衲帮他说话,而是你这一生迟早皆是要去面对这个问题。你的身世,若是不来一个了结,迟早会给你带来麻烦。”他抬头与司湛对视,“何况,你说你自己是大昭的战王,但在许多人的心中,你早便不是大昭的王爷了。”

  从司湛的身世渐渐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大昭的战王,更是大历的皇子。他若留在大昭,知晓真相的大找人始终对他心存芥蒂,而与之对应的大历人,亦会极尽一切办法,想要将他拉拢到大历的阵营中来。

  无论如何,他皆是不能依着原本的计划,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司湛的眼神冷了几分,他不待见云战,更多的却还是因为,云战的出现,几乎是破坏了他原本的一切安排,连带着他原本应当是恢复平静的生活,亦会被再次掀起波澜。

  这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的妻儿,皆不是好事儿。

  “那依着你的看法,本王是要跟着云战去大历,当大历的皇子,如此便能给一切来个了结了?”司湛拧着眉头,“你不会不知晓,一旦本王成为大历的皇子,想要回到大昭,更是难上加难。”

  “不到最后一刻,谁知晓这便是结局了?”浮生大师嘴角噙笑,却也不知晓是想到了什么,“老衲欠了云战一回,来说服你跟着他大历,是他对老衲唯一的请求。老衲给你们夫妻算了一卦,你们的转机,正好便在大历的皇城。”

  “是吗?”

  司湛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浮生大师,那神色仿佛在质疑浮生大师一般。

  浮生大师做出一副笃定的模样,“这自然是真的,若是你们去大历有危险,老衲又怎会将你们往火坑里推?”

  司湛的目光中仍是带着怀疑。

  不是他不相信浮生大师,而是浮生大师在云战的事儿上,总仿佛有几分保留,不免叫人觉得不安心。

  “既是如此,那不若我与湛哥哥,和浮生大师做个交易如何?”屠凤栖推门走进来。

  她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了,对于浮生大师对云战那莫名其妙的态度,她心中的好奇不比司湛少。

  只浮生大师却很是忌惮提起云战,那模样儿,竟仿佛对云战有所亏欠一般。偏他又说他欠了云战,可见他与云战之间,定是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儿了。

  见着她走进来,浮生大师却是忽然有心心虚。

  他有把握糊弄司湛,毕竟他是看着司湛长大的长辈,对司湛的性子很是有几分了解。

  只对于屠凤栖,他却是觉得这个姑娘有些叫人捉摸不透,鬼灵精怪的,一出现便是要坏事儿。

  他还是特意挑了云战安排好的日子来的,谁知晓竟还是遇上了!

  屠凤栖缓步走进来,与司湛坐在一起,杏眼中满是笑意,却是生生的叫浮生大师打了个冷战。

  “这,这……”浮生大师有些为难,眼神闪烁,叫人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有鬼。

  屠凤栖哼笑了一声,扫了一眼司湛放在桌案上的酒杯子,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将酒杯推开了些许,“怎么,浮生大师,竟也有害怕的事儿?本王妃还以为大师这等世外高人,应是无欲无求,早便远离红尘了。”

  她单手托着下巴,嘴角上扬,面上仍是笑眯眯的,只浮生大师却是起了告辞的心思。

  偏又想到了云战说的话,浮生大师咬咬牙,“你要与老衲做什么交易?杀人放火的缺德事儿,老衲我可是不干的。”

  司湛捏了捏屠凤栖的手,屠凤栖却是回头朝着他无害地眨眨眼,“怎么会?大师好歹亦是本王妃与湛哥哥的红人,本王妃又岂是那等过河拆桥之人?只是本王妃好奇,浮生大师为何要帮云战。”

  浮生大师低下头来当鹌鹑。

  屠凤栖却是掰着手指,漫不经心道:“本王妃从很小的时候,便是听人提起过,浮生大师是个已经活了好几百年的大人物了。按说浮生大师遇到云战的时候,云战应只是一个小辈罢了,浮生大师说你欠了云战一回,浮生大师是做了什么事儿,竟是叫大师情愿说谎,来欺骗湛哥哥。”

  浮生大师的话,确实是半真半假的。

  他愈发的不敢直视屠凤栖的双眼,只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儿的小心思,皆是要被她给看穿了。

  “大师亦算是看着湛哥哥长大的人了,为何大师却还是要这般……替外人说话?”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八十六章 大师的秘密 下


  “老衲……”浮生大师纠结了一会儿,低声道:“老衲确实是说了点儿假话,可老衲并没有要骗臭小子的意思,老衲……”

  “哦——”屠凤栖恍然大悟,“你是真的说谎了。”她顿了顿,眼神却是愈发的意味深长了些,“所以浮生大师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你既是给湛哥哥与本王妃算了一卦,那卦象到底是如何显示的?是转机,还是死路?”

