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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所以那时候不管是再大的困难与险阻,她都觉得无所谓。


因为那样的信念可以击碎一切,可当惜月公主死在她眼前,从昨日到今日,她都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杨楚若还不如不要救她了,让她就那样在峡谷之中死掉算了。至少那样心是完整的。


可现在,她的心还在跳动吗?她是真的不知道。


当看到楚南就那样死掉,她知道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这么多年来的坚持让她的神经已经崩到最大限度,在她知道楚南死掉的那一刻,她内心的弦就已经断裂了。所有的信仰跟信念全部坍塌。


她的余生是真的没有一个叫杨楚南的男人了,这一生她需要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陷入深渊,永无明日。


她的心也死了,或许她该跟着楚南一起走,这样在奈何桥上他们或许还能见上一面,将未说完的话都说完。


“他还说了什么.?”惜月公主的眼中突然就闪现出了一丝光芒,猛地抓住了杨楚若的胳膊。


杨楚若被惜月公主这样猛地摇晃也跟着剧烈摇晃了两下身子,然后心中一痛才继续说,“三哥说,你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他说如果你今生不好好的活下去,他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惜月公主突然就泪流雨下,惨白的脸上是难以名状的悲楚,杨楚若一个外人看了都为之动容。


她都忍不住要跟着一痛哭泣。


“楚南,你可真是残忍?你一走了之,却独留下我一人在这尘世上,让我一生都思念你,饱受思念……的痛苦!”惜月公主断断续续地说。


一个在战场上比男人还要勇猛,点兵入神,英勇无畏的比男人还要厉害的女人在这一刻却哭成一个泪水。


杨楚若的心也随着悲痛,帐营外枯木裹雪,不见青草,年年如此,岁岁这般。


多少爱恨情仇在这战争的疆土上彻底烟消云散。


“惜月公主……”司空灵修从营帐内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对惜月公主说,思忖了下知道其残忍,但还是无奈地说了出来,“三少送葬的时间到了。1”


虽说边疆地势干燥而寒冷,但人也放了一天一夜了,惜月公主迟迟不肯将人送葬,硬是拖着病体在杨三少的尸体前守了一夜,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可是这样下去谁都知道不是办法。


“你们先出去,我想单独一个人再陪会楚南!”惜月公主突然狠狠地擦拭掉了脸上的泪水,面无表情帝说。


“可是……”司空灵修依旧犹豫。


“日落之前,我会送他入土为安!”惜月公主只留下了这几个字便径自掀开了帘幕自己走进了营帐之中。


杨楚若知情人的生死离别之痛苦,何况那是她的三哥,与惜月公主之间的旷世奇恋让恋人跟分割多年,她感慨两人之间的感情终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老天爷!试问你为何要如此的残忍。


“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楚宇晨走到了杨楚若的身后,轻声说。


杨楚若不说话,楚宇晨抚摸上杨楚若的脸,掰正了杨楚若的脸,精致的面庞此刻却泪流满面,“别哭了!”


“我欺骗了惜月公主!”杨楚若缓缓开口,唇角早已干涩,脸上的泪水滑落到唇角,瑟瑟地疼痛。


“你三哥肯定也会这样想的,你做的没错!”楚宇晨擦拭掉杨楚若脸上的泪水,可是却是越擦越多。


“我私自让惜月公主活下来,她可能下辈子都会很痛苦,可是……”杨楚若说着说着,便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了。h


生前,她压根不相信,三哥撑不过那最后一时刻便离开了,她心中坚定三哥和惜月公主一定能见最后一,面,而且那时候杨三少也虚弱的说不清任何一句话了,只有残存的意思,他能留下什么遗憾呢?


那些不过都是骗惜月公主的,可是她不能看着惜月公主就这么想不开。


前日夜晚,惜月公主对死去的杨三少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惜月公主说,楚南你我分别的太久了,此生未曾能好好地相处,不若死后再聚首在阴间再做一对恩爱夫妻。楚南,你可知,没有你我是万万活不下去的。


楚南,楚南……你让我好等,为何等你那么久,你却独自留我一人,让我一人孤孤单单。


楚南,日日相思终成梦,我不愿与你再多做一刻的分离……


……


“不,如果你三哥现在还活着,他肯定也是如此期望的!"楚宇晨并非是一个会安稳人的人。但他知杨楚若此刻的痛。


杨楚若没有说话,突然的脚步声传近,是易书尘。杨楚若忙擦拭掉了脸上的泪水。


易书尘离两人还有几步之遥,却也看到了杨楚若的举动,心头微颤,这就是区别。杨楚若将他作为朋友,所以不会在他面前哭泣,将楚宇晨当**人,将楚宇晨当成亲人,所以可以司空灵修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易书尘!”杨楚若勉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个给你!”易书尘伸出手,手心放着一块锦囊软包,里面散发出淡淡地幽香、


“我自己研制的,去除红肿!”只几个字,易书尘说的清淡,杨楚若愣怔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她向来不喜哭泣,任何事让她流血比让她哭泣要难得多,但从昨天到今日,她却整整哭泣了一天一夜,这种情况下她无暇照镜子,旁人也自是觉得哭泣是正常,并不会觉得是丑态,现在想来双眼恐怕早已红肿的都不能看了。


她面上一红,从易书尘的手迅速拿过那药包,微微垂下了头呢喃了一句,“谢谢!易书尘!”


“不知易书尘有事?”楚宇晨对着易书尘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到、。


易书尘却将视线转移到楚宇晨的身上,并没有在看杨楚若,“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楚宇晨不解。


易书尘点了点头,“你身上的毒每过一次便加重一份,虽然谁都看不出你的异样,不得不堪服,你的内力深厚,恐怕这样真的很少有几个人能做到,恐怕所有国家都找不出几个人,可是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知道,你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你的内力了,如果我猜的h没错的话,你现在身上已经毫无内力了?不然不会昨天连控制杨楚若精力的内力都没有了?”


“不错!”楚宇晨相当坦诚。


杨楚若却听得心头一惊,这些日子她为三哥的事而奔波,压根无暇顾及楚宇晨,楚宇晨也一直在安慰她,表现出淡定如常。她或许是低估这毒,低谷了这足以让三哥那样的高手送命的毒的威力。


“宇晨,为何不告诉我!”思及此,杨楚若原本纷乱的内心经受不住任何一丁点事情的撼动,眼眶内刚刚隐忍的泪水便作势又要往下落。


楚宇晨捏住伸出了一只手捏住了杨楚若的下巴,抚掉了杨楚若下巴上的泪滴,他不敢再擦拭杨楚若脸上的泪水,这边疆境地气候干燥,她因为哭泣太多,早已磨损了肌肤,让他心疼不已。可是他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他不能让死去的人起死回生。


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她的身边,帮她不断地擦拭掉泪水。


“你看你又哭了,我不告诉你,只是想要让你少留点泪!”楚宇晨轻声说,再也压制不住轻咳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渗透了出来,一滴落在了胸前,却渗透进了黑色的外衫上。


向来喜欢白衣的楚宇晨,恐怕是为了怕她里看出来所以特地换了一件黑衣。


杨楚若忙饶凯了楚宇晨肩膀上的衣衫,瞬间她看的心头一阵的绞痛,原本只是手腕处有点黑色的淤痕,没想到不过是几日的时间,那黑色的淤痕早已一路朝上,像一条蜿蜒的小蛇一般,窜到楚宇晨的一整条胳膊上,甚至还有向上的趋势。


杨楚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宇晨,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无碍!”楚宇晨说完又低声咳嗽了一声。


每一声咳嗽都带着一口鲜血,粗目心惊,让杨楚若心头也跟着微微的刺痛。


“易书尘这可怎么办?"杨楚若一把扯住了易书尘的胳膊,尖声道。


“这是正常情况,不过是毒液进入他的身体的血液了,而且速度很快!”易书尘淡淡地解释。


杨楚若看到易书尘的情况很冷静,心中也没那么紧张了,但还是激动地问,“现在可有解药!”


易书尘淡淡摇头,“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杨三少这毒不仅仅只是一种,有整整四十九种!现在就算是一一研制解药也不行了,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那么久了,还没等解药研制出来,他就会……”


“就会怎么样?”杨楚若迫不及待地问,殷红的双眼更是等的大大的,满是憔悴之色。


“就会跟你三哥一样。”


杨楚若的心中咯噔了下,人差点没站稳,索性易书尘脱了一把,杨楚若才不至于摔倒。


“不是说……你不是曾经说过,还可以帮他换血,是不是?”杨楚若急切地说。


“是,没错,而且楚皇运气不错,现在是在军营之中,应该总会有个人跟他血脉是想通的,可以互相共存!但要快,楚皇这几次一直强行动用内力所以让毒液加快了流动,不消几日的时间便会流淌全身的。”


杨楚若一听又是心头一紧,冲着楚宇晨恶狠狠地说,“你可知,你简直是胡闹,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在军营之中好好待着,不要动用内力的呢?”


他这是存心要让她担心受怕而死吗?


楚宇晨给杨楚若的反应却依旧是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杨楚若却觉得胸口突突突地跳着,紧张的她快要呼吸不过来。


“就用我的,我的应该可以,生命力顽强!”她这般说,楚宇晨却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当即让杨楚若气的差点吐血,若不是他现在中毒再审身,她定然不会轻饶了他。这都生命攸关之时,他还笑的出来。


易书尘全程无视两人之间的互动,只是一把握住了杨楚若的手腕,拿出了银针刺入杨楚若指尖的肌肤。这猝不及防地疼痛还是让杨楚若微微蹙起了眉头。


然后易书尘又托起了楚宇晨那只还没有染上血液的胳膊,将另外一只银针刺入楚宇晨的肌肤。


“怎么样?易书尘?我可以吗?”杨楚若激动地说,额头却渗出了淡淡的汗珠,生怕自己的血液跟楚宇晨的完全不合适。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易书尘如谪仙一般的面庞上染上了一丝愁绪,他淡淡地摇了摇头,杨楚若便知道了她的血,楚宇晨无法用。


“好了,不用担心,军营内那么多人,让司空灵修将人全部召集起来,应该会有一个人是合适的!”易书尘看杨楚若紧张的面色惨淡,也知道这两天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也便不打算再逗弄她了,于是微微浅笑着说。


“那我现在就去找司空灵修,让她将人都召集起来!”说罢一溜烟她人就没了。“谢谢你!易书尘!”


楚宇晨淡淡开口,用手擦拭掉,唇角的鲜血。


易书尘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不用,我只是不想杨姑娘过度的多心。”


楚宇晨只是微微勾唇,淡笑。“不管如何,是你救了楚某的命,楚某还是要在这边先谢过你了!”


“你先吃颗药丸,不然会过会可能会很痛苦!”易书尘转移话题,从袖口拿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楚宇晨接过放到鼻尖,一股刺鼻的草药味,但他未做多想,就放到了口中,瞬间就觉得身体舒畅了起来,一个淡淡的清凉之意瞬间就弥漫了开来。


听闻神医易书尘要在军营之中找寻新鲜的血缘帮月国的贵宾楚宇晨治病,众人早已将是楚国楚国到访月国,才将月国与南国这场原本毫无任何的胜算的战役反败为胜,并且将惜月公主救了出来。


也对楚国的王后杨楚若的英勇战绩口口相传,所以一时众人都踊跃的报名,就是希望能为了楚宇晨送血。


当然九部天龙是最积极地,几人纷纷都是豪爽的汉子。


小一带着其他八个兄妹来到了易书尘所在营帐外。


“楚皇中毒,却还为了我们月国努力,怎么能少了我们九个呢!”远远在营帐外就听到九人说话的声音。


对着司空灵修微微点头,九人相继进了军营之中,那日未曾好好观察,今日九人一同站在这营帐之中,瞬间将原本不大的营帐填充的满满的,几乎是水泄不通。


几年未见,虽然几人还是往日那豪爽模样,但也都长高了不少。


最粘人的自然还是当属小九了,她一下子冲到杨楚若的身边,懒猪了杨楚若的一只胳膊,然后探出半个脑袋道,“楚若姐姐,你的夫君是快要不行了吗?”


此话一出,楚宇晨的一记目光传来,她当即下的收回了视线,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小九,不得无礼!”小一低声呵斥了一声,小一是九个人之中的老大,却也是身材最为魁梧的,据说可以抬起千斤顶,将十个人扔进河里。


此不靠内力便可以做到这边,乍一听到的确会以为是夸张之言,但杨楚若那天在峡谷之中的战事里,可是亲眼看到,那日小一殿后,生生将一块巨石从峡谷之上撬开,然后挡住了出路,平安的为他们准备了时间。


小九虽然是女孩子,但还是很顽皮,也很听小一的话,所以听到小一有点生气了,忙垂着脑袋,走到了八个哥哥的身边。


杨楚若也瞪了眼楚宇晨,气呼呼地说,“你不要老是这样吓小九,她还是一个孩子!”


楚宇晨微微启唇,平淡的声音从口中传了出来,“也不小了,双八年华了!”


杨楚若被气了个半死,此人果然,稍不注意就暴露了毒舌本性。


“好了,别闹了,你们九个人谁先来!”易书尘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牛皮包裹之中,摆了整整一桌的银针,看着几个人说。


“当然是我先来!”小一相当豪爽,伸出了胳膊,一副赴死的模样。


只是易书尘只是拿出了一根细小的银针然后在小一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针,等到他将暴着青筋的胳膊转移到自己的手上额时候,发现易书尘已经将银针从他的胳膊上取走了。


“下一个?”易书尘蹙眉摇了摇头,又取出了另外一根银针。


“没了?”小一有点难以置信,这次换到了小九来取笑他了,“大哥,已经好了,你还坐着坐身!”


小一有点尴尬,没想到就像是被蚊子叮咬一般这么简单就完事了,几个兄弟都纷纷爆笑,向来清雅如谪仙一般的易书尘也微勾着唇角露出了一个淡笑。


“笑什么?”小一自觉得没面子。瞪着几个兄弟,胳膊上的肌肉生生跳动了两下,一时众人也无人敢再笑一下了。


“你的运气不错!才试了两个,就可以了……”易书尘此话是对楚宇晨说的,他转过了身来看着楚宇晨淡淡地说。


一连几天的时间都没有任何笑容的杨楚若此刻终于展露出了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太好了!”杨楚若由衷地感慨,脸上这一笑更是让万物失色。


走到小二的面前,杨楚若忙感谢道,“小二,谢谢你,今日若是能救了宇晨,今后定当涌泉相报!”说着便抱拳表示感谢。


小二忙扶起杨楚若的胳膊,“楚若姐就不要跟我们客气了!您为我们救了整个月国,别说是流血就算是要我的命也无妨!”


“是啊,是啊,应该的……”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的应和道。


小二是九个兄弟之中话最少的了,但也都是热血男儿,危险亦或是此种情况之下,他更是一马当先。


小二的技能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易书尘将一阵银针戳进了小二的胳膊,当即连同整根银针都应声断裂,这下易书尘的脸色相当的诡异,可以说是相当的精彩,简直就是变幻莫测、


杨楚若此刻也展颜,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易书尘,小二可是刀枪不入,你这样,定然是将这里所有的针都戳断了都不是个事儿的……”


这的确是易书尘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一时没面子到是次要的,这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到是让易书尘好奇不已,这或许就是为医的人对一些人的构造不同于寻常人,来自于这个医者的本能的好奇心。


“这样的话……”易书尘微微思量了下之后才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你只能将你的气门给暴露出来了,不然就像杨姑娘说的那样我恐怕今天将这边所有的银针都戳断了都没办法了!”


“这过程恐怕会很痛苦……如果你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毕竟在一整个军营的人都在这里,总会还有合适楚皇的血液!”易书尘作为医者都是本着病人自由,自是好言相劝。


罩门就是小二全身上下唯一最软的地方,任何人将自己最软弱的地方暴露出来,这过程必然是相当痛苦的,这就等于是将自己的生命交付。


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被小二直接地拒绝了,“不用!我可以!给我拿一壶酒来!”


说罢小一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罐酒,小二接过就直接往口中倒了下去,哗啦啦的酒水从小二的口中撒了出来,可小二就像是丝毫感觉不到一般,一直到酒罐内的酒水渐渐见了底,而小二的衣衫也全部都湿透了。


啪的一声,是小二将手中的酒水罐扔到地上的声音,瞬间瓷渣满地飘落。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小二哗的一声撕开了自己的上衣。


露出了健壮而呈现褐色的精装的上半身,只见上面遍布了各种伤痕,小二一批过坐到了易书尘对面的石凳上,高抬自己的胳膊。


杨楚若这才知道,原来小二的罩门是在腋窝下,好在这屋子里都是自己人,若是有其他敌人,那么但凡是一个高手,便可以在无招之内将小二置于死地。


杨楚若心中又是微微的触动,眼眶泛红,她发现自己这几天的确是敏感了很多,一丁点的事都能波动她的眼泪。


或许是担忧之事,或许是悲伤之事,或许是无能为力,亦或是此刻的感动。


“我给你打了麻药,但因为你跟寻常人不一样,这是你最软弱的地方,同样也是你最为敏感的地方,有多么的软弱,就有多么的疼痛。”易书尘轻声解释道。


“来!我没事……”小二一咬牙就是一副赴死的模样。


易书尘的手中已经不知道在何时多了一根跟人的大拇指差不多粗细的管子,易书尘用内力插入到了小二的身体内。


豆子大的汗珠瞬间就从他的额头上不断地掉落了下来,他虽然极力的隐忍,但面上去?格外的痛苦,足以见得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和何其的痛苦。、


本来这姿势委实是有点滑稽的,但众人这次却都笑不出来了。、


一个人头那么大的瓷碗里面渐渐盛满了鲜红的血液、


404: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鲜血还未凉透之前,易书尘迅速将同样一根针管插入到了楚宇晨的右边手腕之中,又用内力撕开了楚宇晨的左边那只已经受伤的手腕,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滴落在了营帐内的地毯上,浓黑的液体瞬间将地毯染黑了,触目惊心。


被抽血的人只是疲倦,虽然小二会比普通的人要来的痛苦,但跟换血的人比起来,这样的痛苦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了。


楚宇晨低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更是如豆一般掉落。


杨楚若看了心疼,打算上前,楚宇晨却低吼了一声,“别过来!”杨楚若便只能生生止住了脚步。


易书尘面无表情地通过内力驱动,将楚宇晨那只受伤的胳膊的鲜血排出,然后又将新鲜的血液灌入到楚宇晨的身体内,原本那淤黑的胳膊渐渐的转为了肌肤原本新鲜的颜色,楚宇晨的脸上也渐渐的好转,只是痛苦却并没有减弱,他的脸色虽然开始变得红润了起来,可是身上的里衫却完全湿透了,勾勒出了精装的上半身,健硕而强而有力。


终于在楚宇晨爆发性的一声低吼之中,易书尘收回了银针和针管,楚宇晨和小二同时被震了出去,八个兄弟同时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小二。楚宇晨也一下子跌倒在身后,杨楚若也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楚宇晨。


“小二,没事!”几个兄弟同时问。、


“你们太小看我了!”小二到底是铁血男儿,晕倒不足片刻的时间,便又重新站了起来,整个人虽然脸色惨白,但却还是精神奕奕的,几个人也都纷纷地放下了心来。


而杨楚若却看着怀中彻底昏迷过去的楚宇晨,墨色的发丝粘在了他的脸颊之上,他的双眼紧紧地闭在了一起,本就是深邃的眉宇此刻深深地皱起。楚宇晨看上去虽然脸色已变好,但唇角却也相当的惨白,整个人还是虚弱的。


可是杨楚若依旧是心中焦急,“易神医,他怎么了?怎么昏迷过去了!”


易书尘依旧神情恬淡地走了上来,一把将楚宇晨从杨楚若的怀中拉扯了过来,然后检查了下楚宇晨的身体,又翻了下楚宇晨的眼皮,然后才对着杨楚若淡淡地说,“没什么大碍,他只不过是身体本来就虚弱,现在遭受了新鲜的血液到体内,身体强行难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给他一点时间!确保他没事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易书尘淡笑着说,面色从容。


杨楚若此刻只关心着楚宇晨的安慰,自然无暇顾及易书尘这话之中的另外一层含义。


在小一的帮忙下,将楚宇晨移动到软塌上,然后又帮着楚宇晨换了一身干净的一副,然后再楚宇晨的身边守护了一阵子,楚宇晨一直都没醒来,但脸色却也渐渐的缓和了起来,杨楚若握住楚宇晨的手,也能感觉手心之中的手渐渐的变得温暖了起来。


一侍卫从外面冲了进来。


杨楚若担心打扰到楚宇晨的休息,走到了外间道,“怎么了吗?”


“杨三少已经下葬,您要不……”侍卫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红影闪过,他眨眨眼,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现在才发现这是刚才还在跟他说话的杨楚若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杨楚若收起了内力,脚尖缓缓地落在了兵营外的训练场上,凭借着重力踩在了松软不平的泥土上,一眼看去原本硕大的军营训练场上,此刻已经吴洋洋的站满了兵士。


众兵士此刻纷纷围绕在其中,隔着那么多人,她还是一眼就看到被围绕在正中间的惜月公主,她面色肃穆地看着放在正中间的黑色棺木之上,目光沉沉,仿佛只是一座躯体站在这里,灵魂早已被抽离。


或许在三哥死掉的那一刻,惜月公主的灵魂便已随着杨三少一起去了。


杨楚若鼻子一酸,七哥连三哥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要下葬了吗?


惜月公主……


想到几年前在沙漠碰到惜月公主,惜月公主一身白衣飘飘,俏皮灵动,好喝酒,爽快坦荡,而现在……


现在的她,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偶,全然没有当时的灵动了。


“公主,封棺的时间到了!”司空灵修在一边说,却触碰到惜月公主的目光沉沉,一时吓的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了。


惜月公主的手放在了黑檀木棺木之上,里面的人早已散发出浓浓的腥臭味,但惜月公主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嗅到一般,整个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已死之人。


仿佛这棺材之中的人并非是那死去多日之人,还是那个多年前凭吊众人之上,英姿飒爽,指点江山,平定世间纷乱之人。


惜月公主久久不愿离开,她的手死死地扒在棺木的边缘,那黑木之上都开始被捏出了细碎的痕迹,只是惜月公主依旧不肯离开。


司空灵修踌躇了下,本想再次提醒,但见惜月公主隐忍而压抑,他跟在惜月公主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惜月公主和杨三少之前的情感,并非其他人可以随意揣测分毫的,毕竟这样的感情就算是分开了十几年都无法让两人分开的厚重情感。


他思及此还是生生咽住了自己想说的话,退后了一步。


众人也都静立不敢动弹,已不敢窃语半分,这是崇上的恭敬。


“盖棺!”惜月公主突然将放在棺材上的那只手给收了回来,她脸色阴沉,却毅然决然地转身,仿佛此刻这样再多看一眼就会心神俱废。


司空灵修也悲痛地地垂下了头,对着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士兵说,“盖棺!”


只三个字,沉重的号角声贯穿而过,穿透整个边疆……


扬风白雪纷纷扬扬,不跌不休,像情人的低语,很快将整个送葬的大道染上了银白之色,惜月公主一身白衣融在这皑皑白雪之中,她走在最前面,身后步兵深沉浅唱,一路蔓延而去黑压压的军队整齐有秩。


在场的将士们个个眼眶通红,时不时的抹着眼泪,杨三少跟公主的事情轰轰烈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公主为了求找杨三少,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泪,现在……现在却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公主这么多年的坚持,都没了意义……没了意义……


为什么……为什么杨三少不能多坚持一会……哪怕让公主见到最后一面也好呀。


为什么像杨三少这么好的好人,死得这么惨……这么惨……老天太不开眼了……


越想,众将士们越是伤心,连同整个空气里,都是悲恸的味道。


不仅月国的众将士们,包括南国各地不少百姓们都落泪了,这一天,齐齐不出门,呆在家里,替杨三少默哀,也替惜月公主可怜。


葬礼上,惜月公主面色沉静,无喜无悲,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但众人都知道,她所有的苦都无法用语言,用行动说出来的,那种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楚南,你负了我,我该恨你,可我却恨不上……


楚南,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很快……很快……


楚南……南皇敢害你,我便用南国的血为你作祭,你不会白死的,任何一个害你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蓦然间,惜月公主一张苍白的脸上,杀气一闪而过,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天地间,也因为她眼里的这抹杀气而陡然降低了温度,人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仿佛一个绝世恶魔自地狱而来。


惜月公主生气了,动火了……这在她们印像,惜月公主还是第一次露出这般凛冽的杀气。……


楚宇晨醒来也已是两天后了,而杨三少风光大葬彻底在周边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才知道原来那名扬千里的杨三少已经死了,为此众人纷纷为之悼念。


自从杨三少风光大葬之后,惜月公主便将自己关在了军营里,哪里也不去,只是提着笔,在那里涂涂画画,几天几夜都不曾出来。


杨楚若本想去开导开导惜月公主,却被几人给拦住了,惜月人公主手下的九部天龙直言,公主肯定是要想发动战争,替杨三少报了这个仇,所以公主应该是在里面排兵布阵。


九部天龙还说,公主带兵打仗,除非想一击必胜,并且背水一战,这才会在里面排兵布阵,这是他们第二次看到公主如此在乎谨慎。


以前无论打什么仗,哪怕是兵临城下,四面楚歌,公主都面不改色,坦然应对,化险为夷的。


又过了两日,依旧没有半点惜月公主的消息,杨楚若终于还是按奈不住了,一拍桌子就要坐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若是惜月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对不起三哥!”


谁人不知道惜月公主如今还是重伤之身,她伤得到底有多重,她到现在都不清楚,惜月有公主也不肯请大夫查看,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她怎么能够放心呢。


如果她不是伤得很重的话,又怎么会……


“好了,你就不要折腾了!”楚宇晨拉住了杨楚若,虽然已经醒来了两日,内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但身体的抗力却相当的明显,会有很强烈的排斥感觉,让他显得还很虚弱。


杨楚若只重重甩了一下,楚宇晨便重重地跌在了身后的石凳之上,杨楚若惊地忙上前一把扶住了楚宇晨。


“你这样可是要谋杀亲夫啊?”楚宇晨泛白的唇角勾起了浅笑,大手横在了杨楚若的腰身。


马王一看两人这“情意绵绵”的模样,忍不住哆嗦了下,淬了两人一口,便径直拉开了营帐的帘幕走了出去。


“你看你,马王这种大条的人都害羞了小一!”杨楚若红着脸说。


忙一把推开楚宇晨,却被楚宇晨重新拉了回来,大手在杨楚若的腰间摸索,杨楚若的脸上又是泛起了一丝潮红。


“夫人,今日你格外的美丽!”楚宇晨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杨楚若知此刻楚宇晨是有意打趣于她,还不是因为她最近因为杨三少的事始终无法真正的开心,总是心事重重,楚宇晨懂她,所以变着法子讨她欢心。


她尚且这么难受,何况是惜月公主。若是有一天楚宇晨也离开了她,她简直不敢想像她能不能像惜月公主这么坚强。


“嘴巴可真甜!”这次杨楚若可算是没有再推开男人,纤细而修长的手指按在了楚宇晨的唇角上,微微俯下身子吻了吻楚宇晨的唇角,有点心不在焉的浅尝辄止。


刚要离开楚宇晨的唇,突然腰上一紧,她一下子被楚宇晨扣住了腰身,另一只受伤的胳膊压在了她的脖颈上,将她的脸凑近他,放大的俊脸让杨楚若又片刻恍惚。


楚宇晨微微偏头打算加重这个吻,突然外面传来了马王的咳嗽的声音,杨楚若和楚宇晨这才停下了脚步。


易书尘就在此刻掀开了帘布大步走了进来,杨楚若惊的忙从楚宇晨的腿上跳了下来,面上潮红还未退,她显得有点局促,“易神医,你怎么来了?”


相对于她的慌张,楚宇晨倒是很冷静,对着易书尘点了点头,易书尘也仿佛没有互撞见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淡然地走到了楚宇晨的旁边的石凳上坐了石凳上。


一番检查之后,易书尘收起了手边的银针放入到了木质盒子内,方才施施然站了起来,“已无大碍,但要切记近期内不可强行驱动内力,以免造成血液倒流,耗损精力!”


楚宇晨将来自己的衣衫给放了下来,也站了起来,微微躬身道,“易神医,这段时间多亏了你!”


易书尘面色恬淡,表明了来意,“楚皇,你内力深厚所以恢复的也比一般人快比一般人好,这些日子就算我不再这里,你也会自行恢复的,但我还是担心出现什么意外!”说道这里的时候,易书尘的目光微不可闻地落在了杨楚若的身上。


杨楚若此刻却在帮楚宇晨拿过披风,自然是没有看到易书尘的目光。


虽然心中隐隐闪过失落,但他还是很快就淡然如常,“现在你已无大碍了,我也算是放心了下来,也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原本帮楚宇晨穿上外套的杨楚若听到了这句话到是愣怔了一下,“什么?这么快吗?”


“易书尘,不多停留几日,等宇晨身体恢复了也好跟你共饮一杯!”楚宇晨也面露不舍,虽是情敌,但易书尘作风高洁,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所以楚宇晨对此人也是敬畏,自然也是不舍,加上虽然都对杨楚若情谊深厚,却依旧能本着赤子之心救他姓名,足见此人是个可以深交之人。


易书尘对着三人福手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是分离终究是要分离的。”


“可是……”杨楚若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立场将他留下来,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易书尘此刻还过着惬意而恣意的田园生活,哪里会受到这尘世之间的纷纷扰扰?


易书尘也看出了杨楚若的难言的不舍,又是一阵子清风朗月一般的浅笑,“如果实在不舍,那就送我一程,你一人!”


若是一般人说出这样的话倒是真真有点挑衅杨楚若的丈夫楚宇晨,且言有调侃嬉笑杨楚若之嫌疑,可是易书尘腰板挺直,姿态淡然,仿佛只是在谈天说地,并无其他的目的。


“好!”杨楚若几乎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易书尘离开,马王也自觉地闪开了,将房间留给了杨楚若和楚宇晨两人。


楚宇晨并没有说话,由着杨楚若扶着他躺倒了床上,现在他还需要多休息,杨楚若悄然帮他盖上了被褥,“你好好休息!”


她正欲要离开却被楚宇晨一把拉住了手腕,楚宇晨也不说话,只是定定I地看着她,那目光灼灼,到是让杨楚若有点不自在。


“可是在为刚才的我答应了要单独去送易神医之事所烦扰?”


“在你心中为夫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之人?”楚宇晨笑,两人难得的品和相处,时光都变得悠长静谧了起来,外面是这大漠地段狂司空灵修呼啸的风声,却让一切都变得宁静了起来。


“我只是……我总觉得我亏欠了易神医的,你可知?”杨楚若看的到楚宇晨双目之中的信任。


一起走过那么多的岁月,他一直都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支持着她,她自然是看的到的,也感觉得到他的深情。


“我知道,你并未多想!你以为我生气了?”楚宇晨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床边,将她按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为何要生气呢?易神医这样的高风亮节之人,你赏识,我自然也是!”


“那你何以将我留下,单独谈话?”杨楚若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但也的确依言在床边坐了下来。


楚宇晨笑,杨楚若个性直率,不若一般小儿女的忸怩和对小事的寡段纠结,但此刻看到她为了自己一个细微的情绪而胡思乱想,这样的感觉似乎也相当不错。


“你以为我是要教育你吗?”


“难道不是?”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刚才易书尘离开的那一刻,身后的目光灼热而坚定,生生要将她的后背戳开一个洞。


“当然不是?”


杨楚若瞪大了眼,突然整个人被楚宇晨拉扯到了怀里,她撞进了楚宇晨的胸膛,听得刚才易书尘的话,知道楚宇晨此刻虚弱,也不敢多动弹,唇上带来一抹湿哒哒的触觉,她心驰神动之间,听到耳边楚宇晨的一句幽幽的话,“是你想多了,我将你留下,只是想要将刚才为做完之事做完而已……”


杨楚若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两日后,军营账外,杨楚若和楚宇晨以及马王三人还有九部天龙以及司空灵修几人纷纷来送行。


除非杨楚若和易书尘两人分别乘坐了一匹马之后,其他人都只在军营账外驻足。


看着杨楚若与易书尘分别乘两匹马悠悠荡荡地走在前面,似是无穷的话要说,马王凑到了楚宇晨的身边,笑嘻嘻地说,“你可真是淡定啊?将自己的妻子留给其他的男人?”


“这话中有歧义!”楚宇晨只是深深地看了看杨楚若和易书尘离开的背影,淡然地转身,漫不经心地给马王来了一句。


马王忙跟着赔笑道,“我是说,让你夫人独自一人送其他的男人,你都不吃醋啊吗?”马王知道之后一般这种表情的时候多数就是在生气的边缘了。


此人看似跟谪仙的仙人似的,实则阴损的厉害,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他的圈套,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这叫信赖,等你有了挚爱的人再说,一个独身之人,哪里懂得这些……”楚宇晨丢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笑就转身离开了。


那分明是对他们独身之人的鄙夷,马王半天反应过来,冲着楚宇晨的背影破口大骂,“你大爷的,你媳妇厉害吗?”


……


易书尘是要回到出国,所以杨楚若自是坚持送他十里路程。易书尘也难得并未强求,也便任由她去了。


“易神医,下次见面……我们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吗?”杨楚若淡淡地说,微微侧目看着坐在马上的易书尘道。


狂风卷起了他的发丝,可是他却丝毫不染尘埃,整个人依旧似天边不可触碰的神仙,只可远观,对他,她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你若是下次想要见到我的时候,便是你身边有人受伤的时候,你难道希望那天就那样到来吗?”


她自是不希望身边的任何人再发生任何的意外,虽然她知道战争才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难免会有伤亡,可是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切到来的时候都会坦然面对。


但易书尘的话确实让她有点哑口无言,“不是这样的,我是单纯的会想念你的!”


易书尘突然停下了马,马相当安静,并没有半点撕鸣,杨楚若也停下了马,她看到易书尘正在用一种格外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她不知易神医是何意。


突然易书尘笑了起来,发丝在风中凌乱,却多了一份真挚可爱,“有你这句话,今后若有什么事,天涯海角我也回到。这你拿着,若是需要我的帮助,就吹一声,我会听到!”


杨楚若这才看到自己怀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块墨黑色的古笛,跟一般的笛子比起来格外的小巧精致,到是像是一根长笛的缩小版。


她将笛子放到了唇边,吹了一声,沙漠飞烟之中余音嘹亮,飘飘转转飞扬到很远的地方……


“就送我到这里!”


突然马儿撕鸣了一声,是易书尘猛挥皮鞭,马儿飞驰而去。


看着易书尘远离的背影,久久,心头微酸,有友如此,此生无憾。


她扭过马头,打算原路返回,回到军营,马儿踩在干燥沙土上声响很微弱,只是卷起的尘埃却呛鼻的厉害。


间歇性地会有片片小面积的灌木,小树林杂木丛生。


恰巧在在这一带看到了灌木丛生的小树林,似有泉水叮咚,杨楚若忙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牵着马车往里面走去,果然再不远处看到一条小溪,不长也不深,却泉水清澈见底。


杨楚若饮了一口却自觉水甘甜而味美,想着马儿也跟着跑了一段路了,忙将马儿拴在了泉水下游,让马儿也欢快的饮水。


杨楚若想了下又多喝了两口,掬起了一捧水向脸上淋去。


边疆之处本就尴尬,这些时日又在照顾楚宇晨,大家都在军营训练匆忙,生怕元气大上的南**队会卷土重来,所有没有人敢懈怠。自然也没有女眷特地来照顾她,几日下来,她居然觉得脸也被这风雪吹得干涩而生疼,忍不住多洗了及把脸,多饮了几口鲜甜的泉水。


突然两声“救命”让杨楚若本能地警觉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求你放过我……”那声音越来越近,杨楚若足尖点地,一身红衣在白雪皑皑的雪地上,划过一抹鲜红,然后落在了最高的一棵檀木树之上。


远看,居然是两名大汉在追赶一衣着光鲜,富贵的瘦弱男人,瘦弱男人似乎受伤了左边那只腿在雪地上拉出了鲜红的血丝,他看上去相当的痛苦,却还因为生存的本能奋力地拖着受伤的腿奔跑着。


那两个屠户模样的壮大男人则高声吼叫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叫出来,或许可以放你一命……”


“不要……这可是我的生家性命了,给了你们我可怎么办?求求你们……放过我!”瘦弱男人终于是跑不动了,一下子摔倒在了雪地前的一颗棺木前,大手喘着粗气,却还紧紧地将怀中的行李死死地攥着不肯松手。


看着那包裹是金丝软线所勾勒,价值不菲,恐怕可是这份价值不菲的行李被这两个贼人给叮上了,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乖乖的将东西交出来,我们就饶了你一命,不然就别怪我们了……”大汉冷哼了一声,手中的大刀上还在滴这鲜血。显然就是拿瘦弱男人的鲜血。


“不……不……”在死亡面前,瘦弱男人显然是迟疑了。但一想到怀中的行李对他的重要性,他还是死死地攥住了,然后不断地往后面移动,左边腿上流出的鲜血在雪地上拖拽出长长的痕迹。


从杨楚若的位置往下看,触目心惊。


“两位爷,求求你们了,放过我,我……我家中还有老母……求求你们了……”瘦弱男人苦苦地哀求,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不断地磕头,只是脑袋砸在雪地里并没有什么效果,只是将皑皑白雪染到了发丝上,显的有点滑稽。


那之前说话的大汉对身边的另外一个大汉说,“兄弟,你一个人就够了,上去干掉他,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只大肥羊,可不能就这样让他逃了……”


另外一个大汉话并不多,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此刻跃跃欲试的心。那大汉提起了手上的砍刀冲着那瘦弱男人而去。


那瘦弱男人眼看着大汉一步步地朝他这方向移动过来,更是全身哆嗦,手中的包裹更是抱的紧紧的。


眼看着那大汉手中的砍刀朝着瘦弱男人的脑袋横劈而去,杨楚若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下冲,手中的红菱鞭已经一下子卷起了大汉的砍刀,微微驱动内力,大汉化为来的反映过来,就已经被掀翻在地,杨楚若不过是动用了一成不到的内力,那大汉就毫无抵挡能力地被甩飞了出去。


“啊……痛死老子了,哪个不想活的出来送死?”那大汉摔到雪地上之后,又是上下翻腾了两下,口中骂骂咧咧低咒道。


然后就翻身起来,拿起了手中的砍刀,看到杨楚若的那一刻显示一双眼都看直了,哪里还有刚才的凶狠之色,“哟,原来是一个漂亮的小娘们,大哥,我们今天可真是好运气啊,居然碰到了一个有钱的金主子,一个漂亮的小媳妇,你要钱还是要人?”


杨楚若这才发现原来这两人居然是双胞胎,哥哥要稍微高点,也要更撞点,冲着那刚才叫他大哥的弟弟道,“没想到这边乱之地,居然还有这样的绝色的女人,小弟我们今天真的是走运了,这样漂亮的货色,老子这辈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钱还可以再抢,这样的美人错过了可就没了,我当然要这人了啊!”


“大哥,你这就不厚道了,人明明就是我先看到的。”


“这还分你先看到,还是我先看到吗?分明就是我们一起看到的啊?”


“我不管,我刚才可是受了那小娘们的一鞭子,理应是我先看到的……”


“小弟,你从小到大可都没什么事可以争的过我的啊……”


……


两个大汉争论不休的时候,杨楚若将一边的瘦弱男人给扶了起来。


“你没事?”


瘦弱男人还因为惊恐而在不断的颤抖,显然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膝盖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透出鲜血,他整个人孱弱的身体更是在不断地颤抖着。


“女侠,求你救命啊!他们抢劫,我……我这些不能给他们,这些都是我辛苦挣钱挣来的……”瘦弱男人哆哆嗦嗦地说,眼看着人高马大一人却一眨眼就要掉眼泪,杨楚若还是觉得于心不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将你怎么样的!”杨楚若说完这话,这瘦弱男人更以一种奇怪地姿势缩到了杨楚若的身后,让心哭笑不得。


这时两个大汉的激烈的纷争这才停了下来,一致对外。


“大哥别吵了,我看着小娘们也不是很好对付?刚才那一鞭子,你看我现在HIA疼着呢?”说罢就是撩开自己受伤的胳膊,上面果然遍布了一跳鲜血凌厉的红痕。、


“我看你都跟一个娘们一样了……”哥哥不屑地扫了一眼弟弟,又将挑食的目光转移到杨楚若的身上,目光之中都是淫迷跟猥琐,“小娘们,你今天帮了这个怂货出气,也就是跟我们对着干?那哥哥我或许就不能怜香惜玉了……要是你现在跟着我们兄弟两走,我们兄弟两或许能放你一条生路,好好跟我们过日子就行了!”


杨楚若似是听到了巨大的笑话,手中的红菱软鞭似蜿蜒而去的长蛇一下子朝着两人伸展而去。


兄弟两本还气势凌人,眼看着杨楚若连跟他们废话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动手了,相当没面子,但这不过是次要的,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杨楚若的内力深厚,两人左闪右闪,别说是杨楚若了,就连杨楚若手中的红菱鞭子都闪躲不开。


杨楚若到也不急,她想来无心伤人,但这种为非作歹,欺善怕恶的歹徒,她实在是有工夫逗弄两人玩玩。


她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半边身子依靠在了十多米高的枯木之上,手中的红岭鞭子像是飞蛇,卷起了皑皑雪花,未曾用上一份功力,那两个大汉就闪躲不及,渐渐的他们体力渐渐不支,两人几乎没闪躲一次就气喘吁吁了起来,大口的喘息。


而此时,杨楚若的嘴角也勾起起了一抹邪魅的浅笑,在红衣飞舞之下更显得邪魅而神秘。


接下来她鞭鞭都用了最大之力,鞭子落到了两个大汉身上,皆为皮开肉绽。


空气之中也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叫喊声。


“女侠,饶命……”


“女侠,饶命啊……饶了我们把……啊啊……疼疼疼……”


……


眼看着那两个大汉连哭叫的力气都没了,杨楚若也不想闹出了人命,不然她跟这些草菅人命的山野绑匪又有何区别呢?她收起了手中的皮鞭,那两个大汉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就跪到了在了雪地之上。


“女侠,放过我们把?”刚才叫嚣的哥哥此刻此刻已经哭着跪倒在了地上,一身鲜血滴落在了雪地之上,触目心经。


杨楚若冷然走进两人,高贵而冷艳。


“今天这只是一个教训,若是你们以后再胆敢做这种事,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听到了吗?”杨楚若的最后一声高呼,那两个大汉生生是被吓到了,两人忙跪在了地上不断地磕头。


而杨楚若此刻周身散发出来的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也让两人心惊肉跳,刚才居然有眼不识泰山。


“是是是……下次断然不敢了……”两个大汉可以说是连滚带爬,互相搀扶,没走两步都疼的字她咧嘴,却也不敢多做停留,只倒是担心杨楚若突然反悔,到时候他们却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杨楚若冷哼了一声,这两人这一身是伤,鲜血肯定会引来附近的野瘦弱男人,天色很快就要黑了,到时候就算是她不收拾他们两个,也不又野瘦弱男人收拾他们两个,她完全无需假以自己之手。


“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杨楚若收起了软鞭,欲要去溪水便牵回马儿跨马离开,却被一凉凉的手给拉住了、


“女侠,我……我……”瘦弱男人结结巴巴说不出所以然。


杨楚若此刻才注意到男人,男人长相秀气,却也是大众长相,其貌不扬,身材虽然高大,但却瘦弱的过分,整个人相当的没精神,仿佛一朵蔫巴巴的狗尾巴草,他怀中还抱着那金丝软甲的行李包,看上去很紧张又很疲倦,膝盖上还在不断的流着鲜血。


杨楚若突然就有了点侧泳之心。这男人的战斗力还不如刚才那两个受伤的大汉,估计直接放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到时候也是被野瘦弱男人吃食的命。


“你想要让我带你出去?”杨楚若淡淡地开口。


瘦弱男人重重地点头,今晚他若是不回去的话,他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这样的话,他真的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不能这样,一定要出去……“好,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杨楚若爽快地说。


“家?”瘦弱男人似乎是踌躇了许久,双眼显的有点无神,“我是江国人,原本不过来月国做点小生意,刚赚了点小钱,哪里知道这里就战争不断,这不刚想要离开这里,就碰上了两个歹徒!”


瘦弱男人说道这里目光之中蓄满了哀伤和无奈。


江国,是所有过度之中最小的国家,因地处偏远,且跟南国这样的大国比起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村庄,所以贫瘠而落后,很多人都外出去其他的国家赚些许银子,只为了能够补贴家用。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国家不起眼,所以到是安全而无后患。


“那你想要我送你去哪里?”


瘦弱男人的脸红了起来,面露为难之色,“我……我,我能不能先去你家呆上一个晚上,等到我的腿好点了,我再走……”


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恳求之色,相当的压抑与隐忍。


“不行!”杨楚若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他们现在自己都住在了军营之中,何来“家”之说。


“可是……这附近方圆几十里哪里有住宿的地方啊?我的马车……又丢了,这样再这里呆一夜……”瘦弱男人似乎自己陷入了猜想之后,醇弱的胳膊甚至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下。


他一下子又抓住了杨楚若的胳膊,苦苦哀求,“若是你不救我,我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杨楚若冷眼扫到了他此刻握住她胳膊的手,她向来不喜欢陌生的男人对她进行肢体接触。


瘦弱男人似是接触了到了她的凌厉的双眼之后,吓得一下子就松开了手,然后哆哆嗦嗦地说,“求求你了,只一个晚上!”


眼看着这男人脸上渐渐白到透明,眼一翻居然晕死了过去。


杨楚若一眼扫了过去,发现瘦弱男人脚边早已猩红了一大片,她顿感头疼,一把将男人捞到了马上,踏雪离开。


这男人到是没有一丁点的内力,若是留在这里,除了是死路一条,绝无其他可能。她向来不是心软之人,此刻居然起了送佛送到西的心思。


这么一耽误,到了军营的时候,军营内已灯火大亮。


“你这是送走了一人,又带回来了一人?”马王从军营里出来,从后厨那边打了两斤的黄酒,打算跟楚宇晨饮酒谈事,就撞见杨楚若的马上横着一男人,看不清脸,但也是一身锦绣袍子包身,马王忍不住就打趣道。


杨楚若瞪了他一眼,这两日他的状态倒是恢复了不少,那嘴抽的毛病倒是又回来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杨楚若只说了这几个字就将人从车上拽了下来丢到了马王的怀里,虽说这瘦弱男人瘦巴巴的,但毕竟是一个男人,何况杨楚若动作粗暴,马王硬是接了个正着,还将刚刚打回来的酒水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一地的酒香蔓延开来。


“我的酒!”马王哀怨的声音响起。


抱着一个陌生男人跟在杨楚若的身后,“他是谁啊?问你他是谁呢?从哪来折腾出了一个大活人?还往军营里带?你让你男人怎么想?刚送走一个,又带回来一个?真是没完没了了是?”


杨楚若的无视让马王自觉相当的没面子,跟在她身后就吵吵嚷嚷了起来。


整个军营里,因为杨三少的死,到现在还处于一种极度悲凉中。


虽然悲恸,但众将士们,都精神奕奕,准备惜月公主的号令,一举灭了南国,替杨三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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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惺惺相惜


杨楚若转身,一记眼神,彻底消减了马王的念叨,“不认识,他受伤了,被歹徒抢劫,你让人给他包扎下,然后就让人将他送走!”


“什么?不认识?你什么也劫富济贫?匡扶救世了?”马王依旧不甘心,非要问出一个所以然出来。


“你要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让你今晚让士兵们睡一起?”杨楚若冷冷地搁下了一句话就大步离开了。


马王以一种格外尴尬地姿势抱着男人,冲着杨楚若的背影大吼大叫,“**的女人……真是苦了我的兄弟了!”


男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膝盖上早已包扎了好了,他动辄了下又是钻心的疼,消瘦的面庞上更是染上了惨白。


“你……你是谁啊?”男人醒来立刻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桌边双手抱胸的马王,轻颤了下就往床角退去,惊恐遍布了他整张脸。


马王摸了摸下巴,看着男人吓成这模样,到是断定,这男人是真的一丁点的内力都没有,更别说是精力了。


“我是马王,你谁啊?怎么就让杨楚若给带回来了?”马王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双手抱胸,眉宇之间透露出了霸道与气魄,跟马王比起来,瘦弱男人就跟你一个瘦弱的幼马。


“我……我叫江黎墨,你说的那个杨楚若是不是救我回来的那个姑娘!”江黎墨微微思忖了下大着胆子说。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已嫁为人妇,你就不要想了……”马王大这嗓门说,依旧是满脸的挑衅,横眉冷对地模样明显就是刻意挑衅。


江黎墨的反应却让马王更为火大,他只是干笑了两声,哑着嗓子说,“那这位杨姑娘真是我看到的最绝色的人;……”


“你是在故意挑衅老子吗?老子都跟你说了,她已有夫婿!”马王恶狠狠地说。


“是吗?”江黎墨低垂下了头,似乎在想些什么,但并不应答马王的话,马王只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脸色愈发的差。


“也不知道杨楚若从哪里搞来的榆木脑袋……”大手一挥,马王大步出了营帐,一分钟都不愿多呆。


寒风呼啸,冷月如钩。


江黎墨翌日醒来,外面是军营口号声,一声高过一声,他重是被吵醒了,揉了揉眼,醒来,半天都没回想起这里是何地。


盯着头顶的帐篷的白色棚顶看了半天,思绪才恍恍惚惚回到脑子里,这里是军营?


昨日他遭遇歹徒,且被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女侠所救,就被带到军营了。又躺了会,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翻身下床,脚刚触地,刺骨的疼痛瞬间就江黎墨他包裹。


脸色白了又白,他才摇摇晃晃,磕磕碰碰地走出了营帐,一拉帘幕他就傻了眼。


正是晨时军队训练时分,他这样大刺刺的出现在了营帐门口,衣着光鲜,瞬间就吸引了一众人的注目,进退不得,他扭头就往营帐内跑,刚走两步又被捞了回来。


领头被提,也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在军营的官兵面前就跟一直小白兔无异。


昨日杨楚若把他领回来的时候也是晚间,又是由马王亲自送了回来,自然美几个人看到他,都以为他是哪里冒出来的细作。


“官兵大哥,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江黎墨奋力讨好,百般解释,可是想来作风严谨的月**队可谓是宁可错杀一万也不会放过一个。


啪一声,江黎墨整个人像一条死鱼一般被扔在了雪地上,他又冷又饿还痛,心中腹诽:撞到老子膝盖了,不是都说是误会了,怎生就是不听呢。


“说,你到底是谁?”官兵大哥人高马大,细看跟昨日那抢劫他的两个大汉体态上完全是一致的,江黎墨心理阴影早已有了,此刻忍不住哆嗦了下,哆嗦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是……”


枯燥的军营生活,突然出现了个新鲜的事物,还是个跟娘们似的男人,众人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像看笑话似的看着江黎墨。见在这男人被他们的领头这么一骂哆嗦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几个应景的官兵当即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领头怒目恶狠狠地瞪了眼楚宇晨军士,沉声恶狠狠地说,“都笑什么笑呢?让你停下来了吗?五百个正步没连完都没别给停下来……”


众人纷纷都有点扫兴,但一边踢着正步一边瞄着眼往江黎墨这边扫。


被领头像拎小鸡一般拎了起来,虽然两人身高相差不多,但却足足江黎墨江黎墨给提着双脚离地,他又羞又恼,可是武力上的悬殊让他只能急的憋红了脸,一张秀气的面庞上诸多无奈。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谁?不然我就把你扒了,挂这城墙之上示众……”头领冷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对他说。


衣不蔽体的挂在城墙上示众?江黎墨的脑袋里一下子就拂面出了那种画面感。


不可,万万不可,这样断是要江黎墨乡亲父老丢脸了。


握住头领的头,江黎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我……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你当我傻吗、商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是不是南国派来的细作?”头领阴沉着脸高声呵斥道,


江吓的又是一哆嗦,脸蛋儿更是白的跟着一地白雪似的,“不不……官兵大哥,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路上遇到了歹徒,被人所救,然后就送到了这里……”


连江黎墨自己都是诧异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里的,突然就想到了昨天那个满脸不耐烦的男人,江黎墨悬在半空之中,开始比手画脚,“对……对,昨天有一个叫马王的人,是他把我送到这里的……”江黎墨又指了指那营帐。


“还有……还有,昨日救我的人是……一个绝色的女子,她叫……”关键之处他突然脑子就不好使了,居然不记得姑娘的名字了,只记得那一脸嫌恶的男人的名字。


绝色美女?头领想了想,这军营之中本就没什么女人,如果以绝色来说,只能是他们的惜月公主和助他们赢了这场胜杖的楚国女皇——杨楚若了。


只是惜月公主因为叁过亡而悲痛不已,多日来都未曾出过这营帐,杨姑娘个性冷淡,更不可能做这种事了。


“你他们再敢骗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的你满地找牙?”首领大汉在心中否认了江黎墨的这番说辞,那么就更加肯定江黎墨定然是细作这个猜想。


首领大汉举起的拳头作势就要往江黎墨的脸上挥去,江黎墨吓的更是惊慌失措,猛的抱住了首领大汉的拳头,带着哭腔道,“官兵大哥,饶命,饶命,我真……真是说的真话,不骗你,骗你!”


马王从军营的食堂处刚刚吃过早饭,正用草芥剔牙,远远就看见了这一幕,那一幕金丝软甲,全身穿的富贵华丽的瘦弱男人可不就是昨天被杨楚若带回来的那软包吗?


这一个晚上没见就惹事了?


可是关他何事呢?人是杨楚若带回来的,被军队里的官兵给揍死了,那也真的只能说是这小子命薄,怪不得别人。


这般想着,马王便想着大步离开了,闲事向来可不归他管的咯,叼着草,哼着小调,就打算去楚宇晨的营帐瞧瞧,这两日他的身体总该是好了?这一日不好,就无人陪他一起喝酒啊?


“还敢说不骗我,一大早偷偷摸摸,若不是被我逮住了,还真被你忽悠过去了……”首领大汉一把江黎墨他扔在了地上,猛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江黎墨这小身板哪里禁得住首领大汉这一脚啊?当即又是哀哀叫唤个不停,“疼疼……疼死了……呜呜……”


这他妈的杨楚若到底带回来了个什么玩意,一男人不像男人的样儿,这点点就小叫唤。


等马王黑着脸走回去的时候,他连自己都诧异了,他来管闲事来了?


“马王先生!”自从那场战事,惜月公主被救,本来整个月国可能遭遇灭国,却因为杨楚若、楚宇晨和马王的出现扭转了局势,马王带着一伙子军士围堵南国的军队的那一幕,凶猛而霸气,现在都广为流传呢?所以他们一看到说马王来了,自然是对马王充满了敬畏。


“那个……”马王摸了摸下巴,从嘴边拿出了杂草,试图组织着语言。


“不知道马王来我们这有何事?”杨楚若三人向来对军队之内操训之事是不会过问的。


被踩在脚下的江黎墨一看到马王哪里还记得刚才还咧嘴瞎唤唤呢?此刻忙艰难地伸出手去抱住了马王,“大侠,你可要跟他们说,他们可是误会了我了,我绝对不是细作……我怎么会是细作呢……我连我们那的张大婶都打不过……”


此话一出,刚才那些在练正步的士兵们纷纷停了下来,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妈的,老子让你们停下来了吗?”首领大汉江黎墨手中的长剑就朝着众人扔去,一阵惊呼与混乱,很快众人又开始了正气划一的训练。


马王却觉得格外的没面子,他刚才一定是抽了,才会跑来这边做好人,就该让这软包被月国的军官给活活揍死的。


这厮简直就是丢男人的脸,马王面上依旧是不耐和生冷之色,只是耳朵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潮红。


“他……”马王干咳了一声,点了点依旧抱着他的腿,一副——你不救我,我也只能视死如归——的模样的江黎墨、


“他怎么了?他在撒谎?我现在就揍死他!”那首领大汉显得和激动,拳头眼看着又要落下,却被马王在半路拦截了。“他说的事对的!”马王生硬地挤出了几个字,首领大汉到是愣住了,显然有点难以置信。


“刚才……真的谢谢你!”江黎墨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跟在马王的身后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我就要这样死了,这样我就看不到父老乡亲,也不能娶媳妇了?父老乡亲们还没看到我光耀门楣呢?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般模样了,我有钱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马王被烦的不行,猛地停下了步子。


哎呀一声,马王只觉得后脖颈处被猛的一撞,他冷着脸扭头,看到江黎墨正在摸着鼻子,满脸痛楚。


马王本就高大,虽然这江黎墨不矮,但跟马王比起来还是差上了半个脑袋,这样一撞,就正好撞到在了马王的脖颈上,马王的脸刷的一下子就黑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还非跟着我,这路这么大,你还跟一娘们似的,非要杵我后面,你信不信我也揍死你啊?”说罢马王就伸出了拳头在江黎墨的面前晃动了两下,他一下子就被吓得脸色一白,捂住自己的鼻子也不敢说话了,一双大眼嗖嗖地落在了马王的脸上,带着戒备和慌张。


“哎,他妈的,晦气!”马王淬了一口,这眼神看着他?是什么眼神?他是野兽马王?会吃人了?


“我……我只是肚子有点饿?但不知去何处吃饭,我……又不认识其他的人。就认识你了……”江黎墨对着马王投递来了信任的目光。马王被他看这看的格外的不舒服,蹙着的眉头终究还是松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大步走在了前面,“走!”


“去哪里?”江黎墨拖着腿还费力地跟上了马王,急急地问道。


马王又是阴沉着一张脸说,“你要是再跟老子废话一句,老子就让你一整天都饿着肚子!”


江黎墨黑眼珠子转了两圈,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这马王的意思,心中一喜,就跟上了马王的脚步,走两步还不忘念叨道,“你……你慢些,我跟不上……”


吃过饭,马王作势又要走,江黎墨就跟粘着他了似的,左右不让马王离开,各位委屈,“你要去哪里啊?莫不是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


江黎墨怯怯地扫了一圈这营帐外钢强有力的一众士兵,感觉每个人都能揍他一顿似的。


“你说,鑫是不是最近也疯了?把你给搞进来,我不走?我不走陪你玩吗?还有……看看你这样儿?是个爷们吗?”马王怎么看都这么不顺眼的打量着江黎墨,嫌弃都入了骨。


“我……我当然是爷们了!”江黎墨却丝毫不着重点,还硬气地挺了挺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马王嗤笑了一声,“罢了,我就把你送到楚若妹子那儿,然后快点把你给弄走,你这样待在这里,估计会影响士气!”


“楚若妹子?就是昨日那绝色的姑娘了?那感情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黎墨将这点耿直的表露在了脸上。


走不到几步,便看到惜月公主出了屋子。


马王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栽倒,看着惜月公主险些走魂。


惜月公主虽然年纪较大,可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如果不是那双沧桑的眼晴,反而像十**岁的姑娘,那容貌,绝对是倾城国色的。


惜月公主自然也看到马王与江了,原本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他们二人,却在看到江的时候,瞳孔一缩,眼里满是震惊与杀气。


那目光打量了许久,又缓缓沉了下去,杀气也敛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看着江。


屋子里。


惜月公主一身白衣飘飘,虽然消瘦,但背脊挺直,冷气外射,放下手中的狼嚎笔,冷冽的看着前方几个部众,周身气势如虹。


“公主,属下查过了,杨三少当年在杨家大难时掉落悬崖后,被南皇的人先一步给找到劫走了,杨三少身负重伤,在南国被软禁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南皇消息封锁得厉害,所以一直没有传出来,我们的人,也才一直没能探听得到他的消息。”


传报的小二,也就是九部天龙里排行第二的路平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杨三少身负重伤的时候,竟然从戒备森严的南国秘密里逃了出去,杨三少逃到与沙国交界的那座大山上,也就是您用灵力打通南国与沙国交界的那座大山里。”


惜月公主没有说话,而是用骨节分明的玉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打着桌子,黑白分明的脸上满是沉思,小巧精致的色代脸上,有着化不开的哀愁。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自幼跟在惜月公主身边的人却知道,当初惜月公主之所以千千万万座山不选,偏要动用所有灵力去动那座山,绝对是在那座山里感应到了什么。


公主感应到了,也把那座山打通了,甚至用灵力把那座山里里外外都搜过了,依然没有搜到杨三少,公主心里怎么可能不自责。


若是……若是当时公主便发现杨三少在那里的话,公主即便灵力再怎么耗费,又再怎么困难,也会把杨三少找到的。


如果……如果当时就找到杨三少,也许公主可以用她的灵力救回杨三少一命……


如果……没有如果……杨三少终是撑不到公主见他最后一面,便含恨而终……


想着想着,路平眼眶一湿。


自从杨三少离世后,公主便把九部天龙全部召集过来,连月国都放弃了,这明显是不拿下南国,誓不罢休的。


感觉到身边的人扯了扯的袖子,路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心里的想法统统都收起来,继续道,“属下查过了,那座山上还有一个秘道,秘道里面有一座古墓,杨三少便是在里面住了好几年,后来……后来咱们这儿找不到杨三少,都误以为杨三少不在里面,而南皇的人,则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搜山,杨三少的古墓也被搜到了,但是……杨三少不知道为什么,又从古墓里消失了……”“属下无能,实在查不到杨三少是怎么离开那座山,又到了南国皇宫的秘室里,属下唯一可以确认的,便是杨三少当时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这么多年来,一直拖着病重的身子,杨三少身上中的那些毒,大部份也是他在古墓那座山上自己采的。”


路平的话说完,然而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惜月公主依然面色沉静,双眸沉思,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染着疲惫,那是从心里发出的疲惫。


路平把疑惑的眼神看向一边的五步,却见五步也是摇了摇头,静等惜月公主发号施令,这样的公主,实在让他们很是心疼。


良久,路平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三少爷……是被人救了吗?是谁一次又一次的救了他呢?属下怀疑,南国皇宫里,肯定有人在帮着三少,不然,那秘室里没喝没喝,三少怎么可能扛得过那么多天。”


“南国皇宫自然有人会救他,至少她会。”轻飘飘的声音自惜月公主的嘴里说了出来,那声音缥缈得让他们近乎以为是听错了。


路平等人疑惑。


她?是他还是她?公主指的是谁?难道公主知道是谁救了杨三少?


虽然心中疑惑,不过惜月公主心情不好,众人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


“除此外,还查到过什么?”惜月公主嘴里淡淡的说着,心里却恨不得知道杨楚南所有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彼此都在南国,却是两不相见。


生死相随两不弃……


多美好的誓言。


当初在月国边境,杨楚南背弃一次誓言,独独把他推开,自己选择万箭穿心,这一次……他又背弃了她……独归黄泉。


“还有……还有南皇对杨三少用了刑,杨三少身上很多伤,都是败南皇所赐,这么多年,南皇还是因为当年他御弟被三少所杀一事耿耿于怀,处处针对刁难杨三少。”


惜月公主冰冷的眼神骤然一眯,危险的气息乍然而现,一股凛冽的杀气陡然外射,很快又消失无踪,让众人不由怀疑,刚刚让他们心惊的杀气到底是真是假。


“出去,按照这个排兵布阵,十天,十天之内必须全部完成。”惜月公主冷冷道,从怀里拿了一大撂刚刚写好的布阵图。


路平微微打开一看,眸孔猛然一缩,双眼满是震撼,良久都无法平息。定定的看了几眼惜月公主后,路平努力压下心里的震惊,领命而去。


“你也下去。”惜月公主淡淡道,眼里满是疲惫之色。


五步欲言又止,行了一礼后,躬身退了下去,只希望公主能够振作坚强,又希望公主能够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也许哭过以后,公主心情会好受一些,可现在……公主不哭不说,更让他们担心。


路平与五步一走,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也许安静的时候,更容易让人哀愁落寞,也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即便惜月公主再怎么会伪装,在这一刻眼神也不由哀愁了下来。


月光下,一身白衣,出尘不染,背影寂寥,形单影只。


右手掌心翻开,那是一个雕刻着南字的玉佩,怔怔出神,依稀记得年少轻狂时,第一次见到杨楚南,是在战场,他为天凤国将领,而她是月国公主,两人斗智斗阵斗法斗功,从势不两立到两情相悦,每一幕历历在目。


就在他们终于排除万难,喜成连理的时候,杨家却遭逢巨大突变,他们经历一场生死离别后,也分隔十几年。


她怨,可她也心疼……


但凡他能够撑下来,也不会在即将看到她的时候,魂归黄泉了。


“哒……”一滴泪花滴落在玉佩上,玉佩散发着栩栩盈光,仿佛也在为她难过。


此后漫漫长夜,再也无人陪她把酒天下,细语呵护。


收起玉佩,惜月公主强行把心里的落寞掩了下去,随手一拎,拎五六坛酒,走出屋子,无视众多下人行礼,径自寻了一处幽静的地方,打开酒塞,仰头灌了下去。


她喜酒,酒对于她是甜的,美好醇香的,可现在,喝在喉咙里,却倍觉苦涩。


酒能消愁,却消不了她心里的痛,酒能醉人,可她六坛下肚,依然清醒,又让人拿了十坛过来,五坛下肚,却越喝越清醒。


惜月公主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从低低而笑,到哈哈大笑,只是笑容里蕴满眼泪,声音也让凄凉的夜色越发的孤寂。


心里钝痛,那种痛,痛入心扉,撕心裂肺。


忽然间,一双莹白无骨的纤纤细手取过她脚下一坛酒,打开坛塞,与她并肩而立,仰头喝了起来。


惜月公主一双迷糊的剪水眸子扫了过去,隐隐约约看到是杨楚若,忽然痴痴的笑了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不过才七八岁,如今的你,有二十多了。”


透过杨楚若,惜月公主好似又看到十几年前第一次混到天凤国的杨家,看到杨楚若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嚷嚷着要花灯,而杨三少则亲自做了一个送给她。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杨三少那种严肃刚正,不苟言笑的人,也会做花灯,笨拙的讨妹妹花心。


她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在杨三少花灯做完,准备送给杨楚若的时候,她把花灯给抢了,气得杨三少差点杀了他,也因为两人大打出手,而惊动杨老将军,最将她反咬一口,说杨三少夺了她的清白之身,逼得杨老将军差点儿杀了杨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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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折磨


杨楚若的心里自是苦涩的。


回想第一次看到惜月公主时,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芳华绝代,举手投足间,灵气涌现,笑容璀璨,而今……孤寂得让人心疼。


无论如何,终是三哥负了她。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眨眼间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上次在沙国匆匆一别,距今也有三四年了,楚若真笨,当时竟没能认出公主。”杨楚若自嘲一笑,仰脖灌了一口洒,她素来都不会轻易喝酒的,可今天她却想跟惜月公主好好的喝一杯。


“你又没有见过我,自然认不出我,即便你见过我,也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年纪小,又怎么可能记得住,其实你跟杨楚南长得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可笑,我竟然也没能认得出来,只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莫名的眼熟。”


惜月公主抱着酒坛,一口接着一口的灌着,想把自己彻彻底底的灌醉,却怎么也灌不醉,呵……老天可真够折磨她的,连一醉都不愿施舍给她。


朦胧的眼睛看着杨楚若,仿佛看到杨楚南那张英俊不凡的容颜,她不孤单,这么多年了,她早已不知孤单是什么。


“惜月公主,你恨我三哥吗?”杨楚若迟疑了半刻,终是问出心里的话。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我恨,他便能活过来吗?我不恨,一切又能回到从前吗?欠我的,我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害他的,我也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惜月公主偏头,朦胧的视线里隐约看到杨楚若惊讶的眼神,惜月公主哈哈一笑,声音如黄莺出谷,只是话语心酸,“小丫头,你是不是在想我会不会追随你哥而去?放心,我月相惜从来都不是懦弱的人,若是此刻意我追随他而去,岂不是应了姓南的心意了,他敢对付你哥,敢对付杨家,他不付出点什么,又怎能让我咽下这口气。”


听到月相惜的这句话,杨楚若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看着惜月公主的眼神也充满敬畏。


她担心的事儿,总算不至于发生了。惜月公主与叶鸿,乔书棋,终归是不一样的。


“前程往事,不提也罢,来,陪我好好喝一场,喝过了后,咱们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砰的一声,惜月公主的酒坛与杨楚若对碰了一下,豪爽的灌下一口酒,女子巾帼气盖尽显。


两个绝代芳华,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在这一晚举坛对饮,畅聊心事,莫名的两颗心越拉越近,这种感觉,甚至比自己的亲姐妹还要亲近许多。


南国皇宫内。  “柳妃娘娘,您为南皇准备好的清橘糖水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小丫鬟端着熬制了三个时辰的天汤走了进来,柳妃娘娘正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小丫鬟自知打扰了柳妃娘娘休息就是死罪,于是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言,乖巧地退到了一边。


柳妃却睁开了眼,一张绝美的脸上光彩照人,柔媚如水的身子缓缓坐直,接过了贴身丫鬟明玉递过来的茶水,又对着刚刚进来的丫鬟说,“将东西放这边,且先下去!”


那丫鬟迅速地将东西放在了实木雕花桌上,微微福身就退了下去。


“走,我们也该是去看看南皇了!”又是腊月初一,又是个思人悼念的日子,这几日南皇日日留守养心殿,除了上朝哪里都不去,何种原因,其他人不知,她却了解各种缘由,却也只有七七八八。


“是!柳妃娘娘!”明玉端起那碗青瓷陶罐熬制出来的戒酒糖水跟在了柳妃娘娘的身后。


到了养心殿的门口,柳跟明玉说,“将这给我,你便再这边候着,有事在进来,可知?”


“是!柳妃娘娘!”御乖巧地将雕木托盘交到了柳妃的手中,便依言退到了另外一边。


推开养心殿的门,淡淡的酒气交织着海棠花香,柳妃走进了殿内,入目便是一株妖娆盛开的海棠,周围用炉火围着,经久不息,才能在这节气盛开出这般火红似火的海棠花!


“陛下!”柳妃轻轻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柳妃将托盘放在了桌上,朝着里间走去。


推开这里面的木门,咯吱一声,不轻不重,却看到南皇正站在一副画像面前,左手拖着清酒,右手在那画像之上来回摩挲,因背对着她,所以她此刻并不能看清南皇表情,但年年如此,以及那颤抖的指尖足以看出画中之人,于他,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画像上一男人身着青绿色的长衫长身玉立于簇簇海棠花前,面若冠玉,笑逐颜开,那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上却以为那一抹爽朗之极的笑而变得动人夺目。


谈不上多俊美,却独因为这眉目之间的一点纯真而显得难能可贵。


“谁让你进来的?”突然低沉而冷漠地声音响起,哪与那床榻之上的柔声细语有任何的相似,任凭她百思不得其解,这男人山水不形于色的气度前,到底何种才是他的真面目。


“陛下,臣妾并非有意!还请陛下降罪。”柳妃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噗通的一声,膝盖砸在了地板上的声音,掷地有声。


良久,柳妃只觉得双膝隐隐有酸麻之意,她这才看到一双金丝蟠龙金靴慢慢踱步到了她的面前,她更是屏气凝神,不敢多执一言。


“抬起头来!”冷峻而毫无情感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旋转,柳妃缓缓抬起了头来,发现南皇正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左手依旧拖着清酒的瓷瓶,那瓶身以含苞海棠雕刻而制,在他的大手之上反复的摩挲和把玩。


柳妃看到南皇微眯着眼,眼神清冷,似乎并不是真的在看她,透过她这个人在看其他的人,又似真真切切地在看着她。


“无人可取代他!起来。”南皇抛下这几个字,长袍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柳妃死咬下唇,微瞥了那一眼花团锦簇的画中之人,又觉得身后的那火炉暖出来的火红的海棠仿佛灼烧了她的后背。她心中刹那间被捣烂,鲜血淋漓,面上却依旧温婉贤淑。


柳碎着小步来到了南皇的身边。


南皇又仰头倒了一口酒水到口中,连日来的饮酒让他血色并不太好,气管也稍有影响,低沉咳嗽了两声。


“谢陛下。斯人已逝,独留思念,他定然却也希望您保重好身体,臣妾为您准备了青桔甜汤,醒酒凝神!”柳妃大着胆子说。


突然整个殿内只有那海棠树下柴木在火中燃烧,胡乱蹦跶出火星,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别无其他的声音,这突然的沉寂让柳妃的后背染上了浓浓寒意。


所谓伴君如伴虎,她此刻虽然低垂着头,却能感觉得到南皇正用一种看穿她的目光在看着她,思及此,她的后背又是一阵寒凉。


惊心动魄的沉寂之后,突然一声细碎的轻叹上,柳妃只觉得自己手背上一暖,就被南皇的大手给生生包住了,然后脚步轻转就被南皇扯到了怀中,坐到了南皇的腿上,南皇一只手拿着酒瓶,单手勾住了他的腰身。


“这后宫内,也就唯独柳妃你懂我心思?最为贴心了?也不枉朕这般疼爱于你了!”南皇轻声说,带着清淡的酒香的气息落在了她的额角。


下巴被南皇轻轻抬起,她精致小巧巧笑倩兮的绝美脸庞落到了南皇的双目之中,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漆黑若深渊,永远无人能猜透这眸子之中在想些什么。


喜怒无常的南皇,她早已习惯,可手心还是渗出了细细的细汗。


柳妃轻笑了一声,在南皇的唇角落下一吻,然后从南皇的身上站了起来,“我特地给陛下您熬制的,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南皇看着她细腻的姿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她将这青桔糖水端到他面前,轻轻抿了一口,清淡的气味瞬间就充斥了口腔。


“一年时间没看到他了,甚是想念?陪我走一趟?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躺在那边,我心甚忧!”南皇放下了青瓷杯,淡淡地说。


柳妃看到他双眼之中的一抹哀色,这情绪不假,如果南皇有心,可能都在那画中之人身上了?从此之后无人可取代。


“是!陛下!”柳妃微微福身。


“你下去,让他们好好准备,几日出发!”南皇的目光又落在了那火红的海棠花之上,双眼微微眯起,手中的酒瓶在他掌心旋转,不直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柳妃面色如常地躬身福理,打算转身离开,南皇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巨无任何情绪,“让轩辕锦鸿也跟着一道去?”


柳妃一怔,不知为何今年将那贱人带着,但既然南皇已经说了,她自是不好多问什么。“是!”


众人都知道每年腊月初一南皇都会出宫游玩,却无人知晓原因是何。


一连几日漫天白雪纷纷扬扬,毫无休止,浩浩荡荡的队伍踩在漫天白雪之中,恢弘而大气。


柳妃坐在软轿之内不断地给南皇熏着暖香,南皇则是闭目养神,随着轿子的轻摇,晃似乎睡的相当的熟。轿子外的轩辕锦鸿却连一辆马车都没有,跟一众太监一般,双脚行走了十几里路了,而且他衣着单薄,露在外面的肌肤早已青紫一片,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被南皇捏出来的。


南皇又癖好,众人心照不宣却都不言其一,只是看着轩辕锦鸿的时候表情厌恶,怜悯又嫌弃。


轩辕锦鸿早已对众人的态度熟悉而习以为常,他只是一直都垂着头,一步又一步地踩在了雪地里,较为其他人,他的行动显得更加困难,一来是因为全身上下总是旧伤未愈,又被南皇折腾出了新伤,拖着残败的身体,他觉得每多走一步,全身上下的五脏六腑就撕裂般的疼痛,而身上的那些皮肉之痛,他已经毫无知觉。二来,身上单薄的衣服兼职不足以避寒,寒风呼啸,他的手脚已经开始麻木,能够往前走,只是凭着本能。三来,为了担心他逃跑,脚上重重的镣铐更是加重他的负担……


他终于不堪重负倒在了雪地上,前面的丫鬟因为轩辕锦鸿的突然倒下,惊呼出声,原本假寐的南皇也被就此吵醒,疏忽一双清冷而狠厉的眸子突然展开,柳妃心头一惊,撩开了软娇上的帘幕,沉声道,“瞎叫唤什么?”


那丫鬟自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慌慌张张地说,“他……他……他晕倒了!”


柳妃蹙眉看着轿子旁的晕倒过去的轩辕锦鸿,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腕都遍布着丑陋的血痕和难以祛除的疤痕,唯有一张脸光洁无瑕,可那又有何用,此刻也被洞的毫无青紫一片,墨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腰间,宛如丧家之犬。


柳妃秀气的美眸嫌恶地蹙起,她本欲要让人用水将他泼醒,但想到此刻南皇还在车上,并不是她可以做主的时候,她又敛起了厌恶,满脸担忧地转过头去对一脸阴沉的南皇道,“陛下,轩辕锦鸿他,不知何故晕了过去……”


“不知何故?”南皇冷哼了一声,微微摆手,“将人给拖上来?”


整个队伍因为轩辕锦鸿的晕倒,而全部停了下来,柳妃不明白南皇这番是何意,她以为以南皇的性格,会直接将人给暴打一顿给打醒,没想到会是叫上车来。


柳妃向来不会当面忤逆南皇的意思,相当懂得察言观色是她可以在南皇的身边呆上这么久的重要原因,可是现在她却将那种厌恶都不愿意掩饰了。


“陛下,他一个贱婢一身恶臭,若是拉上了车,不免会脏了您的龙体……”


南皇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说,“让你们将人给拉上来是都没听到吗?”


很快两个侍卫将犹如死尸一般的轩辕锦鸿给扔到了车上,果然一股腥臭瞬间就跟原本而熏香融为一体,柳妃本能地蹙起了眉头,没由来的厌恶。


“将人给弄醒?”南皇又是淡淡地吩咐,大拇指和食指把玩着另一只手上的白玉戒指。


整个车厢内就只有她和南皇两人,南皇这般吩咐,难道是对她说的?


柳妃有点不解,但还是忍不住干笑了两声道,“陛下,您可是对我说的!”


南皇微微敛眉,没什么表情,“不然呢?”


柳妃的心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让她叫醒?


她无奈只能拿出了帕子裹在了指尖上,使劲推了推轩辕锦鸿,只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显然轩辕锦鸿是被冻晕过去了,加上身体本来就弱,此刻哪里是这般叫就能叫醒了的?南皇简直就是在为难于她?


每触碰一下轩辕锦鸿,柳妃心头的厌恶就逐级攀升,他是他的弟弟,如果他现在不是南皇的男宠,她早就杀了他了。


几次三番,轩辕锦鸿都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南皇突然开口,“柳妃,你这是太温柔了,这样得叫到什么时候呢?还脏了你的手……”


柳妃微微侧目就看到了此刻南皇的眉目之间染上的一丝笑意,那笑容不达眼底,她跟在南皇的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这笑容其中的寓意,每每党南皇以这样的笑容的时候,那么便表明他心中早已产生了狰狞的心思了。


这是在给她特权?她巴不得!


柳妃心中冷笑,那按台之上的茶壶正冒着袅袅余香,她修长的玉指直接拿过那茶水便浇到了轩辕锦鸿的身上,顺着他醇弱的肩膀一路往下。


袅袅白眼在轩辕锦鸿的身上发出嘶嘶的声音,那是滚烫的开水和受伤的肌肤相交融发出的声音,滚滚白烟这次却不是在案台之上,而是从轩辕锦鸿的身上冒了出来的。


轩辕锦鸿此刻正在美梦之中,他没久没有这么长又这么安宁的一场梦了。


仿佛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他的家,皇城内外,他自由自在,他享受着锦衣玉食和众人的呵护与尊重,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哥哥,父王母后都在,他们都对着他温柔地伸开了手,叫唤着他的名字,鸿儿,鸿儿,过来……


他咯咯咯地笑着伸出了手,朝着他们走去,突然他们的笑容尽褪,换上了一张狰狞而恐怖的脸,渐渐的扭曲,而后变成了南皇和柳妃的脸,他们手中拿着烙铁,朝着他的脸伸去,他想要闪躲,想要奔跑,先想要逃离……


可是却怎么都动弹不了,他像是被困在一方天地的困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烙铁降落在她的身上。


“不……啊啊……疼!”巨大的疼痛落了下来,嘶嘶地抽痛着他的皮肉和精神。


难道的一方安宁,他简直快要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都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只是这场不切实际的幻想却很快就被打碎,全身的滚烫的撕裂的疼痛让轩辕锦鸿强行醒来。


他殷红着眼看到了眼前的柳妃和南皇。


南皇依旧姿态闲适地躺在了软塌之上,手中是一个香炉,正抱着取暖,而柳妃的手中则拿着水壶,纤纤玉指却将这滚烫的水浇到了他的身上,轩辕锦鸿这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巨大的疼痛,顺着肩颈处一直蔓延到腰身。


他早已习惯了疼痛,皆来自于这两人,他每天最为恐惧的就是对贫贱的习惯,这比让他死还要可怕,如果安于贫贱,那么他便彻底地丧失了反抗的心,他不能如此。


他们加注于他身上的一切,他但凡只要有命活着,才有可能双倍甚至十倍的还给他们。让这对狗男女尝尽了苦头。


身上的被滚烫的开水浇的疼痛瞬间将他给包围,他疼的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知道自己千万不能晕死过去,不然他们还有千万种办法,更加残忍的办法将他给弄醒……


忍住全身上下被割开又重新缝合,再次割开,又缝合的巨大的撕裂的疼痛感,他闭了闭眼,强自忍住疼痛,下唇因为隐忍而被他自己给咬破了。


“醒了?”南皇不咸不淡地说,整个人依旧姿态慵懒,双眸微微眯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轩辕锦鸿不想应南皇的话,他在他们的眼中早已是贱骨头,他不过是供他们玩乐的宠物,他唯一可以维护自己所剩下的不多的尊严,就是无视他们的恶性。


“胆子愈发的大了,不听话的宠物,是会让我伤心的!”南皇突然冷笑了一声,俯下了身子,一把捏住了轩辕锦鸿的下巴。


南皇看上去面无如常,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话,指尖的力道却是半点都没有松弛。


轩辕锦鸿觉得自己的下巴已经失去了知觉,但跟刚才柳妃那一壶的开水比起来,下巴上的这点疼痛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他只一双眼冷漠而无神,仿佛对南皇说了什么压根并不关心,对疼痛也毫无感觉。


如此这般,自然是愈发激怒了南皇,南皇脸上的一丝淡然散去,换上了很辣,朝他的下半身扯去,巨大的疼痛从他身下撕裂开来。


他的双瞳瞬间收紧,巨大的痛楚呼啸而来,被南皇捏着的下巴开始剧烈的颤抖。


不,应该说是全身都抑制不住地轻颤,虽然他面上如常。


南皇!今日总总,我轩辕锦鸿不会忘,如若有一天,我定当要十倍百倍地还给你,让你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酸楚的泪水迅速在眼眶内密集,将原本就殷红的一双眼更加的触目心惊。


南皇总是知道他的软肋,既然他不怕疼,那么他便攻击他的尊严,他让他失去一个作为男人的尊严,让他在所有人贫贱如同草芥。


外面的几个侍卫通过这帘幕看到这一幕,每个人眼中都情绪各异,各怀鬼胎。


轩辕锦鸿无暇去一一扫视众人此刻看他的目光,不用看也知道,他耳边无声,却又似乎又所有人的不屑的冷哼。正对面柳妃却是目露深深的不屑和厌恶……


南皇对于他的反应相当的满意,冷哼了一声道,“下次跟你说话你还敢这般?信不信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场活春宫?恩?”


这话从南皇的口中说出来,平淡而自然,轩辕锦鸿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南皇也绝对做的出来。


轩辕锦鸿敛下了眉目,没有说话,全身的颤抖并没有停止半分。


“在附近找处地安营,真是扫兴!”南皇吩咐道。


两个侍卫得到吩咐,对着长长的队伍吹响口哨,所有的人便各执己事。


南皇又冷眼扫了眼轩辕锦鸿,然后便从轩辕锦鸿的身边走了过去,柳妃也紧跟其后,却是生生从轩辕锦鸿的身上踩过去,轩辕锦鸿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再呼痛一下。


因为轩辕锦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玩弄的心过去了,那他便是又多活了些时日……


许久,疼痛久久未散,巨大的疼痛让他不断的出汗,冒出来的汗珠很快就变成了冷汗,冷热交织,轩辕锦鸿知道这是因为肌肤被烫伤的原因,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众人已经没有人的注意力在他的身上了,赶了一天的路,所有人已经生活打算吃饭了,很快浓浓饭香就飘荡十余里。


他的腹中空空,灼烧感早已让他疼痛难忍,却也饿过了头,他现在去,他们没有人会给他丰盛的饭菜,因为他连一个奴才都不如,但他们不会饿死他,所以会给他留下饭菜。


踩在雪地里,脚下的镣铐依旧沉重,却消减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他一路走到对面的树林之中,也无人注意到他。


好不容易走到泉水边上,他哆哆嗦嗦地解开了身上的中衣,却发现撕裂的疼痛再一次席卷而来,刚才那被烫伤的肌肤此刻已经化脓,粘在了中衣上,每扯开了一块便引来巨大的疼痛。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疼痛没什么感觉了,却发现疼痛一直都在。


他咬牙,捧起了雪地上的一抹雪按在了肩膀的伤口处,雪块瞬间就凝固,让他的感觉在短暂的时间内丧失,轩辕锦鸿猛地一把扯开了身上的中衣,衣服是扯开了,可是冰镇之后疼痛反而加倍,他疼的唇角哆嗦,血色丧失,乌青着唇角不断地哆嗦着身子……


他看见了泉水中的自己,面黄肌瘦,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忍不住发出了惨淡的苦笑,不断地用冰块敷在自己的伤口上,只有这样那火辣辣的疼痛才会消减几分……


他每每在疼痛之中快要昏厥又在火辣辣的疼痛之中醒来,柳妃果然心狠手辣。疼痛渐渐被压制了下去,他却处于精疲力竭的状态下了,整个人瘫软在了雪地之上,身下的雪水渐渐融化有坍塌的趋势,他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察觉。


终于,彭的一声,她整个人掉进了巨大的黑洞之中,可是疼痛以及疲倦让他的知觉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轰然之间,细碎的石块,草木也纷纷地掉落在他身上。


他半天才从睁着胳膊支撑了起来,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T


407:黑化


他要死了吗?


要是能死,倒也是好事,至少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他要是这么死了……南皇……应该不会把所有的怨气再撒在他的家人身上了。


轩辕锦鸿苦涩一笑,嘴角**着凄凉的笑容,缓缓闭上眼睛。


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醒来后,仍然要面对南皇的折磨。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眼睛才刚刚闭上,便有侍卫用强有力的胳膊将拽了出来,毫不怜悯的重重一摔,将他摔倒在地。


巨大的力气,让他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一次裂了开来,血水丝丝点点的溢了出来,将他一身月牙白的衣服染成朵朵血莲花。


轩辕锦鸿在心底自嘲一笑。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南皇怎么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松呢。


果然,阴森的声音自前方缓缓传来,一听到这个声音,轩辕 锦鸿原本绝望死灰的瞳孔蓦然一变,身子也哆嗦了起来。


“看来,你是忘记了还在囚宫的数千轩辕族亲了,也难怪你会忘记,你该有半年没有看到他们了。”


阴森森的一句短短话语,却让轩辕锦鸿面色大变,不顾身上的疼痛,也不顾尊严强撑着跪在南皇的面前,咽哽求饶,“陛下,奴才知道错了,求陛下……饶了他们。”


轩辕锦鸿的声音带着恐惧的泣音,身上一抖一抖,脸色惶恐,也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只是那双泪汪汪的眸子里,尽是无助的痛苦。


任南皇怎么凌辱折磨的轩辕锦鸿,即便身体再疼,也从不跟南皇求饶,甚至隐忍着表情,漠然无视,任由着他折磨。


可现在,仅仅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轩辕锦鸿抖得如同筛糠。


南皇修长的玉指勾起轩辕锦鸿尖瘦的下巴,看着那双含着雾气,可怜兮兮的眼神,他嘴里虽然没说些什么,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了一切。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的求饶,那种撕心裂肺的哀求,那期盼的眼神,任是谁看了都会动容的,因为他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之人身上了。


可是南皇并没有因为他那可怜的眼神而对他好。


反而以一种俯视的姿态高高的看着他,悠悠的说了一句,“看来,你确实忘记了,不过还好,这儿离囚宫并不远,来人啊,还不快去把轩辕锦鸿的族亲都押过来。”


“不,陛下,求求您了,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知道错了,您想怎么样都随您,求求您,别在折磨他们了,他们已经生不如死了,呜呜呜……”轩辕锦鸿跪在南皇脚下,声声泣哭哀嚎起来。


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也在这一刻宣发出来。


他不敢,他不敢再看那些画面了。


被南皇掳来的,并不止只有他,还有他成千上万的族亲们,那些没有死在杨楚若手上的人族亲,统统都被南皇给俘虏了。


他宁愿他的族亲们被杨楚若全部杀死,也不想他们被俘虏到这里,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他受够了,真的够受了。


想到过去,南皇当着他的面,一个个挖去他族亲们的眼睛,割下他们的鼻子,挑断他们的手筋,把他们当成畜生一样折磨对待,他的族亲们,有多少人不堪折磨,活活疼死,甚至于,把他们与野兽关一起,充当野兽的午餐。


每一幕都让他生不如死。


他只要稍稍不听话,不如他的意,或者寻死,他的族亲们都会因为他而受到折磨。


他已经不记得他有多少个族亲落在他的手里了,他只知道,那些人里,没有一个全身是健全的,每个人都被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还是当着他的面折磨的……


想到那些族亲在他面前撕心裂肺的惨叫,血水滚滚下出,轩辕锦鸿的心又是一疼。


那些人中,有多少老幼妇女?他们基本都没有反抗能力的呀。


轩辕锦鸿无力的跪倒,他现在无权无势,在这里也没有任何 人会帮他,只能祈求他能可怜可怜他。


“瞧你哭得这么伤心,朕怎么舍得呢,来,告诉朕,你刚刚在做什么?”南皇温柔一笑,仿佛在说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话。


可听在轩辕锦鸿的眼里,却毛骨悚然,身子抖得越加厉害,连讲话都颤抖不休,“回……回陛下的话,奴才……奴才只想过来……清洗一下伤口。”


轩辕锦鸿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越是温柔,折磨起来,越是疼痛。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他,他可以非常确定,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见过他。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兄得罪了他,才让他这么狠心报复于他。


可是该恨的,难道不是皇兄吗?


他利用皇兄,让皇兄杀了杨家满门,也杀了杨楚莹,又害得杨楚若凄惨半生,皇兄也因此自责一生,该恨的,难道不是皇兄吗?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伤口?”南皇顺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下,透过他凌乱破旧的月牙白衣裳,可以看得到,朵朵血莲花还在绽放着,而那松垮的衣服下,轩辕锦鸿身上纵横交错,刀伤,烫伤,抓伤,鞭伤不计其数,许多地方都长了脓水,发着淡淡的恶臭,血水与脓水齐出,碜得一边的侍卫们都不敢再往下看了。


“疼吗?”南皇一双阴鸷的眼紧盯着轩辕锦鸿。


轩辕锦鸿乖巧的摇摇头,不敢仵逆,生怕南皇对他的族亲又下狠手,“不疼……”


“不疼?不疼,你便不会长记性,还是让你疼疼比较好。”


轩辕锦鸿身子又是一抖,他不怕他折磨他,但他真的很怕他折磨他的族亲。


可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瞧你几天没吃饭了,听说手指闷炖挺香的,不如赏给你。”


“陛下……奴才不饿,求陛下饶了他们。”轩辕锦鸿的眼泪如同掉线的珍珠一般滴滴直落,可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肯为他求情。


哭得伤心欲绝又如何,异国他乡,一个囚犯,又有谁会怜悯他。


“朕心爱的人,怎能把他饿坏了呢,去,拿一百根闷熟的手指过来,给朕盯着他吃下,要是少吃一个骨头,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即便明知道他不会同意,轩辕锦鸿依然抱着一颗侥幸的心,直到南皇那句无情的话落下,冷漠的拂袖而去,轩辕锦鸿的如失了灵魂的木偶,绝望的倒下,任由泪水模糊了他的眼。


轩辕锦鸿全身冰凉,无助与痛恨再一次在他的心底交织。


当天晚上,那一百根闷熟的手指便送到他的面前,几个太监居高临下看着他,硬生生逼着他,强生塞进他的喉咙里,逼着他吃了下去。


轩辕锦鸿想吐,闭上眼睛,便可以想像得到,那些族亲手指一根根被剁去的时候,有多痛苦,有多疼,脸上又该有多绝望。


轩辕锦鸿使劲推开他们,自己颤抖的拿起那些煮熟的手指,一根根的吃了下去,每吃一口,仇恨便在他心里无限扩大,扩大……


总有一天,他赐予他的,他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所有欺负过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月国境地。


凭南远眺,黑压压的浩浩大大的军队一路有序走来,楚宇晨一身白衣铠甲,身形魁梧而意气风发,他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立于浩瀚的队伍最前面。


如此气势之下,整个楚*队,士气如虹,众军士声声呐喊强而有力,似穿透长空。


而朝北远观,一袭红衣的杨楚若迎立于马匹之上,周身的红袍随风摇曳。身后的军士们一声声的纳闷掷地有声。


三军汇聚,惜月公主早已带着一众将士于城门前迎接。


杨楚若与楚宇晨同时到达月国城门口,两人相视而笑,殊不知在众人眼中两人这会心一笑,便是千史便也难以忘怀。


两人同时从马上一跃而笑。


“众将士听令!”杨楚若高声呐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两方军队瞬间鸦雀无声。


“此次一战,我们必是背水而战,只可胜不可败。南国恶意扩张疆土,欲要将周边诸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故此次之战,不仅仅是为了月国,也是为了捍卫我们疆土上百姓的安居乐业,为了我们我们的亲人、爱人浴血奋战……众将士,为了捍卫我们的国土,我们不可言败!”


杨楚若一头黑发随风卷入在红衣之中,她面色冷淡,却英气逼人,那绝美容颜上不属男儿的坚韧让一众将士移不开眼。


她每一次的高呼,下面的将士便分离高声回应。


“不可言败!”


“只可胜,不可百……”


“冰国必胜……”


……


多年后,这一幕,热血燃烧的一刻,永垂难忘。当然,楚宇晨也难忘自己的妻子那在十几万大病前的气势与霸气。


一时,众人的热血被点燃,杨楚若朝着楚宇晨和惜月公主会意的点了点头。


楚宇晨则站到了刚才杨楚若的位置,众将士又将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冰国的女皇也是我们楚国的皇后,今日我要说的,我的皇后已经说的清楚明了!”楚宇晨的声音不大,却用内力将话驱散开来,十里之外皆可感受到楚宇晨话语之中的威慑力。


“所以,拿出你们的热血,与冰国,月国共站南国,还家人一个安稳之夜,将南国驱逐出境……有信心吗?”最后几个字楚宇晨更是加深了内力,像是一记紧锣敲击在重人的耳膜。


一时之间士气大振,每个人都想要跃跃欲试,打算大展拳脚,为了自己的亲人和爱人而战。


惜月公主看着楚宇晨和杨楚若这对倾城之姿的夫妻,他们是万众的焦点,只需站在那便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倾倒。他们,是那样的恩爱、般配、默契……


如若三郎未死,她应该也和三郎一般,是众人眼中的倾城焦点。


惜月公主看着一对璧人朝着自己走来,鼻腔发酸,是欣慰,也是对往事不可追忆的酸涩,只是大战在即,所有的儿女情长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相信,三郎一直都在陪伴着她,一直都在她左右,从未离开过。


“多谢你们召集军队来帮我共抗南军!”惜月公主大气扶袖作缉,精致的柔情面庞却是果敢男人本色,这样却丝毫不显违和,反而姿态超然,英姿飒爽。


“惜月公主?请你务必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便是让人们安居乐业,共享太平,南皇狼子野心,欲要一手遮天,此次我们只要齐心合力,一定能将南军击退……”杨楚若红裙摇曳,面若冷玉,却也难得激昂亢奋。


------题外话------


亲们可能很多都不知道为什么下这么多笔墨写轩辕锦鸿,后续会慢慢详解的,很重要的一个人物,后面会颠覆你们想像的


408:两军交战


南国境地一处奢华的行宫里。


南皇正在听着底下的将领们的传报,南皇下面,左右两排,站着密密麻麻数十个文臣武将,每一个人皆是目光精湛,太阳**高高凸起,足以看得出来,个个都身负绝世武功的高人。


“陛下,楚国,月国,冰国,三军汇合,如今天正从黄城,何城,天水城三路进击而来,他们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我们已接连损失几个城池了,再这么下去的话,可能我们还会有很多城池会失去,请陛下发号施令。”


“陛下,此次领将的主将是月相惜与楚宇晨,月相惜把九部天龙全部都召集过来了,不惜放下月国,此次,怕是想拼死一战。”


“陛下,月国共有六十万大军,楚国与冰国合计调来南国的,大概也有四十万,加起来,兵马,超过百万保守估计。”


“陛下,净水城又失陷了,月国与楚国联军连破第二十城,下一城便是水城了,请陛下调军支援。”


“……”


众将士们的话还没有禀告完,外面传报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进来急报,每一次急报都是某个城镇又被他们给击破了。


在场的众多将军们皆是大骇。


月国与楚国,冰国,来势也太凶了,这才多长时间,就已连破他们二十城了,难道他们还真想在这一战中,把南国一举拿下?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如果仅仅只是月国,虽然他们骁勇善战,他们便不怕什么,但是楚国的龙腾军,以及冰国的至尊令可不是开玩笑的,无论哪一支军队,都足以与月相惜的九部天龙媲美。


三股强大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力量岂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看来,这场硬仗,着实不好打。


在南国之外,还有风国,如果风国也插手此事的话,那他们南国可就是里外受制了。


众人皆把目光看向南皇,等着南皇发号施令。


如果南皇一声令下,他们马上率军铲除他们,无论他们有多厉害,这个天下还是南国的天下,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也是他们无法取代侮辱的。


南陌离面色阴沉,一双阴鸷的眼精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看得出来,此时的他,或许正在谋划着什么。


面对众人期盼的眼神,南皇淡淡的把玩着手里的月桂花,眼神柔和,动作轻柔小心,就怕把月桂花给伤了。


三军汇合,又有百万大军压顶,南皇面不改色,仿佛早就算到了这一切,众多臣子们说的话,只是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罢了。


南皇年纪不是很大,最多属于中年,虽然身材略微发胖,但周身上下包裹着一股不容抵抗的威严。


伸手白嫩的手,抚着淡雅月桂花的花瓣,声音低沉,“怎么,他们三军汇合,你们怕了?”


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没来由的,在场的众人却仿佛泰山压般沉重,纷纷站直着身子,不敢直视南皇。


怕?或许有些人会怕的,但南国的将军们,哪个是孬种,跟月国也都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了,有什么可怕的?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于将军站了出来,请命道,“末将愿前往剿灭那帮贼子,请陛下允许。”


“末将高聪,也愿前往,请陛下恩准。、”


“不就是一帮不入流的反贼罢了,我们南国泱泱大国,难道还怕他们不成,陛下,让末将去,末将定要将他们杀得片甲,让他们后悔今日的所做所为。”又一个将军站了出来,姿态豪放。


南皇嘴角勾出一抹上扬的弧度,眼睛看都不看底下的君臣一眼,一直停留月桂花上,淡淡道,“南将军,你怎么看?”


南陌离被点到姓名,往中间一站,煞气外放,微微一抱拳,凛冽的气势便压得在场的众人喘不过气来,南陌离冷着一张脸,恭敬道,“回陛下话,九部天龙,龙腾军,至尊令,虽然个个都是当世最了不得的军队,合在一起,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但是南国的将士们也不是好惹的,杨楚若与楚宇晨或许不明白,但月相惜在南国已有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南国并不止表面看的那么简单,月相惜从来都不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人,所以……他们不会正面攻打我们南国。”南陌离在南国战功赫赫,有他在,几乎没有败过的仗,之前也跟月相惜交手了几次,彼此战得如火如荼,激荡澎湃,可交手几次,两人谁也没有讨到好处。


这在当时是轰动了整个南国的,南陌离是他们这里最出名的将军,从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可面对月有相惜,南将国却没能赢得胜利,取得荣耀。


所以,南将军的话,在场的众人都很信服,只是不明白,他们不明着来,难道还想暗着来吗?


怎么暗?南国可不是天凤国,想打随时可以打,陛下也不是轩辕锦泽,宁愿放弃一切,甘当亡国奴。


“说来听听。”南皇终于抬了一下眼,但很快,又垂了下去,雍容的把玩着手里的月桂花。


“属下认为,楚国,冰国,月国都没有出真正的实力,如今气势汹汹攻打咱们的,只是其中一批罢了,月相惜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南陌离顿了顿,继续道,“月相惜虽然跟我们激战多年,但她对咱们的实力,也不是很了解,就像咱们对月相惜的实力一样,每次总以为能够把她给打败,可是每一次,她都能置之死地而反生,反败为胜,其实我们也不了解她们到底有多少实力,每次都是凭着猜测,他们可能只有这些兵马等等,殊不知,咱们对她们了解的,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南陌离的话,让众人信服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一场仗,岂不是真的一场持久的硬仗?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南皇满意的看向南陌离,对于他的办事能力,他一直都很信服的。


南陌离双眸睿智,听到南皇的话后,沉吟片刻,这才道,“既然她们那么想试探咱们的底细,那便让他们试探。”


“南将军,这不大好,万一他们把我们的底细都给探了去呢?”一边的高将军忍不住插嘴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莽夫就是莽夫,月相惜要是能把他们的底细都给探光,就不用在南国呆这么久了。


他们南国的底细要是那么容易被人探光,那也不是一个有着千年底蕴的南国了。


南陌离嘴角一抽,没有回答高将军的话,显然这话对于他来说,若是回答了,也是拉低他的智商。


南陌离没有回答,一边的于将国倒是又插了一句,“让他们试探?怎么个试探法?那咱们还要派兵支援吗?”


“这就是要看陛下的意思了。”南陌离一抱拳,往左边退去,如同刚来时一样,站在左边第一位。也把所有决策权留给陛下,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军罢了。


南皇小心的把月桂花放在龙案上,每天看着月桂花,都能让他的心莫名的空荡,思念缭绕所有灵魂,“既然月相惜那么想要打过来,那便把守城将领都调回来,让他们长躯直入,来到帝都得了。”


什么……长躯直入,来到帝都?这……要是来到帝都,那岂不是最后背水一战了?万一要是……要是守不住,那南国岂不是没了,陛下怎么那么大的胆子?


他们南国版图那么大,不过就是二十城罢了,虽然丢了,丢的是他们南国面子的问题,但是丢了就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到帝都,也还要经过九九八十一关,以及三百六十六城,他们有这个本事,把三百六十六城全部拿下吗?


他们速度再怎么快,拿下三百六十六城,最快也要两三年了。


众臣们不知道陛下这么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对他们百害而无益啊。


月国境内。


三国联军,虽然仅仅几天,一口气拿下二十城,但他们并无任何愉悦的骄傲,对于他们来说,要的是整个南国,而不是二十城。


营地里,惜月公主以及楚宇晨,杨楚若,包括他们各自的心腹下属皆在同一个营账里商谈兵力布阵,攻城掠地。


这次能够顺利拿下二十城,那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士气高涨,再加上南国的人,没有料到他们那么快出手,且出手就是必杀一击,更来不及搬救兵,这才拿下的。


通过这几天的打仗,杨楚若总算明白南国为什么那么强了,因为南国的将士们哪怕明知必败,也从不生溃逃的心,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宁死也要拖着他们下地狱,这根本是以命拼命。这样的打法,正常人哪里打得过。


“这二十城拿下来,接下来的城池,可就有些难度了,我建议,我们兵分三路,一路你率九部天龙朝右边进攻,我让龙腾军攻左边,让他们左右不能相顾,我与若儿再率冰国将士直攻过去,一举杀到南国帝都去。”楚宇晨指了指面前的地形图,也用红旗标出哪几个城池最难拿下。


楚宇晨还没有分析完,惜月公主便冷冷打断他的话,“不用揣摸了,这些城池,我们一个也不需要打,明天便可以长躯直入南国帝都。”


“长躯直入?南国帝都?”杨楚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的看向楚宇晨。


这沿途,一座城池接着一座城池的,一座比一座难拿下来,不把那些城池给毁了,大军根本过不了,三嫂这话什么意思?总不可能是南皇放他们进去的。


惜月公主目光湛湛有神,眨也不眨的盯着地形图,动作娴熟的指点着,身上透着凤临天下,指点江山的威武气概,“这些城池我们一座也无须拿下,只需要在这座,这座,还有这座,以及这座里面安插一些人手,以便后续接应。以南皇的个性,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定是想放我们进去,借着我们复仇心切,把我们困死在帝都城里。”


仿佛怕他们听不懂,惜月公主又加了一句,“这些年里,反反复复,我跟他交手过不少次,因为陈林一事,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想把当年那些人全部杀死,今天是第十五个年头,当年他曾发誓,会折磨害他的人十五年,十五年后,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陈林?是谁?”


“他的御弟。”


409:寻找娘亲,意外收获


“如果当年不是……楚南不是害死陈林,不至于被软禁这么多年?”似乎是想到了心酸之往事,惜月公主的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似冷风过境。


知是惜月公主思及过往,不由心伤,一直大帐之内无人说话,静谧的仿佛外面呼啸的北风都可以听得清晰。


到是惜月公主自己先反应过来,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我失态了,我们继续说。”


到是马王在一旁蹙眉打断了惜月公主,“惜月公主,既然你都已经看透了南皇的计谋,我们何必还跳进这南皇挖好的陷阱中啊?”


的确,杨楚若和楚宇晨也皆有此想法,一时众人不严,静候惜月公主分析自己的想法。


惜月公主的双手撑在了桌上,脸色阴沉,又凝重地摇了摇头,似乎格外认真地想了想,“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你们当真以为我们想到的南皇就会没想到吗?的确,二十多座城池,他压根没放在眼中,不然也不会让我们直逼到城门口了?”


“惜月公主,你这话是……何意?”马王扰了扰脑袋,有点茫然地说。


杨楚若干咳了一声,冷声道,“意思就是南皇在知道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自投罗网,所以他就这样跟我们耗着,南国兵强马壮,而再细数我们,虽然现在三兵汇聚,实力也不容小觑,可我们毕竟是攻城的一方,我们有多少的粮草和精力跟着耗呢?”


马王一拍大腿,似是了然,双眼瞪的浑圆,淬了一口,“这该死的南皇真是太阴险了?他在玩拖延战术,让我们自己把自己拖死。而我们如果一直攻打下去,我们还没攻打到南国境内,我们的兵马就会被累死,最后他们再将我们一网打尽。真是狠毒啊……所以他猜到我们想要在最快的时间拿下南国我们就只能……只能擒贼先擒王,最先攻打南国的皇城,可他偏偏又站皇城内设下了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


马王思及此处,细思恐极,不禁啧啧称叹。


楚宇晨冷淡着脸分析道,“自是如此,南皇将南国变成一方霸土,不是没点手段的,这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果然是高!”


杨楚若和惜月公主相识一笑,两人虽然都厌恶南皇,深恨早已根治,却也都不得不称赞南皇的手段实在是高。


“那我们现在改怎么办呢?不能让南皇那孙子就这样将我们困死在他那皇宫内!”马王是几人之中最沉不住气的,村子被灭之后,他整个人就沉浸在仇恨之中,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了那南皇,他上下起伏的胸口透露出了他此刻的烦躁,


其实在场的谁不是呢?可是南皇或许就是在跟他们比耐力,谁先失去了耐心,那么谁便输。


“你现在在干嘛?这样只能意气用事!”杨楚若按在了马王的肩头,虽然声音冷淡,但却也是关心。


杨楚若自是不擅长关心,可是她立刻此刻马王心中的恨。


惜月公主淡淡开口,“马王小兄弟,不要着急,这里……或许我的恨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浅,但我们现在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而且我们现在属于上游,情况很乐观!”


道理自然都懂,可是心中的郁闷如何轻易就可以排解的了呢?马王一拳头打在了案桌上,碰的一声,让捧着餐盒的江黎墨吓得一大跳,整个人半个身子都撞在了帐篷内的兵器架上,整个人晕晕乎乎了两下之后,才站稳。


“你来干嘛?”其他人还没开始说话呢?马王已经格外激动地说。


杨楚若对这个自己救回来的人没什么感觉,看着也挺老实的,就是懦弱了点,但并不排斥。楚宇晨也知道这完全不可能是若儿喜欢的类型,所以看到江黎墨也神态如常;至于惜月公主,一开始的确是将江黎墨认成了陈林,有点厌恶讨厌他,但现在知道陈林已死,这不过是一个长相相似的人,所以也没有敌意了,但隐约心中还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被马王这样高声呵斥了声,江黎墨端着实木餐盘还是哆嗦了下,本就惨白的脸上瞬间又白了白。


“我……我见你们在这里面已经讨论了快一整天了也没出来吃东西,所以啊我就特地来给你们送点吃的,都是我自己做的!”江黎墨一瘸一拐地往他们走来,还不忘笑眯眯的说。


他的腿脚还没好,因为没有内力,所以这点伤就让他这么多天一直都没真正的好起来,所以他便再军营内呆了下来,而且身上的那套金丝软甲,富贵盘身的好衣服已经换了下来,换上了军营内普通兵士穿的,此刻便这样松松垮垮地套在了他的身上,袖口和裤脚都长出来好几分,让他看上去有点搞笑。


“谁他妈让你送这些东西,来的,不知道现在是讨论正事的时候吗?你来添什么乱子?”马王一想到没法手撕了南皇就满心的难受,正是气头上,这江黎墨就来的不是时候,正好一下子撞到了刀口上。


楚宇晨按住了马王的肩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太过冲动了。


江黎墨却已经将马王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脑袋一蒙,脸色刹那之间就煞白煞白的,他干干地咽下了一口口水,将托盘放在了四人正面前的简陋的桌子上,就拖着不方便的腿转身离开了。


“你何必将火气发泄在一个不相干上的人身上呢?”楚宇晨轻声说,面色如常,语气却是柔和与安慰。


“我不甘心?全村子的人都死了,那孙子还高高在上,逍遥自在的……”马王闷哼了一声道。


马王此刻内心哽的慌,像是有千万匹马匹在心中胡乱的蹦腾着。每时每刻他都被那种恨给包围着,甚至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梦到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满眼都是一片鲜红之色,然后惊醒……


他感觉自己背负着整个村子的仇恨,这么多人的仇恨快要将他给吞噬,他觉得自己时刻都有可能被逼疯。


“这味道还不错,比军营中的厨师长烧的都要好,没想到我这么随意救回来一个人,还给我们带来了口腹之欲,都来尝尝?”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刚才江黎墨离开的那桌子前,将一个简陋的瓷碗拿了过来,打开了餐盒的盖子,居然是熬制出来的养肺降火的山药大枣甜汤,到口中甘甜可口,入口即化。


“没想到一个男人这么会熬汤!杨楚若向来不是那种会随意夸奖别人的人。


楚宇晨和惜月公主也放下了这暂时的商讨,一人拿起了一晚,喝了起来。


马王的怒气已经下去了,整个人却依旧阴沉沉的,仿佛还在火山爆发的边缘。


“怎么样?”杨楚若微微勾起唇角,邪魅地笑着说。


楚宇晨看到杨楚若眼底的一抹浅笑,也微微挑起眉梢道,“还不错!”


杨楚若又将视线转移掉惜月公主的身上,惜月公主精致的脸上也流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来,吃一点,味道真的不错,他绝对不是只会添乱的,还是有点用的!”杨楚若对着马王高举手中的瓷碗。


马王虽说是百般不情愿,但还是大步走来像是一阵狂风袭来,走到了桌前,拿起了一碗甜汤也没多想就径直倒在了口中,一饮而尽,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尝出这味道。


“吃也吃过了我们是不是该继续讨论了?”马王的脸色总算是好转了点。


杨楚若和惜月公主相视无奈轻笑出声。


率先开口的是惜月公主,她正色道,“你们也该知道,南皇现在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希望我们能掉入到他的陷阱之中,那我们不如就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马王又急急地说。


“对?南皇越是想要让我们攻进去,我们就按兵不动!”惜月公主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仿佛这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样不行?难道他们不行动,我们也一直这样等着吗?那怎么行?如果这样的话?他们一直也跟着按兵不动,我们不也要耗死在这儿?”马王沉下了脸来,格外阴郁地说。


“放心好了,南皇不会如此的,我们恨他,他很长不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呢?”惜月公主的脸上闪过瞬间的阴冷,目光看向营帐外。


“来人!”惜月公主不在多说什么,只是直接下达指令。


司空灵修走了进来,作楫道,“公主?有何吩咐?”


“发令下去,为了犒赏大军连败南国二十几座城池,联欢三天三夜……”


不仅仅是司空灵修大吃一惊,连带着其他三人也跟着吃惊地瞪大了眼。显然是没想到惜月公主这样安排。


现在正是士气最旺的时候,如果现在进攻,他们的胜算还会大点,但现在如果你这样贪图享乐,只会让原本高涨的士气一下子就低落下去。


不过杨楚若和楚宇晨互相给予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就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也明白了惜月公主这样的安排的原因,也跟着点头表示理解。


但情绪本来就动荡又急功近利的马王却不会这么理解了?