  她每说一句话,浮生大师额头上的汗,便是多了一些。

  司湛的神色,亦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严峻。他抿着薄唇,剑眉拧起,眼神中的怀疑愈发的明显。

  浮生大师自觉心虚,他动了动嘴唇,“老衲怎么会叫臭小子去送死。”

  “那浮生大师的卦象上,究竟说了什么!”屠凤栖步步紧逼,“既然不是送死,难不成是……”

  她自是相信,浮生大师不会叫他们夫妻去送死。只是既然不是送死,浮生大师又偏是表现出了些许的心虚,那便唯有一个可能了——

  “是生死未定,但若是去了大历,也许还会有一线的生机。”浮生大师有些头疼,“原本老衲不想告知你们此事,只是……”

  只是这对夫妻,原本应是平顺安稳的命运,在云战出现的时候起,悄然改变。而若是不了结了此事,司湛与屠凤栖,乃至大昭,仍是难免厄运,也许还会如出现屠凤栖上辈子遇到过的事儿……

  大昭,要完蛋!

  浮生大师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颇为无奈,“老衲亦不知晓是为何,原本你们的命运几乎是定下来了,只你们问过老衲关于云战的事儿后,老衲却是从卦象上看到。你们的命运已经改变了,大历是唯一的生门……”

  其余的,无论他们怎么折腾,皆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唯一的生路,亦是几乎要被堵上了。”浮生大师道。

  屠凤栖被浮生大师的话吓到,“那依着您的意思,云战是破局的关键?我与湛哥哥,皆是要跟在云战的身边,方是能够安然的度过这次危机。”

  浮生大师点点头,“几乎便是这个意思了。”

  可惜他只能算到这么一点点有利的信息了。

  “我不信命。”司湛神色淡淡,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你还没有说,你为何要帮云战。”

  他们会遇到危机,只是这其中之一的缘由罢了。但浮生大师今日来,很显然是与云战合谋好了的。

  越发的不好糊弄了。

  浮生大师只能乖乖地交待清楚一切,“老衲欠了他一回是真的,此事与乌汗蓉儿有关,具体如何,老衲不便细说。只是老衲曾经答应过他,只要他开口,老衲便是拼上这条命,亦是要帮他。”

  他原本以为,云战应是会想要自己帮助他夺取天下,原本已经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谁知晓后来云战竟是消失了。

  如今云战再到大昭来,却不是再想着夺取天下,而是想要自己帮他,说服司湛与他一起回大历。

  “这般说来,湛哥哥与我,是非要随云战去大历不可了。”屠凤栖弯了弯嘴唇,目光中难掩讥诮,“如若不然,只怕浮生大师是不会放弃说服咱们的了。战王府可没这般多的美酒给大师……”

  浮生大师低咳了一声,默默地松开了抱着酒壶子的手。

  怨不得镇国公那老头儿总说,他外孙女儿当真是越长大,便越是厉害了。他还以为她会一孕傻三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脑袋竟是一点儿都没变笨。

  “所以老衲我今日来,到底还是为着你们好的。”浮生大师故意看了司湛一眼,“你这臭小子,亦莫要与老衲说什么不信命,有些时候啊,这命运,是半点儿都由不得你做主的。你便是不答应老衲,亦总有旁的理由,会让你不得不跟着云战回……去大历。”

  便是他这把年纪的人,有时候亦是不偶尔的顺从命运一回,再想法子如何掌控自己的命运。

  “湛哥哥。”屠凤栖握紧了司湛的手,“那便先看看,是不是当真会有这般一个理由,让咱们不得不跟着云战去大历了。”

  不到最后一刻,她亦是不想司湛去面对原本便会惹了他烦心的事儿。

  浮生大师显然亦是料到,他是不可能一次便会成功的了。见着二人这般,他亦并没有多惊讶,只心中到底是有些失落罢了。

  “那浮生大师可是给云战算过?”屠凤栖忽然想到了,那个叫她觉得十分奇怪的云战。

  浮生大师老脸一红,“咳,老衲,老衲的修为尚浅,一年内只能算那么几卦,如今已经……”

  哦,那便是没有的意思了。

  “啧啧。”屠凤栖摇摇头,“竟是没有想到,浮生大师这等高人,竟也会这般呢!”

  浮生大师郁闷不已,直至离开的时候,又坑了司湛好几坛子美酒,方是叫他的情绪变得好一点儿。

  送了浮生大师到门口,汤圆儿亦正好闹着要找他们。

  司湛抱着汤圆儿,与屠凤栖慢吞吞地往里走。

  “湛哥哥觉得如何?”屠凤栖的一只手,紧紧地拽着司湛的衣袖子,“湛哥哥是想去大历,亦或是留在大昭。”

  司湛却是先低头看了她的肚子一眼,“你不能奔波劳碌。”

  她的肚子月份不小了,再过一段时日,便应是要生宝宝了。谁知晓这途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儿,但至少眼下,他并不会这般简单地,便决定去大历了。

  虽说,心中还是有点意动……

  屠凤栖眨眨眼,亦是意识到自己便是去大历,亦不能太过匆忙了。但眼下已经快要过年了,难不成这又是一个不安稳的新年?