“什么?狂欢三天?这样我们输定了,惜月公主?我本以为你也是用兵神将,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糊涂的时候,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马王,不许这样对公主说话!听公主把话说完……”楚宇晨也沉下了脸来说,这时候最怕的就是军气不够团结。


可马王的脾气本来就暴躁,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一星半点啊?阴沉着脸便大步迈了出去?


“我去追他回来……”杨楚若叹了一口气说。


“算了,他就那样,到时候我找个时间跟他说清楚,马王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楚宇晨拦下了杨楚若,轻声道。


惜月公主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两个已经都懂我们的意思了?那我们今天就到这边?这两天也彼此放松放松?"


点了点头,惜月公主也大步离开,她绝世的容颜上虽然面色淡然,但还是不免压上了一层乌云。


“惜月公主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虽然心中哀痛,但还能冷静如斯,将南皇的心思摸的如此透彻,实在是让人佩服……”


杨楚若的目光也闪了闪似乎飘忽的有点远,由衷地感慨道,“是啊?在排兵布阵上,惜月公主向来或许也是唯一可以和三哥相匹敌的人?可现在……斯人已逝,只剩下惜月公主一人独自斗争,我想惜月公主的心中定然是万分痛苦的。”


手心一热,她看着自己的手已经落在了楚宇晨的手心之中,杨楚若冷艳的脸上闪烁出一抹温情,“我无碍,只能感叹惜月公主和三哥的感情无法圆满。”


……


司空灵修依照惜月公主的意思下令全军狂欢三天,这……场仗打的时间太久了,众人早已疲倦,现在突然惜月公主下令狂欢三日,附近村子的女人纷纷邀请过来做菜跳舞,表演……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让众人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夜晚众人都在大营训练场上集合,高高的火堆杵起的火苗简直快要将整片漆黑的天空给点燃。


笙歌乐舞,一片欢声笑语充斥在整个夜空之中。


马王坐在高高的山丘上,看着兵士们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声笑语声……仿佛海浪声,一声高过一声。


本来下午还被马王臭骂了一顿的江黎墨心情还挺糟糕的,但此刻看着整个军队狂欢,时不时有女人轻歌曼舞。军营本就是枯燥乏味的地方,此刻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女人,所有男人都跃跃欲试,纷纷表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荤话更是说的村子里的少女们羞燥的面红耳赤的。更是笑声不断……


江黎墨也站在人群外,搓着手看着众人欢声笑语,时不时也跟着傻乐,笑着笑着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小山坡上笼罩在黑影之中的马王。


虽然白天被马王莫名其妙地谩骂了一句,心中的火气还没消下去呢?但看他一个人坐在那边孤零零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黎墨淬了一口,还是一瘸一拐地费力地爬到了小山坡上,等爬到马王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地了。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边啊?下面那么热闹,为何不跟众人一起欢乐?”江黎墨见马王的脸色不好,也小心翼翼地问。


只是马王并不说话,嘴巴里叼着草,突然躺了下去,整个人半陷在了草地上,他看着头顶的星星,仿佛并没有听到江黎墨在说什么,只是一直阴沉着脸。


他不爱搭理他?江黎墨早已习惯了。


江黎墨也跟着躺倒在了马王的身边,继续打开了话匣子道,“你今天有没有喝那甜汤?”


马王继续无言,江黎墨也不在乎,似乎压根不需要他的回复,只是自顾自地说,“那都是我自己做的?好吃吗?”


……


江黎墨的聒噪和下面营帐前众人的欢声笑语混合在了一起,混在马王的耳边,马王更是心烦气躁。


“你废话哪来那么多啊?”马王微微侧目,阴沉地说。


只是刚刚转过头来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跟天上的星星一般,也像家乡的星星……马王突然心头就柔软了下来。


“我不是看你似是心情不好?哪知你……”江黎墨蔫巴巴地说,幽幽地转过了脑袋,也学着马王的模样看着头顶的星空。


“那是你自己做的!?”突然传来了马王的声音,依旧是粗粗地,但听上去却明显的柔和了一少。


“对啊,怎么样?还不多?‘”一听到马王回复他,江黎墨瞬间就来了兴趣,激动地转过了身子来看着马王说,双眼之中都是笑眯眯的。


马王干咳了一声,眼神冷峻,生硬地说,“还行!”


“才还行啊?那可是我熬制了两个多时辰的?”江黎墨的声音又闷闷的。


这马王却机巧道,“一爷们居然跟娘们一样做甜汤?真是丢女人的脸?”


“你……你……”江黎墨一屁股坐了起来,气的晕头转向,耳边传来了营帐前擂鼓般的欢笑声,江黎墨却气的说不出话来,“我之前在南国的时候是个厨子!”


原来是厨子!


马王心中暗暗想着,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了一声,将双臂枕在了自己的脑袋下面,闭上了眼。


“你好像很讨厌我……”江黎墨闷闷地说,见马王依旧一动不动,心下烦躁,便站了起来,往小山丘下走去。


南皇坐在香薰炉前闭目养神,一个丫鬟在他一边不断地帮他捏着腿脚,将领走了进来。


“王上!”


南皇向来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了,此刻好梦被扰,缓缓地睁开了眼,脸色阴沉,一双深邃地眸子之中染上了杀气,那进来汇报的将领一下子就被这眼神给吓到了,微微退后了一步,定在原地,等待着南皇发话。


“说?有何事?”南皇睁开了眼,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清茶,缓缓地说。


那将领沉了沉眸,严谨地说,“报道王上,月国……月国……”


“我的将领,何时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了?“南皇的大手拍在了案桌上,疏忽嗓子提高,将那将领又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激了周身一颤。


“是,月国居然狂欢了一整天,不知道他们到底搞什么鬼?”那将领勉强冷静了下来,沉声说。


“狂欢了一天?"


南皇瞬间来了兴致,眉宇微沉,双目紧蹙,左手把玩着那只清茶瓷杯,左右思量,陷入了沉思……


“王上?现在怎么办?这月国居然不安路子走?难道我们……”那将领心中也陷入了猜忌,不知月国现在是做什么打算。


“叫南将军过来?!”南皇冷声道。


“是!”


楠陌离不消片刻便大步走了进来,双手作楫,“王上,您找我有何事?”


“坐下来说?给南将军上茶!”南皇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的软塌。


楠陌离并没有推辞,“谢王上!”便拂起面前的长衫坐了下来。


“月国并未行兵布阵,而是突然让众将士安营扎寨放松下来,甚至乎狂欢,这些你都知道了?”


“是!”楠陌离并未多说,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南将军怎么看?”南皇倚靠在软塌之上,姿态懒散,屋子内飘散着海棠花香,很轻很淡。


楠陌离看了眼南皇,南皇似是无意,只是一口一口地抿着清茶,分析道,“如果陌离没猜错的话?那惜月公主定然还是猜出了王上你的意图,所以才会反其道而行之……”


南皇突然就大笑了起来,双手轻拍,旋即轻声道,“不愧是朕最得意的将军了,知朕心意的也就唯有你了!”


“臣分内之事!”


对于楠陌离谦虚的话,南皇并未多说。只是话音一转道,“既然如此,陌离你也看出是惜月公主的计策,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做?”


“臣认为,不如就顺水推舟!”楠陌离淡声道,眸子之中闪过一抹精光。


闻言南皇又笑了起来,拍了拍手,“那将军就下去执行?你去处理,朕甚是放心!”深秋的风带着肃杀的阵阵寒气,窗前一棵硕大的梧桐树尖端,一片落叶在风中挣扎了良久,最终抵抗不住寒风的暴烈,带着最后一丝依恋脱落了下来,随着秋风摇摆着飘落向了地面。


地面上早已铺满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落叶,踩在上面,就发出枝叶断裂的咔嚓声。风清扬皱着眉,看着白灵从一片落叶中走了过来。她是自己来的,脚步略有些急切,脸上却看不见一丝喜色。


风清扬叹了口气,几步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门,说道:“已经十天了,还是没有娘亲的消息。”


白灵脚步顿了顿,看向风清扬的双眸含了一丝怜惜。叹气道:“清扬,我晓得你思念娘亲,但毕竟失散了十年,又岂能是区区十日间可以寻回来了?你莫要急躁,我们收拾了东西换给地方。我已经留下了讯息,若是她看到,定然会来寻你的。”


风清扬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说道:“但愿如此。十年了,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两人进入了房中简单收拾了行囊物品,风清扬不死心的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说道:“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我们就走。”


白灵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忍不住说道:“你快去快回,再耽搁下去,只怕今日就出不去城了,这雁关城查得最严,开门关门皆有一定的时候。一个时辰时间,你必须赶回来。”


风清扬又看了一眼外面,他也知道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希望渺茫,可无论希望再怎么渺茫,他都不愿意放弃,即使是一丝丝的侥幸,他也不愿意放弃。万一呢,或者,这世上真有万一呢?


风清扬看了一眼肃杀寒风中飘落的秋叶,片片朵朵在风中飞舞。幼年时,他不曾出过房门一步,那华美的殿堂就是最昂贵的牢笼,所有的记忆,都伴随着腥风血雨,饥额、疼痛、眼泪……


对着白灵重重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一个时辰后城门口见面即可。我出去了。”说着话,大踏步走出了房间,踩着层层的落叶来到了街道上。


这里是难过,传闻中他娘亲所在之地。她挥兵百万南下,要打的是灭国之战。人人说她容貌倾国倾城,可只有他知道,她胸中所埋藏的仇恨才是真真能够倾国的力量。


她一定回来了,风清扬几乎可以断定。但她在哪里呢?迎着寒风走在萧条的街道上,风清扬忍不住仰头望天,若天地间真有神灵,为何不让他们母子相会?


正在心中祈求着,却突然听见一阵嘈杂之声传来,只见一个容貌猥琐的男子佝偻着身子,快步向着一条小巷中而去。身后一名女子紧紧追赶着,口中呼和:“蠹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财物!真以为没有王法了吗?”


风清扬想要上前替那女子抓住贼人,却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寒风袭来,几乎出于本能,他侧身一避,就见身后蹿出一蒙面人来,那人身手甚是敏捷,不过是几个起落,已经落在那贼人身前。


只见他一手朝着贼人面门上一挥,那贼人已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却趁着贼人后退之际轻轻伸腿一勾,一绊,不过瞬间的功夫,贼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人伸手从贼人怀中抢过一个荷包,远远朝着追赶的女子一抛,口中说道“给你。”


也不等那女子道谢,又是几个起落,已闪身跃上了房顶。风清扬听她开口说话,才知道原来那个“他”竟然是个女子。自失地一笑,暗道果然是刚才想得太过入神了。


往前走了一步,却突然听到房顶上传来一声:“以后小心些!”那声音似是越来越远,最后一个字已风吹得飘飘摇摇几不可闻。


风清扬脸色一变,只觉得那话语听在耳中有着三分的熟悉。他正要起身追赶,却见两个贼眉鼠眼的小子,手中持了匕首,奔到方才那小贼的跟前。那小贼伸手指向了被抢的女子,两个小子拎着匕首就要上前。


风清扬见那女子抱紧了荷包,步步后退。街市上的人虽也有几个,却因见他们亮出了凶器,都默不作声,胆小些的索性回身就走,远远躲了开去。


风清扬上前一步,拦住了两人,口中喝道:“难道敢当街行凶不成?”


看热闹的有几个大胆的,看见有人上了前,也就口中吆喝了起来,“别太过分了,巡街的衙役可一会儿就到了。”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却见风清扬似有意似无意的用脚在地上轻捻了一下,一块坚硬的石子竟在他随意一捻之下,化作了一团粉末。这才朝着地上狠狠吐了口吐沫,骂骂咧咧说道:“算老子倒霉!”将匕首收了起来,转身抚起地上的小贼,一起向着一条阴暗的小巷子中走了进去。


风清扬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上前追赶,周围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一哄而散了。风清扬正待跃上房顶寻找刚才那人的痕迹。却突然见一辆方才停在路上的车帘掀了起来。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人挑起帘子来,对着他笑了笑,声音仿佛是叮咚而响的泉水,透着继续欢愉。


那人上下打量了风清扬两眼,说道:“这个仁兄,看不出来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功夫?在下想要结交一番,不知道仁兄是否愿意赏脸?”


风清扬皱眉,冷冷说道:“素不相识,不便叨扰,就此别过。”转过身来,却在转身的瞬间,突然看见那马车中滚落下一个人来,车中随即响起一声爆喝:“贱货,都是你妨的,有你在身边,就事事不得顺遂。”


风清扬微微侧头,用余光撇了一眼,只见一个浑身只裹着一件长袍的男子从车上跌落了下来。随着在地上的滚动露出一双遍布伤痕的腿来。从车厢中跌落尘埃,重重摔在地上,他却一声都没有吭,只是默默爬了起来,俯身跪在了车旁。


风清扬顿时觉得这场面似乎曾经见过。记忆中,他的母亲也是这样一袭长袍,无论冬夏。风清扬突然握紧了双拳,霍然转身。


却听见车中有是一声暴喝:“还不滚上来!”地上跪伏的男子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来,钻入了车中,马车滚滚而去,只留下地下一摊鲜红的血迹。


风清扬闪身跟上了马车,只见那车似并无目的,只是在城中各处兜兜转转。他本就武功高强,耳力过人,此时又是刻意倾听。只听见一路上马车中打骂声不绝于耳,不由得双拳越握越紧。


一路跟随着马车,竟逛遍了小半个闹市。直到雁门城中华灯初上,明月高悬,那车才徐徐向着行宫驶去。风清扬心中一动,飞身跃上宫墙。


行宫中布置华丽堂皇,然而看在风清扬眼中,这不过是另一个牢狱。他看见那几个太监将那只穿着长袍的男子从车上架了起来,捆绑在一个高大的刑架之上。


又有三五个太监抬来了硕大的灯架,每只灯架上足有明晃晃数十只蜡烛,只照耀的那穿长袍的男子身边恍如白昼。风清扬这才看见那刑架底端放置了一个硕大的木盆。男子的双脚一直到小腿都浸泡在木盆之中。


只见那白天与自己打过招呼的男子朝着众人挥了挥手,方才忙碌着的十几个太监都躬身退了下去。一个明显比别的太监品级略高些的,双手捧着一条马鞭递给了男子。


男子接过鞭子,随手一挥。鞭梢带着锐利的破风声凌空而动,如同一条舞动在夜色中的毒蛇。


刑架上的男子开始徒劳的挣扎了起来,眼中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掉落在脚下的木盆中,激荡起些微的涟漪,终于不见了踪迹。


男子笑着把鞭子双折在手,托住他的下巴,口中啧啧有声,道:“锦鸿,我最爱看就是你这幅样子了。你可晓得,你只有如此这般哭起来,才最是惹人怜爱。”


叫做锦鸿的男子瑟瑟而抖,口中终于吐出了哀求声:“求你……别打……我什么都依你,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依你,别打……”


那男子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如同刚从冰窖中取出来一般冷硬,口中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可我就爱看你这般疼着,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话,一把抓住他身上长袍,不过伸手一扯,那长袍早化作了片片碎布,从他身上散落了下来,如同风中无力抵抗的秋叶。锦鸿一声哀鸣,浑身颤抖了起来。


男子后退了一步,手中长鞭几乎挥舞出了电光霹雳般的威慑,重重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只见那长鞭如同活物一般紧紧盘绕住锦鸿的身子,又被那人一抖,骤然离开,带走他身上小小一块皮肉。


轩辕锦鸿惨叫声响起,只觉得如同有猛火骤然烧灼了自己,随后才觉得**辣的疼了起来。随着皮鞭的起落,他骤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身子一僵,猛得从刑架上弹起,又因为手足被束缚在其上而重重落下。


男子不急不慢的挥着鞭子,似是在欣赏着他受刑的姿态。眼睛微微眯着,眸中却闪动着暴虐的光。轩辕锦鸿在鞭下挣扎颤抖,不断的哭喊着:“求求你,不要这样,别打了,求你……”


男子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说道:“换一句,这句我听腻了。”看着眼前这具浑身已经被冷汗所浸透的身子上已密布了一条条红痕,如同被一架血色的渔网所笼罩一般,又说道:“我想听你求我打重一些,求我往死里打。”


轩辕锦鸿不断颤抖着,猛烈摇着头,一头乌云似的黑发早被冷汗似湿透了。此时被他摇头的动作带了起来,飞舞着披散在他俊朗的五官上,反而让他平添了几分妖艳的美。


男子冷哼了一声,轩辕锦鸿忍不住浑身颤抖。这么多年来暴虐,他早已经完全失去的斗志,反抗、顺从、尽力取悦亦或者毫无反应,他都曾经一一尝试过。然而无论他做什么,他的残暴都如影随形。或者就如同他对自己所说过的一样。


他只是想看着他疼而已……


轩辕锦鸿的反应看在男子眼中,引起了他强烈的不满,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刑具上一个突出的木杆,那刑具竟突然转动了起来,捆绑与上的轩辕锦鸿随着刑具的转动,大头朝下,一颗头颅被浸泡在了水中。


骤然失去了空气的轩辕锦鸿猛烈却徒劳的挣扎了起来,他不断的伸缩着四肢,奋力想要挣脱绳索的捆绑,可那牛筋所制成的绳子遇水后反而收得更紧了,在他的四肢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想要开口叫喊求饶,可一张开嘴,源源不断的水就直接崩腾着涌向喉咙,吐不出一点声音来。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都吐了出去,胸中如同有烈火在燃烧。才觉得身体又转动了出来,被刑架带出了水面。


轩辕锦鸿猛烈得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嫣红色的水来。那是呛进了肺叶中的水合着鲜血……


风清扬再也按捺不住了,虽然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弟弟。那个他,是风清扬的父亲,也是给了他最多伤痛的人,将他囚禁了四年,虐待了四年,最终扔进了猛兽笼中的父亲。


原本看到轩辕锦鸿受苦,心中还带着一丝难言的报复感。却在他吐出血水的瞬间,他的影子奇异得与他记忆中一个温柔的人影重合了起来。那是幼小时的他心底唯一温暖的记忆。


风清扬看了一眼在宫墙内外的侍卫,他们似乎对这一切早已经熟视无睹。甚至还想着这轩辕锦鸿也未免太过命长了一些,若是早些死了,也省得这样夜夜鬼哭狼藉,惹得人生厌。


风清扬自信有把握带着他离开这里,白天那略带三分熟悉的“小心些”蓦然在他耳边想起,他略略有些迟疑。却突然听见鞭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风清扬忍无可忍,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一匹扑向猎物的豹子般从墙上一跃而下,他行动快速且悄无声息,手掌一番,一秉短刀已从他袖中滑落在手中。


左右看了看,确定此时正是侍卫巡逻的空档,这才悄无声息的蹑足潜踪,缓缓靠了过去。趁着男子转身的一个瞬间,风清扬出手如电,短刀上寒光一现,已经割断了轩辕锦鸿四肢上的几道牛筋。


等到男子再转过身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囚犯竟在一个瞬间不知所踪了。他楞了一下,这才大喊了一声:“拿刺客!快来人,拿刺客!”


行宫中立刻就乱了起来,一群群的侍卫都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跑了过来,口中喊着:“护驾!护驾!”风清扬目光一寒,回头看了那男子一眼。这才略一蹲身,双腿骤然发力,跃上了宫墙的墙头。


看了一眼张大了嘴不知所措的轩辕锦鸿。出指如电在他脖颈旁的昏睡穴凌空一指。


轩辕锦鸿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俯在了风清扬的肩膀上。


风清扬见一片火把已被点了起来,无数的侍卫将方才那男子团团围住,暗叫了声可惜,负了横在肩头的轩辕锦鸿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趁着夜色的掩护,风清扬返回了屋中。白灵听到脚步声,从门口冲着出来,怒道:“说好的一个时辰呢?我在城门等了你半晌,也没看见人来!”


说完才发现风清扬背上还负着一人,这才住了口,又连忙转身问道:“这是谁?怎么浑身赤露?似是被毒打过的样子。”


“轩辕锦鸿!”风清扬说道,一面将人放置在了床上,又取了被子将他全身裹住。这才对白灵说道:“可以回头了,现在来不及细说,我们翻墙过去,人是我从行宫救回来的,只怕一会儿回全城搜查起来,趁着现在,赶紧走。”


白灵来不及细问,只是点了点头,将早就收拾好的行囊背在了背上,说道:“你先走,我去引开人!”


风清扬摇了摇头,说道:“我功夫好些,我来引开人,你趁机带着他离开。我点了他的昏睡穴,明日清晨他才能醒过来。我们先到山中躲一躲。城外清风山顶的洞中汇合。”


此时已听见外面有人喧杂的人声,似是官兵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了起来。两人顾不得多说,几步奔到了院中,如同两只大鹏般悄无声息的运轻功飞上屋檐,灵猫般跑动起来。


白灵跟着风清扬连窜带跳的跑过了几条街,眼见城墙就在眼前了。城墙下却灯明火把,照如白昼。风清扬对着白灵打了个手势,就从房上一跃而下。


风清扬故意放慢了些许速度,让守城的兵丁能够看清楚自己的身形,等有眼快的喊了声:“在那里!”才又转身向着城内跑去。


风清扬压着速度,让守城的兵丁堪堪能看见自己一个影子,却无法看清楚自己的容貌。带着他们绕着整个雁关城跑了一圈,才重新回到了城门处,见白灵已经不见了踪影,心中大定。


飞身一跃,在满城兵丁的惊呼声中,如同一只雄鹰略过般飞出了城去。


风清扬出了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乱哄哄城内叫喊的兵丁。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却突然看见另一道身影从墙上翻了过来,看身形正是白天来不及追赶那人。风清扬转身向着女子奔去,却见那女子警惕性极高,脚下斗转星移,已是去的远了。


风清扬还待再追,却突然听见远处清风山的方向传来白灵的一声惊呼。只得一跺脚,转身朝着清风山的方向奔了过去。


片刻功夫,来到了白灵身边,却发现她身边并无一人。短刀还鞘,风清扬挑眉问道:“怎么了?”


白灵心有余悸一抚胸口,说道:“方才有只路过的猛虎,夜色中看不仔细,我以为是块岩石,它却突然动了动,因此上被吓了一下。不妨事的。”


风清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白灵带着的轩辕锦鸿说道:“他身上有血腥气,容易引来猛兽,你先去洞中,我在山里转转,惊走了那些畜生再去找你。”


白灵说了句:“小心些。”转身带着轩辕锦鸿向着山洞奔了过去。


风清扬运起轻功,如同一只大鹏鸟绕山而行,果然在山后不远处看见一只猛虎瞪着碧绿的一双眸子,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风清扬顿时觉得断臂处一阵疼痛,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欺身而上,直奔着猛虎冲了过去。


正当风清扬与猛虎恶斗之时,白灵已经带着轩辕锦鸿来到了洞中,找了块略微平整些的地方,将他放在了地上,四周看了看,见洞中恶臭,洞角处又堆了些白骨,心中明白这洞穴也被猛兽所盘踞了。


当下长剑出鞘,巡视了洞中一圈,见并无猛兽踪迹,就走到了洞口向着四下里张望。耳中听得阵阵狼啸之声,才明白这里是群狼盘踞之所,暗想到几只狼自己也还应付得了。当下用长剑挑着白骨扔出洞中,又砍了棵小树拖到洞口,打算升起火来。


正蹲在洞口用火折子点火,突然鼻端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抬头看时,只见风清扬浑身浴血,手中拎着牛犊大一只足有三五百斤的白额吊睛猛虎走到了洞口。


将虎尸往地上重重一摔,对白灵说道:“这几日可以烤虎肉来吃,虎皮我剥了下来,晚上给你垫着。山中阴冷,莫要着了风寒。”


一面说着,一面动手去剥虎皮。两个人一个生火,一个剥皮割肉,直忙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虎肉分割成了几大块,放在火上烧烤了起来。


虎肉多有油脂,一经火烤便滋滋从肉上冒出热油来,掉进火中,引起一阵阵噼里啪啦之声。烤肉的香味也随着油脂被燃烧飘散在了空中。


不一刻功夫,只见不远处一块岩石之后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风清扬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却被白灵一把拦住了,说道:“不过是个幼崽,虽它去。”说着话,又割了块肉,扔了过去。


那狼崽上前闻了闻,似是疑惑般得歪了歪头。突然想起什么也似的,一声“嗷呜~”似的哀嚎,转身向后逃窜而去。白灵看见狼崽如此反应,倒怔了怔。


原来老虎本是百兽之王,对于山中的动物而言,已经是超然的存在。群狼从来不敢与之抗争,此时突然在一块肉上嗅问到老虎的气息,受了惊吓,因此远远跑了开去。


风清扬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却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望着漫天星辰,对着白灵说道:“我今日遇上一个人,她说话的声音,我总觉得有几分耳熟,似是在记忆中某一个地方,我听过她的声音,而且……我竟觉得很温暖。”


白灵叹了口气,安抚似的在风清扬手臂上拍了一把,才说道:“多半是你思念母亲的缘故,才会觉得女子的话语让你觉得温暖。只是你从行宫里劫了个人出来,我们现在回不得雁门关了。或者明日等天亮了,你进去再看看?”


风清扬摇了摇头,说道:“方才城中大乱之际,我见她也出来了。料着再回去也是无用了。何况,又不知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寻找了这么久,这大约可以算得上是感觉最为奇异的一次,可风清扬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近乡情怯之感。甚至有些不敢去想那个在他脑海中徘徊过千百遍的场景。


他长叹了一声,将身子靠在了洞口的岩石上,默默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那星在夜里格外的明亮,秋日的天晴朗的惊人,连星星都清晰的似乎扬手可摘。


白灵看了他一眼,想要安慰却又觉得语言如此苍白而无力,只得将身子略微向着他的方向挪了挪,试图用自己的靠近驱赶走他心底深处的寂寞,抚慰他难言的伤痛。


两个人各自陷入了自己的心事当中,却都没有发觉,洞中出来了极轻微的一声喘息声。轩辕锦鸿悠悠醒转了过来。张开双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环境。


或许又是什么新花样,轩辕锦鸿闭上了眼睛,习惯性的忍耐着身上的疼痛。却突然想起自己似是被人救了起来。他猛然又睁开了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这里不是牢房,不是宫殿,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给他带来过无数痛苦的地方。


轩辕锦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来。他想抬抬手,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包裹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温暖之中。很像是记忆中的被子。轩辕锦鸿想着,大概自己是又做梦了。


默默从被子中伸出手来,抚摸上粗糙冰冷的岩石,虽是动作轻微,却还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样的疼痛对他而言,如影随形。


轩辕锦鸿用手抚摸着岩石,感受着岩石的在手指上的触感,借此判断着现在的自己是否是在梦中。却突然发现一块岩石是松动的。他好奇心起,伸手轻轻一推,那岩石如同一道暗门般悄无声息的徐徐打开了。


轩辕锦鸿顾不得现在是不是做梦,急忙将手探了进去。竟摸到了一册薄薄的书卷,伸手将书取了出来,借着洞口微弱的火光,依稀只见四个大字写与封皮之上《宇宙洪荒》。轩辕锦鸿大惊失色,这……可是上天与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心思如同电光火石一般飞转了起来,轩辕锦鸿伸手轻轻将被子撕开了一道口子将书册藏在了其中。又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将书册牢牢压在了身下,这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如同擂鼓般咕咚咕咚竟是狂跳不止。


宇宙洪荒早已在江湖中失传了多年,却是人人观之丧胆,闻之变色。传说修习此功可以天下无敌,但修习之法却残忍至极。


寻常人比武时最怕遇到内功比自己精深的对手,但修习宇宙洪荒之人却恰恰相反,几乎可以说是生怕遇到不到比自己高强的对手。原因无它,这门功夫专门用于吸人内力而已。不但能将对手的内力吸附于自己体内,更能够让这内力为自己所用。


也许,这并不是老天的一个玩笑。而是上苍终于听到了他的祈求,终于给了他这样的一个机会,让他能够报仇雪恨,所有的痛楚的记忆几乎都在一个瞬间就涌了上来。


无止境的痛苦和鞭打,无数寒冷而饥饿的夜晚。数不清的疤痕,数不清的青紫。多少次,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去,甚至因为自己会死的时候,他脸上都是带着笑容了,终于解脱了,终于一切都到了尽头。可第二天早上,他却又一次睁开了双眼。


他恨他拿捏的如此精准,他恨宫中的太医手段如此高明。他恨所有那些伤害过他的人。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因为上苍垂怜,他要给自己一个报复的机会。


轩辕锦鸿带着笑容闭上了双眼,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从来没有如此安详过。他的精神彻底松懈了下来,甚至一声呻吟声从他口中飘荡了出来,都不曾察觉。


“你醒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轩辕锦鸿浑身一抖,几乎是习惯性的想将身体蜷缩起来。睁开眼,却看见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男子。他目光冰冷,一张脸上寒霜密布。


轩辕锦鸿做出一副方才醒转过来的样子,惊慌失措的左右四顾。只听见那男子带着几分玩味又问道:“我点的穴道要一日才能解开,你因何只用了这么会功夫?”


白灵见风清扬语气冰冷,已是走了过来。在轩辕锦鸿身侧蹲了下来,伸手将他的头略向旁边一挪,只见轩辕锦鸿的脖颈处便露出一块椭圆的鹅卵石来。


白灵捡起鹅卵石,在手中抛了抛,又扔到了风清扬手中,说道:“看来事又凑巧,只怕是我放下他时,这块石头正好碰到了穴位了。”


风清扬这才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点了点头。随手将鹅卵石扔到了一旁,看着轩辕锦鸿说道:“你运气倒是不错。”语气比方才已柔和了不少。


轩辕锦鸿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到了藏书的位置,口中喃喃自语般的说道:“今日……我的运气,还真的不错。”


风清扬目光一动,先是让人打成了这幅样子,紧接着又落入了不明身份的人手中,这样也可以算运气不错?他带着几分疑惑,用目光审视着轩辕锦鸿,只见他脸色苍白,早已经没有了血色,似是失血过多的模样。


轩辕锦鸿只觉得风清扬目光如电,射到了自己脸上,不觉得一颗刚刚稳定下来的心,又如同擂鼓般在心中敲击了起来。他避开眼,不敢看向风清扬,目光中含着悲切,似是准备好了任人宰割。


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却令白灵心生不忍,转身从包袱中取出了一件风清扬的衣服,放在他身旁,说道:“你先穿上件衣裳,这被子上染了血迹,在山中容易招来猛兽,虽然不至于打不过,可杀起来却也麻烦。“


轩辕锦鸿低声向着白灵道了谢,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在了衣服上,指尖微微一触碰,又缩了回来,畏缩地看向风清扬。


风清扬看着他的动作,略微失了一下神。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见正经衣裳也是这样一幅反应。看向轩辕锦鸿的目光中就少了三分冷意。他缓缓说道:“穿上,无妨的。”


轩辕锦鸿咬了咬下唇,似是极其艰难说道:“我身上有血,弄脏了你的衣服,我没有钱赔你。你……你能不要把我扔出去吗?”


风清扬怔了怔,冷哼了一声,含糊着说道:“那却要看你表现如何了。”


轩辕锦鸿连忙抬起头来,却见白灵已经另取了一件中衣一并递给他,说道:“你把这个撕了做绷带,缠住伤口,就不会继续出血了。只是我身上没有带着伤药,委屈你了。”


风清扬看了轩辕锦鸿一眼,说道:“他如何有力气撕开衣服?还是我来。”说着话,已经将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虽是单手,却比常人还有迅速许多,只见他不知手上怎生一用力,那衣服登时化作了三指来宽的数根布条,轻飘飘落在轩辕锦鸿的眼前。


风清扬做替他撕好了布条,就随着白灵一起走出了山洞,将空间留给轩辕锦鸿,好让他更衣。


轩辕锦鸿等到二人都走了出去,这才飞速从被子中取出了方才那本《宇宙洪荒》来。先不忙着包扎伤口,反而将书紧紧贴在自己胸中,用风清扬给他的布条一圈圈缠绕了起来,直到布条绕满了胸前。


那书册本就只有薄薄几页,又是纸张老旧,因此极为柔软贴服。此时缠绕在胸前,就是面对面也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轩辕锦鸿再三确认了,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虽然他几乎已是迫不及待想要修习册子上所记录的绝世神功。但他却不愿意让白灵与风清扬二人知道这本书册的存在。


即便是风清扬刚刚带着他逃出了那个魔窟,几乎是处于本能的,此时此地的他,无法信任任何人。做完了这些,轩辕锦鸿才慢条斯理的包扎起了伤口来,不过是草草收拾了一下,换上了风清扬的衣裳,却又一股难掩的气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与半日之前那个躶身受鞭的囚徒已是迥然有别。


轩辕锦鸿缓缓走出了山洞,一身寻常的棉布衣裳竟让他穿出了一股飘然出尘的味道来。他冲着两人长鞠到地,口中说道:“救命之恩不敢或忘。虽然说大恩不言谢,但还是想请教二位姓名,若有来日,我定当全力报答。”


一番话说的诚恳真挚,不卑不亢。让白灵心中的好感又增了几分。她正要与他交谈几句,却见风清扬从火上取下烤熟的老虎腿,短刀轻轻一划,就从虎腿上削下一大片肉来,递给轩辕锦鸿说道:“先吃饭,吃了再说。”


轩辕锦鸿接过了肉来,顿时问道一股扑鼻的香气,他张大了嘴重重一口咬了上去,席地而坐,口中咀嚼着虎肉,不由得心中感慨万千。


白灵笑了笑,也用刀划下一片肉来,捧在手中细嚼慢咽。风清扬却站起了身来,眉头深锁,说道:“难道这山中还有老虎不成?”


白灵侧耳而听,果然听见阵阵虎啸传来。转头对轩辕锦鸿说道:“你先退回洞中去,一会儿恐怕顾不上你了。”


轩辕锦鸿听了这话,连忙站了起来,后退几步回到洞中,双眼四下张望着,想要找件东西来防身,却突然发现刚才自己取了书册的洞口还大敞着。


暗叫了一声侥幸,急忙几步走了过来。刚才自己躺在被子中,被子鼓起正好遮盖住了洞口,现在自己穿了衣裳出来了,被子瘪了下去,那洞口就有显露了出来,幸而方才有猛虎过来,否则的话,两人一进洞就能发现这处洞口了。


那洞口几乎是贴着地面而开的,一般人若是不留神,也不会察觉到此处。但轩辕锦鸿机缘巧合刚巧被放在了洞口边上。这才误打误撞得了盖世武功秘籍,此时趁着两人要应战猛虎,连忙坐在棉被上,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洞口。


耳中只听得虎啸声越远而近,似是猛虎正一路向着这里狂奔,一面观察着山洞外两个人的动静,一面伸手在背后慢慢摸索着,将那洞口照原样复原了回去。


幸而两个人全幅心神都在猛虎身上,并未注意轩辕锦鸿的动作。他才得以有机会将洞口原封不动的藏了起来。微微挪开身子,见洞口已经被遮盖的浑然一体,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背靠在山洞中,拥着被子,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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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魔功初成


洞口外,虎啸越来越近了。随着萧索的秋风带着要席卷一切的威力,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却突然在临近洞口的时候戛然而止。风清扬与白灵对视了一眼,风清扬突然点了一下头。


能将猛虎在瞬间毙命,看来是有高手来了。风清扬心中有些震撼,能够屏气前行到如此近的距离,而自己甚至没有发现,此人的功夫看来非同小可。虽然自信自己也能做到,却也朦胧间感觉到此人的功夫似与自己在仲伯之间。


看了一眼白灵,见她脸色骤然发白,知她心中紧张。猛然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可以应付得了,白灵心中明白,回头望了一眼正依靠在山洞中的轩辕锦鸿,咬了咬牙,用口型示意了“小心”二字,转身回到了洞中,伸手在轩辕锦鸿肩头轻拍了一把。


轩辕锦鸿睁开了双眼,只觉得疲惫不堪。他体力远不及两人强悍,又曾被折磨了一番,方才虽然有发现了秘籍后的狂喜强制支撑着,此时却觉得体力不支。


白灵看了一眼在洞口凝神戒备的风清扬,俯身在轩辕锦鸿耳边说道:“有高手来了,你跟着我走,风清扬给我们断后。不要害怕,尽量轻点,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来。”


轩辕锦鸿心中紧张,扶着山洞上的岩石才勉强站了起来,口中小声说道:“姑娘,我怕是走不动了。是南皇派来捉拿我的人吗?若是南陌离手下的人,只怕我们走不掉的。”


白灵见轩辕锦鸿站立不稳,虽然扶着墙壁,但双腿犹自微微颤抖。心中发急,口中却是小声说道:“别说丧气话,若是走不脱,你就要回到那个见鬼的地方去了。”


轩辕锦鸿吓得浑身一颤,那足以令他睡梦中也惊醒的地方。每一个回忆都是一场噩梦,人的本能是遇到痛苦的时候会躲闪,而他却培养出了迎着疼痛而上的反应。只因为他知道,他越快的承受住,就能越快的结束。


仅仅是看南皇一眼,仅仅是南皇一个抬手的动作,甚至是他咳嗽上一声,自己也会忍不住浑身颤抖,不知道将有什么样的厄运降临。对他的恐惧,轩辕锦鸿已经深入骨髓。


白灵一手搀扶着轩辕锦鸿,长身玉立的少年在她手中,仿佛只有轻飘飘的一团。轩辕锦鸿不由得心生羡慕,这样的功夫,他也期望可以拥有。


他曾经拥有过很多,或者说他本应拥有很多,而现在,他有的只是满身的伤痕,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跌跌撞撞走到了洞口,就看见风清扬全身的衣服似是被风鼓起了一般,明明是避风的洞口,他的衣袖却无风自动。轩辕锦鸿楞了一下,才想到,这大约就是真气了!


白灵带着他才走到洞口,草丛中突然一秉利箭夹着风声直奔白灵的面门,轩辕锦鸿只觉得眼前寒光一现,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身旁的风清扬衣袖飞动了起来,迎着箭矢的方向一卷,顿时发出了如同金玉相击般的声响,随即就看到箭矢落在了地上。


轩辕锦鸿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坐倒在地,双腿酸软,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白灵还想伸手去搀扶他,却听见风清扬冷冷说道:“走不了了,他们不是一个人。你先退回洞中去。”


白灵闻言,侧耳静听了一会儿,才说道:“看来山下还有不少人正在围拢过来,听声音似是最前面的已经到了半山腰了。”风清扬却回头看了轩辕锦鸿一眼,说道:“我们带不走他了。”


轩辕锦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身子向前一扑,竟抱住了白灵的脚踝,急切的说道:“别!别!带我走,带我走!我不想回去!”


白灵皱起了眉头,风清扬说的固然是有道理,但见过他满身的鞭痕血污后,她实在是狠不下心来抛下他置之不理。风清扬明显要比白灵理智的多,他沉声说道:“对方至少有三五百人,其中约有十余人是高手,其中只怕还有登峰造极的修为。若是再不走,我们就要一番苦战了。”


幸而对方的目标并非风清扬和白灵二人,若是二人放弃轩辕锦鸿而走,多半不会动用精锐追赶。可若是带着轩辕锦鸿一起,那对方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到时候非但救不了轩辕锦鸿,只怕还要搭上自己。


白灵目露不忍之色,却也知道风清扬所言有理。转瞬想到风清扬另有要务,他自然不肯涉险,光凭自己在众多高手中救下轩辕锦鸿无异于痴人说梦。


白灵咬了咬牙,对轩辕锦鸿说道:“你先忍耐一段时间,等我们办完了事,定然回来救你!”


轩辕锦鸿的双手颤抖着,抓着白灵的脚踝不肯放手。白灵不忍抽出脚来,却见风清扬突然出手如电,一指点向轩辕锦鸿。轩辕锦鸿只觉得浑身一僵,已是动弹不得了。


耳中听得风清扬说道:“半个时辰之后,你就可以行动自如了。倘若今日你身遭不测,异日我为你报仇就是了。”


轩辕锦鸿口不能言,眼中却无声的淌下两行热泪了,他终究是逃不过。


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两个人已经不见的踪影。过了片刻功夫,就有一个声音带着三分鄙夷,七分炫耀的说道:“算这两个人识趣,看到老子们来了,跑得快!”


另一人却冷哼了一声,说道:“休得胡言,方才两人亦是高手。若不是我们人多势众,未必拿得住他们。不过看来他们并不想招惹上什么麻烦,这才走了。”


轩辕锦鸿听着他们一面说着话,一面已经来到了山洞口,拼命想要躲闪,身子却动不得分豪。只见一只穿着皂色软底短靴的脚伸到了自己眼前,抬起自己的下巴来端详了一眼,说道:“果然好容貌,怨不得王上这么放在心上。让咱们来抓拿。”


一面脚上略一用力,轩辕锦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将自己掀翻在了地上。随即就听见来人一声招呼,早有两个兵卒过来将自己驾了起来,连脱带拽的拉着向洞外走去。


山路崎岖不平,地上土坑石块密布,一双腿拖在地上,时不时触碰到石块树枝等物,激起一阵阵的钻心刺骨的痛楚,轩辕锦鸿却似浑然不觉,一双眼麻木无声,头也渐渐垂了下去。


一路上只听的那些人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笑骂声,调侃声,直往自己耳中钻来。轩辕锦鸿知道,抓回了自己想来也是大功一件,回去之后,他定然会奖励他们。立了功的人大约总有些兴高采烈。


“这张脸,啧啧,要不是晓得,真以为是个娘们,只怕丽春院的小娘子,都没这般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眼风那么一撇,看得人魂也没。”轩辕锦鸿苦笑了起来,不错,他是有一双如秋波般流转的妙目,仿佛是造物主最精心设计过一般。


如同深潭,如水波,如春日那最动人的涟漪。可就是这样一双眼,却不能换来一点点的怜惜。


麻木的任由他们摆布着,将自己扔到马车之上。坚硬的木板撞击到了后背,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被震得裂开了,从里面渗出血来,鼻端闻着血腥的气味,却突然想起束缚在前胸的《宇宙洪荒》。


轩辕锦鸿死气沉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生机,求生的本能让他把希望寄托在了这本书上。若是江湖中的谣传是真的,那么他也许可以有一搏的机会。


阵阵的车轮滚动声响了起来,轩辕锦鸿渐渐觉得自己可以动弹了。马车中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人看守,他没有武功,满身是伤,随便一个强壮些的汉子都足以制服他。他们不看守他,多半也是为着,无此必要。


轩辕锦鸿慢慢将自己挪动到了车厢的一角,伸手抚住自己胸口的书册。隔着衣服感觉到了自己胸膛内的心跳。他还活着,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车帘突然被掀开了,一条大汉钻了进来,外面的人哄笑了起来。轩辕锦鸿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一头一脸的毛发,不见面容,似野人一般。


那野人似的汉子对着轩辕锦鸿看了几眼,朝着车厢中吐了一口口水,大声冲着车外嚷道:“妈的,也不过如此吗。老子只当是怎么个绝代佳人呢!竟然让王上如此上心!”


一面说着一面就要离开,轩辕锦鸿却是心中一动,他需要一个契机!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他突然对着那野人笑了,如春花之初绽,如秋雨之菲菲。他笑得妩媚动人,倾尽了全部的心力。


大汉似是被这笑容迷了心智,不觉出神了片刻。才圆睁虎目叫了声:“妖孽!”掀开车帘,从车上一跃而下,逃也似的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远去了。


有了这一出插曲,似乎人人都对轩辕锦鸿来了兴致,不时有人挑开帘子看看,是怎么样一个妖孽般的人,要知道这个人可是陛下心心念念的人。


车轮滚滚中,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城中。南皇已然收到了消息,说已经寻回了被人救走了轩辕锦鸿,早已睡下了。他就被安置在了行宫的一件偏殿中,这里向来无人居住,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潮味。


听到南皇并没有急着虐待自己,轩辕锦鸿深深出了一口气。战事吃紧,对他而言却是好事。至少,能有了片刻的休息。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殿门关了起来。屋中只剩下了轩辕锦鸿一人,守卫都知道规矩,轩辕锦鸿到底是王上的男宠。看看也就罢了,若是同他在一间房中,却是忌讳的。


轩辕锦鸿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臂往地上一撑,牵动的胸前的鞭伤,忍不住喘了两口粗气。此时却顾不得那么许多,他一鼓作气从地上爬了起来,靠着墙壁坐住,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的一圈一圈将缠绕在身上的布条取了下来。


随着布条的层层拆去,那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几张纸露了出来。轩辕锦鸿将染了自己血迹的书册叼在口中,挣扎着爬到了宫殿中唯一的油灯前。


灯光如豆,要凑得极近,才能看清楚书册上的字。


“老夫生平快意恩仇,从未遭一敌手。如今欲求一势均力敌之人亦不可得,人生逆旅着实寂寞。”轩辕锦鸿心中暗道,此人好大的口气,但转念想到此人但凭借一门功夫,就能让天下武林闻风丧胆,只怕他骄傲的也有几分道理。


接着微弱的灯光,又读了下去,只见那人又写道:“老夫命运多舛,生无传人,惜乎一身盖食神功,通天彻地之能竟无人可传。没思到此,心中凄楚难平。”


原来这位老前辈也有不如意的事?轩辕锦鸿暗暗叹息了一声,随即想到自己若是有这样的神功哪怕找不到传人又能如何?总好过这般任人宰割。


“今录下神功要意,传于后世,若有后辈小子得此神功,既为我门下传人。他日扬名江湖之际,莫忘洒扫祭奠,以慰藉老夫在天之灵。”


若是我果然能有逃出去的那一日,定然为前辈修建祠堂,立下神主,世代供养。轩辕锦鸿心中激动不已,颤抖着手移动书册靠近灯光。


却发现后面竟然没有一个字了。似乎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轩辕锦鸿急切的翻找着每一页纸张,却发现那些破旧泛黄的书页上,找不到一点墨迹,竟然是一本无字天书!


轩辕锦鸿心中悲苦难耐,只道是自己突然走了好远,却不料想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欢喜。他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声,竟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断向着空气中踢打,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对着空气一阵乱踢乱打,口中如同疯魔般的叫骂了半晌。直到全身的节骨都疼得忍耐不住,汗水渗透进了伤口中,如同被千万只蜜蜂一起叮咬般痛楚,才霍然倒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难道我一生就是如此了吗?逃不出去,练不成武功,日日就在这样的折磨和屈辱中度日?轩辕锦鸿又哭又笑,看着大殿中高高在上的房梁,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布条。


不如,死了……


轩辕锦鸿从地上慢慢爬起身来,捡起布条,寻找可以上吊的地方,走了几步,就觉得脚下发出了一声脆响,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踩在了书页之上。


就是我死了,也不能让这东西留下来。轩辕锦鸿心中发狠,拿起书页放到油灯上去烧。却突然发现纸上在被火苗点燃的瞬间,显出了字迹来。


轩辕锦鸿连忙凑了过去,只见上面写道:“此神功虽则威力无穷,却也遗毒甚深,修习者往往九死一生,一时不慎就会损毁性命。老夫亦不知是否当让此神功绝世。”


轩辕锦鸿苦笑,他本就是不想活下去的人了,有什么关系?若是修习至少还有一线生机。那纸张似是特殊材料所制,字迹才一显出,就随即变成了黑色,真如昙花之一线。轩辕锦鸿不敢才有丝毫分神,全神贯注的看起书册中的文字来。


只见书页上写道:“第一步,坐功,意守丹田,如深渊,如山谷,空无一物,方纳百川……”轩辕锦鸿不解其意,却也顾不得思索,只是调动全部精神尽力记下书中每一个文字。


书页烧的极快,一页烧完,轩辕锦鸿连忙坐在地上,闭目默默背诵了一遍,只觉得一股极微弱的气息在丹田中升腾了起来。不经自言自语道:“这位前辈说人生而有真气在体内,可惜世人不知,反而求助于外,因此进境才会如此缓慢。难道这感觉就是真气?”


此时却也顾不得多想,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见自己已经背过了第一页,当下就取过第二页照样烧了起来。


这《宇宙洪荒》在江湖中早已经没有了传人,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本书上。纵然有人曾经得到过它,也莫不是穷经皓首,断然不敢有丝毫损毁,更不要说将书烧掉了。所以虽然经过了几代传承,亦是无人可解。


偏偏遇到了轩辕锦鸿早存了死志,这才将书烧掉。而那位前辈所录的文字,也就因此而浮现了出来。也许正应了否极泰来这句话。


第二页纸燃烧着了,开头的第一句话就让轩辕锦鸿大吃了一惊,只见上面写道:“若第一步修习后半个时辰之内不用化功之法,则有生命之忧。”


寻常人若是时间充足,自然会先烧了一页背诵过,抄录下来,修习完成了,这才会去看第二页。又怎么会如同轩辕锦鸿一般时间紧迫,立刻就要翻看。


若是在迟一步,今晚就丧命于此了。轩辕锦鸿后背上都忍不住出了一层冷汗。当下按照书中所讲的化功之法将自己身上刚刚出现的一丝微弱气脉尽数化去。


轩辕锦鸿花了整整一夜的功夫,才将一本书都背诵了下来。长长出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裳,整个人如同从水中刚捞出来一般。


精神却是好得惊人,甚至连身上的鞭痕都出现了轻微愈合的迹象。轩辕锦鸿扯开自己的衣领反复看了看,按照他的经验,起码要三四日的功夫才能够到如此,可距离昨日受鞭才不过一夜的功夫,竟然就已经不再出血了。


暗想着书中所说的,功力化去后会滋养皮肤,愈合外伤,看来是真的。不由得对这本书的信心更增加了几分。才要坐在地上按照书中所讲用功修行,却见殿外隐隐透出一丝光亮,雄鸡高唱,不知不觉见天已破晓了。


轩辕锦鸿不由得心中一紧,天亮了。他的苦难开始了。没有如同往常一般认命的躺下,轩辕锦鸿绷直了脊背,心中不断默默念诵着神功中的字句,直到自己将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中,这才放松了下来,瘫软在了地上。


刚刚躺平身子,突听的殿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轩辕锦鸿微微一皱眉,他竟然听得出那脚步声中轻微的区别,最前面一人的脚步铿锵有力,似是带着怒气,后面跟着的人脚步虽也快,却听得出踢踢踏踏之声,显然精神比第一人要差了很好。


难道这就是方才风清扬和白灵分辨来人武功高低的依仗?轩辕锦鸿正自疑惑,却看见殿门突然打开了。南皇那一张满是怒气的脸出现在了殿门外。


轩辕锦鸿浑身一震,在多年养成的习惯驱使之下翻身从地上爬起,俯身拜倒。光洁的额头贴到了地面,一阵冰凉的感觉传遍了全身。深秋季节,这样阴冷的大殿,终年不见阳光,只有一身薄衣的他,却丝毫不觉得冷,唯有额头上出来的冰凉,提醒着他自己这幅身体的变化。


才不过一夜的功夫,轩辕锦鸿心中叹了一声。怪不得那位前辈敢说纵横天下不曾有过敌手这样的话了。正想着,却突然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双绣了金龙滕云的软靴停在了轩辕锦鸿的身前。


南皇俯视着身前那个姿态恭顺的人,嘴角牵动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他声音清冷,虽是语调不高,却比秋日的寒风吹在身上更为冷冽:“昨日劫走你的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带你走?”


轩辕锦鸿将头紧紧贴在地上,那居高临下的声音中含着让他战栗不已的恐惧。他略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奴……奴不知道。”


“不知道?”南皇的脸色更加阴郁了几分,声音中似是包含了冰霜一般,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是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轩辕锦鸿本就惨白的脸上,又渗出了汗珠来,他不由自主的身子抖了抖,颤声刚要回答,却听见头顶上的声音又一次传了下来,“那不妨做些你知道的事。”


轩辕锦鸿的紧紧闭上了双眼,无论多少次,他永远都无法习惯。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长发,只觉得自己的头被瞬间揪了起来。很快,身上的衣服随着布料的刺啦声已经碎成了几块,**的身体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南皇习惯性的想要将他掀翻在地,目光触及他身上的鞭痕,却是一怔,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伸手抚上他的伤痕,嫣红色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还带着轻微的颜色。


南皇笑了起来,笑容虽停留在脸上,眼中却依然是一片阴霾。他冷冷得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轩辕锦鸿,口中的话语如同钢刀般尖利,“看来这个你不知道的人,竟然舍得耗费内力给你疗伤啊?”


他自然知道轩辕锦鸿没有武功,伤口能够快速的愈合到这个程度,却只有内力能够做到。本来相信轩辕锦鸿所言的不知道。此时却又升起了疑惑。


他一把将轩辕锦鸿掀翻在地,伸脚踏上他的脖颈,脚下微微用力,就看见轩辕锦鸿的脸色涨得血红。双手不断在地上抓挠着,却不敢去触碰自己踩下去的脚。


随身的长鞭抖出,用力一甩,在空中抖出了一个鞭花,清脆的破风声听得轩辕锦鸿眼泪溢了出来。


暴烈的皮鞭如同暴风骤雨席卷而来,落下去就激起红色的血花,旧伤上又添加了一层新伤,让轩辕锦鸿疼得恨不得就地翻滚躲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紧紧踩住脖颈的靴子憋住了,涨红了脸,下唇被自己咬到几乎要撕裂了。


轩辕锦鸿只觉得大脑中开始响起了嗡嗡声,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眼中泛起一片血红之色。朦胧中突然感觉到踩在自己脖颈上的脚松了开来,连忙狠狠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可不过片刻功夫,那只绣了金龙滕云的短靴就又一次踩落了下来。


不能呼吸的痛苦,皮鞭落在身体上的剧痛。不知道反复了多久,轩辕锦鸿终于觉得自己如同所有的力道都被抽空了。甚至连指尖都动不得分豪。


一只健壮有力的大手突然擒住了他的长发,将他从地上一把拽了起来。南皇竟然蹲下了身来,口中温热的气息粗重的喷在轩辕锦鸿的脸上。


他捏住他的下巴,似乎要将那块骨头捏得粉碎一般。喘着粗气的声音响起,“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你都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你听懂了没有?”


滚烫的双唇贴上了他冰冷的唇瓣,他想要挣扎,却浑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只能任由他吮吸着,啃咬着,那霸道而疯狂的气息包裹住了轩辕锦鸿,狠狠得啃噬着。


南皇霸道的压榨着眼前这幅身躯,似乎想将他全部吞入口中。捏着轩辕锦鸿下巴的手也松了开来,转而掐住了他的脖子。没有一丝遮掩的身体上又一次遍布的血痕,这场景似是激发了南皇心中潜藏着的全部兽欲。


他手上不管不顾的持续增加着力道,直到轩辕锦鸿在他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这才松开了手。站起身来,看着脚下又一次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的身体。皱了皱眉,抬腿走去了宫殿中。


轩辕锦鸿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浑身上下又一次充满了熟悉的疼痛感,他用双臂支撑着身体,慢慢爬到了角落中,蜷缩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墙上,抬起手想要把披散在眼前的头发掠到脑后,牵动伤口的疼痛却突然激起了一股微弱的暖流。


轩辕锦鸿一怔,停了手,那暖流却也消失不见了。他疑惑的再一次抬手时,却又重新出现了。轩辕锦鸿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然而直觉却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件好事。


他深深呼吸了几次,强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又一次举起了手臂,慢慢感觉着那股微弱的暖流,按照自己背诵过的功法试图引导它进入自己的丹田之中。


那气息如同有生命一般,按照轩辕锦鸿的指引在他体内运行着。可惜每移动一分就减弱一分,至到了胸口处,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轩辕锦鸿叹了口气,知道此事想来也急不得,却突然发现刚才气息经过之处的鞭伤都停止了出血。自己修炼的内息是在给自己疗伤所以才损耗了?


闭上眼睛缓缓回忆了今天发生的事,是挨打后自己昏迷了过去,才出现了刚才那微弱的内息。难道是在挨打中修炼出来的?


轩辕锦鸿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尝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再也不到了内息的存在。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就是在挨打中他的身体自然而然会与之对抗,因此上内息才出现了。


可如此出现的内息只有如此微弱的一点,连治疗伤口也不够用,更别提能有多余的让他练习第二步的散功了。叹了口气,缓缓坐回到了地上。轩辕锦鸿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按照书中所教授的法子调整起呼吸来。


渐渐感觉到心神平静了下来,用意念守住了丹田,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就觉得丹田处突然一跳,一团如同绿豆小大的内息竟然被清晰的感觉到了。


轩辕锦鸿心中一阵激动,平稳了呼吸想让这枚绿豆大小的内息在自己的经脉中缓缓游走。却不料那内息刚刚移出丹田突得化作几股微弱的气流又一次缓缓减弱,似是要与方才一般消失个干干净净。


轩辕锦鸿心中大惊,连忙向着丹田收拢,却哪里还控制得住,只觉得一股血气在胸中翻涌,莫名其妙出现在丹田中的内息,又莫名其妙散了个干干净净。


轩辕锦鸿无奈的睁开了双眼,却突然发现门外竟然是天方破晓,与他而言,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谁知道竟然过去了整整一夜。


从地上站起身来,突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气,再不复昨日蹒跚形状。走了几步,肚子中就咕噜噜响起一串叫声来,觉得饥饿了起来。几步走到殿门口,将殿门拉开一条小缝,果然看见门外放着一个红漆的托盘,里面放了半碗薄粥和一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团子。


从门缝中伸出手去,先拿起那个团子,三两口吞了下去。又端了粥来喝下,冰凉的粥顺着口腔滑落在胃中,激得全身都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否是因为修习的缘故,粗粝的食物下肚,没有一点饱的感觉。正向外张望着,看能不能求谁给自己再弄些吃的来,却突然间看见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在殿外走了过去,身穿侍卫的服饰,却在袖口处用银线滚了一道边。


这是南陌离的手下,据说个个都是高手。轩辕锦鸿虽然不知道武功应该如何评论,却曾经见过他们飞檐走壁亦是如履平地。绝非平常人可及。


他不知从哪里升起一股勇气,竟然出声喊道:“这位大哥,这位大哥……”


那人停住了脚步,眯起眼睛来,转头看了一眼从门缝中伸出一只手的轩辕锦鸿来。眉头皱了皱冷哼了一声就要离开,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了张望,转身向着轩辕锦鸿的方向走了过来。


轩辕锦鸿正要出声哀求他给自己弄点吃的,却突然看见那大汉目中露出凶狠的光芒来。几步走了过来,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口中恶狠狠说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昨日人多眼杂,拿你没法子。今日你竟敢招呼爷爷?”


一面说着,一面手中用力,直捏的轩辕锦鸿如同手臂断裂一般疼痛异常,绕是他忍耐过各样的疼痛,此时也不由得叫出了声来。


那大汉咬着牙,眼中一片血红之色,低声说道:“今日我替王上除了你这妖孽去,也让王上安心战事,休要在你这贱人身上损耗我等的功力。昨日为了擒你回来,竟然出动了我满城兵力,小子,就凭这一条,一个妖魅惑主的罪名,你就该死!”


轩辕锦鸿徒劳得想要拽会自己的手臂,却只觉得犹如被一把铁钳牢牢夹住,哪里还能动弹分豪。突然一股更为剧烈的阵痛传来,耳中听的咔嚓一声,显然是自己腕骨断裂之声。


可随着腕骨的断裂声,一股绵绵不绝的醇厚内力竟然从手腕上内关穴中奔涌而入。轩辕锦鸿一惊,突觉得自己的被折断的手腕似是疼痛锐减,突然福至心灵,引导起进入自己体内的内力源源不绝向着丹田而来。


那大汉睚眦剧裂,长大了嘴似是想要喊叫,却如同一条让扔上了案的鱼一般,只看见一张嘴开开合合,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力竟然如同被吸引住了一般,顺着手臂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汉心中惊惧异常,口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似与轩辕锦鸿的手腕粘连在了一起一般,无论如何竟都无法甩脱。他双眼紧紧盯着轩辕锦鸿,眼中渐渐泛起一抹血色来。


轩辕锦鸿却无暇看他,他只觉得一股温润浑厚的内力顺着内关穴涌入了体内。开始还觉得甚是舒服,如同浑身沐浴在一片温暖的泉水之中,可随着内力源源不断的涌入。温度也在逐渐升高,此时已觉得浑身如同坐与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


轩辕锦鸿拼命想要撤回自己的手腕,无奈被大汉牢牢攥住,挣脱不开。经脉内的气息已失去了引导,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胸口处如同被放置了滚烫的一块火炭,几乎全身的血液都被烧得翻滚了起来。


大汉浑身动弹不得,如同木偶一般任由轩辕锦鸿予取予求的吸食着内力,不过片刻功夫,就双眼一番,昏死了过去。轩辕锦鸿却依旧在承受着烈火炼狱般的煎熬,渐渐觉得口干舌燥,再无力承受下去,跪倒在地身子重重向前一栽,额角磕在了门框之上。


一阵疼痛袭来,轩辕锦鸿觉得神志一清。他心中明白,自己若是不能摆脱如此局面,那大汉身体中的内力足以将自己活活烧死。当下趁着这心智清明的一瞬间,狠了狠心重重咬住自己的舌尖,一用力,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冲大脑。


心中如同电光火石般念头飞转,轩辕锦鸿咬牙运起散功诀将全身的内息强行逼出体外。


烧灼感更为强烈的起来,身体的温度不断升高,连从体内奔涌而出的汗水都来不及形成水珠,就被滚烫的身体蒸发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轩辕锦鸿如同身在白云迷雾中一般,被汗水蒸发成的雾气笼罩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觉得手上一松,滚滚不绝的内息终是停住了。


轩辕锦鸿紧紧咬住牙关,驱使着体内翻腾滚动的真气从七经八络中向体外逼出。只觉得如同内力化去的却是极慢,远不似自己丹田中如同绿豆般大小的内息。


他强自忍耐支撑着,只觉得全身力道都用尽了,却还是抵抗不住,终于失去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冰凉的水兜头浇了下来,轩辕锦鸿猛得一惊,睁开了双眼。一道鞭影披头抽了下来,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挡,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方才还在他体内奔腾的内息散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底是谁?竟然能在宫中无声无息的杀掉一个高手,还能从从容容的运功给你疗伤!想不到当今世上还有如此之人物!”


轩辕锦鸿这才发现自己方才被鞭打出的伤痕,竟然好了三四分。带着满心疑惑,轩辕锦鸿紧紧闭上了双唇,蜷缩起了身体,一言不发的任由南皇如同毒蛇般的皮鞭抽打在自己身体上。


大殿外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王上,齐建木是脱力而死,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卑职认为此人的功夫可能在我之上。”


南皇停了手,转头看向殿外,声音中含了一丝惊恐,道:“南陌离!你是说那杀人者的功夫在你之上?”


殿外的声音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正是,齐建木身上并无伤痕,殿外也无力战过的痕迹,却突然死亡。只怕是……”


“什么!?”南皇的声音中带着怒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着实让他有些震怒。


南陌离的声音中含了一丝迷惑,沉吟着说道:“江湖传言曾经有过一种功夫叫做宇宙洪荒,能够吸人的内息。旁人需要休息三十年,五十年的内力。他顷刻间就能吸的干干净净。从齐建木的尸体判断,唯独中了宇宙洪荒之功,才能解释得通。”


南皇闻言心中一震,难道传言中已在江湖中消失了数代的《宇宙洪荒》竟然重现江湖了?


411:相似的人


霍然转身,一双眸子中闪着阴毒的光,看着躺在地上的轩辕锦鸿,南皇咬紧了牙关,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说!是不是那个前日救你的人?是不是他又潜入了宫中?此人到底是谁?竟然能瞬息之间杀我一名高手,不露行迹,却又耗费内力替你医治些许皮外伤!”


轩辕锦鸿躺在冰冷的水中,觉得浑身的滚烫之感已在逐渐散去。非但不觉得冷,反而带着几分舒爽之意。刚才的一顿鞭子跟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鞭伤交织在一起,让他生出了几分眩晕之感。


睁开了双眼,却依旧觉得天旋地转。一双绣了金龙的软底短靴就在他的眼前,甚至已经开始可以嗅问到他身上散发出了龙延香的气息。


这一双脚曾无数次的踏在他的肩头,胸口,脖颈,给他带来过无数惨痛的记忆。然而此时再看着,他却突然升起了一股想要把手放上去的欲望。也许,他就会如同今日那人一般了。


如同被抽取了浑身的骨骼,软软得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听他们说他死了,轩辕锦鸿的心中隐隐升起一股难掩的喜悦,他掰断了自己的手骨,但那有如何?终究死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


轩辕锦鸿克制着自己想要用手一把攥出南皇脚踝的冲动,他低垂下了眼睛,遮住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恨意。嗓子还因为第一次有内力奔腾而入体内而干燥着,刚才兜头盖脸浇下来的水,只有少许流进了他的口中。抿了一下嘴唇,声音干涩而黯哑。


“奴才……不知道那人是谁。”轩辕锦鸿的声音如同从嗓子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砂砾磨蹭过的生涩之感。


南皇垂头,看着脚下那具密布着青紫痕迹的身子。几乎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几乎看不到一点点曾经的白皙和水嫩了。眼中闪着阴霾的光,脚下的人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吧?也好,他也该死了。


口中喃喃自语一般,清冷的话语低声从轻启的薄唇中流淌而出,“养熟了的狗要炖掉,还真有几分不舍。只是你瞧瞧你这幅样子,还怎么引得起人的性质?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了。”


死?若是一日之前听到这样的话,也许轩辕锦鸿只会觉得解脱了吧。毕竟活在这样的屈辱之下,每一刻的感受都是生不如死。可如今,他舍不得了。


上苍终于听到了他的祈求声,将下了一点点的恩惠,如今就去死吗?不,他不愿意就这么死了。


巨大的悲怆在心中升起,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大殿中的空气清冷而潮湿,地上着了水的金砖紧紧贴着他的脊背,体内的暖流早已宣泄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巨大的寒意包裹着他,似是要将他溺毙其中。


双眸中闪烁出求生的欲望,他苍白的脸色上两点如同浓墨染就的眸子抬眼凝视向南皇,仿佛那眸中突然带了晕染而动的光芒。即使的见惯了他的南皇,都不由得一怔。


冷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的疑惑,一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等待着要看轩辕锦鸿接下来会做出何种反应。即使是这样如同蝼蚁一般苟活着的人原来也不想死。


南皇低着头,目光在轩辕锦鸿的身上游走着。带着嘲讽的目光蕴含着阵阵冷意,看着脚下的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众人跪伏在他的脚下祈求哀告。却似乎只有铺天盖地的鲜血,才能洗净自己心中滔天的杀意。


轩辕锦鸿感受到了这目光,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赶走眸中的清冷和恨意,他的一双眼湿漉漉的,像山中的小鹿,像御前求食的猫儿。


就这样仰望着南皇的脸,轩辕锦鸿挤出了一丝笑容来。那笑容重蕴含了难以言说的凄凉与哀伤。寥落到了凄楚之极,反而让他早失去了血色,苍白如同透明一般的脸孔上,生出了一股媚态。


他尽力扯出一个微笑来,比脸色似是更苍白了几分的双唇轻启,似是挣扎着要坐身来,消瘦的手臂撑住了地面,一个微微向上的动作牵动了他胸口的鞭伤,一股嫣红的血涌了出来。


他却似是不曾知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那位身穿这金龙团花长袍的南皇陛下。


他缓缓的移动自己的身体,俯身拜倒在地。大量的血从他的身体中流淌了出来,新伤的出血为止,旧伤才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崩裂了。


轩辕锦鸿只觉的浑身都在疼,却疼的让人清醒,让他看得更加清楚明了。额头缓缓降了下去,平放在身前的双手恭恭敬敬的并拢了十指。


就在双手之间,他的额头贴住了大殿地上冰冷的金砖。


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说了出来,撞击向他眼前的地面,又弹了出去回荡在空旷的殿堂之中。那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陛下,奴才还有用处。陛下不是想知道是谁想要救走奴才吗?”那声音似是顿了一下,让南皇莫名觉得他似是笑了。


没错,他一定是笑了。笑容本该是美好的,充满了阳光般的温暖之意。


可他的笑却带着自嘲,带着与年龄绝不相称的沉沉暮气。


那带着颤抖的声音逐渐平稳了下来,似是说了几句话后嗓子略略打开了些,不复方才的低沉和缓慢。跪伏与地的轩辕锦鸿说道:“陛下何不以我为诱饵,引出那要救我之人。陛下身边高手环卫,若是迎了他出来,自然可以一举杀之。总好过留下一个后患。”


轩辕锦鸿说完就放松了自己的整个身躯,放全身都软绵绵的跪伏在地上。那是恭顺的姿态,是驯服的态度。


南皇的眉头却微微一皱,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全身的威慑似是徒然放了出来,一股杀气直逼轩辕锦鸿而去,连站在殿外回话的南陌离也觉得四周徒然升起了一股冰冷的风。


他自然能听见大殿内二人的交谈,轩辕锦鸿所说的也正是他心中所想的。与其这么轻易杀了他,绝不如留下他来做个诱饵,让那人来救他,在一举杀之。


正想要开口说话的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威压从大殿中传来。透过殿门只压在了自己身上,仿佛正身处万年寒冰之中。他也只能默默祈祷,这轩辕锦鸿福大命大,不会就次生生死在帝王的龙威之下。


感受最强烈的当让是正在南皇面前的轩辕锦鸿,那股夺人心魄的杀意让他脊背上都渗出了冷汗,冰凉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地面上的积水中,溅起些微的涟漪。


疼,全身都在疼。


然而最疼的却是他的心,如钢坠在胸中起落,一下下刺向心房。


强大的气势充斥了整个大殿,如有实质的压迫在他羸弱的身体上,在他消瘦的双肩上。


拼命长大了嘴大口大口喘息着,才不过三五息的功夫,却再也承受不住,全身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南皇这才察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让杀气外泄,眼中精光一现,收了气势。眼前又浮现出那人的身形。


殿外的南陌离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透过殿门穿了进来,“陛下,此人所言不虚,与其轻易杀了他,不如留他一命引出那要救他之人。”


南皇沉默不语,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轻声说道:“既然如此,就再留他几日吧。”


轩辕锦鸿几乎在杀气被收回的一瞬间才活了过来,此时听见南皇说不杀自己,心中竟升起一阵狂喜之意。正想要叩首谢恩。


却突然听到头顶上浅淡的声音响起,“那人想来就在宫中不远处,朕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叫几个人来,好好招呼招呼小鸿儿,让那人早些现身也好。”


轩辕锦鸿浑身一僵,顿时被巨大的恐惧所淹没。招呼……


这句话中隐藏着的可怕,没有人比他懂的更加深刻了。


用皮鞭招呼?木棍?又或者是烙铁?或者这一次又有了什么新鲜的花样?


这样的招呼他承受过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每一次都痛得让他死去活来。南皇看着轩辕锦鸿全身颤抖着把身子蜷缩了起来,嘴角便啜了一抹冷笑。


带着龙纹的金色短靴在他腿上轻踢了一下,口中随意说道:“打折。”


“嘭”,巨大的声响传来,殿门被打开了,殿外的寒风瞬间从门外奔涌而出,吹得人身上真正生冷生冷的疼。轩辕锦鸿带着怯意缓缓抱住了自己膝盖,手臂动作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何时不疼了。


他带着疑惑暗暗动了动,不错,今日被人捏断了手腕竟然自行长好了!难道,难道是那大汉的内力所致?一个念头浮上他的心底。若是如此,是不是表示,若是有三五个人的话,自己全身的伤口都有机会长好?


轩辕锦鸿正想着,却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五个人,带头的轻功不错,后面四个略微差了一些,但也算得是高手。他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冷静的分析道。却先将他自己吓了一跳。


抬起头来,双眼直勾勾盯着殿外。足足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看见五个人前前后后鱼贯走来。心中狂跳了起来,一时间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了。


他的耳力竟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但轩辕锦鸿不知道的是,这只是魔功的冰山一角。宇宙洪荒之所以令人闻风散胆,就是因为它能吸食他人的内力为自己所用。旁人三五十年朝夕不辍的用功苦练。与他却在顷刻之间就能获得对方功力。


南皇和南陌离之所以对他伤口愈合速度深感惊讶,正是因为那需要消耗的内功十分庞大。用于治疗外伤,就仿佛有人手持千两黄金却只买了个肉包子,其奢侈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南陌离推断来者可能是吸食了齐建木的内力用于给轩辕锦鸿疗伤,这也是一条重要的根据。他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对于损耗内力这件事习武之人忌讳到了什么程度。除非,那内力得来全不费工夫。


譬如用自家的千两黄金买个肉包子,自然是值得口诛笔伐的败家子行为。可若是用别人的钱随意挥霍,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是此人既然有如此功力,为何不索性救走轩辕锦鸿呢?带着这样的疑惑。他又看了瘫软在地上人一眼。或者也有恨意?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此人对于轩辕锦鸿不是纯然的怜惜或者敬重,否则的话,大可以一举救他逃离火坑。唯有爱恨交织,既舍不得他遭受如此苦楚,却又不愿看他逍遥自在。


这样一个人会是谁呢?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就隐藏在这宫殿之中吗?


南陌离的眼光冰冷,对着来人指了指轩辕锦鸿的双腿,说道:“陛下有令,今日好好招呼着这小子,腿打折。”


为首的人似是楞了楞,和跟在身后的人面面相觑,赔笑对着南陌离问道:“将军,是一条腿还是两条腿?是从膝盖打折还是把腿骨给他打碎了?您交代清楚了,卑职们才好办事。”


轩辕锦鸿浑身颤抖着,没有人拿他当做人看待,没有人会顾忌他的感受。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瘫软在地上,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南陌离猛然抬头看了那为首的人一眼,口中说道:“梅星箭,你如今越发会办差了。难道让我去追问陛下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看着办,别弄死了就行了。”


那为首的汉子连连点头,陪笑着说道:“难为将军还记得小人的名字,小人这可是受宠若惊了。咱们这就看着办。”


南陌离略一点头,转身向外走去。那为首的汉子点头哈腰等着他去远了,这才转回头来,对着轩辕锦鸿露出冷笑,“轩辕公子,上命所差,这可是没法子的事。公子你看是你自己乖乖躺好了,还是咱们兄弟多费点力气?”


轩辕锦鸿浑身颤抖,颤栗着连连摆手,双眼早让泪水所模糊了。


梅星箭口中连连冷笑,这轩辕锦鸿倒是长了张妖魅动人的脸,可惜啊,脸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这宫里最低贱的奴仆。


可不管怎么说到底是陛下的人,没有陛下的命令也只能是干看看罢了。舌头微微在唇边一扫,冷笑着挥了挥手,身旁几个人一拥而上,按住了轩辕锦鸿的四肢。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长空,仿佛受伤的野兽般的嚎叫声,惊醒了不少熟睡中的妃嫔,皱了皱眉,抱怨似的骂了几声,又翻个身,沉沉睡去了。


只有柳妃还坐在自己的殿中托着香腮沉思着。


充盈的果香在大殿中萦绕着,甜美而清幽的香气四散在宫中,充斥了每一个角落。花香交织着酒香,让柳妃居住的宫殿中满是醉人的芬芳。


金灿灿的秋梨,黄橙橙的柑橘,红彤彤的山楂果……各色水果被摆放成一个个精巧雅致的果盘,柳妃近来嫌弃熏香有些俗气。


然而坐拥了这一室芬芳的柳妃却是愁眉不展,一手托着香腮,一手在桌上绣着大朵大朵娇艳牡丹的桌布上摸索着。


光洁的丝线带来细腻柔糯如同婴儿肌肤般的触觉,比春天初绽的梨花更白润几分的指尖,配上那个蹙眉的宫装女子,恰成了一句诗,一副画,一段缓缓流淌的韵律。


“但见蹙峨眉,不知心恨谁。”


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从宫门口传来,柳妃略一抬头,就看见南皇笑盈盈站在了门口。连忙站起身来,向着身旁的宫女太监嗔怪道:“陛下来了也不晓得要禀告一声,一日日的这样懒,越发没有规矩了。”


南皇似是心情甚好,缓步迎着柳妃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若是你不喜欢,就换几个好了,宫中还不缺几个宫女。”


对于南皇的喜怒无常,宫人早已经见惯,此时听见他这样说,纷纷跪到在地上,口中连连哀求:“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个别几个平时得宠的更是直接向柳妃哀求“娘娘救救奴婢吧。”


柳妃抬眼偷看了一眼南皇的神色,见他虽是脸上含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双眸中依旧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万年都不会溶解的寒冰。


打了个寒颤,一股冷意从脊背直蹿上后脑。人人道她在宫中得宠,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宠爱背后的心酸。她放慢了脚步,显得仪态娴雅,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婉。


走到南皇跟前,含笑俯身跪下,说道:“臣妾为陛下贺。”


“哦”南皇低头看向柳妃,她的聪明和柔婉,总是能带给自己一丝与众不同的慰藉。南皇出声的一瞬间,所以求饶的奴婢都一齐住了口,没有后续的言辞,也就说明今日她们逃过了一劫难。怀着对柳妃的感激,悄悄站起身来,将身形重新隐藏在角落中不碍眼的地方。


只不过一个瞬间,所有的声音同时停止了。


“这喜从何来?”南皇清冷的语调打破了一室的沉积,只有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不带一丝温度的划破阵阵果子的清香。


“陛下内力浑厚,功夫高深。这一室的宫女哪里能听到您的脚步声呢?”柳妃娇媚的声音带着三分绵软,五分讨好,仰头望向南皇,目光中满满是仰慕之情。


南皇略一弯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略一用力,柳妃就觉得自己身子一旋,已如了南皇的臂弯之中。带着娇羞将脸埋在他怀中,呼吸着龙延香的气息。金线绣成的盘锦龙略略嗝痛了她娇嫩的脸。


“这后宫里,大约你是最懂得怎么讨朕欢心的人了。也难怪朕会常常想起你。”南皇略一低头,口中滚烫的气息喷在了柳妃额头上。


“陛下……”柳妃抬起头来,双颊早已飞上的一片红晕,在南皇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宫女们找就知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室的春光。


良久之后,犹自喘息着的南皇翻身躺平了身子,缓缓闭上了双眼。


柳妃却将头转到一侧,目中的泪珠滚滚留在鸳鸯戏水的织锦寝枕之上。疼,如同撕裂般的生疼。她握进了汗津津的手心,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无数的金星在闪烁着。


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浑身的骨结都似被扯开了又重新按上,一处处都疼的让她汗泪交流。


多少人羡慕她的盛宠,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怎么样的磨难,南皇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自己身子上那一块块斑驳的青紫色,他捏出来的,咬出来的,掐出来的。


柳妃默默擦干了眼泪,手臂探出身上的轻薄的蚕丝锦缎被,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磨蹭之声。


“疼吗?”南皇的声音中含了一丝满足后的慵懒,接着月光看到柳妃手臂上一个青紫色完整的手指痕迹。伸出手来轻抚过去,语调清冷。


“疼。”柳妃娇滴滴的说道,强忍着躲避的冲动反而迎着南皇把手臂递到他面前。身子微微颤栗着依进了他怀中,“可臣妾疼得高兴,这份疼是宫里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南皇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伸手拥柳妃入怀:“宫中多少女子,却都不及你聪慧!这样柔婉的性子,却有如此机敏的言辞。小柳儿,不枉朕如此疼爱与你。”


柳妃俯在南皇怀中,发出娇媚的笑声来,如同小猫儿绵软的叫声。一双妙目却透过垂下的薄纱床帐看向了自己妆台的妆奁最底层。


哪里藏着一份信,一封杨楚若的来信。信中虽然不曾明说,却是邀她一起杀死南皇的。是什么样的勇气能让她来邀请自己杀死自己的夫君?除非,她知道自己的处境……


惜月公主和杨楚若有百万雄师,虽斩关夺寨,却终究是奈何南皇不得。所以,才会邀自己参与暗杀吧?只有杀了眼前这个人才是唯一能够真正打败南朝的方法。


她身在后宫,却无时无刻不在打听着前朝的动静。她的怨恨是如此的深沉,去深深埋藏在那一双剪水似的秋波中。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夜空中显得如同鬼魅,让人心胆为之一寒。寥落的夜空中密布着漫天星斗,惨叫划破了长空,也碎了一室的宁馨。


柳妃知道,那是轩辕锦鸿的叫声,叫得这样凄楚,看来又是正在受刑吧。听闻竟有高手想要救他,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势力。


一面想着,一面缓缓闭上了双眼。却在骤然间听得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齐响了起来,又在一个瞬间同时止住了。本已睡下的南皇突然翻身坐起,一言不发的赤脚站在了殿中。


柳妃慌忙坐起身来,下身传来的一阵剧痛袭来,强行咬住下唇,才忍住了差点要从唇边溢出的一声哀鸣。


南皇伸手扯过一件中衣来,柳妃咬着下唇,强自支撑着从床榻上走下来服侍。却见南皇手脚甚是利落,不过三五下的功夫,已将中衣穿在了身上。


柳妃疼得直不起腰来,正好接势跪了下去,埋头为南皇穿鞋袜。


才穿上一双软底的快靴,还来不及理整齐长袍的边角,南皇一抬腿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袍角从她发髻旁划过,钩住了她一缕秀发,她慌忙伸手去按,却依旧被他极速的脚步带走了几根秀发。


急忙赶到了空殿的南皇只见殿门大开着,轩辕锦鸿已昏死在了殿中,他身旁横七竖八倒着五具尸体,正是今夜奉命来折磨他的人。


走过去查看时,见都是刚刚才断气,死因与齐建木相同,都是死于脱力,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双眼圆整着,仿佛见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


南黄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风声,转头去看,却见南陌离从大殿上跳了下来,抱拳对他说道:“陛下,方才我赶到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么一副模样了。”


南皇目光凛冽,缓缓移动到了躺在地上的轩辕锦鸿身上。只见他全身如同熟透的虾子一般,红得从皮肤中透出了火色来。他低头审视着他烧灼得红透了双颊,这正是一时间承受的过多内力才有的结果。


难道,那人并非先吸食的内力才运功给他疗伤?到是像是那内力被轩辕锦鸿自己吸取了一般。心中一动,伸手按在了轩辕锦鸿的脉搏之上,只觉得他的脉搏跳动的飞快,似是心脏都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般。


摇了摇头,不会是他。一则他在身边多年,并不曾习武这一点他非常清楚。二则他若是自己的功夫,断然不会强行吸取如此多的内力,这样做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实在是太过凶险。


只是做梦也不曾想到,这轩辕锦鸿从来没有练过武功,却意外获得了天下至宝又至恶毒的宇宙洪荒。按照书中所记录的修炼起来。虽然他天资过人,却到底没有为他讲解的师傅,并不懂得如何去控制。


南皇感觉到轩辕锦鸿的身体温度似还是在不断升高,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难道那人并非想要救他?不对,若是不想救他,何必要费如此力气,凭那人的身手,只要一刀过去,就可以取了轩辕锦鸿的性命。


南皇只觉得一股怒气陡然升起,一把擒住轩辕锦鸿的身子,重重向着殿外摔了出去,也不管冰冷坚硬是死板会顷刻间就要了轩辕锦鸿的性命。


轩辕锦鸿身上的伤口骤然间崩裂了,整个人如同凌空飞翔一般从大殿中被抛在了殿外,刚刚被内息所复原的伤口中鲜血如同喷射一般涌了出来。


殿外闻声赶到的宫女还太监都有几个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却无一人敢走上前去,只是默默低下了头。南皇的怒火没有人承受得起。


轩辕锦鸿只觉得整个后背如同被重锤重重砸在了一下,脊椎都似要断裂开来。朦朦胧胧睁开了双眼,却没看到熟悉的雕梁画栋,触目可及,却是漫天的星斗。


那繁星点缀在黑色的夜幕之下,如同一双双眼睛,带着嘲讽的冰冷光泽,注视着鲜血正喷薄而出的他。疼,烧灼似的滚烫的疼。喉咙中突然感觉到一股腥甜,一张口,一股血雾从口中喷了出来。落在自己一头一脸,却在顷刻之间,被蒸发的干干净净,只留下斑斑点点的红痕。


随着一口鲜血的吐出,似是胸中憋着滚烫的灼热也降低了不少。意志渐次有了些许的清明,眼前的景物清晰了起来。身体的灼热感随着伤口鲜血的涌出逐渐在减退。


龙延香的气息有一次由远及近的缓缓飘来,夹在了果子的清甜香气,交织缠绕着萦绕了他的鼻端。他下意识的把身子一缩。就听见一个清冷的语调在头上响起:“竟还活着?想不到你到活得比朕的武士还要长久些。既然已经醒过来了,那就说说看吧。到底那人是谁?”


轩辕锦鸿缓缓地上了双眼,此时他身上的灼热感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奔涌而出的鲜血也在缓缓止住。眸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竟用双臂一撑,坐了起来。


“是个年轻的男子。”轩辕锦鸿开始胡编乱造了,既然他想要一个对手,那自己就编一个给他吧。不是为了自己的苟且偷生,他还有数千族人在他手中,他不能死,刚刚看到了希望的他,怎么忍心去死。


他一面想着,一面口中徐徐说道:“他不是要救我,是想要跟陛下比试一番。”


“与朕比试?”南皇紧紧盯着轩辕锦鸿的双眸,似是想要判断出他言辞的真伪。“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多大年纪?什么容貌?又是哪里人士?与朕比试出了胜负又想如何?”口中的话语连珠似的问了出来。


轩辕锦鸿重重喘着粗气,声音软弱无力,“他说陛下手下的人都是酒囊饭袋,无论派遣多少,他都能一一杀死。”


南皇心中一动,难道此人是想要投靠自己,以此作为进身之阶?若是果然能有如此高手,那损失几个侍卫确实不算大事。


是了,定然是如此的。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为何他几次现身相救,却不肯掠走轩辕锦鸿。


如今战事吃紧,自己意图引惜月公主到皇城之中,才他们一一屠戮,以慰藉那人在天之灵,却不料惜月公主竟然下令全军狂欢,不肯再前行一步。三国兵力已成胶着之态,正是用人之际。


今日收到的情报,那惜月公主的大军依旧在狂欢之中,他们似乎是打定主意就这么日日歌舞着耗下去了。也罢,都等了十五年了,还在乎这几日的时间吗?


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轩辕锦鸿的脸,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洗干净,侍寝。”


轩辕锦鸿全身一僵,浑身颤栗着俯首叩拜了下去。


南陌离却突然现身,来到了南皇面前,双手捧着一副卷轴,说道:“陛下,惜月公主派人送了一幅画卷过来,说是要陛下亲自打开,还说陛下一看之后,定然欢喜。”


南皇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他随手接过画卷,在手上颠了颠,口中玩笑似的说道:“该不会是那惜月公主已经无计可施,想起来在画上下毒这样的鬼把戏了吧?”


南陌离笑了起来,看来南皇现在的心情不错。


南皇自己说完也笑了,他自然知道断然不可能有这样的事,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杀了他,又怎么鏖战了许久。带着轻佻和随意的笑容,徐徐展开了画卷。纸是上好的薛涛纸,墨是价比黄金的云头艳,然而这在帝王眼中也不过是些寻常之物。


却就是这么一副寻常的画卷展开的一瞬间,南皇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的法术一般。


南皇木然立住了,脸上的笑容似是被定格了,双眼中流露出热切乃至有些疯狂的光来。他的手颤抖了起来,似是内心所有的不安和痛楚在瞬间都迸发了出来。


画卷上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身书卷之气,正站在营帐之前,双手捧着一个红漆的托盘,上面罗列的盘碗等物。


那男子脸上带着疏懒的笑意,似是心情十分愉悦,一头长发在脑后束起,身上长衫似在随风飘扬着,烈烈而动。


背景中正是惜月公主大军在狂欢,一丛丛篝火旁围绕着歌唱着,舞蹈着的兵卒和身份不明的女子。这显然是近日才成的画卷!


南皇的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了,轻飘飘的一张画在他手中仿佛有着千钧之重。他伸出颤抖是手指缓缓抚摸过那画中人的脸颊,口中喃喃自语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天下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他是谁?他是谁?”


南陌离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光移到画卷上的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太像了,这世上难道真有同一副模子中刻画出来的人吗?


南皇猛然抬起头来,一只手抓住了南陌离的手臂,竟是瞬间就使出了十成的力道来。南陌离只觉得手臂骤然一痛,不敢用力相抗,只得咬牙回答说道:“惜月公主说,这是他军营中的一个厨子……”


厨子!南皇心中的怒气升腾了起来,他怎么能是个厨子呢?那双白玉雕琢而成的双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这一双手怎能委屈在厨房之中煎炒烹炸!一瞬间,他想要把所有吃过他做的饭之人尽数斩杀了,他们不配,这天下除了自己,没有人配!


目光又回到了画卷之上,那画卷极其传神,画上的人似是在与自己对视一般。仿佛一双眼含着慵懒的笑意正望向自己。南皇突然将画卷抱入了怀中。


南陌离低了头,悠悠吐出一口气来。冤孽,冤孽啊……


南皇豁然抬起头来,对南陌离说道:“传我的号令,前方战事稍歇,不许斩杀对方军营中的一兵一卒,尤其是,不许杀厨子!”


南陌离怔了怔,说道:“陛下,前日所言顺水推舟之策……”


南皇一挥手,说道:“完事且先靠后,他们既然想要在水城外潘恒几日,就随他潘恒几日好了。派遣使者过去,以礼相待,就说若是我想要这名厨子,该当如何?”


南陌离缓了缓,目光幽深,看向南皇,说道:“这个厨子只怕是对方如今最重的筹码了,只怕断然不肯轻易交给陛下。若是提出过分的条件来,那又当如何呢?”


南皇却没有看向他,反而抬起头来,目光似是穿越了天际,穿过了生死,穿过了人间和天生。他如同梦呓办喃喃说道:“什么叫做过分的条件?你可知相对于他而言,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值得一提?若是有他能伴随在我身边,什么条件是不能答应的呢?”


“陛下!”南陌离骤然间发急,旋即口中含了怒意的声音喷薄而出,“不过是个有几分相似的人罢了!若果然是他南陌离自然不会多说一个字,随陛下如何,都是应该的。可画像中之人年纪不对,身量似是也不完全相同。分明是另一个人,难道为了这么个人,就放弃一个大好时机吗?”


他含了怒意的声音中不自觉用上了内力,绵厚悠长的内息夹杂着疾风暴雨一般的话语从他口中继续的吐出,让南皇刚才还一片火热的脑子略略清醒了几分。


长长叹了口气,才说道:“你说的是,是朕有些失态了。”他眼中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冰冷而薄情的神色重现在他脸上浮现了出来。轻声说道:“派人去谈谈吧,看看惜月公主她要怎样的条件,若是有可能的话,朕还是希望他能来朕的身边。”


南陌离点了点头,不安的心却一刻都不曾放下。即使南皇口中的话语已清冷至此,却一刻都曾放松过被他紧紧拥在怀抱中的画卷。


他略一闭目,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冤孽,冤孽啊……


南皇早已经转过身去,怀中抱着画卷脚步竟显得有几分虚浮,急切的向着后宫中走去。


南陌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中露出坚毅的神色,他转头看向了惜月公主大军集结的方向,眼中露出了一抹杀意。


412:轩辕成魔


南陌离几乎在看看到南皇背影的瞬间,就下了一个决定。带画卷中那人回来,如若不成,就索性杀了他。南陌离对派遣使者这样的行为暗暗觉得不以为然。若是真派了使者过去,那杨楚若只要不是傻子,就会即刻明了这个厨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而与杨楚若和惜月公主多次对峙,他比谁都明白,对方何止不是傻子,个个都是点头知尾聪慧至极之人。


送来画卷,是试探之举。派去使者,则会让对方的试探达到了效果。陛下心性坚毅、乾纲独断更有万夫不当之勇,却唯独遇到那人的事,才会乱了方寸。


何况,还有一种可能性的存在。那就是世上本就没有一个这样的人,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乱了南皇的心神罢了。他总要亲自看一眼,知道对方的虚实!


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世上相传龙有逆鳞,触者必死,那人大约就是陛下的逆鳞了吧。


转头看了隐在暗处的侍卫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然,“武鹏镜!出来!”


一个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黑暗处闪了出来,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不高不矮的身量,不胖不瘦的身材,扔进人群中就会顷刻被淹没,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只一双眸子,在夜色下竟泛出幽幽的绿光来,似是草原上最凶狠的头狼。那凶光只一现,便隐在了一片夜色之中,不见了端倪。


“方才可有人曾进出大殿?”南陌离的声音清冷,寒夜中如同一块被击碎的冰。


武鹏镜迟疑了一下,心中划过一丝懊恼。半晌,他才垂下头去,带着几分不甘开口说道:“属下一直守卫在此处,听到声响就第一时间入殿,却依旧没有捕捉到那人丝毫的痕迹。属下无能,愧对将军所托。”


南陌离却缓缓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此人胆敢向陛下挑衅,必然是真有一身本事的,说不定就是宇宙洪荒大法的传人。他既然师出名门,又学的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功夫。潜行藏踪这样的小伎俩自然不在话下,就顷刻间能吸干五人的内力一条,你就不是他的对手。”


轩辕锦鸿保持这跪伏的姿势,心中却暗暗擦了一把冷汗,他从修习以来,几乎可以听得见每个人的脚步之声,甚至能从呼吸声的轻重判断出身边有几个人来。可这个武鹏镜一直就在殿外,自己竟然一丝一毫都不曾察觉到。


直到他奉命显身,自己这才知道殿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屏气凝神,轩辕锦鸿倾听着正在对话的两个人的呼吸声。南陌离的呼吸浑厚而绵长,听在自己耳中犹如源源不绝的波涛,带着翻江倒海一般的威慑之力。


而那武鹏镜的呼吸却在似有若无之间,仿佛是最轻盈的蝴蝶震动了一下翅膀。若非全神贯注,就能轻易忽略了过去。


武鹏镜此时的头垂得更低了,心中升起了一股争斗得狠意,眸中闪烁着毒辣,说道:“不如在殿中布下天罗地网!属下召集所有的暗卫,不惜一切代价擒拿此人。”


南陌离略一沉吟,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一个与那人相貌相似之人出现了,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若是此时分神应对一位魔功传人,并非明智之举。


何况那人尚且不知是敌是友,世外高人往往行迹诡秘,性情古怪,若是真得罪了他,岂不是临战又树一大敌。


如今重中之重,是夜探敌营,将与那人容貌相似之人掠了回来。魔功的传人却可以等一等再做处理,毕竟,此人并未伤害南皇一分一毫。


武鹏镜犹自带着几分不甘,但军令如山,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恨恨答应了一声,心中升起一股争斗之念,若是那人再来,拼着一身功夫不要,也要留下他!


竟让一人在悄无声息之间杀了自己五个兄弟,自己却连对方是长是扁都没有看见。


“好好守在此处就是,不要让人再掠走了这贱奴,如今陛下心神不稳,断然不能再生出事端来。”南陌离交代完,也不等武鹏镜答话,双足在地上一点,如大鹏般凌空而起。


武鹏镜仰头看了一眼,只见南陌离在夜色的掩护之下身轻如燕,快似闪电般消失在了宫墙外。恨恨看了犹自跪伏在地的轩辕锦鸿一眼,口中低声骂道:“扫把星!下贱东西,为了你,竟连连折损我六名兄弟。”


心中恨意陡然升起,一抬腿就踢向了轩辕锦鸿,打算一脚将他踹回殿中,自己再次隐身在暗处等待那名神秘高手的出现。


武鹏镜心中本就有着怒气,再加上南陌离没有同意他的打算,不由得更加觉得有些窝火。若不是知道不能就次弄死轩辕锦鸿,真恨不得当即将这贱奴毙与掌下,绕是如此这一脚几乎是使上了五成的力道。


皂色短靴飞起,夹着隐隐风雷之声,顷刻间就击中了轩辕锦鸿的胸腹正中。轩辕锦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正挤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丹田一热,一股如同烈焰般的滚烫气息升起,直奔胸口。头上顿时就浮现出了一层层冷汗。


武鹏镜虽无意杀他,但在足尖触碰到了轩辕锦鸿肋骨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内力微吐,想要折断他几根肋骨,好消一消自己满腹的怨气。


武鹏镜师出名门,所习乃是正宗的纯阴内息。二十年朝夕不辍,一身功夫早已跻身高手之列。此时含恨出脚,踢向的真是轩辕锦鸿位于胸口的檀中穴,内力向前一递,想要折断他的肋骨,却并未如愿听到他肋骨的断裂之声。


反而是自己递出的一股包含着纯阴气息的内力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一惊,想要抽回脚来,却发现自己的脚如同粘在了轩辕锦鸿胸中一般,竟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开来。


习武二十年,从不曾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心中惊骇异常,想要叫喊,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内力如同长江之决堤,恰似黄河之泛滥,竟然不收自己的控制了,奔腾着源源不绝从脚上的涌泉穴喷薄而出。


轩辕锦鸿胸口受了一击重创,身体自然而然起了反应。刚才未曾散尽的内息沿着丹田升起,被浑身的燥热烧灼得像要活活烤死。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清凉从剧痛的檀中穴中涌了进来,顿时觉得全身舒服了不少。


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上思索,直如沙漠中干渴欲死之人陡然间了一股清泉一般。心中一股强烈的欲望升腾了起来。只顾得上拼了命的吮吸。


那檀中穴本是人体的大穴,又是武鹏镜自己递出了第一股内力,恰似是为轩辕锦鸿打开了闸门一般,自然而然运起魔功,借由武鹏镜体内纯阴之气平复起了自己浑身的燥热来。


轩辕锦鸿修习魔功不过数日功夫,然而机缘之巧却是世人所未遇。身体数次被逼到濒死之境,依靠强烈得求生本能自然而然触发了反应。


若是寻常师傅教徒弟,断然舍不得让弟子三番五次受此生死煎熬。


到此时,轩辕锦鸿才第一次真正处于自己本意的运起了魔功,与先前被动承受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一面不断催动功力吸取武鹏镜身上的内息,一面引导着进入体内的纯阴之气游走身上经脉平息烧灼的痛楚。轩辕锦鸿自然而然的将魔功最精妙的吸食环节融会贯通。


说是迟,那时快,这所有的变化不过是三五息的瞬间就已完成了。武鹏镜的双目中犹自带着不可置信,一双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眸子定定望着轩辕锦鸿,大张着口,露出白森森的一口牙,脸上的表情惊骇莫名,仿佛骤然间遇到了妖魔鬼魅。


浑身的内息顷刻之间就被吸食的干干净净,疼痛如同一身的骨头被人寸寸折断,巨大的痛楚中,他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般软软摊在了地上。死状狰狞可怖。


轩辕锦鸿却是保持着跪伏的姿势,看上去仿佛正在膜拜已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武鹏镜一般。浑身的肌肉都蹦得紧紧的,身上早已破损不堪的衣物如同被吹满了气一般在他身上鼓了起来。


夜幕下的沉寂中,人人都已进入了梦乡,只留下这一副诡异到令人遍体生寒的场景定格在了华丽的宫殿外。


随着身上衣服中气息的散出,一身破旧的衣物又重新落到了轩辕锦鸿的身子上。仿佛方才瞬间的一切不过是个幻觉。轩辕锦鸿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体内的真气慢慢从身体中散发出去。


他蹒跚着,略带几分踉跄走到了武鹏镜的身前。一把握住了武鹏镜的手腕,寸关穴中最后一丝内息被轩辕锦鸿吸入了体内。


轩辕锦鸿发出了一声似满足的叹息一般低低的呻吟之声。放开了手,看也不看地上瘫软的尸体,径直跨了过去,回到大殿中盘膝而坐,默默运起功来。


**


南陌离施展开轻功从行宫中一跃而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杨楚若等人大军的所在地而去。


楚国、月国和冰国,三国联军的战队却依旧处于一片歌舞升平之中。点燃的篝火照亮了半个天空,酒到半酣的兵卒随意扯过一个女子,在女子的尖叫声和众人起哄的笑闹声中,打横一抱就钻进了帐篷中。


羊腿、野兔、大块的牛肉,被三叉铁叉架在了火上烧烤着,表皮都泛出油腻的光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两滴动物的油脂落进了火堆中,发出刺啦一声清响,又迅速被一片喧闹嘈杂声掩盖了过去。


见到营地热闹喧哗到了不堪的地步,南陌离的眉头微微一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了一个喝醉了酒,又走出了营地范围的兵卒。快速换上了他的衣服,才穿戴好了,就听见身后一个人喊道:“张老三,快着些,撒个尿也这么大工夫!”


一股醉醺醺的酒气从自己身后传来,转过身去。就看见一个早已喝得东倒西歪的士兵,脚下走得如同刚学步的孩子,走一步就摇晃几下,向着自己蹒跚而至。


才凝气一股内力,就要袭去。那人却停住了脚步,睁着一双朦胧的醉眼往自己脸上看来,口中骂骂咧咧说道:“兔崽子,不是张老三不会说一声?害老子走这么远。”说着话已转过了身去,一边喊着张老三的名字,一边又往别处找寻。


南陌离这才松了口气,用那兵卒的帽子遮盖住一张五官深邃分明的俊朗面容,向着营地深处走去。


既然是厨子,那自然应该是在厨房了。南陌离用目光搜索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营地的中央。


营地的中央支起了一张硕大的案子,似是用无数桌子拼凑在了一起,上面摆放着足有两尺多长的盘子,里面生得熟的各种肉食堆得满满当当。


散乱的几把匕首胡乱扔在桌上,似是供人割肉用的。看来,这里应该离厨房不远了。


南陌离思忖着,效仿着方才那人的醉态,收敛了一身的内息,让脚步显得虚浮无力,跌跌撞撞走到了桌前,一手扶着桌子,身子软软依着桌缘似是无力站立一般。一双透着精光的眸子却哪里看得出半分酒意。


暗中用目光在军营中上下搜索着,思忖在那人会在何处。突然一只大手在他肩膀上一拍,一个同样喷着酒气的脸就凑了过来。那人嘻嘻笑着:“小兄弟,咱们将军醉了,烦劳你去厨房给端碗醒酒汤来。”


南陌离做出一副已经醉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样子来,卸去一身力道,眯着眼茫然四顾。


那浑身酒气的兵卒就哈哈大笑了一起,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别想着偷懒!那边,快去快回,我等着呢。”


一面说,一面就用手向着南陌离后背推去。南陌离顿时绷紧了后背,却发现那兵卒只是兄弟间笑闹般的轻轻一推,就松开了手。


那兵卒嘟嘟囔囔说了句:“好一身腱子肉。”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站在桌旁,捡起一只匕首插了块肉放到嘴边大嚼了起来。


南陌离见他并未起疑,顺着他用力的方向踉跄了一步。就向着他所指的厨房走了过去。并没有看见身后那个醉熏熏的兵卒一边口中大嚼着一边已经转身看向了他的背影。


那双眸子清冷而微寒,哪里有半点醉意。


司空灵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主所言不错,只要一副画卷过去,南皇必定会按捺不住。不是今夜就是明日,不是刺客就是使者。南皇所能做出的反应不外乎如此了。


若是狂欢就全军放松了戒备,那早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只是没想到南皇居然会只派一个人来探营,这倒是稀奇得紧了。


翻身走出帐中,惜月公主清冷的嗓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怎么样?来人身手如何?”


军帐中,惜月公主居中而坐,身旁环绕着九部天龙的高手,人人都是龙行虎步,脸上一片清明的严峻之色,与账外冲天的笑闹声浑然如同两个世界。


司空灵修抱拳对着惜月公主一鞠身,“公主所料不错,来人正是南国将领。修为极高,就是属下也难以在片刻之间探出他的虚实。”


九部天龙面面相觑,这样说来,是顶尖的高手了?


惜月公主淡然一笑,似是早就料到会听到如此的答复一般,成竹在胸道:“自然是高手了,谁让咱们手上的筹码有足够的分量。”一面说着,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利刃一般在江黎墨的身上扫了过去。


江黎墨碰触到惜月公主的目光,吓得浑身一惊。口中期期艾艾说道:“你……你们商量军国大事,我就不用听了吧?”


他才睡得正酣,却被马王一把从床上拎了起来。还以为是战事发作了,战战兢兢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钻进去躲闪。谁知道被马王连拖带拽的拎出了帐篷,才看见账外依旧是歌舞升平。


这帮人不会是吃自己做的饭上瘾了吧?虽然手艺收到褒奖是好事,但也犯不着连觉也不让人睡了啊?正疑惑着,想要抬头问两句,却看见马王一张脸拉得老长,面色冷峻,仿佛结了一层冰霜在上面。


缩了缩脖子,人才矮檐下,该低头就得低头。不就是半夜爬起来做个饭嘛,也不碍着什么。做就做吧!


谁知道被拎入了军帐中,才发现惜月公主与其部下的核心人物竟然都在帐中。看向他的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热切。不像是想吃饭,到像是想吃了他。


刚被放下地,就搓着脚一点点的挪到了军帐的角落里,却发现军帐中几个人谈起的都是攻防之事。自己一个厨子,哪里听得懂这些人都在说些什么,不由得打了个哈气,拿手撑住脑袋打起吨来。


此时惜月一个如有实质的寒朔目光扫来,吓得打了寒颤。


马王鄙视得看了他一眼,一个男人,胆子小成这样,也算是奇葩。口中忍不住鄙夷道:“喂,你好歹是个厨子,杀鸡杀鱼总是要的吧?总是见过血的吧?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江黎墨连连摆手,说道:“不不,都是人家杀过了,放好了血才拿到厨房来的,我是大厨,不是打小手的小杂工!”说到自己的本职工作,江黎墨的底气略足了些,说起武艺,这里的人他一个也打不过,但说起厨艺,他却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惜他们打仗太过血腥,自己虽然感念这救命之恩,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若是灭国之战比厨艺就好了。江黎墨有点沮丧。


军帐保卫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阵阵欢笑从军帐的缝隙中渗透了进来,却一丝一毫感染不了军帐中的气氛。听得马王与江黎墨二人的几句交谈,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这个人,怎么能指望得上?


惜月公主的目光却是一闪,缓缓的划过马王的脸颊,马王略一侧头,口中嘟囔了一句:“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不成。”


惜月公主却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来。那笑容宛若春日里阳光,让人心中不由得一暖。她缓缓说道:“马王,去给江黎墨换身衣裳。一会儿还要用他呢,就偏劳你了。”


马王原地蹦了三尺高,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给他换衣裳?什么时候我成了伺候人的丫头小厮了?”


惜月公主脸上的笑容不减,语气却凝重了起来,淡然道:“若是报仇的希望,就在他一身衣裳上了,你可愿意?”


马王转头看了江黎墨一眼,满眼的不可置信。却知道惜月公主断然不会用这样的事来开玩笑,若比起仇恨来。她所背负的深仇并不在他之下。不由得上下打量起了江黎墨来,却看不出来这个瘦弱的小白脸怎么会和胜负联系在了一起。


江黎墨也是一怔,心头一阵迷糊,难道现在灭国之战真是比厨艺了?


马王不理会江黎墨的反应,咬了咬牙,说道:“若是这小子正能帮着咱们灭了南皇那个混账王八蛋,别说是给他换衣裳,给他洗脚我都干!”


江黎墨偷眼看了看马王恶狠狠的神色,一缩脖。那副模样不像是要给自己洗脚,倒像是要将自己双脚剁下来。


惜月公主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来,放在桌上,缓缓打开了。只见一席青绿色的长衫放在包袱之中。那青绿之色随着光线的流传产生出轻微的变化,仿佛是天上的神仙之技。


几乎只是一眼,人人心中都已经明白,这断然不是世上的扎染之术。那面料在烛火照耀之下,映射出淡淡的光辉,仿佛是一颗青绿色的夜明珠一般。


众人的呼吸都是一滞,非绸非锦,却有这样的光辉,这是何物?


惜月公主的手带着些许怜惜拂过长衫,似是知道众人的疑惑一般,缓缓开口说道:“这是用鸳鸯头颈上的毛织成的。将羽毛上的细绒劈得如同丝线般细腻,才能织出这样华贵无双的布料来,这世上也不过只有两件罢了,一件在南帝手中,他送了人。另一件……”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众人却都知道她的意思,眼前这一件衣服已永远失去了它的主人。


“八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纷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惜月公主凄然的语调如泣如诉,连江黎墨也不由得有些动容,看向她娇艳妩媚的面庞,却发现那双眸子冷得令人心寒。


惜月公主将包袱又包裹了起来,递给马王,说道:“就是这个了,让他穿上吧。一会儿,给那南国的探子看一眼。既然能被派来,必然是知道底细的人,这身衣裳,呵呵,希望他认得出来。”


马王郑重得双手接过,这才明白为何惜月公主指定自己帮着江黎墨更衣了。若非绝对信任之人,这样贵重的衣物断然不敢托付。更何况,这衣服上还寄托着一段再也没有来日的深情。


众人的神色都显得有些肃穆,军帐中一片死寂。却突然间看见军帐的门帘被挑了起来,杨楚若走了进来,对着惜月公主一点头。


似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低落,目光触碰到马王捧在手中的包袱上,这才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动容,说道:“你竟然舍得?”


惜月公主淡然一笑,牵动了嘴角,却模糊了她的双眸,盈盈泪光在她一双眼中的泛起,她略带几分颤抖,语气却清冷的说道:“最舍不得的,我都不得不舍了。一件衣服,我还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杨楚若默然,看着惜月公主的目光中满是哀痛。她缓缓说道:“今日送出去的,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连本带利拿回来!而且,这一日不会太远了,你放心!”


惜月公主双眸中的雾气散去,露出一片坚毅之色。她郑重道:“自然!欲钓金龙需用香饵,这个道理我是懂的。此次定要一举成功!”


马王插嘴说道:“没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句未了,却发现杨楚若和惜月公主齐齐怒视自己,自知失言,连忙把缩在墙角的江黎墨一把拖住,“走,跟我换衣服去。”


连拖带拉拽着江黎墨逃也似的慌忙离开了军帐。


账外,南陌离端着一碗醒酒汤正在迟疑着要不要直接闯了进去。突然就帐帘一掀,两个人走了出来,上前一步想要询问,却在目光触及到江黎墨的瞬间骤然停了步子,瞳孔在瞬间放大。


正要抢上一步,耳中却听得“嗖”的一声利刃破空之声,下意识一偏头,堪堪让过一秉长剑,转过身来,才看见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竟站了一名使剑的高手。


手中汤碗迎着那人面目而出,碗中的汤水如同瞬间被冻结住了一般,化作一股水剑直扑来人。


那人脚下一动,左腿后撤了一步,身子向着斜侧方一拧。他身后竟又闪出一人来。


南陌离眼角的余光就看见马王已一把架起江黎墨快步向着另一处营帐奔去,想要起身追赶,身边竟跳出足有五六个人来,团团将他围住。


南陌离一声冷笑,“就凭你们,也想要留住我?”手中快如闪电,已在瞬间击倒了两人。打斗声夹杂在一片歌舞升平中,显得格外突兀。


喝醉了的兵卒呆愣愣看着混战成一团的几人,一时难以做出反应。略微醉得轻些的,摇摇晃晃拿着长刀围拢了过来,却看见疾如闪电,快似迅雷的打斗,插不进手去。


绕是如此,随着战圈外敌军的围拢过来,还是给南陌离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此来不过是想要一探虚实,若是能够将人掠走最好,若是不能,不妨一杀了之。刚才看见江黎墨的瞬间,他已知道,此人断然不应该再留在世上了。否则,必然会成为惑乱南国的根苗。


无奈虽然武功高强,但对方冲上来的几人也非寻常武士,以一当十,也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缠斗了片刻,随即发现对方几人配合的乃是一套剑法。一人力竭第二人立刻补上,两个循环交替,剑意绵绵不绝。每两个人为一个小循环,八个人正在向着他发起四波攻击。


南陌离虽然能够轻易击倒其中一组,但这样用剑却让他觉得生出了几分兴致来。习武之人往往会对新鲜的招数和剑阵有着比常人更大的兴趣。


何况是南陌离这样的顶级高手,本就对武学痴迷不已,此时杀人的心思竟被看清楚一轮招式循环的心思盖了过去。当下也不出全力,只是与之缠斗,想要看清楚对方全部的套路。


谁知对方的剑阵似是含了无穷无尽的变化,除了两人配合,还能两组配合。能在瞬息间相互策应,生出无数的变数,仿若大衍之无穷。


身旁的敌军越聚越多,南陌离这才从对招数的沉醉中唤回了一丝心神。手中运上十分力道,打算开始收割剑士的性命。却突然在这一瞬间,耳边听到一声大喝:“南朝皇后在此!”