  这倒不是一个好兆头,只浮生大师的话,却是给她敲响了警钟,只怕这里头还掩藏着什么秘密,是他们都不知晓的。

  而这个秘密,不仅仅关系到他们的生死存亡,更是与大昭息息相关。

  也便是说,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决定,竟是与大昭日后的命运连接起来了。

  这到底是很有些压力的。

  因着如此,夜里屠凤栖睡下后,景凤梧与景子安皆是来到了战王府之中。

  今日浮生大师来战王府说的话,司湛早便差人去与二人说过了,眼下将二人找来,却是想要问问他们的意见了。

  景子安对此自是没什么要紧的意见,他素来是个懒得动脑子的,只将目光投向了景凤梧,等着景凤梧先开口。

  “你不想去大昭,可云战却是想要你跟着他回去。”景凤梧望着司湛,“眼下最是重要的,还是要弄清楚,为何云战非是要你回去认祖归宗。”

  这个景子安是知晓的——

  “因为云战没有旁的儿子了,若是皇叔不跟着他走,他岂不是要绝户了?”景子安想了一会儿,觉得云战大抵便是这个意思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为别国的王爷,便是本王,亦是会不高兴。”

  何况还是这般一个出色的儿子,莫说是云战,便是他亦都要……啊呸呸,他才不要当皇叔的爹呢!

  “他可以生别的儿子。”司湛皱着眉头。

  云战虽是被单图奴囚禁了十几年,只如今的模样儿,却还是十分健朗的,瞧着倒是没有多大年纪——司湛也不知晓他多大年纪便是了。

  云战既是身为皇帝,若是想要再生一个儿子,自然多的是人,等着为他“效命”的。

  景凤梧亦是不解,瞧着云战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再与旁的女子有牵扯。

  “也许是一个痴情种子,便似乎皇叔待鸢鸢那般,云战亦是惦记着皇祖母的。正是因着如此,方是不想要旁人给他生儿子。既然有了皇叔,又何必是要别人?”景子安道。

  “有一件事,朕觉得很奇怪。”景凤梧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浮生大师说,他是因着乌汗蓉儿,方会亏欠了云战。那他是何时见过乌汗蓉儿的,朕从未听说过,他与乌汗蓉儿有什么关联。再者,不是说,云战是在边关遇见太后的,他何时来的昭都,结识的浮生大师?”

  这亦是司湛觉得不解的地方,云战与浮生大师之间的那点儿事,绝对不是如浮生大师说的那般简单。

  “是不是……是不是云战曾经偷偷来过昭都,随后乌汗蓉儿亦是跟着他来了,不是说乌汗蓉儿心悦他?”景子安胡乱地猜测了一通,神色间颇有些正经的意味,“或许,或许是乌汗蓉儿先来了昭都,随后被浮生大师给忽悠了,再然后云战亦是来了?”

  只这般算来的话,这般久远的事儿,除去浮生大师,大抵是没有几个人会知晓了……

  “镇国公!”司湛与景凤梧对视了一眼,眼中带着些许的了然,“若是乌汗蓉儿曾经到过昭都,也许镇国公会知晓!”

  镇国公是三朝元老了,说不得他还当真知晓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儿!

  三人商量了半夜,总算是猜出了丁点儿的头绪。

  “若是这般,那云战非是要你跟着他回大历的缘由,亦应是能够找出点儿蛛丝马迹来。”景凤梧道。

  这个云战,越是相处下去,反倒是觉得他有越多的秘密。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六百八十七章 毫无头绪 上


  屠凤栖一觉醒来亦是清晨,司湛竟是少见的不曾离开了床榻。她歪着脑袋,本想着一个打滚儿,滚到司湛的怀中去,谁知晓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肚子,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乱动了。

  因着这般一个小动作,却是将司湛给吵醒了。他睁开了双眸,望着咬着牙齿,兀自纠结的屠凤栖,轻笑一声,主动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湛哥哥今日竟是不曾出去了。”屠凤栖瞪着双眸,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真好,一觉醒来,竟还能见着湛哥哥在我身旁睡着。”

  这般看来,倒不是她懒了,而是他们夫妻皆是一样的懒。

  司湛捏了捏她的小脸,“今日要去镇国公府,有些事情不大明白,想去问问外祖父。”

  哦,这般说来的话,昨夜应是找出了什么破绽亦或是线索了。

  屠凤栖点点头,怨不得今日竟是等着她了,原是先要一起去镇国公府来着。

  她一个咕噜从床上翻身而起,只奈何肚子有些大,一下子还是没能成功。她撅了撅嘴巴,苦着脸乖乖地撑着床榻起来。

  外头的桑支与素锦听到动静,敲了两下门后走了进来,素锦的怀中还抱着一颗圆滚滚的汤圆儿,小娃娃今日醒得早,只他娘却是个爱睡懒觉的,故而他虽是来到了门前,素锦与桑支却是不敢叫他进来,扰了自家姑娘的早觉。

  “娘,懒懒,羞羞!”汤圆儿亦是知晓他娘的性子的,他撅着嘴巴,杏眼中满是抱怨。

  他都起得比娘亲早啦,平日里还有爹爹陪着,只今日爹爹竟也是如同娘亲一般,竟是躲在房中不出来!

  当真是讨厌死了!

  “不是娘懒,是你妹妹懒!”屠凤栖颇是理直气壮,双手叉着腰,一面儿任由桑支给她穿衣裳,一面儿颇为理直气壮地与汤圆儿说:“当初你娘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亦是个勤快的,每日的请安皆是不会迟到的,你瞧瞧,娘这不是在教你,娘啊,都是勤快过来的,所以你也要这样儿。”

  纵然长辈还在睡觉,该来的时候,还是得来的。

  屠凤栖很是自得,偏给她穿衣裳的桑支手抖了抖,便是司湛,亦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当真是稀奇了,谁不知晓呢,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最是个骄纵的,谁敢让她早起去请安呀!便是去请安,她亦都是最迟的那个!

  偏屠凤栖却是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很还是得意地扬了扬脑袋,与汤圆儿那单纯不做作的眼神对上,她轻笑了一声,“听你娘的,总是不会错的。乖,如若不然,你也可以睡迟些——”

  只待到他三岁之后,他爹开始给他启蒙,他便要开始痛不欲生了。

  汤圆儿看了她好一会儿,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爹,早呀!”

  爹爹起得早呀!

  爹爹还说,男子汉睡什么懒觉,应当是时时刻刻想着报效国家,保护百姓才是!

  屠凤栖穿好了衣裳,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你爹说得对,男子汉啊,便是要这般,汤圆儿日后亦会是一个如你爹那般的大英雄!”

  未来大英雄露出了长了几颗牙的嘴巴,羞涩内敛地笑。

  用过早膳,屠凤栖与司湛便带着汤圆儿去了镇国公府。

  慕氏与白氏对汤圆儿很是稀罕,尤其是这颗汤圆儿与他娘幼时像得很,谁不知晓呢,他娘幼时,亦是白白胖胖的,那模样儿,可招人喜欢了。

  屠凤栖瘪瘪嘴,趁机捻了一块桂花糕,这还是今年白氏亲自带着下人们,去晾晒的桂花儿,那香味自是十分的好闻。

  “越是长大,便越是调皮了。”屠凤栖听到慕氏夸汤圆儿乖巧,啧啧了两声,叹了一口气,“每日皆是要钻桌子底下,怪叫人心烦的,还以为谁都找不着他一般……”

  蠢啊……

  “那亦是比你好带。”慕氏嘴快,可稀罕地捏了捏汤圆儿肥嘟嘟的小……大脸,“你幼时还抱着人家司湛的腿,挺不要脸地要给人家当小媳妇儿!”

  这事儿屠凤栖是没法儿否认了的,她倔强地哼了一声,一扭头,抱着镇国公太夫人的胳膊,“有了汤圆儿之后,人人都不疼我了!二舅母这般稀罕小娃娃,怎不让表哥生一个去?”

  她可都是听说了,表哥们亦快是要成亲了,只等着凤梧哥哥给他们回家来了。

  “若是不疼你,能偷偷背着司湛,给你桂花糕吃?”慕氏冷笑。

  屠凤栖亦是不服气,“湛哥哥,湛哥哥亦不会管我的,这个如何能算是疼我……”她的眼珠子转了转,面上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二舅母,您是不是还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譬如什么美酒啊簪子啊?”

  当真是!

  “都是当娘的人了,竟还是这般不稳重!”慕氏好笑的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想要什么,二舅母还不知晓?不便是瞧上了我那几坛子的好酒?你们王府便这般穷?”

  屠凤栖讨好地笑,“这不是,镇国公府好东西多么?难不成,二舅母还要等日后表嫂进门来的时候,方是会开您那几坛子的好酒?”

  当真是说不过她!

  “给你给你,待会儿你们回去,我便将你二舅舅埋在桂花树下的美酒,都给挖出来!”慕氏道。

  这可都是她二舅舅的珍藏,寻常人是不知晓的!

  偏她是个调皮鬼,小时候与表哥们捉迷藏,便是见着她二舅舅将酒坛子给埋起来。

  如今算算,亦是很有些年份了,正好儿能够带回去给湛哥哥尝尝。

  “外祖母。”屠凤栖靠在了镇国公太夫人的肩膀上,“今年的新年,怕又是不能与外祖母过了。”

  她依恋地在太夫人的手臂上蹭了蹭,仰着脸道:“遇着些麻烦,大抵是要离开昭都一段时日了。”

  太夫人虽是年纪大了,只脑子却还是一等一的灵光的。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屠凤栖的脑袋,“是大历圣上的事?”

  屠凤栖点点头。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哟


  ☆、第六百八十八章 毫无头绪 下


  屠凤栖一觉醒来亦是清晨,司湛竟是少见的不曾离开了床榻。她歪着脑袋,本想着一个打滚儿,滚到司湛的怀中去,谁知晓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肚子,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乱动了。

  因着这般一个小动作,却是将司湛给吵醒了。他睁开了双眸,望着咬着牙齿,兀自纠结的屠凤栖,轻笑一声,主动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湛哥哥今日竟是不曾出去了。”屠凤栖瞪着双眸,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真好,一觉醒来,竟还能见着湛哥哥在我身旁睡着。”

  这般看来,倒不是她懒了,而是他们夫妻皆是一样的懒。

  司湛捏了捏她的小脸,“今日要去镇国公府,有些事情不大明白,想去问问外祖父。”

  哦,这般说来的话,昨夜应是找出了什么破绽亦或是线索了。

  屠凤栖点点头,怨不得今日竟是等着她了,原是先要一起去镇国公府来着。

  她一个咕噜从床上翻身而起,只奈何肚子有些大,一下子还是没能成功。她撅了撅嘴巴,苦着脸乖乖地撑着床榻起来。

  外头的桑支与素锦听到动静,敲了两下门后走了进来,素锦的怀中还抱着一颗圆滚滚的汤圆儿,小娃娃今日醒得早,只他娘却是个爱睡懒觉的,故而他虽是来到了门前,素锦与桑支却是不敢叫他进来,扰了自家姑娘的早觉。

  “娘,懒懒,羞羞!”汤圆儿亦是知晓他娘的性子的,他撅着嘴巴,杏眼中满是抱怨。

  他都起得比娘亲早啦,平日里还有爹爹陪着,只今日爹爹竟也是如同娘亲一般,竟是躲在房中不出来!