南陌离心中一震,手上动作不由得稍缓,抬起头来,却见几个刚才还使出全力跟他缠斗的剑士突然放慢了速度,似是故意给他机会分神一般。


南陌离来不及多想,蓦然抬起头来,只见声音发出之处不知何时点燃起了无数的松香火把,那火光直冲天际,照得明晃晃亮如白昼。


火把照耀之下,一人身穿青黑色长袍,面若冠玉,目如点漆,正深深望向自己。南陌离呼吸一滞,早已看清那人与画像中一般无二。


正自心神失守,想要上前一步查看清楚。却突然觉得手臂上一痛,竟是有人趁自己不备一剑割伤了自己的手臂。南陌离一怒,正要痛下杀手,却发现几名高手在不知不觉间靠拢了过来。


“回去告诉南皇,这个人三日后会送进皇城,算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军帐帘拢洞开,身后数名高手簇拥着惜月公主走了出来。


惜月公主在脸庞在灯光的映照下,晶莹润泽的几乎要变成通明的,仿佛整个人都是冰雪雕琢而成,只一双眸子熠熠生辉,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泽。


“哼!你会这般容易放手?”南陌离伸手捂住伤口,黑紫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出,剑上竟淬了毒。


手臂上传来肿胀发麻的感觉,连忙催动内力逼出毒血,手动如电,封住了自己手臂上几处穴道。


“这人我留着能有什么用处呢?”惜月公主并不打扰南陌离的动作,静静等着他做好了这一切,才重又开口说道:“自然,我也没安什么好心,这样一个人放在南皇身旁,你们的皇帝陛下自然会分些心,我这里的战事也推进的容易些。”


惜月公主冷冷的笑了,仿佛怕南陌离想不明白一般,主动解释道:“他是个厨子,若是能在饭菜里下些毒就更好了,只怕他就算是当面下毒,南皇也舍不得杀了他吧?”惜月公主冷笑着,“说起毒来,这位将军你可要小心些了,这毒素是逼不出来的。”


南陌离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已经一片冰凉了,可惜月所言正是自己所担心的。惜月说的不错,如此相似的容貌,就是他当面下毒,陛下也舍不得杀掉他。只怕此人到了南国后会成为真正的心腹之患。


正要一鼓作气拼着回去后被陛下处死,也要杀了这祸根,突然听见惜月公主提到自己所中之毒。难道天下有自己逼不出的毒?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像手臂,这才发现剑伤处果然有一条黑色的线沿着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游走。


南陌离心中一片冰凉,想要索性与江黎墨同归于尽,却发现手上力气全无,竟是一分一毫也使不出来。


惜月翩然一笑,如长白山雪绽尽数绽放,美得不可方物,心情甚好的解释道:“这毒不伤人性命,却能让你在一日一夜之内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儿一般。说起来还真不容易,为了让你能中一剑,还要刻意将那人打扮成这幅样子。你的功夫这样高强,想来若是不能使用内息,定然痛苦之极吧?”


南陌离浑身煞气外泄,一双虎目瞪得几乎要脱框而出,看向了江黎墨,江黎墨看着害怕,情不自禁的往马王背后缩去,又被马王一把揪住,放到了身前。


江黎墨吓得魂飞魄散,低声向着马王问道:“你们这是要把我送到哪儿去啊?那个人是谁?是不是要把我送给他啊?”


马王低声喝道:“闭嘴!”


江黎墨却吓得浑身颤抖,一把抱住马王的手臂:“我……我,我我可哪儿也不去。我不是你们的人,我还要回家呢。你们不能拿我做人情送人!”


马王只觉得他聒噪不已,却当着南陌离的面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忍着怒气小声说道:“哄他的。”这厮,废话怎么那么多。


江黎墨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又道:“不对,不是哄他的,你是哄我的。若是不打算拿我送人,为什么拿这样一件衣裳逼着我穿?”


江黎墨才没有那么傻,他们分明就是骗他的,他又不蠢。


南陌离耳力惊人,自然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进去。目光一闪,似是在鄙夷江黎墨胆小如鼠,却突然心中一动。这样的性子岂不是正好?仔细打量了江黎墨几眼,才发现此人身体瘦弱,没有武功,而且畏畏缩缩,似是想找地方躲藏一般。


如此性情,纵然容貌相似又如何?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南陌离真正害怕的,是与那人一模一样的容貌。


不行,这个绝对不可以活着,定要取他性命,留他在世,对陛下绝对没有好处。


眼神一凛,杀气腾腾而出,南陌离身上的温度降到冰点,冻得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打了一个冷颤。


将军……动了杀气了吗?看来这个男人,早晚都会死在将军的手上了。


“收兵。”冷不防的,南陌离一声厉喝,众人都蒙了。


以将军的性情,即便身负重伤,也不会妥协的,将军不是要杀了他吗?为什么不动手?


难道……将军还有什么好计谋不成?


南国的将士们纷纷听令,他们信任南将军,对他唯命是从,只要跟着南将军,绝对不会打败仗的,即便有,也是诱兵之计。


南陌离说完话,一双虎目缓缓扫视过围拢他的众人。只见随着惜月公主一挥手,众人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道路。南陌离手中紧握着钢刀,在人群中穿越而过。


回到宫中天色已是大亮了,才到宫门口,就见一个太监气喘吁吁的跑来说道:“将军,您可回来了,快去看看吧。武侍卫死啦!”


南陌离心中一震,什么?武鹏镜死了?


南陌离面上凝起了一层寒霜,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关押轩辕锦鸿的殿前。只见武鹏镜的尸体上盖了一张雪白的床单。看到南陌离走来,一旁的太监默默掀起了床单,露出武鹏镜的遗容来。


南陌离在他身旁蹲下身来,细细查看了尸体,触及他靴尖时目光一动。那是一抹嫣红的血色,为何靴尖有血?南陌离的眉头皱了起来。


查看完了外衣,这才细细检验武鹏镜的手足各处,却赫然在他手腕上看到两个模糊的指印,伸手一擦放到鼻端细闻,淡淡的血腥气飘了出来。


一个疑问陡然在心中升起,难道那人不是来救走轩辕锦鸿的,却是来传授轩辕锦鸿功夫的?


南陌离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向了紧闭的殿门。身后的太监慌忙将武鹏镜的尸体掩盖了起来。


南陌离飞起一脚踹在了殿门上,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大敞了开来。


南陌离携着满脸冰霜之色,看向角落里依墙而坐的轩辕锦鸿。几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果然看到手指上还残存着干涸的鲜血。


细细看着他手指上的纹路,与方才在武鹏镜手腕上所见果然一一吻合。


南陌离冷笑了起来,咬着牙说道:“想不到那高手竟然就是你自己?轩辕公子,你好深沉的心机。这份忍辱含耻的功夫,只怕就是勾践重生也比不过你去,他不过是卧薪尝胆,你却是甘居人胯下了。”


轩辕锦鸿却神色淡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中跃动着星辰般的光泽。突得展颜一笑:“你瞧出来了?”


413:心狠手辣


总会有暴露的一天的,只是若是来的晚一些会更好些?


轩辕锦鸿露出了一个笑容,星辰般的双眸熠熠生辉。从南陌离的呼吸声中,他早已经听出了些许的异样,不过一日前,他的呼吸浑厚绵长,生机勃勃如同滚滚而至的波涛,听在耳中,令人陡然升起一股敬畏之感。


可现在,他的呼吸明显短粗微弱了不少。仿佛是那波涛滚动的水流中突然被放置了几块巨大的岩石。水流砯崖转石,虽然听在耳中更为清晰了,却也让他敏锐的意识到了,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这算是宇宙洪荒带给自己的,最好的一件礼物了。轩辕锦鸿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眼底却布满了阴霾,南陌离的手捏着自己的手腕,如同几个月前的那一日。


但,不同的,所有的事都完全不同了。那一日,他是挣扎在深渊中任人摆布,只求能少一点疼痛,少一点折磨,甚至祈求自己能够晕过去的人。


今天,他却是猎人。而南陌离,这个曾经在自己身体上肆意蹂躏过的人,反而成了自己的猎物。


这感觉好神奇,又是如此的美妙。轩辕锦鸿情不自禁的微微舔了一下嘴唇,仿佛猎豹对上了美味的羔羊。


当日所受,我会分豪不少的还给你,百倍千倍加诸你身,南陌离,我的大将军,你准备好了吗?


轩辕锦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被南陌离捏在手中的腕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转过来,带着干涸血迹的手指分毫不差的扣住了南陌离的寸关穴。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南陌离心中一惊,竟徒然生出三分畏惧。


冷,冷到了没有一丝温度,比北境最凛冽的寒风还阴寒上几分。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直窜入大脑之中,头上竟渗透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才发现自己竟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是我身上的毒性发作了?还是我竟被他的目光所震慑?


南陌离心中惊疑不定,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竟孤身走了进来。眼前这具孱弱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痕,一道道伤疤层层累积,原本细腻光泽的一段手臂,像是苍老的树皮,斑驳开裂,甚至还有着残留得血迹。


“你动不了了?”轩辕锦鸿似是好奇,似是探索,一双黑碌碌的眼眸在南陌离身上上下打量着,语气仿佛是在同三四岁的孩童对话,充满了温暖和平和。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与语气迥然不同,他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骤然收紧了。大拇指紧紧按在了南陌离的寸关穴。


随着皮肉被他按得寸寸陷入,一声骨头的断裂声响起,轩辕锦鸿的拇指竟然在南陌离的手腕上按下了一个凹槽,看起来指甲正与手腕平齐。


南陌离看着自己的手腕,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折断人骨自己也能做到,但是将一个指腹平平陷入人骨中,这需要的是多么强大的内力,多么精准的控制。


抬头看了一眼犹自微笑着的轩辕锦鸿,头上的冷汗森然而下,顺着额头缓缓划过脸颊,落在脖颈间,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轩辕锦鸿的动作不急不缓,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向南陌离的额头,竟温柔的帮他擦拭了一下汗滴。动作舒缓轻容,甚至还贴心的将他散落下的几缕发束在了耳后。


南陌离看着轩辕锦鸿的手一点点靠近,冰凉的手指贴上自己滚烫的额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竟然连这样也躲不过去了吗?


“我知道你的感觉,这么多年了。我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个呼吸间,我的感觉都是你此时现在的感觉。像待宰的羔羊,是?很绝望,很无力,很让人痛苦。”轩辕锦鸿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眸越加阴冷,冷到了极致处,却又仿佛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随着他清冷的语调,一股内息从自己的身体中悄然泄了出去。南陌离颤抖了起来,深深感觉到了恐惧,这是江湖中的不传之秘,是千百年来最恶毒的功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宇宙如炉燃万物为薪火。自己苦练的多年的内息蕴与体内,是最强大的力量,也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如今竟被他轻轻松松就吸纳了过去,从此成为他的。


轩辕锦鸿闭上了眼,露出享受的表情。南陌离的内息不寒不燥,如春日一溪略带了阳光温度的清泉,沿着指尖到手掌,手臂,缓缓流进自己的丹田之中。


南陌离的眼光却骤然间寒光大盛,恐惧到达了极点后,已变成了愤怒。没有了内力,他却还有武功招数,毕竟不同于他收下的武士。


他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军,他是沙场上叱咤风云的煞神。短暂的剧变后,他趁着轩辕锦鸿闭眼的一瞬间,已经冷静了下来。


武鹏镜的死状犹在眼前,不能,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清冽中带着血腥气味的空气充满了自己的胸膛。口中陡然发出一声暴喝!


一瞬间全身的内力被强行催动。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充斥了他全身的经脉,中了毒的手臂顷刻间麻木了,完全失去了知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紫黑色笼罩了正条手臂。


随着南陌离的一声爆喝。轩辕锦鸿只觉得自己指尖上那股潺潺涓涓的清泉瞬间化作了奔腾的黄河,猝不及防之下,手指竟被从他手腕上弹开了。


蓦然睁开双眼,脸上那享受的表情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南陌离果然是不同凡响,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是收住自己的内息,不让对方顺利的吸走。却不料这样反而是方便了轩辕锦鸿这个初学者。他大可以从从容容缓缓吮吸直到对方生命的终究。


而南陌离却反其道而行之,反而主动运起内息,调动全部的内息向着对方袭去。


轩辕锦鸿的经脉能承受的内息如同是一条小溪或是小河,而南陌离主动送上门的内息却如同汪洋大海。瞬间就淹没了河道,冲垮了长提。


轩辕锦鸿猛然承受了一股冲击,嘴角溢出了鲜血来,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喉咙中升起,他看向了南陌离。


果然是分同小可,此人作为南皇身边位列第一的武功高手,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一手捂住胀痛生疼的胸口,抬起另一手擦干嘴角的血迹,才发现南陌离的情况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只见他弹开了轩辕锦鸿吸附在自己手腕上的拇指后,似是想要飞身跃后,却在离地的瞬间就骤然失去了全身力道。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大鹏鸟,重重砸落在大殿的地面上。


巨大的“嘭”的一声巨响从殿内传来,殿外守着武鹏镜尸体的太监也是一惊。


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摇了摇头,可怜那个轩辕公子又被南将军扔来扔去的了?说起来也是让人怪同情的,好好一个俊俏的公子哥,让折磨的已经不成人形了。这几下摔打过后,不知道骨头又断了几根。


转念想到骨头断了,还要劳动自己喂水喂饭。心中又是一阵烦躁,低头往地上啐了口涂抹,口中低声骂骂咧咧说道:“妈的,索性死了多好!”


如果殿外的太监看到屋中的一幕,大约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位他以为正在大展雄风,将轩辕锦鸿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南陌离,此时正躺在地上,一只手臂软软垂在身旁,一只手臂无力的撑着地,双腿不断用力,想要站起身来。


而那位他以为早断了几根骨头,正痛苦得生死两难的轩辕锦鸿,此时却已经缓过了一口气来,正从大殿的角落里缓缓站起身来。


南陌离看着轩辕锦鸿步步逼近,徒劳的动弹了几下。刚才一个瞬间的反击已经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中毒之后,内力本就难续,此时强行催动,已震断了自己的几处经脉。虽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但落在了魔功传人之手,想来也凶多吉少。


南陌离的眼眸一黯,大丈夫当马革裹尸,生也逍遥,死也豪迈。想不到他南陌离却是死在这里,抬眼看了看四周空旷的宫殿,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轩辕锦鸿,死在这样一个任人玩弄的下贱娈童手中。


南陌离心中充满了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轩辕锦鸿步步逼近。


不知道他现在还剩下多少力气,轩辕锦鸿的心情并不比南陌离好多少,这是他从修习以来,第一次遇到对方竟然能振开自己的情况。


他是在坐以待毙,还是在酝酿着力气,想要给自己最后一击?


轩辕锦鸿充满了警备,一步步缓缓靠近。多少前尘过往在心中划过,他还不能死,大仇未报,族人被囚,他不甘心,不愿意,他不能死!


离南陌离还有三尺来远,轩辕锦鸿停住了脚步。


眼中闪烁出嗜血的光芒,南陌离的内息太过美味,让他几乎按捺不住扑上去吸食个干干净净的冲动。


南陌离看到轩辕锦鸿站住了,心中升起一股疑惑,却又在转瞬间明了了。此时的自己固然是害怕他,而他,又何尝不害怕自己?


南陌离强行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显出一股冷峻之色。他勉强张开嘴,却只发出低微的声音来,“轩辕锦鸿,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哼!别做梦了,你不过是一个玩物一样的娈童,你真以为是自己时来运转了?那位高人也不过是拿你做个工具,来试探我南国的虚实!”


这应该是轩辕锦鸿最害怕的事了?临阵如果胆怯,就会给自己一丝求生的机会。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跟轩辕锦鸿易地而处,那最害怕的必然是传功的高手到底怀有怎么的目的。


可惜的是南陌离认定是有高手传授了轩辕锦鸿宇宙洪荒**,却万万没有想到根本没有这样一位高手存在,从始至终杀人者都是轩辕锦鸿。


轩辕锦鸿此时的耳力胜过常人数倍有余,虽是南陌离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听在他耳中也还是清清楚楚。


他现在比自己更虚弱!几乎是一个瞬间,轩辕锦鸿就做出了如此的判断,他听着南陌离南辕北辙的警告,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如果真是如同南陌离所猜测的,那么,自己大约会被吓唬住了?嘴角上翘的弧度又弯了一分,可惜的是,自己是从一个山洞中获得的秘籍,这一点就算是聪慧若南陌离也无法猜测到?


随着南陌离的警告声,轩辕锦鸿反而放松了下来,他知道了南陌离的人并没有守候在殿门外,否则的话,南陌离现在要做的就不是虚张声势吓唬自己,而是相信办法发出声音来吸引他的人进来了。


可惜,如果不是南陌离手下的那些高手。谁能听出殿中声音的分别呢?这些年来,自己居住过的地方大约可以算得上传出声音最多的地方了?鞭打声,喝骂声,哀嚎声,求饶声……


从来没有人想过来帮自己一把,今天又怎么可能会例外呢?


轩辕锦鸿抬起脚来,步伐稳健,一步,两步……


三尺的距离,走到跟前不过是顷刻间的事。但南陌离却感觉如同经历了几个春秋一般缓慢而遥远。轩辕锦鸿勾起嘴角的一瞬间,他已经知道,自己猜错了……


轩辕锦鸿在南陌离面前蹲身凑近,他舔了舔嘴唇,身子因激动而略略有些颤抖,南陌离的内息是他品尝过的最让人舒服的。


轩辕锦鸿露出笑容来,伸手按在了南陌离的檀中穴上。


不同上方才的细品,这一次,他要将南陌离全身的内息都吸入体内,用最快捷的方法,用最暴烈的方式。


很快,那温暖的泉流又一次从手掌向上蔓延,比起寸关穴的潺潺溪流,檀中穴如同是一弯湖泊,让轩辕锦鸿觉得全身都浸泡在温泉中,略有些热,大约是一次吸食的太多了?


可这热是舒爽的热,是宜人的热,带着让人慵懒的难言快感,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浑身懒洋洋的如同沐浴在和曦的阳光之下。


南陌离的感受却与轩辕锦鸿判若天地,他在轩辕锦鸿手掌按下的一瞬间,就如坠地狱。大量的内息顺着自己的檀中穴喷流而出,全身瞬间冰冷,如同被埋入皑皑白雪之中。


南陌离虎目中渗出泪来,各种朦胧的水雾看去。轩辕锦鸿那张人畜无害的俊俏脸庞扭曲的像是从十八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不能,不能就这么死了。抵抗只能死得更快!


探营的结果必须告诉陛下,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危险必须让陛下知悉!


南陌离横下一条心,对全身奔腾而出的内息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守住丹田中最后一丝功力。


全身经脉中的内息任由轩辕锦鸿予取予求,却把全部的精神和念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丹田最后一口真气上。南陌离闭上了双眼,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咬紧牙关,只守护着自己的命脉所在。


他不怕死,却不愿意在陛下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就死去。轩辕锦鸿如果能伤到自己,必然也能伤到陛下了。绝不能让陛下收到此人的荼毒!


要留一口气在,要见陛下最后一面。南陌离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留下了这一个念头。


轩辕锦鸿闭着眼睛,盘膝坐倒与地。引导着南陌离的内息在自己经脉中游走,复仇的快感夹杂着身体上的舒适让他生出几分倦怠,竟不曾发觉自己的吸食过于顺利了。


感受着如温泉水般细腻柔滑的内息源源不绝的充盈了体内,轩辕锦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却在叹息声还不曾停下时骤然睁开了双眼。


体内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内息陡然变得冰冷,仿佛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的滑入了体内。这是……这是什么!


轩辕锦鸿惊恐的睁大了双眼,触目所及却正是南陌离那一条乌黑的手臂。


难道毒素也会一通被吸入自己体内?轩辕锦鸿心中陡然波涛翻滚,他并不知道南陌离所中之毒,并不会伤及性命,寻常人中了也并不大碍,反而是专门用来克制高手的。


中毒者在一天一夜之内,无法动用任何内力。否则,眼前的南陌离就是前车之鉴。他方才强行催动内息,已是震断了自身的经脉。


正所谓福祸相依,若是他不中毒,以轩辕锦鸿的修为断然不能吸走他的内息。而轩辕锦鸿吸走的内息中却有蕴含了让他无法使出内力的毒素。


轩辕锦鸿体内是内息骤然停滞了,虽轩辕锦鸿如何用力,也不能在移动分豪,内力在经络中集结,手上的吸食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却无法导入丹田之中。


疼,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所有的经脉都被强行撑开了,膨胀到随时可能爆裂开来,轩辕锦鸿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向外渗透汗水,片刻之间整个人就如同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意志渐次模糊,终于闭上了双眼,一头栽倒在地。


南皇推开殿门的时候,所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场景。


南陌离仰面躺在地上,一条手臂已成烧焦的木炭般漆黑的颜色,显然身上已是中了毒。而轩辕锦鸿在他身旁侧躺在地上,浑身汗水淋漓,似是刚受过极大的折磨。


无暇顾忌一个贱奴的生死,南皇几步走到南陌离身前,随意飞起一脚将轩辕锦鸿踹的凌空砸向大殿的墙壁,发出咚得一声巨响,又贴着墙壁滑落在地。


伸手扶住南陌离的脖颈,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之上,一双浓眉拧得紧紧锁在一起,脸上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低声叫道:“陌离!”


一手贴上南陌离的脖颈,发现还有这微弱的跳动,这才缓缓舒了口气,他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但终究还活着。


十几年生死相随,并肩而战。随时君臣,却情同手足兄弟。他不能死!


南皇抬起头来,想着殿外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宣太医!叫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一个不少,全都给朕过来。若是治不好南将军,朕要他们一个个都给他陪葬!”


站在殿门口的太监吓得双腿颤抖。


苍天啊,他看见什么了。狠狠揉了一把眼,不是眼花。又重重在自己腿上捏了一把,疼的嘶了一声,也不是做梦!


南将军这是受伤了?还活着吗?南国的第一高手,叱咤风云的大将,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了。


正目瞪口呆,突然听见南皇这一声,才醒过身来,火烧屁股一样转身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了过去。


用尽全身的力气,嘴里发出破锣一样的喊叫声:“陛下有旨,宣太医,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一面狂奔一面狂喊。


随着他的叫喊声在行宫中响彻,宫中的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张望过来,就见皇帝身边贴身的太监面无人色,一张脸苍白的如同刚织出的白绫缎子。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面面相觑。


“好像是从囚禁轩辕锦鸿的那个大殿跑过来的。”一个久在行宫中当差的太监小声说道。


“不能,要是那个贱奴出了事,能让陛下贴身的公公急成这样?”另一个太监疑惑着说。


“我听说是那贱奴殿外又死了一名高手。”另一个小太监神神秘秘凑了过来。


众人一齐鄙视的看他,死了还传什么太医,要传也是传仵作验看尸体!没常识的家伙!


议论声纷纷响起,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就看见十几个太医跟在那传旨的太监身后朝着宫殿跑了过去。人人都急得满头大汗,有一位太医跑得帽子都掉落在地上,也来不及去捡,任由跑在他身后的人踩了个乌黑的脚印上去。


一群太医身后跟着数十个太医院伺候的小太监,手里捧着药的,肩膀上背着药箱的,人人气喘吁吁,却没有一个敢慢下分毫。


看热闹的小太监们个个长大了嘴,这么多年了,可从来没看见这群太医跑成这幅样子过。不是听说他们讲究个湿衣不乱步吗?下大雨都得走着四方步,一步一步踱着,这叫气派,叫讲究。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人人心中都隐隐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太医一个个喘着粗气跑进了空旷的宫殿,就看见南皇浑身散发着煞气,怀中紧抱着的,竟然是南陌离瘫软的身体。太医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南陌离的武功之高,早已登峰造极。这是什么人能够伤他到了这个地步。


刚跑掉了半条命的太医乱纷纷的跪下给南皇行礼,刚刚双膝着地,还来不及说一声:“见过陛下。”就听见炸雷一样的吼声在头顶上响起。“治好他!若是南将军有个三长两短,朕拿你们殉葬!”


刚刚跑出的一身汗顿时变成了冷汗,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大夫治得了病,可治不了命啊。太医都苦了脸,可这个道理没有人敢跟陛下去讲。


太医院院判耿呈云战战兢兢跪着膝行了几步,爬到南陌离身前。先是伸手在他手腕上脉搏处轻轻一按,闭着眼数了他的脉搏的跳动。


想要救活他,只怕要大罗金仙临凡了。别说是太医,就是普通点的神仙只怕也没这个法力。


嘴里发苦,如同核桃皮一样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都是为难。对着南皇拱了拱手,颤抖着嘴唇,嗓子里突出几个艰涩的字来,“陛下,微臣能力有限。只怕是难以为大将军续命。”他的话说得含蓄,却明白之极。南陌离需要的不是治病,是续命的仙家法术。


南皇的瞳孔骤然收紧了,顿时间整个大殿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从他全身散发了出来,顷刻间所有的人都觉得被无形的压力所压迫着。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


太医们还能强自忍耐,几个胆子更小些的小太监,就觉得自己裤子湿了……


耿呈云深深磕下头去,浑身不停的颤抖。家中还有五十余岁的老妻,还有刚刚在医术上小有所成的儿子,和一个才过了满月的白胖孙儿。如果可以的话,他还不想死。


“还能不能叫醒他?”南皇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刚才激怒之下,他才说出了一番不通情理的话,所为的不过是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并不是真要将太医院尽数诛灭。


“能!”耿呈云毫不迟疑的立刻回答道。这件事有商量就好,希望陛下不会真的让他给大将军殉葬。心中暗暗祈祷着,向身后的一名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小太监连忙连滚带爬的凑到了跟前,双手递上一个紫檀雕花的木盒。


耿呈云双手接过来了,放在了地上,伸手打开木盒。只见巴掌大的木盒中静静躺着一个填满了棉絮的月白色织锦荷包,荷包上横七竖八插着明晃晃的金针。


小太监从怀中掏出蜡烛火捻等物,在耿呈云旁边的地上点燃了。耿呈云捻起一根金针,一边在烛火上烧烤,一边对着南皇解释道:“陛下,微臣的金针可以唤醒南将军,只是将军现在经脉断裂,若是强行唤醒,也只能保住一刻的清明。此后……”


一面说着,一面已经给金针消毒完毕,手中持了金针,等待着南皇的命令。


南皇心中骤然一紧。难道他竟然就这样去了不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大将军竟然会英年早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能将他伤到如此地步。


心中一阵阵刀搅似的疼痛,目光中流露出了浓浓的仇恨来,无论是谁,胆敢如此伤他手下得了干将,从今日起,无论天涯海角,哪怕沧海桑田。他都必将此人拿获,捆在他坟前,一刀刀活寡了,以泄自己心头之恨,以慰陌离在天之灵。


南皇沉吟了一下,这才重又问道:“若是不唤醒他,还能有多少时间?可否有让他活过来的希望?”


耿呈云摇了摇头,希望陛下不会因为这个回答当即就杀了自己。他口中艰涩的回答道:“若是不唤醒他,大约,也不过一个时辰了。”


南皇豁然闭上了双眼,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隔了良久,才重新睁开了眼,目光中露出浓浓的哀痛,沉声说道:“施针。”心中的绞痛如影随形,疼得他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如同是又一秉刀插在了自己的心头。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上一次,大约还是他离开自己的时候……


南皇一双眼紧紧盯着太医的动作,只见耿呈云的手指颤抖着捏针,却在一个深呼吸后,双手骤然平稳了下来,仿佛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眼中只剩下了自己手上的金针和躺在地上的病人。


金针从南陌离的人中刺入,耿呈云轻轻拈动金针,就见一点嫣红的颜色从针孔中渗了出来,随着金针的不断探入,缓缓凝结成一滴血红色的圆珠,从南陌离的人中滚落下来。


随着血珠滚落掉落在地面的一瞬间,南陌离睁开了双眼。


耿呈云松了口气,动作突然加快一把接过旁边小太监消毒过的五六根金针,出手如电快速的刺在了南陌离耳后的几个穴道之上。


金针刺入,南陌离咳嗽了一声,这才缓缓转头,看到南皇的一瞬间,目光骤然亮起。口中含糊说道:“陛下!有危险!”


南皇心中一痛,伸手握住南陌离的手。经历一番生死,眼看着就要天人永隔,他却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自己有危险。


“陌离!是何人将你伤到了如此地步?告诉朕,朕定为你报仇雪恨!”南皇的牙关紧咬着,从牙缝中蹦出这几个字来。胸膛中的怒火焚烧,似要将他烧成了灰烬一般。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的情景。威猛的将军竟一夜之间命在旦夕,谁能?谁可以?他纵横沙场拼杀,曾随他洒碧血染尽了黄沙。也曾随他掠关夺城立不世之威名。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手持长刀斩尽了伤害他的人。


“不……不要让他来……”南陌离全身冰凉,只有嘴唇可以微微动弹,稍稍有些清明的神志只够通过模糊的双眼,辨认出眼前的南皇。一心一意的要说完自己最后几句话。


正是为了这几句话,他才拼命留住自己一口气在!


“谁?是何人要来?陌离你所言的他指得是何人?可是伤了你的人?”南皇急切的追问着,替他报仇的念头在胸中翻腾滚动,不肯有片刻稍息。


南陌离只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身体内溜走,他感觉到越来越冷了,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目光极力着轩辕锦鸿的身影,他需要警告陛下。杀了轩辕锦鸿,一刻都不要耽搁!


“他……他就是传人……”南陌离口中急切的想要将轩辕锦鸿就是魔功传人的消息告诉南皇。却重伤后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要让他来,他就是传人……


他是谁?又是谁的传人?


南皇浑身一震,全身都绷紧了。这一夜,他并不曾睡下,而是凝视了那画像整整的一夜,心中所思,口中所念,都是画像上那个人。此时听到他字,下意识便以为是指的他自己想的那个人。


口中急切的问道:“你说的他可是朕的御弟?那人,他不止容貌相似,而且还是他的传人?”南陌离见他误会,心中大急,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


他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南皇陛下。这么多年来,他所思所念都是南国的百年基业,千里河山。陛下英武不凡,朝乾夕惕,可谓是一代圣明君主。攻伐之计更是层出不穷,为世伤罕见的武功奇才。


可唯独,只要一碰到那个人的事,就会迷了心智,乱了方寸。难道这世界上情之一字,就如此之害人吗?他必须要阻止他。为了江山社稷,也为了陛下本人。


南陌离勉强凝聚着最后一丝力气,他有两句话要说,一是不要让画像中人来到南国,不要让他在陛下身侧。二是这几日所损伤的高手,并不是什么来比试高低的魔功传人所杀,杀人者正是日日就在陛下左右的轩辕锦鸿。


若是不能将这两条信息传达给陛下,死不瞑目!


南陌离的脸扭曲的狰狞可怖,耳后一根金针“噌”的一声,竟被他的蹦飞了出去。南皇心中一紧,转头去看耿呈云,却见耿呈云收起了金针,默默放在了地上。


为什么不重新插回去?


南皇一震,更要开口询问。正对上耿呈云哀伤的眼神,他苍老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中更显得悲怆,缓声说道:“陛下,南将军耳后金针落尽之时,就是将军驾鹤西归之时。”


耿呈云深深磕下头去,似是不敢去看南皇的脸色。南皇强忍着心中的悲愤转头去看南陌离,耳中却听见有是“噌、噌”两声轻响,南陌离耳后的金针只剩下两枚了。


金针从南陌离的耳后弹出,落在铺满了金砖的大殿地面上。发出悦耳的撞击声,从地上弹起,又掉落,滚了几滚,终于禁止不动了。


南陌离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紧紧咬着牙,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些微的血色。颤抖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殿外的武鹏镜的尸体。


口中含糊的发出朦胧的声音来。南皇急忙附耳贴近南陌离的嘴唇,就听见他喉咙中不断滚动着,其中夹杂了他拼尽全力发出的字眼:“需……需……轩……”


南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见仰面躺在自己怀中的南陌离不知道从何处伸出一股力气,竟然一把抓出了自己的前襟。苍白的手指紧紧抓着明黄色团龙纹的长袍,口中重复着:“轩……”


轩?宣?萱?


南皇的疑惑更盛了,南陌离想说的到底是哪个字?又是一个金针从他耳后蹦出。南陌离的手骤然松开了。


殿外,宣,他是他的传人……


南陌离的头歪了下去,手臂重重摔落在了地上,一双眼瞪得滚圆,身子突然向上一听,口中发出一声悲鸣,全身僵硬了。


随着他最后的一声,最后一枚金针豁然落了下来。


南皇抱着南陌离的尸体,扬天发出一声嗥叫,如同狼嚎一般凄厉的叫声冲出了大殿,划破了宫殿上空。带着深沉的悲痛,充盈了所有人的耳轮。


饱含着苦难的嗥叫声响彻天际,所有人都对着南陌离的尸身叩拜了下去,似是要送这位为国征战的将军最后一程。


有他在南国就战无不胜,有他在南国就攻无不克。他是每个人心中的战神,是南国不败的传奇。而此时此刻,他却撒手人寰,与世长辞……


撕心裂肺的恸哭声不知是从谁口中最先发出的。却在顷刻之间感染了大殿中所有的人。


如果三国的大兵已连连拿下南朝二十个城池了,真是用人之际,正是大将军该显示雄风的时候,却就在此时……


似乎连上苍都感应到了南朝的上下的哀痛,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了,今年冬天,雁关城的第一场雪,扬起一天一地的哀伤,似是大地为南陌离披上了浑身的缟素。


哭声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墙角边,一个孱弱的身影正从地上悄悄坐了起来。轩辕锦鸿看了一眼南陌离的尸体,长长松了口气,一手抚着自己被南皇踢断的肋骨,一手擦去了嘴角的鲜血。


他死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那个自己曾经奉命服侍过的,如同恶魔一般的将军。他终于死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似乎连断裂的骨头都不觉得疼了。轩辕锦鸿耳中听着大殿中回荡的号哭声,觉的就是九天之上的金翅鸟一起鸣叫,也无这般悦耳动人。


南皇踉跄着站起身来,扔下满屋痛哭失声的众人,走进了漫天纷飞的雪中。


414:谋划


雪势渐大,似是千万里的江山都笼罩在了一片皑皑白雪之中,天地间只留下触目的惨白。青山早已失了本来的颜色,狂风过,无穷无尽的雪花充斥了整个苍穹。


惜月公主站在军帐内,目光望着南朝帝都的方向,眼神中露出了一抹焦躁之色。已经两天过去了,为何不见南皇的使者到来?难道南陌离真的劝服了南皇放弃江黎墨?不,不可能。惜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南皇所有的仇恨和痛楚都是因那个人而起,他断然舍不得放弃的。


将所有的想法在心中缓缓过了一遍,一点点理出头绪。


惜月公主心中思忖着,一刻都难以安宁,取代以往笑容的是紧紧锁了一双远山似的眉黛。突觉得肩头传来一阵温暖,回头看去,却见杨楚若正将一件雪貂的大敞批在自己的肩头上。


杨楚若怎会不明白此时惜月心中所想,自从杨楚南走后,她日日夜夜所念的都是报复二字,看来她是把江黎墨当做了一个进身之阶。


杨楚若悄悄叹了口气,安慰似的在惜月公主的肩头轻拍,道:“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天一夜了,地上积雪松软,一步就要一陷,自然要比寻常时候慢些,你莫要在这里悬望了,若是着了凉反倒不好了。”


惜月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瞬间化开了重重迷雾,转头说道:“你不信南皇定然会派人来索要那个江黎墨?”


杨楚若顿了顿,虽是不愿打击惜月公主,可还是觉得南皇为人阴狠毒辣,心肠堪比蛇蝎,对待身边的妃嫔、公子更是刻薄寡恩。这样一个人,指望江黎墨一个跟他身边某个亡故了的御弟有几分相似的人去设计南皇,杨楚若觉得希望略显得有些渺茫了。


杨楚若叹了口气,伸手放了下了军帐门前的棉布帘拢,才说道:“三日狂欢之期已过,我们也要打算下一步要如何是好了。若是挥兵继续向着南朝进发,就正中了南皇将我们困死国都之计,若是驻守此处,我们的粮草却经不起太长时间的消耗。”


她不得不换了个话题,南皇武功高强,就是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她要杀得了南皇的把握,自然早就回去行刺了……


惜月看着杨楚若脸上神色,心中已经明了,虽然这一次她依旧选择了尊重自己的决定,但对这个决定的对错,恐怕心中的疑惑不输马王等人。


惜月公主略一扬眉,眸中露出些许的笑意,说道:“你可知道,那夜我因何称呼他为南朝皇后?南朝无后,尽人皆知。那南朝夜探军营之人,又会一听既惊?”


杨楚若心中一动,难道江黎墨与那人能相似的如此程度?她并没有见过那人,所以自然不如惜月公主知道的清楚。杨楚若问道:“江黎墨与南皇想立为皇后之人,有几分相似?”心中擂鼓似的跳个不停,若是有个七八分相似,那只怕刺杀之时真有成功的可能。


谁知惜月公主却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我甚至一开始的时候将江黎墨错认做了陈林!据我看来,能有九分相似,但终究我与陈林并不熟悉,所以……”


杨楚若顿时觉得心中明了,不等惜月公主说法,就接口说道:“所以你才故意以南朝皇后相称,所为的就是要看那南朝人的反应!既然能被派来夜探我军军营,自然不是泛泛之辈,这段本朝廷的故事断然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借由那人的反应,就可以判断出是否真有九分相似了!”


杨楚若一面说着,一面只觉得心中希望大盛,那南朝将领看到江黎墨之后,果然是大惊失色,若非身上中了毒看样子就扑将过去了!


朔风吹动门帘,将几点雪花吹入了军帐之中。惜月公主伸出手去,任由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自己掌心,凝神着那大自然鬼斧神工下雕琢出的完美六角形,融化在自己掌心之中。


口中似是叹息一般说道:“这世上原是一物降一物,若是有能克制南皇之人,那非陈林莫属!”


“陈林是谁?”马王挑开军帐大门口中帘拢,探头进来,只好听见后面半句,连忙问道。


“南皇的御弟,南皇对他用情甚深。”惜月公主拍了拍掌心那一点露珠似的水,将它抖落在地。


马王眼睛一亮,跳进来说道:“我们何不抓来此人,以此人相要挟!”


惜月摇了摇头,说道:“他已经死了,你哪里抓去?”


马王听说,眸中光亮一黯,说道:“真是可惜了……”却听见惜月公主又道:“然则江黎墨与他容貌十分相似,若是乍然遇到,会以为是同一个人。”


马王怔了怔,可惜那人胆小如鼠,能派上什么用场,叹了口气。说道:“前日不过让他换了件衣裳站会儿,就吓得腿都软了,唉……偏生是他长成这么一副样子!”


惜月公主说道:“正是因此,我才打算将他送到南皇的身边。”


杨楚若和马王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的眸中读出了一丝无能为力。江黎墨这样的性情,以南皇的暴烈和毒辣,只怕能将他活活吓死。


片刻后,马王咬了咬牙,说道:“一步步来!我先说服他去南朝皇宫再说!”说完话,转身就往军帐外走去。杨楚若向前了一步,眼眸中闪过几分无奈:“你干什么去?”


马王头也不回的顶着风雪往前急冲,暴雷似的怒吼传了过来,“老子去告诉他!要是不听话乖乖去南朝,就把他捆到旗杆上,一刀刀剐了!”


杨楚若急忙飞身一步,拦住马王说道:“不可威逼!”


马王顿住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本就心情暴躁,此时才刚见到了一丝希望,哪里肯后退,口中吼道:“若不威逼难道利诱?那人虽然畏缩胆小,却不是个视财如命之人,只怕用钱收买不成的。”


杨楚若摇了摇头,说道:“几国之间战火纷飞不断,他亦受过颠沛流离之苦!我们晓知以大义,为天下苍生计……”


马王顿时一噎,晓知以大意?那是不是还要给他讲讲三纲五常圣贤遗训?这要说到什么日子口去?自己整个村子都被烧杀摞掠一空,甚至夜深人静之时,都有哀嚎惨叫之声在耳边不断响起。要按照杨楚若这个法子,那孙子岂不是还要在皇帝宝座上逍遥下去?


他可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等待了,他恨不能现在就单枪匹马冲进南朝皇宫中去,就算是与那南皇同归于尽,他也心甘情愿,总好过这样自己日日承受着难言的折磨!


还是威逼快一些,对这种胆小之辈,就应该用个让他更害怕的法子。


杨楚若看着马王脸上神色,心中已是明了他的不以为意。有知此人素来行事有些冲动,心中到真是怕他一时不慎伤了江黎墨,当下也不等他回答,径直说道:“我同你一起去!”


马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口中嘟囔着骂了一句:“想不到这小子还有点用处!那副皮囊也不见得多好,南皇居然喜欢这种货色……”


一面嘟囔着,一面忍着心中如火烧般的急切,和杨楚若并肩向着江黎墨的帐篷走去。


江黎墨正在自己的帐子中修改士兵的衣裳,他身材瘦削,穿着士兵的衣裳松松垮垮挂在了身上,难看不说,下了雪,更是阴冷的寒风都钻进了衣服中,冻得人直打哆嗦。


军营中也找不到裁缝,自己更加不敢去麻烦别人。


叹了口气,手中针线沿着画好的边角线移动着,横七扭八的如同条蜈蚣也似的。


正认真缝制着,突然门帘一掀,马王率先走了进来。


妈的!居然在缝衣裳!马王顿时有些气结,煮饭,烧菜,缝衣裳!这小白脸到底是男人不是!


忍不住一声大吼:“你这是干嘛呢?一天到晚跟个娘们似的,明天是不是该学绣花了!”


炸雷似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江黎墨手上一哆嗦,尖利的钢针刺入自己的手指,瞬间一个小血珠从指间滚了出来。委屈的眼泪都几乎要流出来了。


他虽然是个厨子,但也是大户人家里帮工的顶尖厨子好吗?虽是下人,可过得却是少爷一般的日子。自从到了这个地方。


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担惊受怕的。还遇到这么个时不时喜欢教训自己几句的人。也不知道这是造了什么孽!


伸展开纤细修长的十指,滚圆的血珠从指尖滑落。略带几分怜惜的看着自己的手,都起了倒刺了。


这幅样子看在马王眼中,怒火更盛,伸手一把扯过江黎墨缝了一半的衣服,随手一团扔在了地上。


江黎墨被吓得一怔,不知道自己又何处的得罪了这位马王,神情就有些蔫蔫的,难道怕冷自己改改衣服也是错?


杨楚若看在眼中,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向前走了几步,将急躁的马王推到一旁,才对着江黎墨说道:“江黎墨,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这件事也许对你来说有些为难,但你要知道。若是成功的话,可解数万黎民于倒悬。”


杨楚若的神情中含着悲悯,倾国倾城的一张脸此时看来清净庄严,含着令人仰视的慈悲之意。江黎墨连呼吸都为之一滞,只觉得无论她要自己去做什么,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马王却突然开声说道:“不错,不但能救得了天下人,连我也感激你!我们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对这个人,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你看到门外的大军了吗?我们人人都有必须血债要向他讨还!”


江黎墨眼中突然闪现了门外数以百万计的大军,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每个人都有血债要讨?那岂不是个杀人魔王了?他一个厨子能做什么?给他下毒?


何况既然是杀人魔王,自己要是敢给他下毒的话,只怕会被碎尸万段?


期期艾艾的开口:“那个……杨姑娘,不是,公主……额……大将军?”江黎墨突然不知应该如何称呼杨楚若才是。这位容色堪比九天仙女的美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不能救完了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心中暗暗鼓了鼓勇气,才说道:“你要我去做什么?”


马王等得就是这么一句,大声喝道:“我们想让你去刺杀那个欠下了我们血债的人,此人狠辣阴毒、杀孽累累……”


一句话还不曾说完,江黎墨就吓得恨不能当即抱头鼠窜。杨楚若看得暗暗皱眉不已,哪里有这样说话的,这不是诚心吓唬人吗?


连忙开言说道:“你与南皇的御弟陈林十分相似,这陈林是他心爱之人,却已经身死,所以你可以利用这一点借机接近他,若是有机会的话。趁机结果了他的性命,具体如何做我们可以再商议。但你可以放心,他绝舍不得伤害你分毫!”


江黎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看了看马王那张阴沉的吓人的脸,这才转头对杨楚若说道:“让我冒充那个陈林吗?若是他看出破绽来怎么办?我,我不大会做戏的……”我只会下厨而已。


马王顿时觉得耐心已经被消耗的干干净净,他就知道这样好好说起话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还不如试试自己的法子,快刀斩乱麻,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心思飞转之下,一只大手骤然向前,擒向了江黎墨的肩头。江黎墨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马王的大手逼近,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还来不及躲闪,却见身前的杨楚若出手如电,口中娇斥一声:“不可!”


一双白玉雕刻而成般的纤细玉手在马王的手腕上横扫而过,只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一下,那马王的手却如同触电了一般,骤然缩了回去。


江黎墨双眼有些发直的看着杨楚若一段白莲藕似的皓腕,心中惊叹不已,这个美貌的姑娘好大的本事。若是有她暗中保护,那就是刀山火海只怕自己也敢去了。


心中想着,口中就直接说了出来:“若是我同意了,那你能同我一起去吗?”


杨楚若目光一闪,看向江黎墨,他腿上有伤,行动不便。何况就算是腿上好了,也身无武功,要行刺南皇自然是千难万难,可如果由自己下手,自然可以多了几分成功的把握。


但扔下大军自己孤身前往皇宫之中……


杨楚若不由的有了几分迟疑。


江黎墨虽是不谙世事,又几分天真,却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两个虽然一刚一柔,一个红脸,一个黑脸,但目的却是一致的。都是要他前往那个杀人如麻的南皇身边走一遭。自己断然是没有幸免的可能,要是不答应了下来,心中也有几分过意不去。


一则对方到底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若是不是杨楚若出手相救,只怕自己现在坟头都让积雪掩埋住了。自己这个人更是早化做了一捧黄土。


二则是身在对方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若是自己不答应,杨楚若多半不会对自己不利,但眼前这位马王可说不好。就算他也能耐得住,军帐外还有一百多万条汉子,就是有三五个恨上了自己的,自己也招架不住。


想到此处,口中也越说越流利了起来,“你不是说你们都深恨那人吗?我从来不曾杀过人,连鸡都不曾宰过。若是要我去杀人,只怕就是我想,手也要哆嗦的,所以,不如你同我一起去,你看如何?”


马王被杨楚若将手打了开去,正心中郁闷,突然听见江黎墨说自己肯去。心中大喜,说道:“只要你肯去,一切都好商量。剩下的事,我们在细细谋划就是了!”


一句话刚落,却听见帐帘外一个清冷的女声说道:“难道去与不去能由得了他不成?何须再次徒耗口舌。”


众人一齐向着声音来处来去,只见惜月公主身上披着雪貂大敞,肩上还染这几点雪花,从账外走了进来。她本就生得冷艳,此时从带着账外风雪的寒气。恰如冰雪化身成得一般,只是简简单单在帐中一立,自有一股沁人的寒气从身上散发了出来。


看到江黎墨时,眉头忍不住微微蹙了蹙,虽然心中知道这个人不是陈林,却还是难免对这张脸有着几分厌恶。转念一想,自己不过与陈林有几面之缘,南皇却对他情深义重,连自己都会时不时生出眼前是陈林的错觉,将对陈林的厌恶转移到了江黎墨身上。


那南皇自然要比自己更甚几分了。想到此处,长出了口气,语气已是柔和了几分。


江黎墨身子缩了缩,刚才情急之下答应了下来,可终究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看着粉妆玉裹的惜月公主,神情中有显出了几分怯怯之色来。


这样的神情可如何了得?惜月公主忍不住对江黎墨说道:“你还真到自己奇货可居了?那陈林意态闲适,挥洒自如。举止恰似一曲清歌,一举一动莫不动人。你这么一副样子,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江黎墨的身子缩得更紧了,他说到底不过是个厨子。而惜月公主所言分明是富贵人家的佳公子了,他不曾学过,又如何能做出这般举动来?


惜月公主看他畏缩的举止,眉头皱得更紧了。杨楚若却突然触动了心事,想起来小柳儿曾对自己说过,她能得到南皇的宠爱,是因为一双眼生得与陈林相似。如今看来,江黎墨眼睛的形状虽然确实与小柳儿相似几分,但神韵……


小柳儿是什么样的神韵?她本就是大家闺秀的出身,自幼学习琴棋书画,自然有一股书卷气形诸于外,正是应了腹有诗书气自华一句。那眼神清冷中含了华贵的矜持,想来这才是陈林应该有的眼神。


忍不住又看了江黎墨一眼,只见他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套肥肥大大的军卒服侍。纤细白皙的一段脖颈从厚重的一系军袄中伸了出来,看起来不协调之极,甚至让人生出几分滑稽之感。


转头与惜月公主对视了一眼,两个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人总不能就这样送过去,总有一身得体的衣服才是。惜月公主已经开口说道:“上次让他穿过的那一套衣服太过于耀人眼目了,要留到关键的时候,才能让他穿出来。如今随意换身合身的也就是是了。”


杨楚若转头看向马王,马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给他找衣裳去?我的衣裳他又穿不得!”


杨楚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马王立刻说道:“我去!我去还不成嘛!”一面说着,一面想着账外走去。就知道这活是自己的,不过话有说回来了,杨、月二人都是女子,要去给个大男人找衣服,确实也不合适。


心中想着只怕他跟九步的身量差不多,那小丫头多得是男装,先借一身来试试好了。


杨楚若等马王出去了,这才对江黎墨说道:“南皇此人诡计多端,你若在他面前,能说实话的,就尽量以实言相告,除了你是去刺杀他的这一条,其他的你都可以实说。”


江黎墨并不知道军情机密,能告诉南皇的也非常有限。与其隐瞒着,确实不如索性南皇问什么就告诉他什么。


杨楚若深知惜月公主心情坚毅,从来乾纲独断,既然是她已做了决定,那就万难更改。此时听见江黎墨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来。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柔婉的笑容,说道:“我们边吃边聊。”


江黎墨听完这句,从床上一跃而起,笑着说道:“我看昨天晚上还剩下了不少羊肉,我给你们炖个羊肉萝卜汤?又是滋补益气又是暖胃,冬日吃再好也不过了。”


一面说着,一面挑开帐门口的帘子,就向外走去。一身肥硕的大棉袄穿在身上,行动显得有几分笨拙,杨楚若暗想,若是有功夫的话,只怕走路也应该教上一教。


叹了口气,正要上前拦阻他,却突然见一个匹快马驶入帐中,一个探马打扮的兵卒翻身落地,抓了个士兵问了几句,就转身向着自己的方向快步跑了过来,只见那探马自己跑到身前,跪下说道:“公主!南皇的使者距我军大营不足五十里了!还请公主定夺!”


杨楚若连忙收住了脚步,任由江黎墨自己去厨房折腾个高兴。自己和惜月公主一起带着探马走进了军帐中,细细询问。


江黎墨顶风冒雪缩着头一溜小跑得奔到了厨房之中,伙夫早就认识了他,知道他厨艺比自己好得多,对他反倒比别人更多几分尊重。看见江黎墨进来了,笑嘻嘻迎了上去,打了个招呼。


回到厨房之中,江黎墨顿时全身的气势一变。不觉间腰板就挺直了起来,脸上的畏缩也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双手往后面一背,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要做个羊肉炖萝卜,你去给我备料。”


那厨子不以为忤,俗话说艺压当行人,人家手艺比自己好,能给打个下手指不定还能偷学两招。因此上点头哈腰的去生火烧水,又连忙切肉切菜。


江黎墨看着厨子手忙脚乱的动作,眉头微微一蹙,口中说道:“要滚刀块!”


厨子却怔了怔,问道:“江大厨,什么叫滚刀块?”他本来是军营里的厨子,军营这种地方,只要能把饭做熟了,就算是好厨子了。


江黎墨听厨子这么问自己,也是一愣,不会,这也算厨子,口中就连珠炮似的发问道:“那刨花刀会不会?切耳?交叉刀?”


只见眼前的厨子把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江黎墨不满的从鼻子中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案板前,把袖子挽起,随手拿起一个白萝卜。说了声:“瞧着!”


只见他似是随意抄起了厨房的菜刀来,却在手握住刀柄的瞬间整个人的为之一变。这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让人真真切切能够感受得到。


厨子只觉得眼前这个瘦小的江黎墨徒然只见高大了起来,白皙的脸上满是庄严肃穆。一身的气质满是自信,陡然升起一股天地间唯我独尊的架势来。


眼前一花,就看见江黎墨手中的菜刀如同突然之间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刀下龙蛇飞转,下刀果断,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却有极其富有韵律感。


这一番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中,他却眼睛看都不看眼前的菜板一样,而是用一种多次苦练后自然而然的娴熟。


不过片刻功夫,江黎墨就放下了手中的菜刀,刚说了一句:“好了。”就听见身后炸雷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漂亮的功夫!”


江黎墨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顿时就一缩脖,方才满身的气势如同幻觉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马王大踏步走了进来,伸手在江黎墨肩膀上重重一拍,口中赞叹道:“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一手漂亮的功夫!”


一面说着,一面用手在江黎墨刚切好的萝卜上一翻。只见他伸手拎起白萝卜的一角,整个萝卜如同一条长龙在空中游逸,竟是厚薄一致,片片迎着光线呈半透明只状,却又片片相互相接,脉脉不绝。


马王仰头大笑了三声,有伸手在江黎墨后背上重重一拍,一言不发拎着那条萝卜龙转身就走。


江黎墨只觉得自己如同被重锤连击了两次一般,差点让马王打得当场吐血,脚下一个趔趄,连忙扶助了案板才勉强站住了身形。


这个人神经是不是有问题?不过是寻常的黄瓜龙而已,自己用了白萝卜来做,成了萝卜龙罢了。也值得这幅样子?


暗自决定以后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厨子满脸同情的扶住了江黎墨,唉,手艺好是好,就是身子单薄了点。


满头雾水的江黎墨对着马王的背影咽了口涂抹,不敢找他要回来自己的萝卜龙,只好转过身去,另找了一个萝卜来撒气。


第二条萝卜龙堪堪切完,就被又返回来的马王一把拎着衣领,连拖带拽的揪出了厨房去。一面走一面听着马王说道:“方才忘了你了,你刚才切菜那副模样到还真有几分气势。哈哈哈哈!”


江黎墨听着头顶炸雷似的狂笑声,两脚几乎要跑着才能跟得上马王那甩开了的大步,心中觉得一阵无奈。只得脱着两条伤腿,随着他一路进入了军帐之中。


惜月公主正在对着探马说道:“传令下去,不许阻拦南皇的使者,让一路之上的关卡都不要轻举妄动。放他过来!”


一句话刚说完,就看见马王一手拎着条延绵不绝蜿蜒着直拖到了地上的萝卜龙,一手拎着一脸悲苦神色的江黎墨走了进来。正要皱眉,马王却把手中的白萝卜递了过去,说道:“公主!你瞧瞧。是这小子刚才切的,他切菜的样子你是没瞧见,啧啧,竟比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不差什么!”


惜月公主接过了萝卜龙来细看,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问道:“真是你切的?”


江黎墨把胸膛一挺,正色说道:“自然,我是一等一的厨子,自然有一等一的刀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条萝卜龙而已,小事一桩!你若是不信,我切给你瞧!”


在美女面前,难得有一个露脸的机会,江黎墨怎肯轻易放过!


惜月公主脸上挂了笑意,连声音中都听得出欢快了几分,似是觉得十分有趣一般,朗声说道:“很好!来人啊,给他把案板菜刀拿来!”


说完又叫人去请杨楚若立即过来。


江黎墨见有两个绝色美人要围观自己切菜,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本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手艺,这几日在军营中因为体弱无力,时时刻刻让人鄙视,好容易有了个露脸的机会,不由得喜上眉梢。


不一刻功夫,有兵卒捧了案板菜刀等物放在了军帐之中,好奇的看了江黎墨一眼,不知道几位将军这是哪里来得性质,要看这个小白脸厨子切菜。


江黎墨走到了案板前,深吸了口气,缓缓拿起了菜刀。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锐利之气从他身上宣泄了出来,顷刻间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去看他手中的动作。


军帐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账外席卷了雪花呼啸着的北风也充耳不闻。只见江黎墨手中菜刀扬起,以闪电般的速度在空中划过一抹亮白的弧度,切了下去。


随着这一个开场,一种充满了节奏感的“哒哒哒”轻响不绝于耳,仿佛是急促的马蹄,又像是催战的鼓点,听在耳中竟让人有几分热血沸腾之感。


随着哒哒哒声不断响起,江黎墨手中的菜刀不断起落,一条白色的长龙在他刀下浮现了出来。众人只觉得眼前只剩下了江黎墨和他手中的萝卜龙。


直到江黎墨又是一次深深呼吸,放下了菜刀。众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觉得方才的江黎墨与自己印象中的判若两人。


军帐中安静到了极点,仿佛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江黎墨疑惑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难道是自己的刀工过于高强,把他们都吓傻了?