  当真是讨厌死了!

  “不是娘懒,是你妹妹懒!”屠凤栖颇是理直气壮,双手叉着腰,一面儿任由桑支给她穿衣裳,一面儿颇为理直气壮地与汤圆儿说:“当初你娘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亦是个勤快的,每日的请安皆是不会迟到的,你瞧瞧,娘这不是在教你,娘啊,都是勤快过来的,所以你也要这样儿。”

  纵然长辈还在睡觉,该来的时候,还是得来的。

  屠凤栖很是自得,偏给她穿衣裳的桑支手抖了抖,便是司湛,亦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当真是稀奇了,谁不知晓呢,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最是个骄纵的,谁敢让她早起去请安呀!便是去请安,她亦都是最迟的那个!

  偏屠凤栖却是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很还是得意地扬了扬脑袋,与汤圆儿那单纯不做作的眼神对上,她轻笑了一声,“听你娘的,总是不会错的。乖,如若不然,你也可以睡迟些——”

  只待到他三岁之后,他爹开始给他启蒙,他便要开始痛不欲生了。

  汤圆儿看了她好一会儿,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爹,早呀!”

  爹爹起得早呀!

  爹爹还说,男子汉睡什么懒觉,应当是时时刻刻想着报效国家,保护百姓才是!

  屠凤栖穿好了衣裳,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你爹说得对,男子汉啊,便是要这般,汤圆儿日后亦会是一个如你爹那般的大英雄!”

  未来大英雄露出了长了几颗牙的嘴巴,羞涩内敛地笑。

  用过早膳,屠凤栖与司湛便带着汤圆儿去了镇国公府。

  慕氏与白氏对汤圆儿很是稀罕,尤其是这颗汤圆儿与他娘幼时像得很,谁不知晓呢,他娘幼时,亦是白白胖胖的,那模样儿,可招人喜欢了。

  屠凤栖瘪瘪嘴,趁机捻了一块桂花糕,这还是今年白氏亲自带着下人们,去晾晒的桂花儿,那香味自是十分的好闻。

  “越是长大,便越是调皮了。”屠凤栖听到慕氏夸汤圆儿乖巧,啧啧了两声,叹了一口气,“每日皆是要钻桌子底下,怪叫人心烦的,还以为谁都找不着他一般……”

  蠢啊……

  “那亦是比你好带。”慕氏嘴快,可稀罕地捏了捏汤圆儿肥嘟嘟的小……大脸,“你幼时还抱着人家司湛的腿,挺不要脸地要给人家当小媳妇儿!”

  这事儿屠凤栖是没法儿否认了的,她倔强地哼了一声,一扭头,抱着镇国公太夫人的胳膊,“有了汤圆儿之后,人人都不疼我了!二舅母这般稀罕小娃娃,怎不让表哥生一个去?”

  她可都是听说了,表哥们亦快是要成亲了,只等着凤梧哥哥给他们回家来了。

  “若是不疼你,能偷偷背着司湛,给你桂花糕吃?”慕氏冷笑。

  屠凤栖亦是不服气,“湛哥哥,湛哥哥亦不会管我的,这个如何能算是疼我……”她的眼珠子转了转,面上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二舅母,您是不是还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譬如什么美酒啊簪子啊?”

  当真是!

  “都是当娘的人了,竟还是这般不稳重!”慕氏好笑的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想要什么,二舅母还不知晓?不便是瞧上了我那几坛子的好酒?你们王府便这般穷?”

  屠凤栖讨好地笑,“这不是,镇国公府好东西多么?难不成,二舅母还要等日后表嫂进门来的时候,方是会开您那几坛子的好酒?”

  当真是说不过她!

  “给你给你,待会儿你们回去,我便将你二舅舅埋在桂花树下的美酒,都给挖出来!”慕氏道。

  这可都是她二舅舅的珍藏,寻常人是不知晓的!

  偏她是个调皮鬼,小时候与表哥们捉迷藏,便是见着她二舅舅将酒坛子给埋起来。

  如今算算,亦是很有些年份了,正好儿能够带回去给湛哥哥尝尝。

  “外祖母。”屠凤栖靠在了镇国公太夫人的肩膀上,“今年的新年,怕又是不能与外祖母过了。”

  她依恋地在太夫人的手臂上蹭了蹭,仰着脸道:“遇着些麻烦,大抵是要离开昭都一段时日了。”

  太夫人虽是年纪大了,只脑子却还是一等一的灵光的。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屠凤栖的脑袋,“是大历圣上的事?”

  屠凤栖点点头。


  ☆、第六百八十九章 百灵求救


  巧合的是,待到屠凤栖与司湛回到王府中,景璇玑却正好来了。

  她是与白程宁一起来的,这段时日白程宁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了,二人亲密得很,便是婚期皆是定了下来了。

  “皇叔,给你看这个。”景璇玑神色晦暗地将藏在袖子里头的信掏出来,“百灵向本宫求救了。”

  司湛打开书信扫了几眼,果真是百灵的求救信。

  “她在信中与本宫说,她娘亲无法从皇宫中出去,仿佛被囚禁了一般。”景璇玑咬着嘴唇,她已经通过询问舅舅,知晓了百灵假意帮单图奴的目的,便是带她娘离开大历的皇宫,与她娘亲一齐回到苗疆。

  只如今百灵回到了宫中,却是发觉,灵姬已经长久的被囚禁起来了。非但是如此,百灵在信中还提到了乌汗家族,只说这个家族似乎有些奇怪,尤其是乌汗蓉儿,如今竟是已经成为了乌汗家族最是提不得的秘密。

  她正在努力查清楚真相,但与其同时,她亦是希望,景璇玑能够来帮她一把,好让她与灵姬能够成功离开大历。

  “这封信是如何送到你手中的?”屠凤栖歪着脑袋,瞅了好一会儿那封信,却是奇怪,“不是说,百灵自回到了大历后,便不曾再与你有过任何的联系?”

  “百灵回去的时候,有舅舅的暗卫跟着。后来不知为何,舅舅竟也不曾将暗卫给撤了回来。”这个问题,景璇玑已经查清楚了,“百灵是偷偷出宫,将信交给暗卫的,再由暗卫安排人给送回来。”

  只这般却也太过巧合了些。

  景璇玑来年春便是要成亲了,此时断是无法去大历了。偏百灵的信中提到的,却还是有乌汗蓉儿消息的事儿……

  倒像极了,想要将他们夫妻给引到大历去乐。

  “本宫想要去大历一趟,白大哥会与本宫一起去,若是耽误了婚期,日后再找合适的日子便是了。”

  景璇玑在来之前,便已想好了对策了。白程宁闻言,亦是跟着点点头,“殿下说得对,百灵于殿下与草民而言,皆是有大恩的。如今百灵有难,草民亦是不能袖手旁观。”

  屠凤栖却是皱了皱眉头,“你们忘了一件事,百灵在信中说的是,让璇玑你找人过来帮忙,而并非是让你自己过去。”

  景璇玑与白程宁二人,一个是久居宫中的公主,一个却是毫无根基的富商之子,他们过去了,又能有什么用?不过是再给百灵添乱罢了。

  想来百灵特意在心中提及此事,亦是猜到了景璇玑会冲动,欲亲自过来了。

  景璇玑一怔,回头与白程宁对视了一眼,皆是能见着彼此眼中的不安。

  “大概还是要我与湛哥哥亲自去了。”

  百灵已将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她与司湛若是再没有动作,未免便是有些迟钝了。如今想要得知关于乌汗蓉儿与云战过往的线索,便唯有从百灵下手了。

  如今百灵已是将机会送到他们跟前了,无论她到底是不是想要将他们给引过去,若是不珍惜这个机会,真相便永远无法揭晓。

  而云战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亦永远不会知晓。

  “可是皇叔与鸢鸢若是离开了昭都,遇到了危险……”景璇玑拧着眉头。

  她的本意,只是来找二人商量一番,自己应如何面对。谁知晓,屠凤栖竟是想要亲自去大历。

  “只怕你还不知晓,昨日浮生大师还来与湛哥哥说了,湛哥哥与我,非去大历不可。”屠凤栖笑道,面上神色颇为漫不经心,只双手却已经是揪紧了裙摆,“原本我还说浮生大师在说谎,谁知晓竟是这般巧了,只当是顺便帮你忙了。”

  当真是如此?

  景璇玑眉心紧锁,觉得屠凤栖说的并非是实话。若是当真如她所言的这般轻松,为何他们会这般忌惮大历?

  只她亦是知晓,若是自己与白程宁去了大历,也许非但不能帮百灵解决了问题,却还会将自己给折进去了。

  如此倒是不如等着屠凤栖与司湛过去了。

  景璇玑与白程宁从战王府离开时,仍是想不明白,为何事情最后竟是演变成,屠凤栖与司湛去大历了。

  “湛哥哥。”眼看着那二人不见了踪影之后,屠凤栖方是转过头来,仰着头,“是不是太过巧合了些,但若是依着璇玑的说法,那封信应当是百灵亲自写的。她是当真遇着麻烦了,可纵然是这般,却仍是给我一个讯号,那便是若是咱们当真不去大历,那后来定会发生更多的事儿,非是要逼得你我去大历不可。”

  而给出这般一个讯号的人,应当便是云战了。

  除去云战,她着实是想不起来,还有谁有这等能耐,竟是能够叫百灵陷入困境。

  司湛神色晦暗,他着实是猜不到,云战为何这般想要他回到大历。

  “湛哥哥……”屠凤栖摇了摇他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竟是连她说话,皆是不能叫他注意到自己。

  屠凤栖瘪了瘪嘴巴,司湛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我只是在想,我究竟有什么价值,竟是叫他这般费尽心思。”

  莫说是他了,屠凤栖亦是想不明白的。

  谁知晓云战为何非是要司湛……若是想玩儿子继位,随便找个女子生便是了。

  偏偏看云战这般,倒是似乎非司湛不可了。

  不会这般简单……

  屠凤栖与司湛心中,皆是觉得不大美妙。司湛何时,竟是变得这般吸引人了?