良久,惜月公主才叹息了一声说道:“方才那股气质,真与陈林相似到了十分!”看了江黎墨一眼,目光中含了厌恶、期盼,似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惋惜。让江黎墨浑身一震。


杨楚若却没有惜月公主如此深切的感受,只是没有想到江黎墨居然会拿起菜刀来,整个人换焕发出夺人心魄的魅力来。


想了想,有几分遗憾的开口说道:“只是总不能让他手中时时刻刻拿着把菜刀?”


江黎墨心中疑惑更甚了,不知道两个人都在说些什么。却听见马王突然开口说道:“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拎着刀,刺杀起来也方便些!”


一言似是惊醒了众人,虽然厨子也不能时时刻刻手中拎着把菜刀。既然江黎墨最能引起南皇兴趣的时候,必然是他持刀切菜的时候,那为何不让南皇先看看这样的场景!


杨楚若和惜月公主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均升起了一股同样的想法来。杨楚若率先开口向江黎墨问道:“你可有什么拿手菜?”


江黎墨一怔,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却还是实话实说道:“鲁川粤闽苏浙湘徽,八大菜系我样样都是拿手的!”


杨楚若缓声说道:“南皇此人身材略显丰硕,应是着重口腹之欲的人。既然如此,你就想一道菜出来,要醇厚浓郁还要兼调五味,最重要的是,要符合帝王之身份。这样的菜你可会做?”


江黎墨怔了怔,杨楚若这个要求可以说并不算低,想了片刻,才回答说道:“粤菜中有一道菜名为三蛇龙虎会,倒是符合这样的要求。”


杨楚若缓缓点头,说道:“那我们就约定在十日后,你为南皇亲手烹制这道菜,如何?”


江黎墨心中不解,问道:“为何是十日之后?”


杨楚若展颜一笑,宛若春花之初绽,看得江黎墨心头猛然一跳,就听她说道:“你负责吸引南皇的注意,找机会先伤他一点,不用多严重,只要让他心智有一刻失手就够了。然后,由我来刺杀此人!”


杨楚若灿烂的笑容中诉说着暗杀之事,听得江黎墨浑身起了厚厚一层的鸡皮疙瘩。半晌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惜月公主转头看向杨楚若,眸中闪过一丝寒意,说道:“你可知那南皇武功高强,若是行刺,便是凶多吉少。”


杨楚若却脸上带笑,但眼中的一抹坚毅却让人人都不敢忽视。她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心意已决!”


惜月公主神色一肃,说道:“我与他缠斗多年,深知此人诡计多端。若是能分散了他的心智固然是好事。就算没有刺杀,明刀明枪的过招,我也自有对策,你又何必冒险?”


杨楚若摇了摇头,若是自己牵制了南皇本人,而惜月公主再出奇谋此同时挥兵直取帝都,自然会大大加重自己一方的胜算。


杨楚若伸手握住惜月公主的手,说道:“南皇与我血海深仇,早已是不死不休了。我总是要再去一趟的!”


惜月公主默默点了点头,知道杨楚若此去是存了必死的决心,眼中露出一抹悲戚之色。


几个人刚刚商议完毕,就听见军帐外一名兵卒高声喊道:“公主!南皇使者已经到了军营不足十里处了!还请公主示下。”


惜月公主缓缓吸了口气,才沉声说道:“放他进来!”那声音庄严坚定,又含着无比的沉重,似是一秉重锤同时敲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江黎墨还有些呆呆的,对于要发生的一切心中犹自觉得茫然不可解,要去刺杀南朝皇帝了,可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连见都不曾见过呀……


一脸木木得被马王拎去更衣,马王性情急躁,不耐烦等着他一步步挪动伤腿缓步行走,所以总是一把揪住他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


正想做一下反抗,就听见杨楚若说道:“不要怕,到的南朝皇宫之中,自然会有人联系接应与你。”


听见陈楚若的声音,江黎墨觉得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当下点了点头,任由马王将自己拎出了军帐之中。


惜月公主目送两人远去,款步走出了军帐,扬声说道:“打开军营大门,迎接南朝使者。让将士们操练起来,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众儿郎是何等威风!”


军帐外的兵卒们自然知道惜月公主的心意,何况素来敬爱,当下轰然答应了一声,翻身回营帐换上了铠甲,手持长刀在操场上三五成群的练习了起来。


看到儿郎们一个个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威武,惜月公主展颜一笑,转身回到了军帐中。


只是一个清浅的笑容,却让兵卒们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仿佛北隅那千丈深渊中的寒冰都融化了开来。


415 人都到齐了


“这红梅映了雪景,可愈发好看了,娘娘您瞧。”小叶儿从雪中跑来,手中持着一束梅花,口中带着几分欣喜对柳妃说道。


柳妃口中却是叹息了一声,勉强低头看了看小叶儿折回的梅枝,只见那枝条苍劲古朴,花朵疏密有致,清韵流芳,却只是略微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显得有几分不自然的笑容,说道:“果然俊逸,拿去插瓶。”


说完就低下头去,开始想自己的心事。之所以能得宠,不过是因着这双眼与那陈林有些相似罢了。可终究还有更像他的人。而那人,就要来了……


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之中,再也不复当年那个深闺中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柳妃一手按住了胸中,似是想要压下胸中那闷闷得顿痛。只要想起他,就是这样的痛,直痛到了心底的最深处,痛得让人绝望。


“你是朕的……”南皇曾这样对她宣告,那声音如同地狱最深处的诅咒。且言行一致的在她身上肆意掠夺着。她痛苦到了极致,却只能咬紧牙关承受。他是君王,暴烈的君王,她从来不敢忤逆他分毫。他想要的,她就算是想死,也要先满足了他。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柳妃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想起妆奁下压着的书信。也许真的可以杀了他,杀了他自己就自由了。就可以去寻找自己心中的那个人,那个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都会看见的人。


那位新人,柳妃还不曾见过。却奉命要亲自替他布置房间。只此一件,已足可见此人在南皇心中的地位了。


听说叫做江黎墨,倒是个好名字。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性情脾气。柳妃自失得一笑,想这些做什么呢?难道如今这日子好过吗?哀莫大于心死,她如今所以痛苦,大约就是因为不肯死心。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身在何方,哪怕沧海桑田变幻,她只盼他能安好。


“娘娘,您瞧这样可好?”小叶子的声音将柳妃拉回了现实中。


长叹了一口气,睁开双眼。看着甜白瓷的花器中一树红梅开得绚丽夺目,阵阵幽静的甜香气息沁人心脾。点了点头,勉强说道:“很好,就放在一进门的条案上。想来那位新人也会喜欢。”


小叶子笑道:“阿弥陀佛,这屋子就是神仙来了也住得了。若是再不满意,只好让王母娘娘把瑶池仙宫腾出来给他住了。”


不理会小叶子的打趣,站起来绕着屋中走了一圈查看,这是行宫中距离南皇的寝宫最近的宫殿了,其奢华程度堪比仙宫。略一凝神,挥笔写下了“清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小叶子啧啧赞叹,道:“娘娘的字愈发好了……”却似是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


柳妃笑了笑,说道:“他这屋子里什么都不缺了,送副对子,也算件礼物了。”


小叶子目光一转,朝着外面的天色看了看,口中说道:“也是时候了,娘娘,咱们去迎接。陛下让三宫六院都要到门口出迎呢,这样大的排场,可是哪位娘娘都不曾有过。”


自然,那是因为哪位娘娘都不曾与陈林这般相似。苦笑了一下,带着小叶儿来到了内殿门口。只见早有黑压压一片人,等候在殿门处。


人虽然众多,却是雅雀不闻,人人都安静的仿佛泥塑木雕,站立在雪中,不一会儿功夫,身上就落了一层白蒙蒙的雪花。


位分高的还好些,自然有身旁的宫女太监撑起了油纸伞,遮住漫天飞雪。那位分低的就只好颤颤巍巍缩在雪地之中,一任纷飞的雪花落了满头,又在额头上融化了,残了精心装扮的容颜。


人群中最可怜的要属跪在墙角中的轩辕锦鸿了,因南皇交代要后宫中一体出迎,并没有特意吩咐轩辕锦鸿不必去,因此他就被人直接从殿中拖了出来,往墙角一丢,让他跪着等候了。


柳妃的目光从轩辕锦鸿身上划过,眉头就微微一蹙。这个贱人来做什么?朝着小叶儿一努嘴,小叶儿会意,顺着柳妃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轩辕锦鸿垂头跪在角落里,脸上表情一脉的平静无波,似是带不悲不喜,身上已有了薄薄一层积雪,显然已是跪了一段时候了。


娘娘终究是看这个贱奴不顺眼,小叶儿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有时候瞧着这人倒也是极可怜的,只是自己的主子恨他,自己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当下走了过去,没事找事起来,“喂,跪后面去,一点眼色都没有,这样的日子你也配来接人?别让贵人们瞧见了你,给人添堵!”


一面说着,一面抬脚踢在他身上。却只用了三分力气,不过是做给娘娘看罢了。


谁知一脚踹上轩辕锦鸿的脊背,就觉得触脚一股绵软却温厚的力道似是将他的身体包裹住了。仿佛力气都陷进了棉团之中,竟是丝毫都没触碰到他身上一般。


小叶儿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感觉?定睛在向轩辕锦鸿看去,却见他抬头看了自己一样,一双眸子中精光乍现,却又转瞬即逝。


可只是这么一眼,小叶儿骤然觉得自己似是被山中野兽盯上了,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差点惊呼出声,却见轩辕锦鸿默默站起身来,蹒跚着退到了迎接队伍的最后方,又沉默得跪了下去。


小叶儿只觉得一颗心在胸中噗通噗通乱跳,竟是一时间镇定下来。刚返回到柳妃身边,凑近她耳边,想要将自己刚才的感觉告诉柳妃,却突然听见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小叶儿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惊慌,随着众人恭恭敬敬屏气凝神等待着新来的那位贵人。


陛下并没有说此人要给予怎么样的身份地位,也不知道是否要纳入后宫之中。只是知道陛下对此人重视异常,连带着众人也不敢稍有轻忽。


号角声与席卷着漫天飞雪的西北风交织辉映中,只见一辆由四匹乌黑的骏马所拉得涂朱抹金的奢华马车停了下来。


小太监连忙迎了上去,一张乌黑的雕花踏脚放在马车前。柳妃目光一闪,认出那踏脚竟是沉香木所雕刻而成的。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沉香木并非木材,而是由一种特殊的香木凝结而成的,树木中的油脂渗透进香木之中,才会形成小小一块的沉香木。


从来十两黄金一两沉香,寻常人家若是有巴掌大的一块,就足矣作为传家宝了。而南皇竟舍得用沉香为此人做出一个下车用的踏脚来。


仅仅是因为听说此人受了伤,腿脚有些不方便。


君王的宠爱,可以一致如斯……


只见滚金镶珠的车帘徐徐挑开了,众人都不禁凝住了呼吸,看向车中。


一直穿着寻常皂色软靴的脚踏上了沉香木所雕的踏脚,随着车旁太监谄媚的一声:“江公子,您小心着些,奴才搀着您。”一个裹着紫貂披风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柳妃的呼吸一滞,这……不正是那日她在画像上所见之人吗?不,不是他。那画像少说也有十年光景了,画像上那人断然不会年轻到这样的地步,原来天下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柳妃心中暗想着,身子却随着众人对江黎墨俯身一礼。


江黎墨伸出一脚踏出了车外,只觉得一阵冷风袭来,吹散了车厢中的暖香气息,放在车厢角落中的青铜小熏炉上那缥缈的白烟陡然一乱,还来不及细看就让太监扶了下来。


这么多人啊……


触目是黑压压一片人群,路上已是知道了南皇让后宫诸人都来迎接自己,原本已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可陡然看到上千人站在面前,还是吓得哆嗦了一下。


他是怀着刺杀他的心思来的,却没料到他光后宫中的妃嫔公子就有数千人之众,他若真敢下手的话,那用不着侍卫来,这些人一人一拳也能活活将他打死了。


怀着鬼胎战战兢兢走下了车来,见众人纷纷对着他行礼,连忙还礼不迭。正口中期期艾艾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就见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披了深紫是貂皮的昭君兜的艳丽女子走了过来,含笑说道:“江公子一路辛苦了,请随我来。”


江黎墨看着那女子冰肌玉骨,举止娴雅,显然是腹有诗书,当下不敢怠慢。正不知道如何称呼,只见那宫装女子身边的小丫鬟就含笑说道:“这位是我们柳妃娘娘,公子住的屋子还是我们娘娘给您收拾布置的呢。”


江黎墨连忙向着柳妃道了谢,心中忐忑着跟随她来到了一座奢华的宫殿前,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字,半天才认出来是“心悦居”这三个字。


柳妃看着他在口中轻轻念叨着殿门,已经知道眼前这位江公子只怕读书极有限。口中念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转头看江黎墨似是浑然不解,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头。


难道陈楚若所说的帮手就是这么个人不成?


一面带着江公子往屋中走去,一面继续解释道:“这是《越人歌》中的句子,这歌是一泛舟的越国人对一位王子所唱,歌中讲的是爱慕之意。”


从来没有哪位嫔妃公子曾有幸住进过这个心悦居,人人都知道此乃是宫中提都不许提的事。可今日,南皇却命人打开了殿门,又叫柳妃亲自去布置停当了。


江黎墨却没有看到旁人眼中的羡慕之色,他瞬间抓住了重点。“泛舟的越国人,那个……是男是女?”难道这位南皇陛下还有点别的爱好不成。


细一回想,方才迎接自己的人中确实有不少位粉妆玉砌的少年公子。


他不知道?


那这件事,可就有趣了……


柳妃略带吃惊的看了江黎墨一眼,却还是回答道:“自然是男人,这越人歌讲得本是同性之间互相爱慕之情。”


一面说着,一面留着去看江黎墨的反应。只见江黎墨张大了嘴,向后倒退了两步,几乎要摔倒在地。


这……这……自己这算不算是跳入虎口之中了……


天!那个南皇生性残暴已经够糟糕了,怎么还……怎么还有断袖之癖啊!


那自己岂不是,岂不是要……


江黎墨打了个寒颤,浑身颤抖了起来。


柳妃心中一惊,眸子却是飞转了起来。看来这个江黎墨什么都不晓得,若想是除掉南皇重获自由,怕是多半还是要看自己了……


略一思索,已转头向着随了江黎墨进来的小太监说道:“江公子初来,还不曾有合身的衣物,你去内务府叫人过来,给公子裁制新衣。”


小太监看了看柳妃,又看了看江黎墨,似是有些迟疑。小叶儿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小太监说道:“正好我也要去趟内务府呢,公公与我一道?”


一面说着,一面凑上了前去,手腕一番,露出一枚雕琢得精巧的金锞子来。伸手一拉小太监,那金锞子就顺着小太监的衣袖滑进了他的袖中。


小太监一愣,这金锞子比自己一个月的月例银子都值钱。怨不得宫里人人夸柳妃娘娘慈和大度!连忙就笑着说道:“正是,正是,奴才这就是去。”


等两个人出去了,小叶儿似是无意中一带似的,宫殿大门就紧闭了起来。


江黎墨只觉得眼前的柳妃骤然变色,逼近了自己问道:“陈楚若和惜月公主叫你来做什么?可有捎带什么话过来?”


江黎墨一怔,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位就是会在宫中帮自己的人。


下意识的摇着头回答道:“那惜月公主看起来霸道得很,只说我没什么用,并不曾交代什么。另一位也只说你会帮我……”


柳妃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来这位被送来,不过是想要让南皇分神,并不曾在他身上寄托太大的希望。可忍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再微小的希望柳妃都不愿意放过。


一双如春水潋滟的眸子在江黎墨身上上下打量着,看得江黎墨不由得又后退了一步。柳妃目光一闪,突然问道:“你的腿是外伤吗?伤了几日了?可严重?”


听闻武功高强之人,能用内力替别人疗伤,若是南皇重视他到了如此地步,那大约肯的?


江黎墨没料到柳妃突然关心起自己的伤腿来,倒是生出几分感动,连忙说道:“不要紧了,已是快要好了,想来再将养几日就无大碍了。”


柳妃点了点头,一个计划浮上了心头,蓦然一笑,江黎墨只觉得眼前百媚横生。


“陛下还有几日才能回宫,你先好好养着。”柳妃说完,头也不回转身而去。


南皇为大将军南陌离送行,亲自护送灵柩又眼看着他入土,这才返回宫中,算算日子,他应该已到了?南皇心中升起一股急切之意。这些年的动心忍性,竟从来不曾如今天般,少年也似的冲动。


心中却觉得期盼着能立刻就见到江黎墨,却又有三分怯意,怕他不像他,让自己失望,却又怕他太像他了,让自己伤怀。


怅望着大殿上高悬的心悦居三个字,竟有几分不知道如何面对。深吸了口气,这才推开了殿门。


整整十五年了,他抬腿迈过大殿的门槛,只觉得双腿如有千斤之重,每一步都似是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他坐拥南朝天下,他指点万里江山,他杀伐决断,他也快意恩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上空了一块。


那种心空了的寂寞和苍凉,却有无论如何都填不满。人人说他荒淫好色,可谁又知道,他收集的所有俊俏男女,不过是因为他们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像他。


人人道他暴戾狠辣,可谁又明白,他真正期望的不过是他的一个笑容,只需他一笑,自然就能救他与地狱的烈焰之中,让他重返着浮华凡尘!


今世今生,这都是他命里的劫难。然而看到他画像的那一个瞬间,他似乎又重新活了过来,他甚至希望自己能相信转世轮回,相信他与他在三生石上早有誓盟!南皇沉重的脚步踏入了大殿之中,大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跪伏了下来,一齐向着南皇请安,可南皇却似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是缓缓略过众人,向着江黎墨走去。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了!他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中。


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带着潮乎乎的让人发酸的感触。隔着眼中朦胧的水雾,就看到他似是与自己一般震撼,他站在几案前,正凝望着自己。


南皇张开双臂,带着颤抖的声音轻呼了一声:“小林!你回来了?朕终于等到你了!十五年了,小林,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忍心抛下朕整整十五年啊!”


南皇几步走到了江黎墨身前,一把将他僵硬的身体拥进了怀中。


江黎墨只觉得整个人被紧紧勒住了,几乎喘不过气来。头戴冕旒冠,身上一身明黄色的滚龙绣袍,脚踩金靴。就算是江黎墨也在瞬间就认出了此人就是众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南皇陛下来。


可谁料想,铺一见面,他就紧紧将自己抱在了怀里,想推又不敢……


传说他一夜之间血洗整个村庄,从鬓发斑白的垂暮老者,到呱呱坠地的无知婴孩,无一幸免,无一生还。


传说他所到之处,满山遍野鲜血成海,尸骨遍地堆积如山,竟至于无处掩埋。


传说他……


种种暴烈的传说吓得江黎墨连根手指都不敢乱动一下,紧咬着牙,承受着南皇的拥抱。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过,只觉得胸前中最后一丝空气都被挤压了出去。就在江黎墨怀疑自己会否就此被活活勒死之际,柳妃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陛下,臣妾听闻陛下回宫了,特意做了些精致的吃食,供陛下与江公子把酒小酌。”柳妃从内殿转了出来。


南皇似是被柳妃这一声唤回了心神,这才缓缓松了手,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出口的语气冰冷而生硬,“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柳妃一怔,南皇还从不曾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连忙俯身跪到,口中谢了罪。


江黎墨却突然看到了亲人一样,让柳妃走了,宫中岂不是就剩下了自己与南皇两人,这人……这人是个断袖的啊。


连忙说道:“陛下,是我让柳妃娘娘帮忙做好的送来的。”


听说是江黎墨的让人做的,南皇心中顿时一暖。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既然如此,就让人端上来。”


柳妃松了口气,这才站起身来。


酒菜陆续端了上来,南皇居中而坐,柳妃站在他身后服侍斟酒布菜。江黎墨战战兢兢的在南皇对面坐了下来,就听见柳妃说道:“陛下今日大喜,臣妾恭贺陛下喜得佳人。”


殿中的熏炉不知何时被点燃了,袅袅青烟环绕在殿中,交织了美酒醇厚的香气,弥漫四散开来。阵阵暖香中,南皇只觉得全服心神都放在了江黎墨的身上。


南皇看着江黎墨与陈林酷似的脸庞,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这眉眼,这口鼻,甚至这眼波的一转,竟与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


柳妃使了个眼色,江黎墨连忙端起酒杯来,对着南皇说道:“陛下,我敬您一杯。”


南皇毫不迟疑的端起了酒杯,说道:“你不要客气,你叫江黎墨是?朕以后叫你小林可好?”


江黎墨眨了眨眼,觉得这两句话似乎不挨着,但口中却不敢反驳,小林就小林,不就是个名字。


南皇纵声而笑,将杯中酒一饮而下。柳妃玉掌轻拍了两下,只听得殿外传来了幽咽洞箫之声,随着洞箫声渐次由远及近,几个穿着轻薄舞衣的俏丽女子鱼贯而出。


柳妃后退了一步,清冷的歌声从她口中传了出来,“仙仙乎?而还乎?而幽我与广寒乎……”


歌舞声中,南皇只觉得心情渐渐好转,与江黎墨交杯换盏,听着他褒贬御厨的手艺,竟蓦然生出一股岁月静好之感。


柳妃一曲唱毕,走到了席前,满满斟了一杯酒,却含笑递到了江黎墨的手中,眼风一扫,示意他亲手递给南皇。


江黎墨心中百般不情愿,却也不得不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杯,才向前一步,突觉得脚下一个趔趄,竟似浑身脱力了一般,整个人向着地上扑去。


还不等他身子落地,只觉得眼前景物一转,自己已经落在了南皇臂弯之中。


只见南皇面带急切,对着他问道:“怎么样?可摔着了?”


江黎墨心头狂跳不止,看着南皇越凑越近的脸,心中暗暗叫苦,刚要说自己没事。


却见一旁柳妃说道:“都是臣妾不好,竟忘了江公子腿上有伤了。只说御医也说没法子,只能等着慢慢长好罢了。除非有内家高手,愿意用内里输入他体内,才能解江公子痛楚。”


南皇连忙问道:“小林,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朕?可还疼不疼?”


江黎墨一怔,他的伤腿早已经好了不少,并不算多疼了。为什么柳妃如此说?心中虽然不解,口中却还是顺着柳妃说道:“是,伤在了腿上。这几天又下雪,大约是因为天冷,所以疼得格外厉害,刚才坐久了,猛一站起,就站立不稳了。”


南皇心中一紧,竟似自己感觉到了他腿伤的疼痛一般,一把想要将江黎墨从地上抱起,却突然发现双膝一阵酸软,竟坐到在地。


柳妃连忙走过来搀扶,口中问道:“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南皇见她一脸关切之色,星眸流动,满满具是柔情,不似做伪,这才放低了声音,说道:“只怕酒有问题,我如今提不起力气来,怕是不能救伤,只能杀人了。”


他脸上笑容阴恻,目光缓缓在殿内众人脸上划过,看得每个人都心中发麻。这才一手撑住桌子,一手携了江黎墨站起身来。只觉得自己丹田中数十年的浑厚内力,所余似是不足三四成了。


想到有人趁着自己骤见江黎墨一时间心神失守,竟然给自己下毒,心中一股戾气生出,挥手喝退了众人,只留下柳妃和江黎墨二人在殿中。


柳妃看着南皇行动见了迟缓,心中知道药效已起了作用。可却听他说自己尚能杀人,心中有些疑惑不定,一时不敢动手。故意说道:“陛下,难道是有什么人想对咱们不利吗?”


南皇缓缓摇了摇头,伸手自己斟了杯酒,放到鼻端轻轻嗅问。又思忖了片刻,才说道:“酒中无毒……”


柳妃留意观察着南皇的神色,说道:“陛下要紧吗?可还有内力?”


难道是她?南皇见她问得古怪,心中升起了一股疑惑。猛然伸手抓住柳妃细嫩的脖颈,手上用力一捏,口中逼问道:“你怎知我损失的是内力?难道是你这贱人?”


柳妃难道一声不好,竟然在情急之下说走了嘴。双手奋力抓住南皇的手臂,想要拽离自己的脖颈,却哪里能掰动分毫。


她知道南皇素来机警,不敢在酒中下毒。这才以十香软筋散混在香料之中,又故意载歌载舞,让江黎墨与南皇谈笑,谁知南皇内力如此高强,既是中了烈性毒药,却依然有此武力。


一咬牙,将心一横,双手垂下一秉小巧的匕首从袖中滑落到掌心,向着南皇猛然刺了过去。


南皇冷哼了一声,一掌平平击出,只见柳妃的身子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正砸在了青铜熏炉之上。随着柳妃一声痛呼,那熏炉骤然倒地,殿内一时间香气大盛。


南皇浓眉紧锁,屏住了呼吸。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这贱人竟然在香中混杂了毒药,怪不得自己竟一时没有发觉。


豁然起身,一把拽住江黎墨,对他说道:“小林,你不要怕,这贱人虽给我下了毒,但我真气还在,只要走出大殿去,离了这毒源,不出半个时辰,自然能恢复如初!”


江黎墨袖中揣着匕首,此事也战战兢兢,想要拿出来又不敢,可不拿出来有听说他不过半个司辰即可复原。思忖了半晌,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随着南皇跌跌撞撞走到门口,眼看这南皇就要打开殿门出去。若是再不下手,就没有机会了。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地上喘息的柳妃,知道她还没死,心中一定。


福至心灵,身子向后一躺,随着咕咚一声,整个人已摔倒在地上。


南皇看见江黎墨摔倒,果然停下了手中要开门的动作,几步走了回来,俯身将他抱起,江黎墨此时再也顾不得许多,装出亲昵之态双手抱住南皇的脖颈,在他背后掏出匕首来。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江黎墨浑身颤抖,一手紧紧揽住了南皇的脖颈,一手举起匕首。江黎墨手中举着匕首,却无论如何都刺不下手去。正自咬牙切齿暗自用力,突然间看见柳妃嘴角滑出了一丝鲜血,双眼死死盯着自己。


是死是活就这样了!江黎墨双眼一闭,手中匕首狠狠刺了下去。只听见南皇“啊”的一声大叫,不似呼痛倒似是遭遇了伤心事一般。


江黎墨只觉得手中匕首刺入南皇的后心,匕首入肉不过半寸,就感觉到南皇全身骤然一紧,结实的肌肉纠结起来,竟死死拦住了匕首去势。


南皇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怀中的江黎墨,口中说道:“你……你……小林,你是不是恨我?恨我当年没有救你?”


江黎墨只觉得一股血腥味直冲鼻端,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只道自己必然会遭遇与柳妃一般无二的下场,谁知道南皇竟然依旧对自己细声漫语。


江黎墨嘴唇抖了几抖,口中却说不出话来。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匍匐在地上的柳妃不知何时竟然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爬了过来。


南皇凝望着怀中的人,后背犹自扎着匕首,这样的小伤还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只是眼前的江黎墨与记忆深处的陈林混合在了一起,深深疑惑为什么小林要扎自己一刀呢?


柳妃咬着牙一步步爬到了南皇跟前,骤然深处双臂闪电般抱住了南皇的双腿,口中娇呵一声:“江公子松手!”手上就使出了浑身的力道。


江黎墨一惊,下意识的放开了环抱着南皇脖颈的手臂,感觉到南皇正抱紧自己的身子,顿时觉得无法再忍,双手用力推向了南皇的胸口。


这一下却正是顺了柳妃用力的方向。南皇今日先是给南陌离送葬,又初见了江黎墨,自以为是陈林失而复得,心中大悲大喜。又是开怀畅饮之后,此时已然有些模糊。突觉得身上和腿上一齐有力道袭来。


心中却只惦记着要抱紧了小林,他身无武功莫要摔坏了他。因此索性向后倒去,护住怀中的江黎墨,却忘记了自己后背还插着一秉匕首。


随着咕咚一声,南皇躺倒到了地上。后背的匕首触碰到大殿的地上,出发金玉相击似的一声来,匕首从后肩穿透了南皇的身体。


柳妃原地打了个滚,避开了倒下的南皇,此时已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江黎墨却始终被南皇护在怀中,并未伤到分毫,此时见一秉匕首从他肩头透体而过,紧挨着自己的脸庞划过,心中一惊,大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从南皇怀中跳了出来。


南皇骤然一痛,低头看着自己身体里的匕首,带着丝丝缕缕的鲜血从肩头穿过,离心脏不过几分的距离,若是再偏上一偏,只怕饶是自己武功高强,也是无可奈何了。


呼吸间都有着烧灼般的痛感。是小林要杀自己吗?


南皇没有理会自己身体内的匕首,反而提起一口真气冲地上一跃而起,口中发出悲愤的大笑声来,“哈哈……哈哈哈哈……连你也要杀我?来!都来,还有谁?你们都想杀了朕吗?”


“南皇!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殿门外传来女子的一声娇呵,殿门被一脚踢开了。


南皇眼中闪过一丝暴烈,随着清冷的寒风吹进大殿当中,旖旎的暖暖香气被吹散开来,南皇陡然觉得灵台一片清明。


口中长啸一声,双眸在殿外三个人脸上划过,“陈楚若、楚宇晨、惜月公主……很好,看来你们人来齐了?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上。正好给朕的大将军南陌离陪葬!”


惜月公主冷笑,“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是我们三人的对手吗?”


南皇不再说话,浑身一震,那匕首竟从他后背飞射而出,咣当一声跌落在了地上。三人都是一惊,想不到南皇对真气的控制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南皇出手如电在自己胸口大穴上凌空指点,之间随着匕首射出而喷薄的鲜血霎时间就止住了。


他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一般。速度却着实惊人,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早就替自己处理好了伤口。只见他动作没有一丝懈怠,抽出随身的长剑递出,快如疾风骤雨一般,霎时间已经连刺了七剑。


三人连忙各出兵器抵抗,却依旧被他逼退了两步。


南皇哈哈大笑,大喝道:“就凭你们三脚猫的本事,也敢欺上门来?”南皇自知身上已经中毒,随时可能发作起来,体力更是远非往日可比,此时的危险胜过平时千万分。


口中虽然嘲笑三人,手中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一秉长剑挥洒自如,犹如暴风骤雨一般,招招很辣,都是以命相搏。


三人虽然都明白南皇此时的心思,无奈南皇手段太过高明。兵器才一相交,就感觉到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剑柄直窜如身上,震得几乎要将兵刃脱手而出。


即使三人联手也难挡其锋芒,只能运起轻功来,以身法躲闪,不敢与他硬抗。三人心中都是同一念头,要尽力拖住南皇,拖到他身上的软筋散发作起来。


南皇自然也明白三人的打算,因此上一招比一招快,连连向着三人发起攻击。见三人躲闪时各向一方,心思火光电石般飞转。


当下不理另外两人,只将攻击对准了杨楚若一个。强大的气势笼罩开来,直逼得杨楚若头上冷汗森然,几乎没有了招架之力。


楚宇晨心中大急,欺身而上,想要救援,却见南皇手中虚晃了一招,口中高喝一声:“去!”陡然转身,高抬右腿狠狠踢了出去。


楚宇晨一心回护杨楚若,猝不及防,竟被踹的横飞了出去。幸而他应变静敏,凌空一番,这才双足落地,饶是如此,也是胸中闷闷生疼,后退了三步有余。


南皇疯魔了一般扬天长啸,只觉得同时与三人鏖战是难得得畅快淋漓。


此时他心中早已是腾满了怒火,正好借此一战尽数宣泄了出来。


刹时间四人插招换式,已缠斗了百余招,惜月被南皇一剑刺伤了腿侧,倒在了地上。楚宇晨与杨楚若二人心意相通,互相配合变化攻守,却因失了惜月公主相助越来越见落了下风。


南皇眼见两人已是大汗淋漓后力不继,知道机不可失,口中大喝一声:“拿命来!”手中长剑直取杨楚若的咽喉。


楚宇晨眼睁睁看着长剑一寸寸逼近杨楚若,心中大惊,此时却回护不及,双目充血,口中急喝一声:“不要!”


杨楚若见自己全身都被南皇剑气笼罩,自知难以幸免,更是双眼一闭,手中长剑掉落在地。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粒小石子凌空飞来,直击在南皇剑头,南皇那拔山举鼎之力在一块普普通通的小石子之前,却似三岁幼儿一般。


南皇只觉得那石子如同夹了风雷之势,手上一麻,长剑险些脱力而落,整条胳膊在瞬间就使不出任何力气。


几人都被这剧变所惊,一齐望向了石子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青衫少年站立在宫墙之上,一只手中垫着三五粒石子,另一只衣袖却是空荡荡随风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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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裳儿来袭


因未知小儿插手,原本禁锢杨楚若周身的武功散去,杨楚若也如坠云霄,一下子跌倒到冰瓷地砖之上,一道为温柔身躯将她拥揽入怀。


楚宇晨带着怜爱与急促的声音在杨楚若耳边响起,“若儿,你没事?”


“我无妨!”杨楚若轻摇脑袋,虽然并未受重伤,却也身子虚弱,唇角惨白。


可两人视线还是被那宫墙之上的小儿给吸引。一勾残月,衬的檐上青衫薄面男儿清朗似风。


他脚下轻盈似是柔软轻匐于瓦砾之上,晚风轻扬,他明眸皓齿,好不俊朗。


此人是……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猝不及防的心灵感应让杨楚若身躯一震。


“怎么?”楚宇晨眉宇一紧,揽着杨楚若的手也跟着一紧。看见杨楚若眉宇之中的震惊,不由也好奇,莫不是认识这小孩儿?


“你是谁?”南皇自是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居然轻松便破了他刚才的集中一击,也便来了兴致。


那青衫小儿便是风清扬,他定睛瞧了眼倒在楚宇晨怀中的杨楚若,清朗眉目之中划过一丝不可掩饰的心疼。


他来的不算晚?


不算晚?不然十多年分离便又成了今生永远的分离。


思及此对刚才伤她之人便多了几分不屑掩饰的愤怒和厌恶,清隽面庞浮现反差的情绪,嗤笑道,“来取你性命之人!”


又来了一个?哼,今日众人都来取他命?也要看看有没有这本事了……


南皇心中冷然,面上却是不惧反现玩弄之笑,反手龙纹玉掌在身边早已吓的腿软脚软的蒋黎墨脖颈处摸索、抚摸,全然不顾此刻蒋黎墨瑟缩而紧张的身子,只微微眯起眼角轻叹道,“小林儿,这一日终是来了,你终回到我身边,当日誓言——你说此生不会负我,不会独留我一人于世——你未曾忘记!只要今后你日日与我牵绊,我便一生守你身边左右,这些宵小之辈,我也让他们都魂飞魄散!”


这话只对眼前这“陈林”说所,气焰嚣张,全然不将在场众人放在眼中。


惜月公主见风清扬这青衫小儿刚才救了杨楚若,便知是来者是友非敌,也便集中了心思一心对付南皇,冷喝了一声道,“南皇,今日我众人众志成城,你一人孤军奋战,还肖想着活着离开这里吗?”


惜月公主本就气质卓越,加之此刻周身灵力凝聚,身上白衫在月夜下翻飞,一张倾城容颜上染上悲怆却绮丽美绝。


“这不是艳绝四方的惜月公主吗?两军交战这么多年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碰面!当日就不该饶你一命?让你现在在朕的面前猖狂……”南皇美多说一个字,惜月公主的双眼之中的怒火便盛了三分。


南皇就是要看到惜月公主愤怒,情绪失纵……


他继续说,终年来威吓四方的冷静自持让他看上去丝毫不为此刻众人相逼之景象所惧,“你是来为了那杨家三少来报仇的?”


南皇冷哼了一声,眼波流过阴狠,连抚在蒋黎墨脖颈上的手都不自觉地加重了两分,蒋黎墨早已在惊恐之际忘记了疼痛,只是全身还是不争气地抖动着。瑟缩着。


“他是不是被你囚禁……才至那般……”残破不堪?不得人样?痛苦如蝼蚁?惜月公主艰难启口,心中不若是万剑而过,千疮百孔。


一声狂肆的大笑从南皇的胸腔处爆发出来,笑声气壮山河,却疏忽而过,转而眼中阴狠闪烁,嘴角勾起狠辣,一张脸早已狰狞,“是又怎么样?当日他害我林儿死于非命,莫说是囚禁他,他恨不能让他下去给我小林儿陪葬,不过……就这般饶恕了他?是不是太便宜了他?所以我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一日一日的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不死不能……”


“你莫要说了!”杨楚若打断他。


南皇到底能一统南国多年,必是有两把斧子,熟摸人心,轻轻松松便抓住了人的软肋。


“怎么了?惜月公主不是热血女儿吗?心痛了?难受了?这便是他该受的,让我小林儿死,他便也死不足惜,让他这样死了,便是便宜了他!”南皇的声音突然拔高,脖颈处也青筋必露。


他的亢奋却也彻底点燃了惜月公主和杨楚若的怒火。


杨三少是两人最亲近之人,南皇此刻的每一句话对死者的不敬的话对两人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往事不胜思!南皇的话自是勾起了她心中的痛。


杨三少是她此生无法淡忘的痛楚,需耗尽心历将之掩埋于心,此刻却被南皇三言两语挑拨,挖掘……重新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便犹如是将她的一颗心给撕裂了开来,她眼中顿时就炸起红泪。


“南皇,拿命来!”惜月公主高呵了一声,便聚了全身的灵力于手中的长剑之上,卷起冷风,朝着南皇呼啸而去。


殊不知,此刻愤怒于外的惜月公主并不能将自己的内力发挥到最大,相反因为情绪不稳,到是让她此刻的招呼破绽百出。


南皇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提起内力将原本被风清扬弹开的银剑用内力震起,左掌抵挡惜月公主的攻击,右手运气将长剑刺入惜月公主。


“惜月公主,当心!”杨楚若担忧叫喊道,挣扎起身便要朝南皇与惜月公主之间阻隔开来、


杨楚若这一系列举动再鲜明不过,无非是想要帮惜月公主挡下南皇的一剑,就似刚才为了她挡下一掌的楚宇晨那般。楚宇晨看出来杨楚若的意图,只是杨楚若的行动快于思考,带到楚宇晨思量过来,不仅没拦下杨楚若,反而被杨楚若引起的内力掀翻在地。


他知杨楚若是为他好?不想见他受伤,可是他何曾希望她受伤?


杨楚若,你不可如此残忍。


眼看着杨楚若和惜月公主之间总归有一人要身受重伤,一道青绿色的光波卷着巨大的灵力似飓风席卷而来,冲开了南皇的进攻。这股力量似带着天地灵气,无波无痕,偏偏看似无痕却内力巨大。


惜月公主和南皇被冲击到一边,两人皆似是两片寒冬落叶,在枝头旋转,终于跌落。


南皇内力深厚,在快跌落到地砖之上时,掌心驱动内力,一股力量让他纵翻两圈,只堪堪大退了好几步,便站稳了;而惜月公主则由玛从后揽住,两人生生被震出了好远,冰瓷玉砖上被撕裂出四条裂痕……蜿蜒而去。


一道带着寒意的纤细胳膊从杨楚若的腰身上圈束而去,在空中轻旋两圈,红衣与绿罗衫在半空之中卷起风景,然……两人一同落地。


风清扬已比杨楚若高出半个头,稚嫩的脸上满是真挚与忱挚。、


“母亲?可无碍!”一道清脆小声似溪涧泉水流淌进了杨楚若的耳中。


瞬间震颤五脏,脑中如滚入奔腾的万马。


这声音低低的,混战之际,只有两人可以听清,杨楚若却足下如灌千金,动弹不得。只带着撼动心魂的震惊的眸子死死地看着眼前的青衫小孩儿。


他有着令她来自心灵的熟悉的面庞,只刚才的那一声“母亲”她双眼之中便似涌过这数十载以来,风清扬是如何慢慢的从蹒跚小孩儿长到如今魁伟少年的?


他没死,他没死!


清扬没死!他还活着。


他是她的孩儿?她杨楚若的孩儿。


……


南皇深深地眯起了眸子,胸口内翻滚,好在迅速用内力压制了下去。


本来南皇是想,在他看来,杨楚若楚宇晨惜月公主一众人加起来,都不足以为惧,先激怒了惜月公主,攻下这最老道之人,然后再各个击破,他们变会自行瓦解……


可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嫩衫小儿,居然内力如此深厚,比在场的众人都要高,让他不容小觑。


若是今日他未曾受伤,也未曾中毒,或许还能将这一众人给拿下,但现在……他与这些人硬拼实在是划不来。


“以多敌少原来是你们三国风范,到是让我大开眼界!”南皇的嘴角染上了讥讽的嘲笑,金丝盘踞龙纹长袍鼓动,竟是让人移动不开的王者风范。


“今日便不与你们玩了,改日我定让你们知道今日这闹剧的后果!”说罢,速度之快,早已在眨眼之间隐匿于月色之上,化作黑点消失于月夜之中。


当然一并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的还有那蒋黎墨。


玛追了两步知已是毫无可能,沉着脸猛跺脚,“该死!让他就这么跑了……”一声低咒从他的口中倾泻而出。


“穷寇莫追……他现在身负重伤,跑不远!”楚宇晨沉声道,看向南皇离开的方向,眼底涌出一抹寒意。


“小孩儿,多亏了你,你是哪家的?功夫如此厉害!”玛一番喋喋不休地怒骂之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风清扬身上,却见杨楚若神色凄怆,悲伤凄凉,与寻常那冷然倨傲的模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一时将疑惑的眼神转向楚宇晨。


楚宇晨双眸微敛,此刻无人跟他说什么,但他心中早已猜到了几分,此人是谁?所来何事?这各种渊源,他心知肚明。


玛见自己热情的打招呼,风清扬却不予理睬,只圈住杨楚若的胳膊,神情同样哀伤,不由得将视线转移到楚宇晨的身上,却见楚宇晨也是同样的神情,不由得微微蹙眉,疑惑问道,


“他是谁?”


不过这次依旧无人回答他。


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中邪了不成。


“先回军营在说?”惜月公主多年在外,自也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见面杨楚若和楚宇晨这般,定然说与这孩子相识,且关系非同一般,这孩子两番三次出手,救了他们也是是有非敌了……


至于其他,她只知道现在让南皇逃走了,情况严峻。需得赶快回营商讨,南皇一日不除,便是惶惶不可终日。


阴暗的洞穴之内,溪涧清冷的水珠滴答,蒋黎墨不会武功,更是半点内力皆无,被南皇冷在了这山间湿洞之中实在是阴冷而难捱。


而几步开外的南皇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疗伤,他身上的龙袍早已被鲜血染红,当然是他自己的鲜血。


刚才他刺了他一剑?这南国的皇上将他掳来,不会是想要折磨于他?


这里四下无人,他又手无缚鸡之力的,若真的被折磨致死,也无人知晓。


蒋黎墨的脑子里突然又浮现了那些传闻,似是警钟一下一下地重重地敲击着他。


传说他一夜之间血洗整个村庄,从鬓发斑白的垂暮老者,到呱呱坠地的无知婴孩,无一幸免,无一生还……


传说他所到之处,满山遍野鲜血成海,尸骨遍地堆积如山,竟至于无处掩埋。


传说他……


不可不可,他定然要逃出去,不然这传闻之中的暴君还不知要怎办的对待他呢?何况他刚才还重伤了他。


蒋黎墨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担心,脑中思量着要赶快离开这里。


见南皇此刻还低垂着双目盘腿坐在石阶之上,蒋黎墨从那石床上慢慢地缩起了脖子笑意盈盈地爬下了石床,一步一步。


蒋黎墨将自己的呼吸都收敛了起来,屏气凝神,好像这样南皇就不会知道他要逃跑了,殊不知,这又与掩耳盗铃有何异议呢?


从岩洞到洞口不过是十几米的距离,却生生是让蒋黎墨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一直踱步到门口,他早已全身脱力,气喘吁吁,只是看到这洞口的一抹清朗晨曦,他才知原来已不知何时早已天明了,不过却也给了蒋黎墨希望。


至少现在已出了岩洞,离逃出去已不是难事了?


蒋黎墨相当容易满足的唧了下嘴巴,撩起长衫打算彻底撒开脚丫子往山下跑去。突然腰身上一紧。


“啊……不要!”不要重新抓我回去了!


蒋黎墨来不及惊呼了一口气,便跟一只小鸡似地被提了回去,这次几乎是毫无怜惜之情的将他砸在了岩洞的石床之上,下面只有一层干干的稻草,此刻也因岩洞常年的阴冷而变得潮湿而刺人,但这些带来的不适都不及这岩洞石床的坚硬,他这副弱不禁风的小身子骨就这样砸在了这坚硬的石床之上。


一瞬间,蒋黎墨便是疼的瞬间龇牙咧嘴了起来。


哎呀妈呀,这是要生生摔死他吗?


“为何要逃?小林儿!”阴沉而愤怒的声音像平地惊雷在他耳边炸裂开来。


蒋黎墨一下子就被吓的全身阵颤。


带着惊恐睁开了眼,却看到眼前的男人高大的身子微微下倾,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因为半笼罩在了黑暗之中,他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能感觉到悲愤,恼怒,沉痛……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竟然蒋黎墨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小时候娘亲便说他生来个性柔弱而心软,他一直不愿承认,久久以后,他才发现娘亲说的对。


“你……你没事?”他的心软向来自己都为之诟病,此刻倾泻而出同情和宽慰让蒋黎墨都恨不能给自己来两巴掌。


这可是那个杀人不张眼的恶魔啊?


可是说出来的话就似泼出去的水,南皇周身的怒气瞬间便消散了三分。


刚才不过是错觉,他的小林儿还是小林儿,一直都是如此,在他难受的时候宽慰他,关心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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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母子相认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吗?”突然强硬的臂弯又将江黎墨生生揽进了怀中。


太紧了!莫说此刻南皇身怀绝世武功,就说是这身强体壮的南皇在瘦弱干瘪的江黎墨面前也是大了好几个,这便是江黎墨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的了。


好吧好吧,原来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也有这样别扭的时候。


被南皇拥在怀中,他的下颚被迫高高昂起,看着头顶上岩洞水珠滴答……他的双手具足无措,竟不知安放于何处。


南皇突然放开了江黎墨,江黎墨又是一阵惊慌失措,双眼依旧无神,“怎……怎么了?”


他现在这小心脏啊,可便是如何也承认不了任何的一丁点的波澜了。最可恶的不如是马王了,居然将他推入了火坑,现在他们定是在军营内逍遥自在,把酒言欢……毕竟,南皇收到重挫,堂堂叱咤周边诸国的枭雄南皇,此刻也委居这岩洞里。


江黎墨在心中又是腹诽又是扼腕又是叹惋,落在南皇的眼中便是另外一般模样。


“小林儿,你是否觉得皇兄不再厉害,让你委屈于此处,在你心中皇兄再也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了?不愿意跟皇兄我再待在一起了!嗯?”南皇死死撰着江黎墨瘦弱的小胳膊,紧张地问。


他南国南皇可以俯瞰众人,也可被打压于尘埃……这些他都无所谓,可是他心尖上的人,他的御敌小林儿却不可以看到他半分的落魄、凄凉,在他心中他一定要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之人。


——当然,当然不愿意了,还需要想吗?


江黎墨心中为难,眼前这本该凶狠残辣的南皇却“入戏”如此之深?可真真是为难了他这个厨子了啊?


但这话他却是半点不敢说出来的,不然他相信这南国的南皇撕烂他的嘴巴也并非不可能。


干咳了一声,江黎墨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虚虚晃荡了两下白皙如葱的手腕,扯着笑道,“怎么会呢?”


肚子却在此刻咕噜咕噜地叫唤了起来,难堪涌上了脸皮子。此刻明明这般紧张,他可是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肚子却叫唤出了声。


他肯定的答案瞬间让南皇大为欣喜,迅速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握住他的手腕便勾唇愉悦道,“小林儿,可是肚子饿了,皇兄这便是为你寻吃的去!”


“不不不,岂可麻烦您呢!”


江黎墨的心中却是五味杂谈,湿漉漉的吻落在脸上的那一刻,他似觉屁股下面千万只蚂蚁在乱窜,差点让他惊的也跟着弹跳而起。他可是男人啊?纯男人?可现在居然被……


胸口憋着一股子气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起来,却看到这狠辣的南皇跟一寻着情爱的小男孩一般,他心中却又一次不落忍了起来,生生将这股子的怨气给吞咽了下去。


“小林儿,你要记得,我不会让你跟我吃半分苦楚!你是我此生唯一想要珍惜的人!”南皇的手抚上江黎墨的脸颊,阴郁的眸子之中闪出深情。


若是真陈林在眼前看到这般的南皇,定是会心中软化成水吧?可惜他终究不是。


眼前一道黑影倏忽闪过,南皇便已离开了岩洞。


江黎墨心中大喜,看来他是真的去寻吃的去了,现在不走何时走呢?江黎墨撩起这衣垂下摆磕磕碰碰的来到了这岩洞的门口,草芥滚石便哗啦啦地往下掉。


天哪!江黎墨差点惊呼出声。


之前溜出来,天色还不如现在这般清朗,居然没发现这下面哪里有路,分明是悬崖峭壁,刚才若不是南皇将他半路劫了去,他那一脚踩空岂不是就掉下去了?粉身碎骨,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心头犹悸,江黎墨使劲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眼花心慌。


虽心中郁闷,却只能退回到了岩洞之中,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石凳上,


这南皇分明就是断了她离开的路嘛!这下他是想逃,看来除了是插翅,便……别无他法了。


一行人无功而返,却也不是没有收获。


营帐内,杨楚若仔细地瞧着风清扬,风清扬被杨楚若看的有些不自然,白皙俊秀的脸上却染上了嫣红。


刚才情急之下的一声“娘亲”此刻居然羞于说出来了,这或许便是近乡情怯吧。


一行人都将空间留给了这十多年未见的母子两人,纷纷识趣各做各的去了,营帐内登时便安静了下来。


杨楚若一直端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风清扬,似是要将这十几年的光景都在这一刻给看回来。


“清扬,你居然这么大了?”这十年她带着仇恨上路,一路杀伐,就是为了死去的人寻个公道,她在心中早已认定风清扬已死,可是现在他突然就这样完好的站在了她的眼前,器宇轩昂,面若冠玉……那种感觉就仿佛一块干涸的土地上突然盛开出美丽的花朵。


兰陵台里那些阴暗琐碎的日子似乎又在眼前回现,她的心头又是一阵刺痛,目光缓缓移动到风清扬空空洞洞的右肩,那里空无一物,早已在十年前便在猎手场内被野兽一口吞食。


一声悲痛之声从杨楚若的胸腔内发泄出来,“对不起,是娘亲对不起你……”她的指尖轻颤抚上了风清扬的断臂,哆哆嗦嗦,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娘亲,裳儿不怪你,您已为护我周全做出太多的牺牲!”风清扬的矜持与羞怯在杨楚若泪流满面的这一刻悉数爆发出来,他单臂揽住了杨楚若。


多年来,经历过最这世间最残酷的对待,她早已从容冷静对待一切,却在这一刻濒临爆发,清冷如她竟也哭的跟一孩子似的。


风清扬咬唇隐忍不发,十年前,娘亲悉心呵护,永远用孱弱的身子挡在他身前,那么,余生,他便要护娘前左右,一生免受娘亲受到伤害。


“裳儿!裳儿……裳儿……”这个名字一度是她心中的禁忌,不可提,不能想,不可触碰……不然她的内心便会鲜血淋漓。


现在,她要将这十年的光景一声声的给唤回来。


“娘亲,我在,我在……”知杨楚若这多年来受到的折磨和痛楚,风清扬握住杨楚若肩膀的手臂也青筋毕露,一行清泪从脸颊上落了下来。


“裳儿,莫要再离开娘亲了,娘亲不能再一次让你从我身边离开!”挂着泪,清艳的脸上流露出悲恸与疼惜。


杨楚若伸出手摸着风清扬稍显稚嫩的面庞,不舍撒手。


“娘亲,您让裳儿好找,既然寻到了您,裳儿便会伴您左右,不再离开你!”风清扬不忍杨楚若再伤心难受,虽然才是十几岁的稚嫩面庞,但眉骨之间却刚毅坚定,透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稳重。


如此这般更是让杨楚若心痛难耐,“这些年来是不是过得异常辛苦!?”


是啊?怎么会不艰难呢?无父无母,朝不保夕,忍饥挨饿,断臂无依……


可是风清扬却含着泪水猛地摇头,“不会,裳儿过的很好,娘亲莫要担心。”


杨楚若岂会相信,可她却问不出风清扬这些年是如何活下来,如何在这人世间夹缝之中生存了下来……这些她居然不敢知道,这是她的孩儿啊,无亲无故的该过的有多艰难,她无需知道,便能想象得到。


脚步声打断了泪水涟涟的两人。


“吃点东西!”楚宇晨知道杨楚若和风清扬多年未见,肯定有很多的话要说。


可是两人已经进去很久了,他不免还是担心,寻了个理由进来看看,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两人的情绪相当的激动。


杨楚若忙迅速地擦拭了脸上的泪水,顺势也拿出了罗帕擦拭掉了对面风清扬脸上的泪水,方才想起来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两人却也滴水未进。


“是不是饿了,吃点东西吧!”杨楚若笑着说,此刻她温柔如水,与往常的冷艳如冰不可同日而语。


风清扬一抬头便发现楚宇晨也正看着他,他并未曾见过楚宇晨,但这回来的一路上从只言片语之间也知晓了娘亲和这男人之间的关系。


见他对娘亲也是呵护备至,而且在与南皇一站之中,他舍身挡在了娘亲前,便对着男人多了几分的敬重。


点了点头,风清扬左手娴熟的拿起了筷子,看的杨楚若又是眼圈发热,忙闪烁着避开了脸,见楚宇晨只是坐在一旁岩块石凳前,又急着说,“宇晨,坐下来一起吃可好?”


对杨楚若突如其来的温柔楚宇晨向来难以招架,他是吃过才来这边的,此刻杨楚若邀请,他还是点了点头。


杨楚若疾步走了出去,脸上带着喜极而泣的轻松,营帐之内只剩下了楚宇晨和风清扬两人。


“边疆气候寒冷,喝点酒暖暖身子!”楚宇晨做出倒酒的姿态,并不是征求风清扬的同意。


风清扬看着楚宇晨将一个青瓷小杯递到了他的面前,微微敛眉,绕过了楚宇晨手中的那精致小杯,径直端过了楚宇晨面前摆放的大罐酸梅烈酒,左手轻松托起,一仰头那清澈酒水便顺着咽喉一路下滑,甘冽辛辣。


“好酒!”虽然年纪尚浅,却踏遍多国,尝遍酒水却也由衷地表露出了赞赏。


酒水落了风清扬身前青色罗衫上被氤氲成了深绿色,黑色浓眉,英气蓬发,眉宇之间有杨楚若的几分影子,便就是这几分就让楚宇晨讨厌不起来,也想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


“请!”风清扬喝完之后,又用左手将酒水递到了楚宇晨的面前,举止恣意洒脱。


楚宇晨勾唇一笑,白衫如谪仙之神,也豪爽地从风清扬的手中接过了酒水,就着刚才风清扬饮过的瓶口一口将酒水饮尽,好不恣意。


“爽快!”


风清扬喜悦大赞,心中又对这眼前的男人多了几分好感,“我娘亲果然没看过人!”


楚宇晨愣怔了下,握住酒瓶的手微微一颤,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但旋即就笑了起来,“看来你是认可了我?!”


摇了摇头,风清扬正色道,“不,娘亲的幸福从来都由她自己来把握,别说我这么多年都不在,就算是在,娘亲也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


怎么都难以想象着还是一个刚刚及第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成熟淡然大度……


这果然是杨楚若的孩子,也只有她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楚宇晨心中微微触动,捧着酒瓶又猛地灌了一口酒水,清冽甘甜的味道让楚宇晨多日来的疲倦也微微放松了下来,朗声笑了一声道,“有生之年,我不会负你娘亲!”


“我信你!若是你有半点对我娘亲不好的地方,我不会饶你!”风清扬又从楚宇晨的手中夺过了酒瓶。


两人便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除了杨楚若之外,也聊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楚宇晨博学多才,文武双全,谈及任何都能说上一二,让风清扬堪堪折服,而风清扬虽然年纪小,却也阅遍很多地方,经历丰富……两人相差数十载,分明是父与子两辈之人,却也能在很多事上侃侃而谈起来,居然相谈甚欢。


杨楚若拿了筷子走到营帐前便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居然聊的格外的投机。


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的男人,她的孩子相处的很好。


风清扬看到杨楚若面色怔怔忪地站在门边,神色恍惚便开心地叫唤了一声,“娘亲,站着做甚,我们一起吃!”