  “还在想云战与乌汗蓉儿的事儿?”

  景子安来到的时候,屠凤栖与司湛仍是在沉思。他干脆利落的坐到了二人的下头,很是疑惑,“既是查不出云战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不直接去问云战?”

  总归云战是需要皇叔去大历的,若是皇叔死咬不去,云战为着说服皇叔,说不得会告知皇叔,为何他偏是要皇叔跟着他回大历了。

  屠凤栖一怔,忽然扭头望向了司湛,她竟是没有想到!

  “你们聪明人办事儿,便是要绕好几个圈子。依着本王的意见,倒是不如干脆些。”景子安翻了个白眼。

  【作者题外话】:昨晚的章节又发重复了_(%3Aз」∠)_蠢作者最近总是做蠢事儿。昨晚其实就已经改回来了,但是需要编辑的审核,所以出来的还是重复的章节,然后现在已经是正确的章节了。

  (╯3╰)真的没有骗钱的想法,毕竟还是要继续过日子的~然后上周周五的错误章节也改过来了哦~周知(′ε`)?


  ☆、第六百九十章 “以毒攻毒”


  “你还当真以为你聪明?”屠凤栖瞪了他一眼,神色间很是不满。

  虽然方才她亦是觉得景子安的法子很是有用,只仔细一想,却总觉得不对劲儿。

  他们想了大半日,若是当真能够如景子安所言的那般,他们何必绞尽脑汁?

  “谁知晓云战会不会说,也许他在说谎亦是说不定?眼下咱们什么都不知晓,一旦去找了云战,便等同于我们在主动示弱。你这个笨蛋,届时若是湛哥哥与我不得不去大历,偏在此之前,我与湛哥哥却是已经表现出了弱势……”

  景子安恍然大悟,他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原是如此。”

  但这却也是不能够怪他的,他可都知晓了,皇叔与皇上去了镇国公府上,谁知晓便是镇国公,竟都对乌汗蓉儿及云战的事儿毫无了解。

  很显然乌汗蓉儿身上有秘密,并且这个秘密事关重大,却还被人给有意隐藏了起来。

  奇怪!

  当真是奇怪!

  “子安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司湛忽然轻笑了一声,“与其自己查清真相,不如便去询问云战。云战与乌汗蓉儿到过大昭,并且他想要本王跟着他回大历。若是将所有的事情皆连到一起,找到真相的关键,却是唯有云战了。”

  也便是说,皇叔这是认同了他的意思?

  景子安双眼一亮,竟是险些便要开始欢呼了。

  皇叔这般厉害的人,却都说他有道理了,想来这段时日他协助处理国事,到底是叫自己变得聪明了些许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儿,可阿巫都与平安说了,每日进步一丁点儿,日后便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了。

  “听湛哥哥说完。”屠凤栖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拿手戳他的脑门儿,亏得今日凤妩今日不在,如若不然。见着景子安这般表现,待到他们回到安王府,定又是少不了一顿揍了。

  思及此,屠凤栖的目光中,不免透出了几分同情。本以为景子安与阿巫成亲后,非但是不曾解脱了,反倒是叫阿巫揍得愈发的顺手了。

  可见这都是缘分了,只怕景子安这一辈子。皆是没办法摆脱阿巫的胖揍了。

  “你,你干嘛?”许是屠凤栖目光中的同情太过明显,景子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忌惮地与屠凤栖对视,“本王告诉你,便是有皇叔在,本王亦是不会怕你的!”

  只双手却仍是死死的抱在自己的胸口前,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儿。

  屠凤栖叹气,瞧瞧,被阿巫揍成了这般傻的模样儿,可当真是挺叫人同情的。

  “那,那既然不是本王想得那般简单,不如你来说说,皇叔想要做什么?”

  景子安这是存心要找茬儿了。

  偏偏屠凤栖却是不上他的当,只一扭头,眼巴巴地望着司湛,“湛哥哥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自然是湛哥哥自己最是清楚该怎么做了。我是湛哥哥的妻子,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会知晓,湛哥哥到底想要如何?”

  她哼了一声,拽着司湛的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儿。

  司湛低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满是不言而喻的宠溺,叫景子安这个今日没带王妃过来的人,瞧得很是糟心。

  偏生,他敢与屠凤栖闹,却是不敢同他皇叔嘻嘻哈哈的。

  “皇叔说,皇叔说!”景子安坐回位置上,一脸的讪笑。

  “确实是要去问云战,只是去问的人,却不是本王。”司湛神色淡淡。

  既然云战这般想要他去大历,那便莫要怪他,将大历的秘密都给翻出来了。

  只他这般说着,却已经算是默认,他这是要跟着云战去大历了。

  “我知晓了。”屠凤栖耸耸肩,她亦是想到了那个最是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看来她今日去镇国公府的话,却是没有白说了。汤圆儿,终究还是要托付给外祖母和两个舅母了。

  “我知晓湛哥哥的意思了。”屠凤栖道,对于那个最先来找他们夫妻的人,自是不能叫他太过轻松了。

  屠凤栖冷笑了医生。

  所以,皇叔是什么意思?

  他们要这般打哑谜,可他不知晓啊!

  景子安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可怜的,这对儿夫妻,竟是什么都不与自己说。

  屠凤栖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到了景子安的身上。她仿佛想起了些很是有意思的事儿一般,朝着景子安眨眨眼,“你想知晓?”她顿了顿,歪倒在司湛的怀中,凑到了司湛的耳边低声道%3A“湛哥哥想要找人去问云战,不若便让子安去。”

  她很是奸诈的“嘿嘿”笑了两声,“不知晓湛哥哥可是记得,当年我方才回到昭都中不久,便在国安寺遇见了子安的事儿。子安跟着湛哥哥去了国安寺,谁知晓竟是叫人给剃了个光头,便是浮生大师干的。”

  此事叫景子安记恨了好些时候,因着如此,景子安连着好一段时日,皆是没有出现在人前。后来还是她给景子安出了主意,方是稍微的消了景子安的这口怨气。

  只景子安与浮生大师,却还是处于相看两相厌的状态。

  大抵这亦该是叫做“以毒攻毒”了,浮生大师先是来找了他们的麻烦,便莫要怪他们,亦是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了。

  司湛眼中亦是闪过了一抹笑意。

  景子安仍在模糊中,便是见着屠凤栖忽然对着他笑了起来。

  他惊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忙干咳了一声,意欲逃走,“阿巫还在王府中等着本王回去用晚膳,本王……咳咳,本王便先告辞了。你们想要做什么,本王已经不好奇了,就此别过!”

  只他想要离开,又怎会是这般容易的事儿。还未站起身来,便是被得到了屠凤栖指示的连翘给一把将他给按回了椅子上。

  景子安满脸委屈,早知晓,今日他便不应因着好奇,便到战王府来了。

  出门不利啊,竟是忘了翻黄历了。

  偏偏此时他便是后悔,亦是来不及了。

  “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儿。”屠凤栖笑靥如花,“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去报仇罢了。”

  景子安会相信她方是有鬼了。

  “你过来,我与你说……”

  *

  浮生大师见着景子安来到的时候,却还是有些吃惊的。

  谁不知晓,当初他仗着景子安仍是年幼无知的小娃娃,便听了司湛的怂恿,将景子安那一头墨黑墨黑的头发都给剃光了。

  因着如此,他与景子安之间亦算是冤家了。

  “这不是安王么?”浮生大师含笑,朝着景子安挥了挥手,甚至十分友好的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

  浮生大师的茶,寻常人却是求都求不到的。

  偏景子安却是不大稀罕。

  他这是被逼着来的,若不是他皇叔太过可怕,他是断然不愿意来的。

  再看浮生大师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少年脸,景子安心中更是气愤了几分。

  他几岁的时候,浮生这老头子便是一副年轻的模样儿,如今他竟都快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浮生大师竟然还不曾有半分的改变。

  人与人之间,果真是不能比较的。

  景子安叹气,“实话与你说,本王原本是不想来见你的。先前你剃了本王的头发的事儿,本王这口怨气还没消了下去呢!”

  当然头发却不是重点了,重要的是,因着被剃了头发成了一个小和尚,他连着好一段时日,不敢离开了这个该死的国安寺,起码十日,皆只能吃国安寺里头的素膳。

  折磨死人了!

  景子安半点儿都不想回忆!

  “呵呵。”浮生大师面上带笑,心中却是隐隐有些不安,“那安王又为何要到老衲这儿来?虽说老衲曾对你做了些不好的事儿,只后来老衲不也是付出代价了?老衲记得,当初因着你的光头,王爷亦是出了不少风头。”

  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景子安瞪眼%3A“这便仿佛是你这酒肉和尚下山了,本王却是偷偷给你下了药,将你丢到了花楼里头。回头你与旁人说,你这都是为着大昭,为着百姓。虽说后来人人皆是感激你,只你心中却到底是心知肚明,此事绝非气你甘愿的。”

  这般一个比喻却是叫浮生大师有些头疼,“老衲是出家人……”

  “是了,出家人。”景子安斜着眼睛看他,神色间满是讥诮,“你可莫要忘了,你这个整个大昭的百姓,皆是十分信服的大师,却是个酒肉和尚!”

  他可都是亲眼见过的,皇叔是没少给这个酒肉和尚带酒!

  “算了算了,本王来找你还是有正事儿的!”景子安烦躁地挥了挥手,面上尽是不耐烦,“本王听说,你要劝皇叔去大历?”

  浮生大师还未说话,便听得他继续吧啦吧啦道%3A“本王告诉你,你若是想要皇叔跟着那个大历的圣上去大历,最好还是告知本王,云战到底想要做什么?还有你——”他忽然凑到了浮生大师的跟前来,紧盯着浮生大师的双眼看,“和尚,你可是知晓,乌汗蓉儿与云战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与关联?”

  浮生大师目光闪烁,“这个,此事老衲……”

  【作者题外话】:爱你们呦~


  ☆、第六百九十一章 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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