而楚宇晨也优雅从容扭头,楚宇晨的面上又恣意纵酒之后的放荡不羁,一身白袍,鬓角两滤黑发,星眉剑目,他对着她扯唇一笑,便让她心头突生温暖,巨大的柔情将他给包裹。


她笑着走到两人身边,三人举杯共饮。


这一夜,严寒边疆之处,芸芸营帐内却充满了温暖与欢乐,美好的时光总是让人难以忘却。


……


小四跪拜在惜月公主面前,双手抱拳,轻叹一声,无奈通报,“公主……南皇……依旧不见其踪影!”


“皇宫内外都查过了吗?”惜月公主蹙眉,双手背在身后,看不清此刻的容颜,但也能感觉的出来此刻她心情不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乌云压顶。


一切精心妥善的安排,本眼看着一切都棋差一步,便能让南皇死无葬身之地,却偏偏让南皇给逃了。


南皇逃了,再抓住又谈何容易?她又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是,皇宫内查不到南皇的行踪!”小四依言道。


三国大举攻进了南国皇城之内,一时之间南皇失踪,其他人便也纷纷举起白旗,刚烈一点的便跟三兵将士来了个鱼死网破,不济一点的也是自个儿寻短见去了,更多的便是逃的逃,归顺的归顺……


南国境内更是乱成了一锅煮,南皇武功高强,于混乱之际逃跑更是绝佳之机,找到他并不容易。


“他带着一个弱不禁风的江黎墨跑不远的!所以加大力度寻找,不要漏掉一星半点的可能的地方。”惜月公主冷声吩咐了下去。


小四点点了点头,见此刻转过身来的惜月公主却面容紧锁,还是忍不住宽慰道,“是啊?方圆十里内,公主您都已经设下了结界,南皇想要逃出去并非易事!”


“好了,你且先退下吧……”惜月公主突然就涌起了一股难言的疲倦。


“是!”小四欲要离开之际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又忙顿住了脚步对惜月公主说,“对了,这次寻查南国皇宫还遇到了一人?”


捏了捏眉心,惜月公主倒在了软塌的摇椅之上,微微闭气了眼,“谁?”


小四想了想道,“泓!”


惜月公主缓缓睁开了眼,眼中无波无澜,对惜月公主来说,泓与她唯一的牵连恐怕便是他那心狠手辣,灭了杨楚若全族的哥哥了吧?算起来他哥哥虽然也是害的她和三少之间分离数载,最终阴阳相隔的人,但到泓这一层,恨意已经被冲淡了,跟她没什么关联了。


又捏了捏眉心,角色的容颜因常年征战,情绪紧张而染上了灰暗与沉郁,虽不影响绝美容颜,但小四跟在惜月公主身边多年,看着惜月公主还这样年轻却已神情委顿,不由也心疼。


“这件事通告下楚若,交给她处理吧!”


“是……那……公主您早点休息吧!”小四又饱含疼惜的目光看了眼惜月公主,才缓缓地离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马王一屁股从硬板床榻上坐了起来。看着天边还阴沉沉的,便知离天亮还久呢,近来一直睡的不安稳,一赴梦乡便做梦,满脑子都是一身形孱弱清瘦的人拿着刀砍在砧板上的哒哒哒,咚咚咚的声音。


他人梦里寒花念玉萧,全是一些风花雪月的玩意。他倒好,居然满脑子都是做菜的。


他妈的!真是晦气。


马王低声咒骂了一声便套上了外衫便出了营帐,外面天气还阴沉沉的,马王溜达了一圈军营的人都在训练,他突然就觉得似乎冷清了不少,快到营帐的时候,肚子又咕噜叫唤了一声。


摸了摸肚子便来到军营的后厨,昨日那军营内厨子端来的饭菜实在是不怎么合他的胃口,加上这几日也没什么心情,随便扒了几口饭菜,便是再也没胃口了,现在居然肚子开始咕咕咕地叫唤了起来。


踱步到了军营的厨房里,听到里面一阵打闹的声音,一撩营帐的帘幕,发现九部天龙居然都在。


九人常年在一起,感情早已非他人可比拟,自是任何时候都闹成一团,当然话最多的还是小九了。


见马王懒懒散散地走了进来,小九一把勾住了马王的胳膊,“马王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往常见你这时候可都在睡觉呢啊?”


被小九揭穿,马王的脸上有点挂不住,“还不是饿醒了!”


踱步到橱柜前,打开随便拿出了一晚菜粥,放到木桌上,喝了一口,一下子剑眉便拧到了一起,这啥味啊?


完全就没味啊?


真是……这是给人吃的吗?


……


见马王面色一变,小九饶有兴致地趴在了马王的桌前,揶揄道,“怎么了?马王哥,这是怎么?不合胃口!”


在场的几人都看到出来马王进来心情相当不好,这造成刚刚醒来,心情尤为糟糕,小一忍不住打断小九,低声道。“小九不可胡闹,让马王将军好好吃饭!”


小九到底年纪还小,也不知自己哪里犯了错,但也一直都听从大哥的,也乖乖地坐到了几个哥哥的身边,专心地吃起了饭菜。


吃着吃着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茄子好淡啊?吃着没味!”


小六算是九人之中除了小九之外最为活泼,且话比较多的,听到小九这般说,也跟着应和道,“什么淡不淡的,分明之前就是这味!”


“谁说的,前些日子饭菜好吃的不得了,我每天至少要多吃三碗!”小九格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其他几个哥哥也被小九给逗乐了,皆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小八无奈摇头道,“那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我们军营来了个厨子,哦,就是那白白嫩嫩的,瘦巴巴的,长得跟娘们似的……”


“被送到南国的那个?”


“是,就是他,虽然长得不怎么爷们,但做菜这手艺可真不敢小瞧!”


……


几个兄弟聊的正欢,只听彭的一声,巨响从马王坐着的那桌子处传来,九人扭过头去,便看到马王阴沉着脸起身撩开罗衫衣摆大步出了厨房。


那原本的简陋木桌被马王一掌震的颤了几下,却未曾倒下,只是一道裂痕却从桌的一边蔓延到了另外一边。


“这是怎么了?”小九不解地将疑惑地目光看向几个哥哥。


印象之中,马王跟杨楚若和楚宇晨清冷的个性比较起来,向来是亲和而豪爽的,与他们很容易达成一道,这突如其来的火气还是第一次发生,而且来的猝不及防,他们吃惊,惊讶倒也不奇怪了。


“人总归是在失去之中才懂得珍惜!”一直低头吃饭的小一突然开口。


嗯?


八个兄弟齐刷刷地将好奇的目光专向老大,老大可不是那种会讲大道理的人,却也语出惊人。


被几个弟弟妹妹盯的有点羞愧,小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还都不吃吗?过会还要去寻南皇的踪迹?待会饿了,可莫要跟我抱怨!”


此话一落,也都知正事要紧,一个个的好奇心被打消,快速扫荡掉了面前的饭菜,哪里还管这饭菜好吃与否,?


一出了营帐外,马王自己也愣怔了下,周身的怒气他是可以感觉的出来的。


缘由他也搞不清楚了,或许他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踱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往常见你这时候可都在睡觉呢啊?


——那不是因为那个娘了吧唧的江黎墨每天早上会给他送饭菜吗?偏偏每次都还要在他面前得意一下。


那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我们军营来了个厨子,哦,就是那白白嫩嫩的,瘦巴巴的,长得跟娘们似的……


——那小子跟娘们似的!这只能他说?他们凭什么说他?


……


操!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牺牲了那小子一人,让南国被攻了下来,是他的荣幸,况且现在不再身边也没那么吵了,恢复了以前的平静有什么不好的。不然唧唧歪歪的,跟一麻雀似的。


江黎墨也不知在这岩洞内呆了几天了,每天缩着身子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也懒得去数这是第几个天明,又是第几个天黑了。


而南皇所谓的“食物”也便是一些动物的尸体和一些野果子。


他本是厨师对食物比较挑剔,这些寡然无味的食物,他压根没有任何的胃口,也便致随便吃了点,本就虚弱的身子骨也一日比一日消瘦。


只是没想到的是堂堂南国的南皇居然可以在这样艰苦的日子里生存这么多日子。


最多的时间,南皇便是拥着江黎墨断断续续地回忆往昔,江黎墨自是听不懂的,却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残暴的人,在回忆起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尽管是一个男人——居然流露出那种深情难耐的柔情,也让江黎墨对这南皇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


这日夜晚,一如惯例,吃过“晚宴”之后,南皇又拥着江黎墨坐到了岩洞外。


就算南皇再怎么温柔,江黎墨还是觉得南皇被常年来威吓力所侵蚀,那种狠厉早已渗入了骨子里,还是让江黎墨控制不住地惧怕。


而此刻两人因地处高地,所以寒风更是冷冽而霸道,一路而过,江黎墨更是冻的瑟瑟发抖,“可是冷?”南皇温柔地声音在他头顶潘恒。


所以他此刻惊恐颤抖一方面是因为寒冷,二则则是来自于南皇带给人的心灵上的压抑感。


微微偏头,下面便是万丈悬崖,他又嗖了一声将脑袋转了回来,撞到了南皇宽厚的胸膛内,咬牙点了点头。“是!有点冷!”


闻言,南皇心头大喜,将怀中的江黎墨抱的更紧了,“你还是一如往昔那般信赖朕,是不是?”


江黎墨又硬着头皮“嗯”了一声,他能说不吗?当然不能。他还要活着回乡呢,他好不容易赚到了大钱,还等到光耀门楣呢?所以他还不能死,只能昧着良心了。


前几日,他还对南皇这个男人的拥抱相当的抵触,但这几日屈从于南皇的淫威和强迫下,他现在被南皇这般抱着,居然已习以为常,足以见得习惯是一种坏东西。


“漠陵风雨,寒烟衰草,江山满目兴亡……小林儿,你曾跟我说过,人世动荡,风雨飘扬,需要一人出来建一繁华昌荣的盛世!可还记得!”南皇又跟往常那般,开始在往昔回忆里“大转”,只是今日居然开始让他回答了。


他……他……怎么回答啊?他压根就不是他的小林儿啊?


往常听他回忆这些,南皇便觉得跟催眠曲似的,但现在他却是想睡都不敢睡了,因为下巴被捏住了,他被迫对上了南皇这双鹰隼一般的双眸,透过清冷黑夜,他的眸子仿佛都可以洞察一切。


这样的眸更像是野兽的眼,带着掠夺和狠毒,他张了张嘴,还是乖乖地摇了摇头。


本以为南皇会一掌将他给从这山崖上给劈下去,因为他能感觉到下颚上传来了阵阵的剧痛,可最终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下巴上突然一轻,他被南皇更为用力地揽进了怀中,呼吸一窒,这是要掐死他吗?


“无碍,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便可,小林儿,你身怀天下,所以当年我打下江山,便只是为了能够实现你的理想,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可是我做到了,你却不能跟我同享这俯视众人袅袅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江黎墨又是一哆嗦,他看着南皇此刻神圣地看着她,虽然目光灼灼,漆黑的眸子带着锁定一切的霸气,却让江黎墨感觉到他此刻虽在认真地看着他,但实则却是通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小林儿,可你知道吗?”南皇似乎并不介意此刻江黎墨一句话都不能言,猛地将怀抱收的更紧了,江黎墨感觉自己的脸此刻便只生生地贴在了南皇冰冷粗糙的脸颊上。


哎!马王他们是彻底放弃他了吗?他这样下去就算是不上不死,也会在精神上被折磨到崩溃吧。


“小林儿,我以前我需要的是江山,可直到失去了你,这人世间便再也无一人能够懂我,知晓我,一切的权力富贵都毫无任何的意义了……这数十载,我受尽了折磨,然后我又折磨其他人,可是我的心却依旧空荡荡的!”


南皇扯住了江黎墨的手按到了他健硕的胸膛口,不容抗拒,江黎墨也这能力抗拒的了。


江黎墨无奈只能乖顺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南皇的胸口的锦绣丝绸布料之上,可以感受到南皇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的热量。


他虽不懂这南皇跟那小林儿之间的感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这一方残暴的霸主却也在夜晚拥着他这般低音靡靡地哀叹过王,也不由得难受,世间痛楚不过是情爱。


突然南皇呼吸一窒,江黎墨只觉得猛地一抖,差点从南皇的怀中摔下去,但事实上,他已经从岩洞里摔了出去。


只是南皇已更快一步,同时一跃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揽到了怀中。


黑暗之中,江黎墨被南皇保护的很好,藏在南皇的黑色披风里,所以感觉不到外面的变化,只觉得冷风变得更加的强势而狠厉,从耳边呼啦地刮过。


直到足见点地,他的脑袋从南皇的披风里探了出来,满地的皑皑白雪,苁蓉树木在月夜下显得密密麻麻,略有些渗人。


他本能地往身边人处靠了靠,才发现南皇居然半跪在地上,正费力地大口地穿着粗气,似是相当的痛楚。


“你……你没事吧?”江黎墨紧张的问。


一来是因为他可不想一个人在这深郊野外,以他自己这小身板子都不够野兽果腹的,若是这南皇有什么意外,也总得等他平安了吧;二来是因为刚才从岩洞内掉下来,他却毫发无伤,也肯定是这南皇保护了他。


虽然南皇的感情并不是给予他的,但这也是拼尽全力保护他了,从小到大还真没几个人对他这般好呢?就算感情易主,也足以让他感动了。


“小林儿,你可是在关心我?”南皇费力地抬起了头,一双漆黑冷凝地眸子死死地看住他,月夜下,眸子之中带着狂喜。


本在岩洞之中好好地,他深陷在感情之中,居然疏忽大意了,有人潜到他身后,暗算了他,他都没察觉到。当然,那人的内力深不可测,以他对杨楚若一行人的了解,断然不会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到底是谁?


好在他动作快,不然现在还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想要脱险,很难,一不小心便会双双送命。


不过想要他南皇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是……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小林儿,他不能再一次失去他,所以他不能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只是刚才临时跃崖,未免担心怀中之人受到损伤,他用了十足的内力缓冲这下降速度。加之中了两刀,还深重了毒,现在胳膊居然有点脱力,蹲在雪地里半天缓冲不过精气神来。


“是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江黎墨脱口而出,只是听到南皇心中便是另外一番滋味。


南皇只觉自己的内力瞬间又充斥了自己的丹田各处,一下子又来了精气神,轻咳了一声调整好了自己的内力,然后才环视了一下四周,蹙眉道,“看来今夜想要出了这片森林是什么可能了,先找出可以住的地方吧?”


“可……可……这哪儿有住的地儿啊?”江黎墨绝望地说。


这入目都是白雪,除非了枯木便是谷堆,到哪儿去寻个住下的地方呢?


莫不是今日要死在这儿了吧?


“你不信任皇兄了?”南皇自信而冷静地看着江黎墨道。


“当然不是!”他敢说不信任吗?


“那便可……又皇兄在,不会让你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的,相信皇兄!”南皇的大手又抚上了江黎墨的脸颊,举动温柔,粗劣的大手却还是让江黎墨全身上下卷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本能身体微簇了下,往后一缩,便一脚踩在了一坚硬的铁器上。


咔嚓!江黎墨的脸色便瞬间就变了色,旋即痛楚的嚎叫声穿透了山谷。


“小林儿?你怎么了?”南皇一把将江黎墨抱了起来,见他脚踝处早已鲜血淋漓,南皇的脸上瞬息之间巨变,借着冷月,江黎墨看到南皇的双眼瞬间就充血,一双眸子蹦出狠厉。


“小林儿,别怕,皇兄说过会互你周全的……别怕!”一股内力滚动卷起了南皇身上的披风和长袍的袖口,然后原本脚上的铁夹器便在眨眼之间化为粉末。


可是疼痛却不能随这铁夹消失,南皇刚刚抬起他的脚,江黎墨便疼的瞎叫唤,“疼疼……啊啊……别动……疼……”


他是真的倒霉,怎么就这样好巧不巧地踩到了,眼泪早已在眼眶里打转了,若是此刻玛此刻在这边定然又要讥讽他,娘了吧唧跟一娘们似的了吧。


可是那样一个人却还不如眼前这暴君对他好呢?


江黎墨想到这里有点挫败,他本就想着衣锦还乡了,怎么就遇到这么多事了?


看着南皇这暴君在他一阵鬼哭狼嚎的呼痛之后,动作愈发的小心翼翼,南皇左手升起内力,一掌劈在不远处的枯木上,瞬间一簇巨大的火苗迅速拔地而起,将周围的一切给照亮了。


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就明亮了起来,似也没那么温暖了起来。


但同时……这是不是也让他们的行迹给暴露了?


“这样还疼吗?”南皇点住了他左腿的穴道,然后迅速地撕开了他受伤的脚上的面部袜子,那袜子早已染上了重重鲜血,完完全全地变成了鲜红色。


果然是不疼了,江黎墨泪水涟涟地摇了摇头,见南皇又迅速地撕扯掉了身上的披风包裹在他的脚上。


江黎墨一怔,却只能看到南皇专注的侧脸,一时忘记了疼痛,不由得又在心中哀叹,这南皇到底对这小林儿有多深厚的感情啊?才会做到这般啊?


长期点穴会让江黎墨的左腿麻痹,所以南皇再包扎好之后便讯速地解开了江黎墨的穴道,撕裂般的疼痛又重新席卷而来。


“啊啊……疼,疼!”江黎墨一声接着一声惨叫,不绝于耳。


想要拦住早已来不及,惜月公主手下的几个隐士听闻声音便从黑暗之中窜了出来。


“是南皇?将士们,拿下他们!”其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被包裹夜行衣之中,只露出了一双眸子。大喝了一声之后,便从四面八方出来了很多个隐士,瞬间就黑压压地将南皇和江黎墨包围在了其中。


418章:生擒南皇


“就凭你们?”南皇冷哼了一声,周身内力涌动,将黑色披风形成鼓动。


“小林儿,你待在这里,别动,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南皇双手按在了江黎墨的肩头,目光灼灼。


江黎墨愣怔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希望他就此被月国的将士们给拿下。这样他就能回去了……


但面上却歪着一只腿往后缩去,靠在了一棵枯木前。


几个隐士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为首的黑衣隐士朝着泛着月牙白的天际发射了一只烟弹,只是那烟弹还未在天际绽放就已被半路劫持,南皇长臂一挥,一只枯木柴枝便将那烟弹给击落,然后纷纷扬扬地掉落在了雪地上,彻底湮灭……


“想要给惜月公主透风报信?今天就让你们全葬身在此!”南皇的嘴角勾起了阴狠的笑。一众黑衣隐士都被吓到了,但此刻他们退无可退,已到了这一步,南皇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兄弟们,上!”十几人整齐划一的一跃而起,手中的十几槟长剑带着锐利的寒光迅速将南皇包围。


只是还未及南皇身前便直接被南皇身上驱动的内力直接震了出去,一时十几个黑衣隐士就跟冰雹似的,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几个人刚落地又是鲤鱼打挺直接拔剑又朝南皇而来,依旧如刚才那般,砰的两声,两人毫无抵抗之力的便被撕成了肉片,鲜血飞舞的哪里都是。


此刻南皇身上染血,犹如鹰隼般的双眼似是染上的熊熊烈火,他一个侧翻身,又一个黑衣隐士被他束缚在了指尖,他的手微微用力,那黑衣隐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圈又白变红,整张脸涨满了鲜血。


咔嚓一声,那黑衣隐士的脖颈就这般被生生掐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南皇的眼中闪过嫌恶,一掌将这黑衣隐士劈成了两半,鲜血一下子就将来原本雪白的雪地一下子给染成了鲜红色。


还有一些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南皇身后的江黎墨的脸上,湿哒哒的液体吓得江黎墨惊叫了一声,没有受伤的那一只腿又是一软直接摔倒了学雪地里,在晦暗不明的天际下,南皇看上去此刻像是一个炼狱修罗。


他终于知道那传闻之中很辣的南皇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的。


听到江黎墨的惊呼声,南皇速战速决,一左一右双手同时掐住了两个黑衣隐士,驱动内力,两人五脏六腑被震裂,七窍流血被南皇重重地扔在了雪地上……、


一时十几具尸体遍布横陈在了雪地上,这里又重新陷入了宁静,仿佛刚才的激战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南皇来到江黎墨的面前,见他的面色跟这雪地上的雪似的惨白一年,脸上还沾着点点的鲜血的痕迹,不若是一点红梅……南皇一下子就觉得看到了十几年前的小林儿,就这般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江黎墨的肩头,江黎墨混沌的眸子瞬间就染上了惊恐之色,猛地将南皇给推开,口中那喃喃道,“血,血,鲜血……”


“小林儿!”南皇的眼中闪过失落,强行将江黎墨从雪地上抱了起来,勾进了怀中,死死地抱住,口中也还在不断地说着,“皇弟,小林儿,别怕,皇兄在呢?皇兄会护你一世周全!只要你一直在皇兄的身边……”


……


小一报,杨楚若见楚宇晨和风清扬聊的和谐,便也跟着小九出了营帐外包房内。


“怎么了?”


“皇后,我们此次攻进南国,在南国皇宫内碰到您的一位老友,已被我们带了回来,您不妨去瞧瞧,这是公主的意思。”小一微微垂眸道。


老友?南国皇宫内。


杨楚若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另她心疼的人。刚才还因母子相认而喜悦不绝于耳的杨楚若,不由地脸上泛起了酸涩。


“好,我知道了,我过会便去,你先下去吧……”


当日轩辕锦鸿不肯跟自己离开,她懂他的倔强和骄傲……说到底她也是间接毁掉了他一生的人,他宁愿忍受羞辱也不肯离开,现在不知……是否原谅了她?


空山枯木半影斜照,杨楚若往小一说的安置轩辕锦鸿的营帐走去。


快到轩辕锦鸿营帐外之际,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速度之外,另杨楚若咋舌,内力居然在她之上?


这军营内,比她内力还深的,无非便是惜月公主和楚宇晨几人,莫不是她看花了眼?


杨楚若屏气凝神,半晌便再无动静,仿佛刚才只是一阵冷风过境,别无他认。


看来她是太过疑神了,大步朝着轩辕锦鸿的营帐内走去,轩辕锦鸿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整个人再被褥之下,却纤瘦的连骨骼的形状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杨楚若鼻腔又是一酸,坐到了轩辕锦鸿的床榻旁,屋内的灯光昏黄,衬的他面容俊美妖冶,这是一张另女人都动容都嫉妒的脸。


“身子可好了些?”


疏忽之间,轩辕锦鸿一下子睁开了眼,眼中清澈明镜,让杨楚若微微一愣,这双眼似与上次见面时有所不同了,但具体是再哪里,杨楚若又说不出。


其实刚才杨楚若走进来他便已经听到了动静,吸收了很多人的内力,体内的旧伤新伤早已完全恢复,可是他还不想过早的暴露,他要借杨楚若他们之手灭掉南皇,看着他被世人唾弃。


现在的他尚且还不能好好地掌握内力的吸食,做不到收放自如,所以他只能掩藏自己。


“好多了!”微微启唇,声音虚弱。


杨楚若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忙强打着精神道,“南皇逃掉了,他一时也不会再折磨于你,你便好好再这边休息下来,养养身子!可好?”


杨楚若知道自己声音之中带着恳求,本以为轩辕锦鸿会拒绝,可是轩辕锦鸿居然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好?”


“你……这次……”杨楚若苦涩地砸吧下了嘴,神色晦暗难明。


“我看到了……”轩辕锦鸿突然说。


“你看到什么了?”杨楚若诧异,也不解。


“那个独臂青衫小孩。”


怎么了?


“他是我哥的孩子是不是?“轩辕锦鸿又说,面上神情很淡。


他哥的孩子?轩辕锦泽的孩子?


轩辕锦泽是杨楚若此生的心病,提到他那些残破不堪的回忆变回涌上心头,她心头一冷,面上却淡漠地说,“是,但他现在是我一人的孩子!”


“嗯!那天他救过我……”不过后来又放弃了我。


“原来你竟比我早看到了他。”杨楚若的心情已经轻松了下来。“既然你愿接受他的帮助,那便也受下我的帮助吧,留下来好生休养,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好!”


轩辕锦鸿爽快的让杨楚若吃惊。


“好,晚上会有酒宴,一同来吧!”


看着杨楚若出了营帐外,脚步声传远,轩辕锦鸿才神色如常精力充沛地坐了起身。顺手脱掉了身上的夜行衣。


很快,惜月公主他们就该发现南皇的行踪了吧!


南皇?我要你求生不得不死不能……


呵呵……昏黄灯光下,轩辕锦鸿的眼角泛起冷意。


炉火前,一众人难得清闲,暂且将南皇逃走之事放在一边。火星字在铁皮碗锅内乱窜这,几人把酒言欢。


“裳儿,你现在这般好好地,让你娘亲欣慰,我们也替你们开心!”惜月公主绝美脸庞之上嫌少展颜微笑,一时竟美貌无两,让人移不开实现。


风清扬小小年纪,但行走江湖便却早已有了侠士豪杰之气概,“惜月姨娘,我敬你!”


一句喜悦姨娘又让惜月公主动容,同样豪爽地拿起了面前的酒瓶一饮而尽。、


旋即九部天龙和其他将士也纷纷敬酒,杨楚若向来不喜表面功夫,懒于客套,此刻居然心情格外好,“谢谢……谢谢……”


一杯杯酒水下肚,杨楚若的脸上染上了潮红,风清扬不忍,在小九来敬酒之际挡在了杨楚若的面前,跟小大人儿似地从杨楚若的手指抢过了酒杯。


“娘亲,我帮你喝!”


“不,裳儿,娘亲开心!”杨楚若在酒色迷醉下妖娆美艳,绝代风华。


楚宇晨也烂下了风清扬,知风清扬所担心的,但与杨楚若经历过这么多事,此刻的她在他眼中无疑是快乐的,这样的快乐,他到底有多少年未曾看到了呢?


“你娘亲她心中欢喜,你便莫要拦着她了?这些年她许久未曾这么开心了,不过是一点点酒水而已!”


楚宇晨将身形摇晃的杨楚若揽在了怀中,越过杨楚若对风清扬轻声说。


风清扬又将视线转移到了身边的杨楚若身上,她面上微红,如剑的鬓角上调带着一抹绯红,霎时好看。


十年前他心中眼中的母亲也是美丽的,只是夜夜抱着他的时候都暗自垂泪,那时候娘亲的脸盘上虽美丽却也带着不容分说的忧愁。


而此刻呢,在场众人好不热闹,你一言我一句,杨楚若却全然听不进去。经历过大风大浪,清冷决绝如杨楚若此刻居然也泪珠似鲛珠,落下居然稀稀疏疏,垂落了一整个晚上,收停不住了。


但这时候的泪水却是带着欢喜和欣慰的。


风清扬不由地也松开了手。


忽喜忽悲,似是欢喜裳儿平安来到她身边,她的裳儿还未死,居然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但又担心这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格外漫长的梦,其实什么都是假的……


人纷纷散去,杨楚若在楚宇晨和风清扬的搀扶下走到了营帐外,到底内力深厚,所以虽然喝了很多酒但并没有真的喝醉,推搡开两个男人的搀扶,杨楚若正了正身子,面露认真,“我……我没醉,莫要你们搀扶着,你们快去休息吧,我像一个人在那坡上坐会!”


风清扬看了眼楚宇晨,楚宇晨对着风清扬使了个颜色,分明就是在说:看上去没醉,其实是醉了,不然怎会说这种话。


“娘亲,你真的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风清扬左右还是放心不下。


“我说我没醉便是没醉!”杨楚若面上镇定,舌头其实已经开始打滑,但态度坚持,却也是谁都拦不住她的。


半夜醒来,月上重火,杨楚若觉得口干舌燥,伸手便朝床榻旁的木桌上拿过水壶一饮而尽。


一是半梦半醒之间,杨楚若脑中一个机灵,“裳儿?裳儿?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凄厉,似还没彻底的清醒过来。


“你在哪儿……”


“娘亲,娘亲,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


风清扬将自己的左手放入到了杨楚若的手心之中,营帐内并未点灯,此刻肉眼只能依稀分辨人的轮廓。


“裳儿,是你?是你?”杨楚若低声呢喃,另一只手抚上了风清扬的面颊,温热的触感才让杨楚若的情绪渐渐的稳定了下来,她低声轻叹,“还好,不是梦,不是梦……”


这次换成了风清扬在黑暗之中泪流满面,他响起在兰陵台的日子,那残忍而黑暗的日子里,日日都被折磨,从来都是饥饿难忍,没有一日是吃饱过的,但却是风清扬这些年来过的最开心最满足的几年了,因为那些日子娘亲给了他所有的温柔和温暖。


每天夜里娘亲都紧紧地拥抱着他,那孱弱的肩膀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外拉的一切的险阻都抵挡在了外面,每一次那残忍的男人折磨他们时,娘亲都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可以想象,娘亲在觉得他“死去”之后该是经历了多大的悲痛,才会在刚才睡梦之中还在不断呢喃地呼叫着他的名字呢?


“娘亲,我在呢?我一直在,你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哄着我睡觉好不好?”风清扬轻声说,用左臂的袖口不断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他住在过山洞,雨夜漏水的茅草屋,露天席地……一日又一日,慢慢地都要淡忘了娘亲的怀抱,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娘亲身上的味道似乎还是一如往常。


渐渐两人沉沉陷入梦乡,这边脚步声踢踢踏踏由远入静,然后肆慌乱的声音传来。


“楚皇后,已有南皇消息,公主有请!”


杨楚若和风清扬同时醒了,转身对风清扬说,“裳儿,你先睡会,娘亲去去就回……”说罢翻身下床,微微整了整衣衫便打算大步离开,一道青衫声音亦步亦趋。


“裳儿,你怎么跟来了……”杨楚若蹙眉,这营帐外的寒风呼啸而过,一阵接着一战,卷起了两人的罗衫和披风。


杨楚若不禁又帮风清扬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生怕让他感染半点风寒。


风清扬心中又是一暖,咧嘴笑着说,“娘亲,我跟您一起去,只想多多带在您的身边,将这十年的时间给补上。”


“好!”杨楚若也不忸怩,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男人一般拍了拍风清扬的肩头。


大战在即,容不得半点分心了。


两人迅速朝惜月公主的营帐而去,此刻楚宇晨和马王一行人也都敢到了。


楚宇晨清隽谪仙的面庞上也泛起了淡淡的青色,不过是一夜未曾和杨楚若同床共眠,他便睡的格外的不安稳,谁让这突然冒出来的小鬼是杨楚若最为珍惜的人呢?


“诸位,让你们前来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南皇的行踪!我在方圆十里之内布了结界,刚才灵力催动,我便知南皇进了结界内,离我们并不远……”惜月公主缓缓转身气势恢宏,脸上却平添出了几丝的兴奋。


“哦?这会不会是陷阱?”杨楚若蹙眉,略显迟疑。


不是她太过多疑,只是以她对南皇的了解,南皇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暴露自己,他身上带伤,又带着江黎墨那么个累赘,本就不可能跑远,惜月公主的结界之所以找不到他自是因为南皇躲在了某处。


以他现在的情况,唯有多跟他们耗个时候。


惜月公主蹙眉,“楚若,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我派去的人已经有了消息了,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南皇之所以会这么早的暴露应该还是江黎墨拖了他的后腿。”


“这么说,那小子还没死!”一直沉默不语的马王一听到江黎墨便立刻火烧火燎地跳了起来,咋呼道。


一时众人纷纷将诧异地目光落在了马王的身上,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他愤愤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楚宇晨谪仙的清雅面庞上也泛起了一丝讥讽,微微勾起唇角。马王便已明白了楚宇晨眼神之中的调侃和揶揄,气哼哼地瞪了回去。


“是,他没死,不过……我派去埋伏在边界的十几名隐士全部死了!”说道这里,惜月公主的眉眼沉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哀伤。


“公主,他们是死得其所得,请节哀!”一只未曾说话的楚宇晨淡声道。


惜月公主点了点头,吩咐了小二道,“厚葬了他们!”


又转而对杨楚若他们说,“天色很快就亮了,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若是到了晚间便又会让南皇逃脱的,所以我们务必要快了!”


一席人整装待发,风清扬却一直紧跟在杨楚若左右。


这下杨楚若便不能由着风清扬了,“裳儿,此行风险,你在军营等娘亲,不好嘛?”


从风清扬将她和惜月公主救下的那科,虽然一切都太过迅速,但她还是能感觉出来,风清扬的内力居然相当深厚,毫无逊色于她之下。她不知道当时风清扬用了几层的内力,但南皇能一统这几国内最昌盛的国度内力也是深不可测,所以她不能让裳儿有半分的风险。


“娘亲,我知你心意,放心,我不会受伤,我答应过你会一直好好地,那便会兑现!;风清扬闪着晶亮的眸子看着杨楚若,目光坚定,一如儿时。


“让他去吧,他内力深厚,大家都在,不会有什么事的!”楚宇晨揽过杨楚若的肩头。


风清扬对楚宇晨投以感激一笑。


“而且,他性子随你,都是倔强的主!”


杨楚若清冷的面容上终究染上一丝无奈,点头答应。


江黎墨受了重伤,所以行动并不方便,南皇带着他不敢走远,只能在村寨里寻了个地方暂时先安置下来。


背着江黎墨走了很远才看到一家屠户住的草屋,那屠户迎着清晨的阳光刚刚打算起来干活,刚刚打开门就看到一身是血的江黎墨和南皇,忙一把又重新将门给合上。


砰得一声,落了南皇和江黎墨一身的灰尘。


南皇岂能受得了这般羞辱,周身散发出阴狠,被南皇背在身上的江黎墨可以清晰的感觉得到,忍不住哆嗦了下,听到南皇低吼了一声,“将门打开!”


“你们是谁啊?我们这儿收留人,你们走吧!”木屋内传来屠户催促的声音。


“再不开门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自然,草木屋内依旧是毫无半点回应。


南皇驱动内力,一掌劈开了木门,里面的屠户惊恐发现自己夯实的木门的铁栓子居然生生被劈开了,一时吓得地本能地往外跑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南皇岂会放过屠户,大掌一挥,那屠户的后脑处蹦出了一股浓稠的血浆,然后便毫无生机地倒在了地上。


江黎墨吓的大气都不敢出,额头的汗珠更是不断地往外渗,也不知是因为脚踝处的疼痛,还是被吓到了。


“怎么?出这么多的汗?害怕吗?”南皇将江黎墨放在了木凳上,阴狠的眸子倏忽放晴,转为温柔,大手滑过江黎墨的脸,江黎墨又是激的后背泛起了一层薄汗,咬牙哆嗦着唇摇头。


“是不是还很疼?”


“不……不……疼了!”江黎墨尽量让自己表现出淡然点,千万不能让南皇看出他现在是惧怕他的,不然他真担心这南皇使起性子来,他便跟那十几个月国的隐士和刚才屠户一般被直接咔擦了。


心中只能期盼着他们早点来,拯救他于水火。


上天或许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两人刚坐下休憩不久,南皇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面部肌肉紧绷,口中吐出狠厉的阴沉。


“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看来我们得走了!”南皇拉着江黎墨就要往柴木放外走。


几道黑影迎着无日刺目的阳光落在了柴木屋的雪地上,阳光直照,折射在几人身上,愈发显得几人光华绝代……


南皇到是从容地放下了江黎墨,江黎墨一眼便看到马王,刚想往他们的方向跑去,但扫到南皇嘴角泛起了不合时宜的浅笑,却不敢动弹了。


“南皇,军队很快来袭,你休要逃了,劝你不要殊死挣扎了!”惜月公主站在几人之前,一身凌然正气。


“是吗?想要抓住我凭你们几个还真不行!”南皇的脸上写满了自信。


“冥顽不灵……”杨楚若冷哼了一声,手中的红菱软鞭变如长蛇一般嗖的一声飞舞了出去,直接凌厉地在南皇的周身缠绕。


南皇手中卷起巨大的内力一把将红鞭握住,杨楚若大惊,瞳孔倏忽放大,这般被南皇制住,居然很难动南皇半分。


之前便知南皇内力很厚,但他的一席猛将永远都是站在他面前,光说那南陌离便内力深厚,足以与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大战几百回合,却从未跟南皇正面交锋过。


原来那天在南国宫殿内,南皇居然只用了几层的功力。


南皇的脸上泛起了得意的笑,大手一挥,杨楚若便像是一只红蝶一般径直飞了出去。楚宇晨迅速从身后接住了杨楚若。


柔声道,“没事吧?”


杨楚若摇了摇头,深蹙眉的眸子之中的情绪再清明不过。


“内力深不可测!”


“今天……你们不是想抓我,我便让你们全部在这边给我陪葬……”南皇突然大笑了起来,气势撼动山河,身后的柴草屋也因这气震山河的怒吼在顷刻之间便坍塌,化为乌有。


几人交涉下了目光,目光之中纷纷流露出了吃惊……


“你们几个一起来吧?我怕不过瘾!哈哈哈……”


南皇伸回了手,格外嚣张地指着众人。


“看剑!”一只银色细长软件从惜月公主的手腕之中飞射而出,速度之快,在肉眼之外。


只是再南皇眼前三公尺处却停了下来,银剑在空气之中飞快的旋转,惜月公主驱动全身的灵力,只是那剑却始终无法再近南皇一分一毫,惜月公主的脸上也渐渐变了色。


马王见南皇只是但手便掌控住了惜月公主这用尽内力的一剑,可南皇却连脸色都未曾变动半分,心中一急也大呵了一声,“我来帮你!”


“危险!”楚宇晨大叫一声,南皇另一只手已经一掌带着劈开山河的力量朝着马王而来。


楚宇晨一边用内力形成光圈,一边将来马王拉开,那掌便从楚宇晨很马王之间劈开,虽然已经被楚宇晨挡掉了很多,但劈在后面的石碓上,滚石纷纷落下。


马王也重重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楚宇晨和杨楚若对视了一眼,两人一个从后一个从上,双管齐下,三人皆是将内力驱动到最强,将南皇团团围住。


南皇的脸色也渐渐感到吃力,他知道单打,这三人或许不是他的对手,但三人合力就算打不赢他,也会将他耗到精疲力竭。


必须速战速决!


大声嘶吼了一声,山地似乎都在剧烈摇晃,三人便因南皇的这声巨吼,被震开。


与此同时,三人都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娘亲!”风清扬急切上前,单臂揽住了杨楚若,担忧地问。


“谁让你出来了?”杨楚若又吐了一口鲜血,落在风清扬的青衫之上。


讯速递封住了杨楚若的穴道,“娘亲,你重伤了,莫要说话。你且在这边好生待着,他居然敢伤了你,我要他拿命来偿……”风清扬澄澈的眸子瞬间就被滔天的愤怒所填充。


将杨楚若轻柔的放到了一处干净的雪地上,他又用左手擦拭了杨楚若嘴角的鲜血,动作温柔。


南皇讥讽的笑声却传来了,“怎么?不是说要取我的姓名吗?现在这是怎么了?已经到了要让一个小孩子来为你们出头的地步了吗?”说罢又讥讽地大笑了起来,整个人嚣张而肆虐。、


风清扬缓缓地站了起来,脊背挺立的笔直,全身上下灵力缠绕。


“裳儿,你要干嘛?不要……不要去……”杨楚若已被封住了穴道,虽是阻止了重伤的加剧,却同时也阻止了她的行动。杨楚若只能干着急。


他已不是十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裳儿了,只能靠娘亲瘦弱的肩膀来保护。


现在的他早就在心中立誓,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伤到娘亲!


绝对不能!


南皇很快就笑不下去。因为原本还是青天白日,正是一天之中最为温暖的时候,厚重的积雪也有消融的趋势,可这时候却突然黑云压顶。


“这……”南皇也吃惊地瞪大了眼。


“这孩子居然有灵力,而且如此强大!”惜月公主不禁喃喃自语,语气之中自然也是震惊。


杨楚若和楚宇晨何尝不是如此呢?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才发现风清扬强大的不似他这年纪该有的。


天黑压压之际,风清扬迎风而立,全身的青衫鼓动,强大的灵力将他缠绕,他的双脚缓缓离地,然后突然低吼了一声,直直地朝下,一拳打在了雪地上,天地为之动摇,所有人都剧烈的颤动了起来,却不是因为他们本身,而是这地被震动。


江黎墨是唯一没有内力的,吓的更是抱住了最近的枯木。


一条巨大的缝从地底被撅起,一路蔓延到南皇脚下,南皇大惊,引动内力整个人也迅速离地,迅速旋转腾飞而起。


风清扬也飞升而起,单臂朝着南皇击去,似一股巨大的龙卷风所到之处万物皆被摧毁。


南皇这才发现刚才他对这孩子的嘲笑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他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内力,右拳撞击在了风清扬的左拳之上,这样的打斗毫无美感可言,却是内力与内力的厮杀,南皇眼看着自己的身上的衣袍都被震开,面部也开始不由自己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偏偏他现在无法撤出,一旦他收回内力,他便会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撕裂。


两人被包裹在飓风,尘土之中,外面的人却是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传来南皇一声痛苦地嘶吼,飓风散去,只听到砰的一声,南皇掉在了地上,上半身的衣衫已经被撕裂成条状,甚至可以看清肌肤,足以见得刚才之激烈,他甚至没能站稳,刚落地,一口浓稠的鲜血便噗的一下子吐了出来。


高大的身子轰然倒下,便是再也使不上任何的气力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尔后风清扬才缓缓地落下,他除了看上去有点疲倦之外,并没有任何受伤之处,杨楚若一颗紧绷的心适才放了下来。


兵马已在这一刻赶来,刚才震动山河的一幕众人也都看到了,没人敢想到这是一个十四岁孩子的力量。


小一跪在了惜月公主的面前,“属下来迟!还忘公主责罚!”


“罢了,将人先抓起来!”惜月公主也受了很重的伤,在小九的搀扶下,来到了马上。


“娘亲,你没事吧!”风清扬一下子冲到了杨楚若的面前,单手执起了杨楚若。


杨楚若摇了摇头,让风清扬帮她解开了穴道,心中涌起了巨大的热潮,那是一种激动,难以言喻的自豪,“我的裳儿,长大了,真厉害!”


风清扬的面上迅速染上了红潮,羞涩的模样才是属于他这年纪该有的模样。


一战之后,风清扬便瞬间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而南国南皇被抓,一时南国无王,整个国度混乱而毫无章序,朱门酒肉。


“求求你,救救我,我已经好几日未曾吃饭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杨楚若的脚面上响起。杨楚若一低头就看到一张脏兮兮却目光澄澈的小女孩,孩子眼中泛着泪花面黄肌瘦,一下子就触动了杨楚若的心。


好似是那时在兰陵台的时候,杨楚若蹲下了身子,平视着小女孩,“你爹娘呢?”


“前几日有人将我家洗劫一空,娘亲与爹爹跟那些人争执的之后都被杀了……只剩下我和奶奶两人了!”小女孩扁扁嘴,说着说着泪珠便掉的更快了,在脏兮兮的脸上滑下两道痕迹。


杨楚若闭了闭眼,虽然南皇一生残暴,杀人无数,但却也给这整个国家的百姓一个安稳的盛世了。


“这些都给你,拿去给奶奶和自己买点吃的可好!”一个金玉锦囊袋便放到了小女孩的手中。


“谢谢……”


“你不该如此的!”看着小女孩渐行渐远,楚宇晨才冷声道。


杨楚若也站了起来,冷淡的脸上浮现出柔情,很淡,却真情实切。


“来这里!”楚宇晨拉住了杨楚若的手腕,两人轻轻一跃,便来到了一栋瓦房之上。


“不要抢我的钱……”小女孩拼命挣扎,两个大汉却一把将小女孩推搡在了地上。


小女孩更是哇的一声哭了。


“欺人太甚。”杨楚若低呵了一声,她自然是知道楚宇晨的意思,这种动荡之际,唯有选举出新的明君,不然只是治标不治本。


搜的一颗石子从楚宇晨修长的指尖飞了出去,在石墙上扫过,然后让两个大汉一招毙命。


黑暗的监牢内,一道细长的身影缓缓地轻盈地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那掌绝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了最妖冶的笑,动人心魄。


南皇怎么都没想到来看他的人居然会是他……


419:尘归尘,土归土


“是你!?”南皇几乎用尽全力睁大的双眼,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人。


面对自己时,他何曾有过这般的淡定和讥讽。南皇费力的坐起身来,牵动了胸中的剧痛,脸上却挂上了满是恨意的笑容。


是了,哪里有什么来挑衅的高手呢,不过是轩辕锦鸿一个人做的戏罢了。南陌离临死前的一幕不其然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他说的传人原来指的是他……


可惜自己当时全幅心神都沉浸在了江黎墨身上,竟然丝毫不曾想到这个受尽折磨的轩辕锦鸿。他心中徒然生出几分好奇来,如果他有如此强大的能力,为何从来没有显露过分毫,无论是自己如何威逼摧残,他都如此逆来顺受。


此人心机之深沉看来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监牢中腐朽的气息随着因剧痛的急促的呼吸冲进了胸前中,南皇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他既然有这样的本事,想必不会甘心做个亡国的王子吧?


也许,他还可以利用他,最后利用一次……


月色从监牢只有碗口大的窗户中映照了出来,正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唇角的笑意看起来有几分狰狞。轩辕锦鸿看在眼中,不由得暗暗生起了几分佩服来。他没有求饶,没有示弱,明知道自己必然会取了他的性命。


轩辕锦鸿的目光骤然一冷,既然是这样,他也不会放过他。曾经的折磨和痛苦都在心头浮现了出来,他要一样一样的偿还!他知道,那死法是极痛苦的,从那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身上,从那五个奉命折磨他的人身上,从武鹏镜身上……


他要让他尝一尝这样的痛苦,他要逼得他示弱,也只有他的示弱才能平复他心中的怒火。


轩辕锦鸿的双眸中一片血红之色,仿佛有火焰在他眸中燃烧着,要燃烧尽这一切般。他缓缓伸出手,监牢那足够碗口粗的栅栏如同朽木一般在他手下轻轻折断了。


轩辕锦鸿好整以暇的说道:“是我,可惜今日之我不同于往日之我。往日你是猎手,我是猎物,今日却是易地而处。陛下,你道这样是不是更让人快活?”


轩辕锦鸿一双眼死死盯着南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减退。


这是南陌离的内力,他们君臣多年,他自然认得出来,若是他认不出,他也不需如此耗费功夫在他眼前展示出来。像是要给南皇最后的致命一击般,他嘴角也噙上一抹冷笑。


清冷的话语在月光下听来让人寒意直侵入心扉,仿佛是一道雪水骤然击打在心房上。他不紧不慢的缓缓将阻挡在两人之间的木栏一根根拗断,出手随意,仪态潇洒,他就是在做给他看。


用这样一次次重复的动作,在他面前展示着南陌离那浑厚纯正的内力。


南皇笑不出来了,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也终于知道到底是谁杀害了南陌离。轩辕锦鸿虽展示的并不难做到,受伤前的自己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但这样绵长的内息,这样如同滔滔不绝的江水般的内力,却如此熟悉,熟悉到他几乎会误以为眼前的人是南陌离。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渐渐隐去,只留下一片凄楚追忆……


轩辕锦鸿看着南皇表情的变化,心中荡漾起层层的涟漪,一波一波,都是如此欢快,欢快的让人忍不住要微笑出来。


一直到眼前没有了任何的阻碍,他才款款迈步走进了囚禁着南皇的牢房。对着他的脸,一面端详着,一面好心的为他解说着:“南陌离的内息温软绵长,食用起来沁人心脾,实在是难得的上品……”


南皇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他本来有机会为南陌离报仇的,趁着他尚未完全吸收融合,并且能够完全使用那内力之时。现在,也许是晚了……


但不要紧,他毕竟只是个被自己囚禁了多年的囚徒。生活在痛苦和恐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他知道这会对他的心智有巨大的印象。没有人能如此快的蜕变……


南皇极力控制着自己,把心思从南陌离的事情上移开,他尝试着展露出曾经的威严,对着轩辕锦鸿说道:“带我出去,恩怨一笔勾销。你不会以为自己能杀得了我吧?”


南皇坐直了身体,却放松了自己的神态,仿佛他还是那个坐在高高在上宝座中的人。


轩辕锦鸿一怔,确实有了片刻的停滞。眼前的南皇脸上似是带上了一张面具,那张他看过千万次的,他深深憎恨也同样深深恐惧的面具。


但很快的,那恨意就压过了他的恐惧。恐惧到了极致,自然而然的转化成了愤怒。


他的步伐愈来愈沉稳,每一步都仿佛是在自己与自己战斗着。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走得重如千钧,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来。


他知道,南皇是他的心魔,心魔不除就永远没有自由之日。人最重要的并非身体上的自由,而是内心深处,灵魂的自由。他是他的心魔,是他的禁锢,如果想要自由,他就必须打倒他,必须杀了他……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深夜来到这个,避开所有人的眼目,独自杀了他。


南皇看着他一步步的逼近了自己,第一次心中升起了惊慌之一。倒是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个人了,炼狱中爬出来的有冤魂,可也有恶鬼!


威逼不成,那就利诱!


南皇掩饰住自己的惊慌,沉声说道:“轩辕锦鸿,你可知道我还有势力在这世上?若是你敢对我不敬,从此之后,哪怕是你远遁千里,都逃不过不死不休的追杀!”


这不是谎话,却也算不得是真话。那势力所尊重的并非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上那绝世武功的传承。轩辕锦鸿若只是杀了他,自然会被他们一生追杀,可如果他拿走了自己身上的内力……


甚至是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会做什么反应。


轩辕锦鸿在南皇面前停住了脚步,似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一朝的皇帝,片刻之后,他叹息了一声。已经明白了南皇所说属实。


狡兔尚且有三窟,一朝人王帝主,怎可能没有一点点暗藏的势力。


他迟疑了一下,杀还是不杀?


南皇看出了他些许的犹豫,连忙说道:“我早已留下暗记,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我。你若是现在对我不利,只怕今日你也走不出这监牢!”


轩辕锦鸿的目光却陡然一寒,一个决定已经在他心中成型了。他要杀了,无论是为了自己曾经经受的所有,还是为了他的以后……


若是那隐藏的势力一到,死的只怕第一个就是自己。他太了解南皇了,甚至自认为比南皇还要对他自己了解几分。


他断然不会容许这个世界上还活着对他有威胁的人。


轩辕锦鸿心中做了决定,脚下也是一步就跨到了南皇的面前。神奇的是,只不过是这一步,却让他心底所有的恐惧,都在顷刻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低头看着南皇的脸,他从来都是仰视着他的,在他脚下辗转哀嚎,痛苦流涕,祈求他的怜悯,祈求他一点点的仁慈。


他曾经不懂,为什么南皇难免喜欢看他痛苦,看他惨叫。


可这一个瞬间,他懂了。原来操纵旁人的生死竟能带来这样的快感。


嘴角的笑意又一次升起了,那照进监牢的月光也越发清冷,仿佛是从地狱中投射而来的光线,冷的让人心底发寒。


是今日吗?


南皇第一次想到了,今日竟真的会是他的死期?他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被风清扬所伤的胸中还在剧烈的疼痛着,可这也算不得什么了。真正让他惊恐的是轩辕锦鸿脸上的表情。


他第一次发现,轩辕锦鸿竟然如此像自己,自己要杀人的时候,那表情跟他如出一辙。


他竟会死在他手上!


早知如此……


可世上谁能早知道?


南皇闭上了眼睛,心中竟陡然感觉到了一丝宁静。他看见陈林的笑脸,他那样对着他笑,在一树怒放的海棠花下,那笑容爽朗开阔,夺去了他全幅的心神。


也好,也许这样是最好的归宿了,他要去找他了。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不,虽然有十五年的间隔,可在他心中,他的笑容清晰犹如昨日。


不久,一定还不算久,他一定还在等着自己,等着自己兑现诺言,生生世世与他双宿双飞。


轩辕锦鸿冰冷的手指扣住了自己的手腕,他感觉到了,他也知道,那是他杀人的手法。可他懒得睁开眼了,睁开眼能看到的不过腐朽霉烂的监牢,可闭着的双眼中,却是他的笑容。


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顺着内关和外关两处穴道奔涌而出。


仿佛自己的生命也随着内力的流逝而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他却不想睁开眼,不抵抗,也不加速。就这样吧,就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吧。他要去找他了,他要重新回到他的怀抱了。


一生的前尘往事如同一幅幅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如此的生动活泼,却有仿佛白驹过隙,一闪而逝。没关系了,一切都不过如此了。他称霸了一生,让人恐惧了一生。


然而谁能知道,他真正的心底所求,却不是这王图霸业。


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他心中真正的所愿。不错,他有三宫六院,有上千的内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这些人身上找寻着他的影子,找寻着他曾经给过他的点滴感受。


他终于要见到他了,强大的内息从他身体中崩腾着,翻滚着,似是在急不可耐的离他而去。可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的留恋。


这些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在另一个世界,在等待着他。


南皇的呼吸慢慢停了,他却看到了他在微笑,他过去牵住他的手,心中满是歉意,似是在自责自己怎么来得这样迟?


南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来,看在轩辕锦鸿眼中,却是一惊。他感觉到了他的内息正在奔涌着冲入自己的体内。


和所有人的都不同,那是霸道的,刚劲的,带着抹杀一切吞噬一切的强大。他小心翼翼的引导着,试图让这内息与南陌离的内息融合在一起。


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南皇的内息竟成了驱逐之势,将他身体中南陌离的内息一股股赶出了他的经脉中。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内息竟然容不下他体内有旁人的内息,这是怎么样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


随着这内息在身体中充斥,轩辕锦鸿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欲望在心中升腾了起来,若说他原来所想,不过是复仇,可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想要称霸天下!


他想要登上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他想要占据那金碧辉煌的奢华殿堂,他想要天下人都只能匍匐在他脚下!


轩辕锦鸿觉得胸中如同巨浪翻滚,这念头一阵阵向着他袭来,竟让他沉浸到了幻象之中。


等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心神,却发现了南皇脸上的笑容。他的笑容竟是如此恬淡和平静,仿佛所有的欲望都离他远去了。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龙袍下的那个人。


无欲则刚!


小时候学过的词句不其然的跳上了他的心头,南皇已经快要死了吧?


轩辕锦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跳在缓慢下去,呼吸也渐次急促了起来,仿佛每一口气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可他的笑容却在扩大,没有讥讽,没有冷意。那么恬淡而平和,仿佛他身体虽然还在这监牢之中,可他的心却飘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鸟语花香,那里真爱在怀,那里是他的心一直所向往的地方。


南皇的身体在逐渐变冷,所有的内息早已被吸附到了自己体内,可他到死脸上都是那副笑容,即使是死亡带来的恐惧和痛苦似乎都不曾伤到他分毫。


虽着最后一股内息被吸入体内,仿佛是一秉重锤击打在了胸中。轩辕锦鸿浑身一震,急忙盘膝坐在地上,收敛心神,不敢在让一丝一毫的外物打扰自己。


一层层的汗水从他额头,脸颊,脖颈,后背……所有的地方奔腾着渗透出来,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放在了剧烈阳光下的雪人。


可着汗水却来不及流淌到地面上,甚至来不及染湿自己的衣衫。才刚刚涌出就被滚烫的身体烧灼着,变成了层层白雾升腾到了半空。


轩辕锦鸿这个人像个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馒头,连监牢中的温度都似被提高了一般。


他自己却对着一切浑然不知,正在全服心神的凝聚在让那内息归入丹田的引导之中。


可那内息竟不肯听他的指挥,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它们在他体内游走着,竟他体内残存的他人内息毫不留情赶出了体外。


轩辕锦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时间紧迫。南皇所言的暗中势力也许就快要到了,可如此关键时刻,他不曾动……


此时的轩辕锦鸿如同一个五岁小儿一般,没有任何的抵抗力,甚至一个略强壮些的农夫都能轻而易举的一刀杀了他。


就在他紧闭双目之时,耳中却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


轩辕锦鸿默默数着,才发现竟有十四个之多,他必须加快速度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离监牢不过只有一丈有余了。


十四个高手,这想来就是南皇暗中的势力了吧?他焦躁起来,可那内息却越发的霸道……


那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走进了监牢的大门,他听到一声被压进了喉咙中的惨叫。心中颓然一惊,完了,他们杀了那个被他点穴昏睡的狱卒……


马上就该过来了吧……轩辕锦鸿艰难的睁开了双眼,可内息还在他体内奔腾翻滚着,让他无法控制好自己的身体,甚至不能坐起。


他看到十几个身穿夜行衣的高大健硕男子从被他拗断的牢门破空处鱼贯而出,缓缓走到了他面前。轩辕锦鸿惨然一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给南皇陪葬!


他不甘心,他怎么会甘心?这么多年的痛苦,这么多年的折磨,他却是笑着死的,笑得那样让他觉得……有一丝丝的羡慕。


那样的笑容多久没有出现在自己脸上了?可他却得到了!他凭什么!


轩辕锦鸿咬着牙,等着他们手中的钢刀砍上自己的脖颈。


别了,这个人间……


紧闭着双眼等了良久,却没听见那些人有丝毫的动作,一丝诡异的感觉在心中浮现,他睁开了双眼……


却发现那些人将他团团围住,似是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的打量着他。


他们不打算杀他?杀了他给南皇报仇,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轩辕锦鸿的疑惑中,为首一个人终于开口了,他问道:“你吸了陛下的内力?”


借着朦胧的月色,轩辕锦鸿看到他除下了脸上的面罩。那是个陌生的面孔,五官深邃,显得十分硬朗。可这话却说得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轩辕锦鸿费力的点了点头。他还说不出话来,南皇的内息过于强大了,能够不晕过去,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那人似是犹带着几分不行,对着旁边另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那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了南皇的尸体旁,仔细查验了起来。


半晌,才站起身来,语气中似是带了欣喜,说道:“首领,陛下所有的内息都不见了,甚至没有一星一点的残存!看来,确实是魔功的传人!首领,我们找到更强大的主上了!”


他在说什么?更强大的主上?


轩辕锦鸿心中一震,难道这些人所忠于的并非某个人,而是力量,他们单纯的忠于力量?


那首领仿佛是为了证实轩辕锦鸿心中的猜想一般,缓缓走到了南皇身边,伸手探上南皇的胸口。半晌,他沉声说道:“俊乐康所言不错,陛下所有的内力都消失不见了。”


众人发出一声类似低语似的叹息来,看向轩辕锦鸿的目光竟包含了一丝敬畏和热切。


那首领重新走回到轩辕锦鸿的面前,他抱拳拱手,问道:“这位公子,你是否是魔功的传人?凭借失传已久的宇宙洪荒大法,将陛下所有的内息都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他语气郑重,仿佛这是一件隆重的不能再隆重的事。


这样三番两次的确认……


轩辕锦鸿心中徒然升起了一丝希望,也许,他不光可以活下去,还可以活得更好!


怪不得南皇在临死前没有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甚至没有做任何的反抗。大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暗藏的势力……


也许,他还不曾真正征服过他们……


而这,可能就是自己的机会。毕竟,看他们的样子,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主上了。


轩辕锦鸿抬起了头来,感觉体内南皇的内力已将所有其他人的内息都驱赶了出去。他对着那首领重重点了一点,从嗓子中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来:“不错,我就是宇宙洪荒的传人,南皇的内力尽在我身。”


那首领眼中泛起了一丝闪亮的光,却还是慎重的说道:“公子可否容许在下查看?”


轩辕锦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现在还无力与十四人对抗。


看来,只能容许他们查看了,不过……


轩辕锦鸿心头却有一股怒火升腾了起来,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冒犯。


几乎从秉承了南皇内力的那一刻开始,他心中就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是天下之之尊……


看来南皇的性格与他所修习的功夫有极大的关系,自己秉承了他数十年的寒暑之功,这样霸道的内息中竟带着深不可测的王者之气。


轩辕锦鸿点了点头,艰难的递出了自己的手掌,眼中却杀过一丝杀意。


那首领低着头刚要结果轩辕锦鸿的手,却突然看到了他的眼神,那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被南皇所注视。那目光如出一辙……


他垂下了头,看着轩辕锦鸿在清冷月光下宛若羊脂白玉般润泽的一段皓腕,却不敢将自己的手指放到他的手上。


他深吸了口气,转头想着身边一人说道:“你来!”


那人惊得浑身一颤,后退了一步,口中颤抖着说道:“我……我……我来?”


首领缓缓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必须查验清楚,”


那人深深呼吸着,一步步蹭到了轩辕锦鸿面前,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带着祈求说道:“公子,在下是奉命行事,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为难咱们当差的!”


说完,他用目光小心的在轩辕锦鸿脸上探测着,却见轩辕锦鸿陡然对他一笑……


黑暗的监牢中只有那碗口大的一个窗户,映照了皑皑白雪又反射到窗户上,再从窗户上投射进来的光芒本就冷的让人心里发寒。


这样冷的光线照射在轩辕锦鸿的脸上,本就让人心生几分惊恐,可他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如同鬼魅……


那笑容冷的不含一丝的温度,仿佛是躺在冰雪中的一方美玉,美则美矣,却让人心底都生出冷意来。


那人看了这样的笑容,已是浑身一震,谁知牢房外竟有只觅食的猫头鹰骤然发出了如同鬼哭一般的叫声,从监牢的窗口一掠而过……


那人更是吓了一跳,一哆嗦,从地上逃也似的跳了起来,整个人如同被惊吓的鼠雀极速而退,直到后背抵住了牢房的墙壁,才喘着粗气摇头说道:“不……我不行……”


众人都似是被刚才这一幕所震慑,一时间整个牢房归于了沉寂中,每个人都低下了头,生怕首领的目光看到自己一般。


轩辕锦鸿身体内那霸道之极的内息终于安静了下来,顺着浑身的经脉流淌到了丹田之中。他款款站起身来,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轩辕锦鸿脸上带着那满是肃杀之气的笑容,轻轻举起自己的手腕。问道:“你们谁来?”


首领后退了一步,似是不敢与轩辕锦鸿的目光相对,他微微侧过头去,似是咬着牙一般,说道:“这事事关重大,是非验证不可的,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轩辕锦鸿轻轻“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也确实知道了,他知道这大约是他们的规矩,可他们有他们的规矩,他也有他自己的坚持……


从今而后,他要这天再也不敢遮挡他的视线,他要这地再也不敢阻拦他的步伐,他要着人间再也无人敢忤逆他分毫……


至于,他们的规矩?


轩辕锦鸿冷冷的笑了,他可以遵守,不过,他们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轩辕锦鸿把手腕递了出去,月光照在那皓腕之上,让他光洁的手腕如同半透明一般,甚至肌肤下那微微泛青的血管都清晰看见。


众人却都如同看到了夺命的力气,竟然一起避过目光,不敢直视。


轩辕锦鸿又问了一声:“谁来?”


只见首领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他先前走了一步。


轩辕锦鸿笑了笑,语气轻缓,说道:“看来你打算自己亲自来探看了?”


首领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似是在努力维持着不发抖。道:“在下亲自来……”


说着话,他伸出了手去……


此时正是深夜与白日交错的时辰,月亮在不知不觉间缓缓而行,隐在了群山之中,而太阳还没有升起。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那颤抖的手就在这片无边无沿的黑暗中搭上轩辕锦鸿的手腕。


手指冰凉,而手腕滚烫……


首领的手触碰到了轩辕锦鸿手腕的瞬间,就浑身一震,似是被烫着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脚下不知不觉的向后缓缓退了退。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仿佛被猎豹盯上的羔羊,仿佛被巨龙俯视的苍生……


轩辕锦鸿依旧是带着清冷的笑容,算不上高大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孱弱的身子,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站着,却让每个人心底都生出了恐惧……


直抵灵魂深处的恐惧……


首领的手指在触碰到了轩辕锦鸿手腕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内息就直接击在了他的指尖之上,仿佛浑身都承受了千斤的重量。


他顿时想要抽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如同被他的手腕所粘连,竟不能移动分豪。


他惊慌了起来,再也无法维持语调的平静,他惊慌的颤抖道:“公……公子……公子这是何意?”


轩辕锦鸿犹自笑着,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的喜怒。他自顾自问道:“你先不要管我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要问你,探测结果如何?你且先把这个结果告诉众人。”


首领此时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轩辕锦鸿是如何做到让他无法移动的。却不敢不听从他的命令,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探测结果无误,公子身上所蕴含的内力刚猛纯正,正是陛下所修习出的内力。”


说完,又想起轩辕锦鸿让他告诉众人,连忙又转头对着身边的人说道:“这位公子确实已经获得了陛下所有的内力。”


轩辕锦鸿这才满意了似的点了点头,又一次向着众人确认道:“你们可听清楚了?”


众人不知他何意,却不敢有丝毫的违拗,一起齐声回答道:“我等都听清楚了!”


轩辕锦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听清楚了,那这个人,也就没什么用了吧?”


众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似想要为首领求请一般一起抬起头来看向了轩辕锦鸿,却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又纷纷低下了头去。


那目光……


滚滚的杀意在轩辕锦鸿的眸中翻滚着,仿佛滔滔不绝的长江之水冲垮了堤岸,奔涌着源源不绝却又声势浩大,让人甚至不敢生出阻拦之意。


首领已是浑身颤抖,连声求饶道:“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此事不能不查看清楚……”


一句话没有说完,突然全身一震,像是那话语被利刃斩断,话语戛然而止。


轩辕锦鸿冷笑着,他的语调依旧那么轻缓,仿佛是对着不懂事的孩子在低语,甚至有着几分的温柔之意。道:“是不是有意的,你都做了,既然做了,就要承担下做了的后果,这样的事,你小的时候,你娘亲没有告诉过你吗?”


他一面说着,一面缓缓垂下了伸出的手臂。


众人顿时瞪大的眼睛,像是看见了这世界上最古怪的事情一般。只见那首领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脚下踉跄了几步,随着轩辕锦鸿手腕的垂下,扑跪在了地上。


首领之所有是首领,正是因为他无论内息还是外家功夫的招式,都是这群人中最为出色的。是他们当中的第一人,所以众人才服从他,才敬重他,才奉他为首领。


可眼前这位年轻公子,却在顷刻之间,不知施展了什么样的手段,就将首领打败了……


不,甚至不能说是打败了,因为连打都不曾打过,首领就这样,败了……


不可置信之后,就是巨大的恐惧,每个人都在心底自问,如果是我,可能比首领强上分毫?


答案自然都是否定了,在场的十三人都是首领从这股力量中精挑细选出的十三人,个顶个都算得上当世的好手。可面对轩辕锦鸿这样妖魔般的存在,却各个连一试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首领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在顷刻间就奔腾着涌了出来,他瞬间明白了南皇死前的感受,因为,他也感受到了。他用尽全力相抵抗,却发现自己全身都无法使出一点力气来。只能随着轩辕锦鸿一个轻巧的动作,就颓然倒地。


轩辕锦鸿一面微笑着,用目光扫视过众人,一面满意的看到众人眼中的惊恐和顺从。


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从手腕处奔腾到身体内的内息算不得浑厚,却有一股令人欣喜的清冽之意。仿佛是吃过大餐后的一道茶水。


虽然滋味不浓,却刚好冲淡了那胸腹之中的油腻之感。


那内息仿佛与南皇的内息同承一脉,却又春兰秋华各擅其长。


剩下的十几个人是不是也一样?轩辕锦鸿的心中忍不住升起了这样的念头,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那十三人,仿佛是看到了令人心生愉悦的美味佳肴。


这样的目光却让十三人的腿一齐软了,不知是谁首先跪到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膝盖落地之声,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片刻时间,监牢中只剩下了轩辕锦鸿一个人还昂首挺立着。


监牢中越发黑了下去,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看轩辕锦鸿却感觉到自己看得到每个人的面容,看的到他们脸上深深的恐惧和折服。


这感觉让他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来,仿佛多年所受的折磨和摧残都在这一刻获得的回报。


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南皇的尸体,冬天的寒夜,尸体僵硬的格外快些,不知什么时候,尸体竟然睁开了双眼,因为僵硬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那平和恬淡的笑容了。


一双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眼眸在夜色中泛出死寂的灰色。


他一定都看到了吧?看到了他的部署如何在他的脚下臣服,看到了他还指望着能救下他性命的人一个个匍匐在他的脚下。


而他,再也无能为力了……


轩辕锦鸿深吸了一口气,那监牢中带着霉变气味的空气都令他如此愉悦,大约是因为,他的敌人在也无法呼吸了吧?即使是这样污浊而不堪的空气。


随着他深深吸气的动作,首领的身体缓缓滑落到了地上。又重重摔在了南皇的尸体上,竟摔的翻了个身,两具尸体交叠着,让轩辕锦鸿竟生起了一股相映成趣之感。


可这样的情景也让众人的头垂得更低了,额头抵到了地面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对着轩辕锦鸿深深的叩拜,似乎在用这无声的动作诉说着各自的忠诚,也祈求着轩辕锦鸿的宽恕。


轩辕锦鸿看着在恐惧中不断颤抖的那些人,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才沉声说道:“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现在说说吧。”


又是片刻的静默,隔了片刻,才听到一个人略带几分颤抖的声音响起:“我们……是陛下隐藏在暗中的势力,为了防备万一……”


轩辕锦鸿安静的听他说完,果然,如同他所猜想的一样。他问道:“然后呢?”


那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颤抖也停止了,带着郑重,道:“我们以后就是您的势力了,效忠于公子。您既然是魔功的传人,又得了陛下的内力,自然,就是我们的主上了。”


轩辕锦鸿点了点头,享受了片刻被人膜拜的感受。可就是这样的片刻,也让众人心底都在发抖,他们匍匐在他的脚下,如同蝼蚁,等待着他的宣判。


终于,他们听到了轩辕锦鸿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起来吧……”


众人这才一齐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却都是垂着头,甚至不敢再看轩辕锦鸿一眼。眼前这位年轻公子转瞬之间就杀了他们的首领,让他们心中再不敢生出丝毫的抵抗之意。


月亮终于落了下去,又一个白天来了,东方透出隐隐的鱼肚白来。预示着即将来到的,会是一个晴朗而充满阳光的白日。


轩辕锦鸿轻轻的笑容,那笑容中透出丝丝缕缕的暖意来。


420:收复势力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了皑皑白雪之上,已见了丝丝消融的迹象。原本松软的雪地似是在一夜之间就瘪了下去,一片雪与另一片雪之间没有一点点缝隙。


这自由的感觉,真是好啊。


轩辕锦鸿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冬日略带几分寒意的清冷空气,又从口中喷了口白雾出来,白色的狐毛大敞包裹着他的身躯,让他一张脸都陷入了绒毛之中,这样稚气的举动,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天真来。


信步走在大街之上,举目所见已是一番战后拾遗补缺的场景了。


惜月等人自有过人之处!不过这样短暂的时间,却已这皇城回复了平静。虽然闹市之中的叫卖声还显得有些稀稀落落,但总算了有商铺开始打开门做生意,有人开始在门后探头探脑,胆子大些的,也已经开始修补起因战火而破败的房屋了。


一个才总角的小姑娘从一扇木门后露了个头出来,脸上带着好奇与笑意,目光定定放了轩辕锦鸿的身上,短短胖胖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嘴角。


轩辕锦鸿快步从她身边走过,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感概,生活总要继续下去,而南朝的人民仿佛都卸下了心中的紧张与不安,终于开始准备起新的生活了。


轩辕锦鸿渐行渐远,穿过了闹市,穿过了繁华的街道,来到一片密林之旁。这是他第一次要到这股力量的核心所在了。


深深吸了口气,身子竟不由的有几分颤抖了起来,不是因着紧张,而是兴奋。那是身体深处荡漾而出的嗜血的**。


沉稳的步伐踏在雪地上,响起一片“咯吱,咯吱”令人牙齿酸冷的声音。一个人影在他面前飞掠而过,轩辕锦鸿一笑,站住了脚步。


就见那人影在自己面前落了下来,单膝点地,行礼道:“主上,属下等已按照主上的要求聚集,所有核心的成员都已经到达了。布放的图纸和资料也在内堂之中了,主上请!”


轩辕锦鸿轻声道了个“好”字,便随着那人一路向着密林深处走去。树林渐次变的浓密了起来,几乎每个树之间都不曾留下让人能够穿行而过的缝隙。


却见那人一面缓慢想着林中带路,一面口中向着轩辕锦鸿解释道:“这林按照奇门遁甲之术,依五行八卦排列,林中没有暗记也没有路标,全靠着口口相传记忆。若是走错了一步,就休想走出这林子去。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股力量能够在此隐藏。


轩辕锦鸿暗道了一声难怪,一面留神记诵着密林中的路径,一面缓缓开言问道:“既然如此,能到密林深处的有几人?”


“五人。”那人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其余众人都是蒙上了双眼,由他人带领进去,再如此送了出来,真正认识路径之人只有五人。”


原来南皇行事如此周密,轩辕锦鸿一笑,说道:“难怪大兵压境,你们却能存留了下来。”


那人回头对着轩辕锦鸿一笑,脚下突如蛇形一般,脚下的步子竟是一步三折。轩辕锦鸿一惊,难道这些人心中还是惦记着为南皇报仇?


却突然间只见一道乌黑的身影向着自己直射而来,若利箭之离线,若猛虎之扑食。轩辕锦鸿眼眸中一道寒光闪过,竟是不躲不闪直接迎了上去。那人却似是并无敌意,在离轩辕锦鸿不远处突得收了来势。


轩辕锦鸿朝他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身穿皂色贴身软甲满脸怒色,似是悲愤难抑,对着轩辕锦鸿问道:“主上,首领何罪?”


轩辕锦鸿这才依稀看清,此人于昨晚被自己杀死的首领有着六七分的相似。轩辕锦鸿突得展颜一笑,那白得晶莹若玉石般的脸庞瞬间让人移不开眼。


却渐渐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如有实质一般笼罩住了对面的人。那人浑身一震,竟是感觉又一次看到了南皇陛下,他的身子开始颤抖了起来,仿佛他已经明白了轩辕锦鸿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过一个呼吸间的功夫,他的身子就软软的倒了下去。轩辕锦鸿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在南皇身边这么多年,我终于还是有了今日,而我学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斩草要除根。”


他笑着望向为他带路的那人,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那人浑身一颤,急忙掩饰住了眼中的不忍之色,低声说道:“是。”


这位新的主上,甚至比南皇还要狠辣了几分!首领的兄弟因为一句询问,死在轩辕锦鸿掌下的消息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不其然的,众人都生起了同样的念头。


有了这样的一番立威,轩辕锦鸿结掌这股势力便出乎意料的顺利。人人都知道,他们的新主上,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主。


而那位曾经的旧主人已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独自躺在冰冷的牢狱之中……


尸体被人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照例送饭的差役拍了拍木栏,却不见南皇有任何动作,这才起了疑心,喊了声:“喂!”


也不见他有所动静。


难道是死了?一个念头浮上心头。牢狱之中死了犯人,这种事可大可小。


但死的是前朝皇帝,这就是大事了。


狱卒顿时慌乱了起来,连声喊道:“你快些起来!一日可只有这一顿饭,你要是不吃,饿死了可活该!”口中虽是恐吓的话语,但语气中惊慌却人人都听得出来。


狱卒喊了几声,却看见南皇还是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整个人没有了丝毫生气。手中的饭碗一丢,转身喊道:“牢头!牢头!南朝皇帝死了!”


牢头听得他喊叫,已是有了几分的不耐烦,此时突然听到他说南朝皇帝已死,也是吓了一跳。


几步走到了牢门前查看,确认南皇已经气绝身亡。又慌忙请来了仵作,可惜来查验尸体的仵作只是随便摆弄了几下,便直接摇了头。


直到走出牢门时,那木栏上似是拼接过的痕迹,才让他目光一跳。


难道是有人曾经进来过?一个念头在仵作心中闪过,随即又笑了起来,谁会花费这样的力气呢?那南皇早就已成了必死之人。


随意安慰了狱卒几句,仵作来到大殿中向着惜月公主等众人禀告南皇已死的消息。


柳妃手中的茶杯咣当一声便掉落在了地上,口中带着不可置信说道:“死了?你是说他死在监牢之中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柳妃长长的睫羽微微闪动,一张绝色的脸庞上看不出是悲是喜。陈楚若看向柳妃,似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楚昭南见她感伤,伸手将她抱入了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楚若,怎么了?”


陈楚若摇了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来,说道:“无妨,只是想着南皇虽然死了,可这南国却是战火刚刚平息,想要恢复以往的生机,还需要一段时日。”


惜月公主秀眉一扬,早见眉宇间一股英气逼人而来,她洒脱的笑了笑,语气淡然道:“总是要死的,难道还能留着他?你却是多虑了,我们固然与南皇针锋相对了多年,可这南朝上下,又有那一个不痛恨他的暴戾?依我看,只要将这消息传出宫门去,只怕多少人都觉得普天同庆呢!”


一句话落地,就听见宫门外马王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什么事普天同庆?也说给我听听。”


只见他手中拎着一坛子酒,从门口伸进了头来。众人见他如此,都不由的一笑。风清扬见没人回答,生怕马王觉得心中不舒服,连忙说道:“正说到南皇死了。”


“什么!死了!”马王手中的酒坛落地,顷刻之间酒香充斥了整间殿宇。


风清扬一怔,说道:“这是怎么了?”


马王也顾不得刚寻来的一坛美酒,拍着大腿说道:“啊呦!可怎么就死了呢!我还打算一刀一刀活剐了这孙子呢!他怎么就死了!”


一席话说的众人哭笑不得。风清扬到底年幼,更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如何劝慰马王才好。


等众人笑闹够了,惜月公主才转向了仵作,朗声问道:“你且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坦然而淡定的回答说道:“以属下看来,南皇是因为被风公子重创,只不过被一口真心护住了心脉。但随着伤势的加重,又没有得到有效的医治,因此上才气绝身亡了。”


惜月点了点头,先是温柔的看了风清扬一样,才笑道:“也算是他恶贯满盈,这才罪有应得!只是要多谢裳儿了。”


风清扬摸了摸头,似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笑了笑,却转头去看杨楚若。


杨楚若安慰似的对他一笑,伸手拉住了风清扬的手,说道:“裳儿也不用谦虚,若不是你,也不会有当日生擒了他之事。”


言毕,又说道:“咱们也该商议回楚国的事了。”


众人顿时点头附和,凑在一起,却是欢声笑语不断响起。


众人一片欢笑声中,却只见轩辕锦鸿的眉头微微扬了一下,几不可查的悄悄松了口气。


他去监牢之中本来抱的就是复仇的念头,甚至不惜同归于尽。但收服了那股力量之后,他才不想死了。


因此上指挥众人将监牢的木栏复原如初,那帮手下第一次为主上效命,自然尽力做了个尽善尽美。而南皇,也被伪装成了重伤不治死亡的样子。


他心中所担忧的是惜月公主等人会亲自到监牢中查看,而幸运的是,收服南朝之后,他们心中所在意的,却是安抚百姓,赈济贫民,抚慰这个被战火折磨的千疮百孔的国家。


轩辕锦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在这些人眼中,南皇早已没有了价值,而唯独自己知道,南皇真正的价值所在。


只希望他们能早些离开,只有他们离开了,这个国家才容得下自己大展拳脚。


“锦鸿,跟我们一起走。”杨楚若的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将轩辕锦鸿重新拉回了现实中。


他转头看向杨楚若,依旧是那张秀美无双的脸庞,温柔的笑意在她嘴角荡漾着,似乎看一眼就能让人心中甜出蜜汁来。


可他却摇了摇头,一双眸子清冷无波。他的声音中略带了几分低迷,他说道:“我不想走,南朝里有太多了记忆了,我想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不想走就别走!”马王横了他一眼,心中有几分看不惯这小子,明明是好心好意想要照顾他,反而还得上杆子求着他,天下哪里有这样倔强的脾气!


简直就是不知好歹!想到此处马王转头问了江黎墨一句,“你呢?你走不走?”


“我……”江黎墨依旧是那一副受惊过度的小媳妇样子,期期艾艾说道:“我想回家……”


马王愤愤然转身,突然用力一脚踢向了那碎在地上酒坛。


巨大的声响吓的江黎墨一哆嗦,带着几分委屈抬眼看向马王。


众人都是一怔,不知道马王这又是发得哪一门子的神经,刚才分明还是好好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良久,才听见江黎墨似是鼓起了勇气一般问道:“你……你想带我一起走吗?”


马王冷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看他所在的方向,瓮声瓮气说道:“谁想带你走了,不过是问一声!”


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走出了殿外。


他就这样走了?


望着马王渐渐远去的背影,江黎墨突然一咬牙,竟然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柳妃捂着嘴轻轻笑出了声来,“我怎么瞧着跟对闹别扭的小两口似的?”众人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杨楚若走到柳妃的面前,看向她。“妹妹,你呢,你可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走的?”


“我……”柳妃低下了头去,似是难以抉择。


杨楚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掌心贴在了柳妃的纤纤玉手之上,她却像被烫着了似的,将手挣脱了出来。


杨楚若心中一动,却听见柳妃悠悠的声音响起,“姐姐,你且容我再想一想……”


杨楚若怔怔望着自己被柳妃甩开的手,原来她们再也回不到当初了,那个彼此信赖,彼此扶持的当初。


终究,是她辜负了她……


“终究是他辜负了我……”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杨楚若抬头看去,却见惜月公主凝视着大殿外正在融化着的皑皑白雪,沉声说道。


她一双清冷的眸子中含满了悲伤,却深深埋在了眼眸的深处,似是一潭纯净的湖水,看似清可见底,却在那湖水之下隐藏着无人可见的漩涡。


惜月公主微微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似是穿过了眼前的窗棂,穿越过了宫墙,甚至穿越过了生和死。


她久久的凝望着,口中吐出的话语再也不是平日那般洒脱,“我想再去看看他,这件事总要告诉他一声才是,也免得他在地下还悬念着。”


众人自然知道她所说的人是指的杨三少,喜悦在众人心中缓缓的是消失流淌而去。


似是被惜月公主的情绪所感染,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惜月公主似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一般,她高高地昂起了头,不让泪水落下,再转过身来面对众人时,那意态挥洒的微笑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既如此,我们就去告诉他这件事!”她似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一般,可这话落在众人心底,每个人的心上,都如同坠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老天!这是何其残忍的一件事!


从此之后,一对有情人天人永隔,再也不能相见,纵然有万千相思,也不能一诉衷肠。


战事来时,她可以强压下自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可如今南朝覆灭,南皇已死。


甚至于在听到胜利消息的一刻,她心中竟然蓦然升腾起一个念头来,她想相随与地下。


战事已平!她已经卸下了自己所有的肩负的责任,她不能,致将士的死活于不顾。作为统领大军的灵魂所在,她有她必须承担起的责任。


然而现在,一切需要她做的事,她都做完了。她独自面对了这一切,独自完成了这一切。


她现在唯一的一个念头,只是想要对着他诉说,回到他的怀抱中。


车辚辚,马簇簇,行人弓箭各在腰。前往杨三少墓前的队伍如同行军般齐整划一。却没有了出征时的杀气与那勃勃的生机。


惜月公主跨坐于骏马之上,一双眼眸中却全然是悲切之色。她沉默着,仿佛是在跨越了时空交接线和他交谈着。


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放低了声音,仿佛怕任何轻微的一声响会打扰了她的思绪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她隐忍了多久,压抑了多久。此时的她本该放声大哭一场,却因为那份倔强,那似是与生俱来的傲骨,她不肯在众人面前落下泪来……


“若是我要随你而去,不知你见了我,可会欢喜?”惜月公主的嘴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喃喃道。


她的嘴角含了一抹笑意,那笑容看起来凄楚之极。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不知何时,雪突的纷纷扬扬而下,那个本是响晴薄日的天空,却突然阴沉了下来。仿佛是连苍天都感受到了惜月公主,那悲哀的心境。


没有人说一个字,却都在几乎同一个时间,心中都是一凛。一股悲戚在整个队伍中蔓延了开来。


去祭奠杨三少,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心头沉甸甸的。


他曾是他们的战神,他们心目中的无双英雄,也是他们所信任和敬仰的对象。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们都曾经渴望成为过他,像他一样文才武略,像他一样智谋迭出。


而他竟就这样走了,撇下了他们的公主,那个如此爽朗俏丽的女子。那倾国倾城的容貌,那动人心魄的双眸,那直入人心底的洒脱笑声。


难道这些也无法留下他吗?无法让他在这世上多留一些时日。


传说中,有谪仙人从天而降。在这世上走这样的一遭,所为的不过是渡过尘世间的劫。


若这样的谪仙人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那杨三少一定就是这样的人!


他太过完美了,完美的不似世间的凡人,完美到另所有人都心生敬佩,然而他终是走了,走的这样的彻底,这样的决然。


他的墓越来越近了,随着阵阵的马蹄之声,每一步都让众人觉得重若千钧!惜月公主的双眸望向了杨三少的墓碑。


他将永远留在这个地方,永远,永远……


421:回国


随着马蹄声一声声叩击着众人的心弦,杨三少的墓就在不远处了。


惜月突然翻身下了马,泪水已划过了她晶莹如玉的脸颊,那张曾意气风发的俏脸上,却再也不见往日的飞扬神采。只见她的双眸中含着悲切,那双眼似是穿透了眼前的风雪,穿越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


杨楚若没有说话,而是在她下马后也随着她的动作跳下了马背。


接下来,所有的人都下了马,下了车,一步步踏着脚下的积雪向前行走着。


“娘娘,咱们也下去?”小叶儿听到了声音,从车帘的缝隙中看了一眼,才悄声在柳妃耳边说道。


柳妃的双眉微微一蹙,一双眼中却闪过了讥讽的神色,樱桃似的唇瓣微微一撇,似是不屑般。却终于还是说道:“好,下去。也不知道拜祭的人是谁,这么大的规矩,竟是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


小叶儿凑了过去,说道:“听说是杨家三少爷……那三少爷在世的时候,真正英武呢……”


柳妃略一摆手,阻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杨家三少,无需她多言,她自然是知道的。


他是个盖世英雄,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他戎马长枪、旌旗指出敌人丧胆,他铁骨铮铮,却也有执着的柔情,多年来只爱着那惜月公主……


可他,终究是她的哥哥……


柳妃走下了马车,她的眉目低垂着,没有人能看出她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人有心思去看她,那墓碑越来越近了,风扬起雪花,素白的、一天一地的哀伤……


离的越近,惜月的脚步也就越见踉跄,她似是全身都没了力气一般。杨楚若目中露出了不忍之色,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身旁楚宇晨一把扶住了,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不要过去了,让她自己走。”


为何?她现在难道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吗?


杨楚若抬眼看了楚宇晨一眼,却从他的眼底亦看到了深深的哀痛之色。她心中骤然明白了过来,是的,这是她与他的告别,这个时候确实应该留给她自己……


默默点了点头,将头依在了楚宇晨的肩头,呼吸着他身体上的气息,心中的悲伤的回忆却在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着。


他是她的三哥,她深深仰慕的人,而他们即将离开,他却要长留此地了……


一行人静默的走在雪地之上,甚至连融化的雪水渗透的脚底的软靴也似是浑然不知。


惜月公主第一个走到了墓碑之前,风雪中,她盈盈跪了下去。伸出手来,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积雪,那动作轻柔中又饱含了爱意,仿佛是抚过心爱之人的脸颊。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拂着……


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在雪中,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小凹陷。


“我们赢了,现在南朝已经收复了,南皇也已经身死,你的大仇我替你报了……”她似是在情人的耳边低语着,从颤抖着的嘴唇中吐出。


她缓缓将头靠近墓碑,凝视着上面名字,忽得闭上了双眼,无声的大哭。


随着惜月公主的恸哭响起,她身后的人也依次跪了下去。人群中只有一个身影还站立着,仿佛已化作了石雕木砌。


马王看着祭拜的众人,心中徒然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呆了良久,才从怀中掏出了皮囊来,里面是他珍藏的酒,缓缓走到墓碑前,将酒杯斟满,满满一杯酒就倾倒在了墓碑前。


酒水若一道清泉,融化了墓碑前的积雪,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从雪中迅速渗透了下去。


马王仰头看向天际,“三少,你若在天有灵,见今日一幕想来也是欢喜的!兄弟敬你!”他虎目含泪,几乎是用吼的,对着天际喊了出来。


喊完了话,扬了扬手中的酒囊,大灌了一口,转身退后,江黎墨怯生生看了看他,似是有话要说,却最终咬了咬下唇,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柳妃站起身来,和楚宇晨一左一右搀扶起了杨楚若,柳妃看着她因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眼眶,心中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为何她的眼泪竟让人觉得有舒畅之感呢?这个曾经辜负了她的女子,原来也有泪,有悲伤……


“小姐,节哀……三少在天之灵会看到我们的胜利,会为我们欢呼喝彩,会深感欣慰的。”柳妃的语调轻柔和婉,似是又回到了当年她们相依为命的时日。


杨楚若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了柳妃的手,她曾与她如此贴心过,今日,她们是否还能回到那样互相信赖,互相扶持的曾经呢?


柳妃柔婉的一笑,反手牵住了杨楚如的手,心中刚刚感觉到一丝温暖,却看见她的眼光望向了惜月公主,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怨念来。


也许在她心中,自己永远不过是个丫头……


柳妃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只觉得身边的风雪愈加寒得让人遍体生凉。


惜月公主的手指紧紧抓住坟头上的积雪,那雪便在她的手中缓缓融化开来,白玉似的手指因冰冷的雪水微微泛起了一层红色,似是少女羞怯的脸庞。


可惜月公主的脸上只有似珍珠滚落般源源不断的泪珠,大颗大颗掉落在了雪地上。


公主终究是这样的性子,即使心中痛楚到了极致,却也在人前压抑着,这样的骄傲让她赢得了众人钦佩,可谁知道她压抑的有多么的痛苦。


今日胜利已来,天下太平,公主也该好好的宣泄一下了。


想到此处司空灵修默默向前走了一步,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跪倒在杨三少的墓前,对着惜月公主低声说道:“公主,若是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公主,南皇已以命相偿了,有再多的怨恨,再多的悲伤,如今,也该让它过去了……”


看着惜月公主似是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脸庞,司空灵修竟不敢直视,只是低下头去,看着眼前皑皑白雪,最后劝道:“死者已矣……”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劝解惜月公主,似是所有胜利的喜悦,都无法抵消她心中的悲伤。可是又还能如何呢?纵然她有再多的不干,再多的不舍,毕竟,已是天人两隔。


惜月的公主的哭声终于响了起来,似是一直压抑着的堤岸在瞬间被冲破了一般。在她的哭声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去。


哪怕是面对强敌,哪怕是兵临城下,哪怕是大军压境,她从来不曾如此失态过。她一直是镇定自若的,她一直是谈笑风生的。


那爽朗睿智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如此的失态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杨楚若想要上前劝解,可走到了跟前,目光触及那墓碑上三哥的名字,她却悲从中来,泪珠滚滚而落。惜月公主和杨楚若的哀伤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只有柳妃垂下头去,看着自己被杨楚若放开了的那只手,一抹恨意从她眸中蓦然升起。总是这样的,和以前从来没有过任何不同,她总有更重要的事,总有比她更重要的人,对她而言,自己到底算是什么呢?


她的丫头,她的婢女,随时可以为她牺牲的人?所有的姐妹深情不过是个笑话……


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环视着四周,这些才是她的家人,才是对她而言重要的人。


柳妃一言不发,她的目光缓缓冷了下去……


楚宇晨踏着积雪走到了杨楚若的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这才对着墓碑说道:“三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楚若的。”


杨楚若将她靠在了楚宇晨的肩膀上,感受到他的安慰,略略觉得悲伤稍缓,却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小手牵上了自己的手。不用转头,她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是裳儿的手……


他从小就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就饱尝人间冷暖,却从来没有让这个孩子的心底沾染上丝毫的尘埃,他是那么的温暖……


杨楚若在他手上略微用力握了握,就听到风清扬的声音响起,“娘,这是我的舅舅吗?”


杨楚若缓缓转过头去,柔声对他说道:“是,裳儿,这是你的三舅。想来你也曾经听说过叱咤风云的杨三少?他如今就……就在这里了。好孩子,你过去见见你舅舅,跟他说句话。我们就要离开南朝了,你也去跟舅舅告别。”


风清扬点了点头,放开了杨楚如的手,走到了墓前,“三舅,我知道你是个英雄,这么多人都敬重你,爱戴你,我想你一定很了不起。娘亲说我们要离开这儿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会觉得孤单,不过不要紧,在我们心里,都会有你,你会一直陪伴着我们的。”


不错,在心里,他总会在心里……


惜月公主突然抬起头来,犹自带着泪水的双眸中莹然有光,她沉声说道:“裳儿,你说的不错。他没有走,他会永远陪着我们的!”


惜月公主突然抬起头来,犹自带着泪水的双眸中莹然有光,她沉声说道:“裳儿,你说的不错。他没有走,他会永远陪着我们的!”


仰头望向天际,似是在苍穹之上,就隐藏着杨三少的容颜一般,惜月公主突得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来,那笑容融化了漫天的风雪,似是春天已悄然来临。


每个人心中都是一动,那个意气风发的公主,似是又回来了。


仰头望向天际,似是在苍穹之上,就隐藏着杨三少的容颜一般,惜月公主突得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来,那笑容融化了漫天的风雪,似是春天已悄然来临。


每个人心中都是一动,那个意气风发的公主,似是又回来了


422:来得真是时候


风雪飘摇,天地无情,山河皆失了颜色,只剩下一片茫茫然的惨白,大雪似是洗净了空气中的尘埃,那带着微凉的清新空气从鼻端沁入胸中,带着一股让人灵台清明的冷意。


众人祭奠过了杨三少,各自怀着一份离别的悲伤,准备返程。杨楚若的目光却落在惜月公主的身上,只见她依旧在杨三少的墓碑之前,似是喃喃自语般犹自低声说着什么。


杨楚若眼中有一抹了然略过,不能让她继续悲伤下去了,明日总会到来,也还要继续过下去的。走上前去,将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上,柔声说道:“我们回去吧,这一番心意,三哥想必已经知道了。你这样伤感,三哥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心安的。”


惜月公主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现在并不只是伤感而已,转回头来,只见她虽是面上依旧有着泪痕,可那双目中已不再是方才的死寂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勃勃生机。


杨楚若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凝目细看,这惜月公主原本肌肤欺霜赛雪,此时因哭泣过的缘故微微红了眼眶,可那一双妙目却似融化了的冰泉,脉脉而转,灵动有神。顾盼之极,自有一股飞扬华贵之气。此时的惜月公主,已然恢复了那个气韵出尘,傲世而立的月相惜!


惜月公主见她怔住了,知道她是一时没明白自己的变化,却也不多做解释,长眉微挑,她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要再陪他一会儿。我们俩个总要单独说说话的。”


杨楚若此时已经确定了惜月公主的变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惜月不会做什么傻事吧?她迟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陪你一会儿吧。若是你有话想要单独跟三哥说,我站远一点陪着你就是了。”


惜月公主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却还是摇了摇头,转头目视杨三少的墓碑,柔声说道:“自古道女为悦己者容,而他喜欢的,原本是我这样的一副样子,如今分别在即,我又怎么能不让他好好看看我呢……”


那语气中满是旖旎温柔,荡漾出丝丝缕缕的甜蜜之感。


她此时那份无声无息中流淌着的灵动之美,只怕是让天上仙子都逊色了三分,自愧不如。


原来,她是这样的心思啊。杨楚若将心比心,知道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子,自然有她自己的告别方式,既然她不愿意在众人在旁,那也没必要打扰她了。


杨楚若只是担心惜月公主会因悲伤过度而有失措的举止,此时见她如此情态,已经明白了她心中所想。遂点了点头,跟众人一起离开了杨三少的墓前。


风清扬一步三回头的走着,心中有几分不解,他低声向着杨楚若问道:“娘亲,姨娘自己在舅舅那里,不要紧吗?要不要裳儿去请她一起回宫?”


这个孩子还是如同幼时一样,这样的良善,这样的关心他人。


杨楚若笑了笑,安抚似的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才说道:“无妨的,裳儿,你三舅和惜月公主有着跟众人都不同的感情,所以,要给她一些时间,让你三舅单独陪伴她一会儿,这是她与他之间的事。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娘亲讲给你听……”


风清扬这才放下心中的疑惑,放软了身子,安然靠在杨楚若肩头,静静听她讲述着杨三少和惜月公主之间的故事,随着两个人的悲欢离合,露出微笑或哀戚的神色来。


风清扬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充满了悲伤的绮丽恋情之中,直到行至了宫门口,才缓缓回过神来,叹息似的说道:“原来惜月姨娘竟然是如此的一位奇女子……”


可却是如此命运多舛……


杨楚若点了点头,却是沉默了下来。


众人纷纷回到了自己暂居的宫殿之中,小叶儿陪着柳妃一进门,就忙碌了起来,一边指挥宫女给柳妃拿替换的软靴,一边又叫人快斟上热茶来。


自己则拿了一块刚从热水中浸过的帕子,温厚的锦帕吸饱了水,递到柳妃手中犹自腾着白烟,柳妃随意擦了手,递给了身旁的宫女。


小叶儿蹲下身子,一边帮着柳妃换上干燥的鞋袜,一边带了几分心疼的抱怨着:“娘娘何苦要跟着他们去祭拜,这满天满地又是风又是雪,到把自己的脚都弄湿了,万一冻病了可怎么好。”


柳妃原本还不觉得,此时听她一说,还真觉得脚上有些冷。


笑了笑,带着几分叹息说道:“这世上还如此关心我的人,只怕,也就剩下你了。”


小叶儿低着头,看不见神色,只有头上黑鸦鸦似的乌云上插的一支莲花串珠点蕊簪闪了闪。柳妃心中一动,叹息了一声。说道:“小叶儿,你把我的首饰盒子开了,我们去收拾收拾吧。”


小叶儿答应了一声,又带了几分好奇问道:“娘娘这不早不晚的,怎么想起收拾首饰来了。”


柳妃笑了笑,站起身来,新换上的干燥鞋袜果然暖和贴服,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走到妆奁跟前,小叶儿急忙打开了,柳妃的目光缓缓在那些珠光宝气的饰品上划过,笑了笑,说道:“挑一些我时长用的出来,其他的,把宫女们都叫进来,分给她们吧。”


小叶儿一惊,娘娘怎么想起分首饰来了,这分首饰从来都是遣散宫女的时候才会有的事,为了的多年的主仆之情,留个念想的意思,娘娘现在怎么做,是何用意?


眼中带上了三分疑惑,口中迟疑着答应了一声,又笑着问道:“不知道娘娘要留下多少?剩下的都要分给谁呢?可有奴婢的份儿?”


柳妃笑了出来,她自然知道小叶儿的意思是在问自己是否还需要她陪伴在身边。于是叹息着说道:“我们主仆多年,若是你想要也使得,只是,我可有点舍不得呢。”


小叶儿松了口气,自然知道柳妃舍不得是不是首饰。


依言挑出了几件柳妃常用的,和格外珍贵些的,余下的就放在了一旁,等着宫女们人到齐了好分派。


片刻功夫,柳妃身边的宫女就齐聚的宫殿中,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柳妃召集她们所为何事。自从南朝被收复,每个人心中都是惊疑不定。


后来看见杨楚若等人进入皇宫之中,对她们这些下人很是温和,并没有随意打骂杀害等事发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几日下来,发现新的皇帝和皇后为人善良,比原来在南皇手下服侍安全了不知道多少,这才从心里悄悄生出些欢喜来。


毕竟,和自己一起入宫的姐妹,已经有不少人死在了南皇一时兴起的情况下。


对于她们这些奴婢宫女来说,有一位性情温和,不以杀人为乐的主子,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此时突然听说柳妃召集所有人都到宫殿中来,互相询问了几句,却发现大家都不知道原因,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除了几个年纪幼小,从来只在外面做粗活没有进过内殿的小宫女在左顾右盼外,大家的双眼都看向了柳妃。


柳妃见人到齐了,这才款款站起身来,说道:“这几日风云变色,你们虽然在内宫中,但大概也知道了些事。今日,南皇已经归天了。”


柳妃顿了顿,看向了一众宫女,只见她们有的惊愕、有的茫然、有的露出些许欢喜神色来……


见众人的反应都在自己的预计之内,柳妃这才继续说道:“我也决定跟随楚国皇帝回到楚国去。我的身世大约你们并不知道,只是,我原本就是楚国人,流落到此,原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回归本国,没想到……”


她略一停顿,脸上露出个笑容来,那笑容明艳妩媚,即使是看在同为女性的宫女眼中,也觉得灿烂夺目,娇艳无比。


柳妃接着说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会。可我走了之后,你们大约就要分给别的主子使唤了。今日召集了你们过来,是要一人送一件我的首饰,算是一个念想吧。”


宫女们脸上都露处不舍的表情来,但知道柳妃娘娘虽然对宫里的人都很和善,但却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气,因此口中都只是说些谢恩等话语,俯身叩拜了。


小叶儿就将宫女们以此叫到了近前来,将收拾好的首饰分配给众人。宫女接了首饰,又向着柳妃叩拜告别,一时间宫中的气氛显得有些低沉。


轩辕锦鸿走到柳妃宫门之外,正好看见这一幕,正迟疑还要不要进去,突然觉得丹田内一阵钻心似的疼痛。


这是怎么了?从来不曾发生过这样的情景!


轩辕锦鸿一怔,头上顿时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来,他一手扶住了宫墙,脚步踉跄着慢慢返回了自己的住处,服侍他的小太监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轩辕锦鸿伸手一推,摔倒在了地上。


小太监疼的“哎呦”了一声,就看见轩辕锦鸿一双含着仇恨的眼盯向了自己,吓得连忙捂住了嘴。被分配给这一位主子也真是倒霉了,原本在这宫中,谁会多看这位轩辕公子一眼啊。


那是人人都可以欺负,也几乎是人人都欺负过的。如今这位公子摇身一变,真成了主子了,人人心中都不由得暗暗叫着倒霉,生怕他会报复自己。


幸亏这位主子虽然不爱搭理他们,却也没有太过为难他们。只是冰冷冷的,那看人的眼神如同一条毒蛇似的,让人一碰上他的双眸,就吓得起来一身鸡皮疙瘩。


见轩辕锦鸿不要自己扶,当下也不在上去自讨没趣了。从地上站了起来,口中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还不如我呢,不过是个贱奴,这可真拿自己当主子了……换到一个月前,你也敢推我?”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嘴唇微动,那声音轩辕锦鸿断然是听不到的。谁知刚说完,却见轩辕锦鸿目光如电向自己射了过来,这才吓了一跳。


他,他不会是听见了吧。这不可能啊,自己这么小的声音,除非是贴过来,可这样的距离,这,这是怎么听见的……


小太监被轩辕锦鸿这一眼吓得刚想要后退,就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后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自己已经被轩辕锦鸿一把拎了起来,重重摔在了宫殿之中。


轩辕锦鸿此时只觉得丹田中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却听见小太监提起从前的旧时,心中的怒火顿时升腾了起来。这一段不堪的过往,是他心中永远的恨意之源,既然他说起了,那就让他也尝尝这滋味吧……


当下不自觉用上了内力,却发现内力一运,丹田中的疼痛居然稍稍有所缓和。


难道这是内力积累太多,需要宣泄出来?


否则的话,怎么会自己运功发力,反而这疼痛缓和了呢?


轩辕锦鸿抬腿走进了殿中,伸手一挥,那沉重的殿门就“嘭”的一声,重重关闭上了。随即,只听见一片“嘭,嘭……”连声而响,只见一拍拍窗户也接二连三纷纷关闭上了。


宫殿中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小太监惊恐万分的看着这一连串让他反应不过来的变故,只觉得脊椎骨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似乎是被摔折了。


他……他想要干什么……


小太监惊恐的用手臂撑住身子,想要向后退,却因为手臂的移动牵引到了脊椎的伤处,激起一阵剧烈的疼。


疼……好疼啊……


小太监的眼中流出泪来,他的手臂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看着眼前的轩辕锦鸿一点点靠近了自己。


轩辕锦鸿双眼放光,在黑暗中看来格外的狰狞恐怖。他步伐缓慢,似是还有些踉跄,却让小太监又惊又怕,只恨自己太过多嘴……


看到小太监那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轩辕锦鸿心中浮现出一丝难言的快感。


原来看到别人的痛苦是这般令人舒服的事,他突然开始有点理解南皇了,理解他对自己的残酷和冰冷。


他一步步的缓缓走进,看着小太监开始哆嗦了起来,心中的快感更加强烈,连带着,他丹田中的痛楚竟又减轻的几分。


只不过几步的距离,轩辕锦鸿却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几乎是一步就要一顿,停住脚步欣赏一下,这才又走一步,再停下来看看。


小太监在这样的心理折磨之下,精神几乎要临近崩溃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对着轩辕锦鸿大喊:“你……你杀了我吧!”


轩辕锦鸿笑了,他的头略微侧了侧,这话似乎自己也曾说过吧?勾起的嘴角在恶魔似的神情映趁之下,显得越加恐怖,他的声音中含这愉悦,笑道:“好!”


随着一个“好”字出口,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竟只是一闪,就到了小太监面前。


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小太监的手指上,略一用力,就听见了小太监的手指上传来的骨头断裂之声。


“啊……”小太监疼的尖声大叫,头猛烈的向后一仰,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喉咙中“格格”作响。


轩辕锦鸿不紧不慢的踩碎了他的一根手指,只觉得丹田中的内息随着他用力似是有丝丝点点松动的迹象,那原本如同一块僵硬的冰块般沉甸甸压在他丹田内的内息,竟似是裂开了小小一条缝隙。


轩辕锦鸿心中一动,将脚微微移动,踩上小太监的另一根手指。


小太监的手指被轩辕锦鸿生生踩了个粉碎,血肉模糊成了一片,在地上碎成了一摊。此时感觉到了轩辕锦鸿的脚开始移动,刚才被惊恐激起的怒火此时被恐惧驱逐的干干净净,开始颤抖着求饶,“求你求求你……别……别踩了……”


疼,那感觉太疼了,十指连心的痛楚让他心中再生不出一点点的轻视和反抗。


那个曾经任人欺凌的轩辕锦鸿,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在他心中幻化成了恶魔的身影。可他的求饶的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轩辕锦鸿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他只是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伸脚踏着的手指在自己的靴下颤抖着,隔着靴子让他的脚底竟生出了一点微痒的感觉来。


刚被踩碎的一滩血肉散发出强烈的血腥味,闻在轩辕锦鸿的鼻端让他心中的暴戾更加被激得强烈了起来,双眼中不知何时已是一片血红色,和地上的鲜血竟是看来一模一样。


轩辕锦鸿再一次用出了内息,踩碎了小太监的另一根手指。只见小太监终于承受不住了这剧烈的疼痛,当下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轩辕锦鸿却丝毫不以为意,他感觉到随着这一次用力,那坚冰似的丹田中的缝隙竟又悄悄扩大了一点。


轩辕锦鸿丹田中的疼痛顿时为止一减,似有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丹田上的缝隙流淌了进去,让冰冷了下腹中终于有了一点点暖意。


他如法炮制,一根一根的踩碎了小太监手上的十根指头。


看着小太监疼得从昏死中清醒过来,又满头大汗的哀嚎着昏死过去。如此反复不休。


丹田中的缝隙终于扩大到了裂成了两半,轩辕锦鸿只觉得身体中的暖意奔涌着冲进了丹田之中,那种寒意瑟瑟的疼痛终于离自己而去。


他长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地上抽搐成了一团的小太监。随手一挥,一股内息从他指尖射出,如有实质一般划破了小太监的喉咙。


看着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小太监的喉管中喷射而出,浓重的血腥气味顿时充斥了整个宫殿内,轩辕锦鸿深深的呼吸着,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熟悉的味道啊,这么多年来,他所居住的宫殿中都是这样的味道。


浅浅勾出一个妖魅之极的微笑,只不过当时那股血腥味来自他自己的鲜血,让他痛苦和恐惧。现在这鲜血却来自哪些曾经轻慢过他,侮辱过他,折磨过他的人。这样的味道让他心生喜悦。


缓缓走到了床边,抬腿要上床,眼光却落在了被染满了鲜血的软底快靴之上。


他弯下去,伸手脱下了短靴,手指上却染上了那小太监的血迹,放到鼻端嗅问了一下,那鲜血中浓重的腥味中竟透出股难言的香甜来。


轩辕锦鸿克制着舔去手指上鲜血的欲望,缓缓盘膝,双掌掌心朝天放与自己的膝盖之上,闭上了双眼,专心化解起丹田的内息来。


可心中却无法做到以往似的平静,他的内息中必然出了什么问题,那魔功虽然靠着死记硬背记住了,可这其中有一些字句也令没有武学基础的轩辕锦鸿觉得是懂非懂。


当时情况紧急,不允许他从容修炼。现在情况已大不相同,不似当日之时了,他也开始有了时间专注与让自己的功夫更上一层楼。


这是轩辕锦鸿第一次发现魔功中的缺陷,他不确定是宇宙洪荒大法本身有些问题存在,还是自己的修习之法出现了问题。


只是这样以来,他就不能继续留在南朝了。那些他收服的属下,现在被他的功夫所震慑,对于他更多的是处于惧怕。自己内息还没有完全理顺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被对方所差距,否则的话,那他对于这股势力的控制必然会出现问题。


如此一来,他心中的大志……


想到此处,丹田却突然一动,那坚冰似冻结成一团的内息,似是顿然四分五裂,让他可以趁机将其融化,游走于脉络之中。当下不敢再有丝毫的分神,连忙专心致意的开始化解自己的丹田中的气息。


殿内的奇怪声音自然也引起了伺候轩辕锦鸿的一众太监和宫女的注意,只是殿门紧闭着,他们也不敢靠近。却听见随着一声如同被噎在了喉咙中的尖叫后,殿中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均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在殿门外呆呆立了半晌,没有人刚贸然上前敲门,或者发出声音来。轩辕锦鸿对于他们这些人的恨意,他们都了然于胸,面对他的时候,又不由得有着忐忑不安,和三分愧疚之意。


知道红日西沉,眼看着太阳就要落下山去了。总管太监看不是事,只能随意推了个小太监到门口,说道:“你!进去看看,若是轩辕公子还在,就问问公子,晚膳在哪里用?”


那小太监正在人群之中装作鸵鸟,突然被推了一把,当下一惊。又听见总管如此说,只吓的浑身哆嗦,正想求饶,却看见总管双眼一瞪,脸上就显出了冰霜之色来。


小太监只得畏畏缩缩的走了过去,却不敢推门而入,只对着大殿中喊道:“轩辕公子,您还好吗?晚膳您想再哪儿用啊?”鼻端突然闻到了淡淡血腥之气从门缝中传了出来,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公子……那个,那个……要不要给您请个太医啊?”


轩辕锦鸿此时才化解了丹田中的坚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来,却正好听见小太监那最后一句,心中陡然一动,不错,这样的情况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求助于太医。


但他心中明白,自己的情况特殊,恐怕普通的太医也会束手无策。


不其然的,一个名字跃上了他的心中,易神医!若是他,一定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看来,自己也要离开这个南朝,前往楚国走一遭了!


站起身来,打开了殿门,让小太监们进来,拖走了尸体,自己却想着杨楚若的住处走去。他改变主意了,打算跟着杨楚若等人一起到楚国去。


走出了门去,才转过一个院落,却突然看见一阵火光从那院落中冒了出来,轩辕锦鸿心中一动,将身形隐在院墙之后,却听见院中有人说道:“你这是干嘛呢?好好一副画,你烧了它干嘛?”


轩辕锦鸿此时耳力惊人,一过耳便听了出来是马王的声音。只是,他所说的又是张什么画呢?轩辕锦鸿自己获得功法的方法特殊,所以对于被火焰燃烧纸张一事有着比常人更大的兴趣。


他身形一纵,跃到了墙头之上。却见是江黎墨与马王两个人正在院中守着一个小小的火堆,那火中所放的是一张张开的画卷,画卷之上的人竟与江黎墨有着十分相似。


就听见江黎墨说道:“这个……是南皇喜欢的人。不管他做过多少坏事,他总算,对我还不错……我知道这个人该死,只是,这张画留着对别人也无意义,不如烧给他吧。”


马王顿时有几分不以为然起来,“南皇那孙子也能算个人?乌龟王八蛋,算他运气好,死得早,要是留到我手里,我定让他生死两难!”


“这就是我们和他的不同,他心中有愤怒和怨恨就会发泄到别人身上。可你我这样的人不会,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会乱杀无辜……”江黎墨神情黯然。


轩辕锦鸿听了一会儿,见不着要领,想到这些事反正与自己无关,就悄无声息的跃下了墙头,继续向着杨楚若居住的宫殿走去。


只见杨楚若所居住的宫殿中,宫女和太监都在来来回回奔走着,显得异常忙碌。见到轩辕锦鸿来了,杨楚若抬头微笑了一下,招呼道:“锦鸿,你来了?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轩辕锦鸿看向她的面容,只见她虽是神态有些疲惫,那份沉稳的气质却依旧不改,嘴角噙了笑意,显然是回国在即,她的心情十分愉快。让人看了就会情不自禁被她所感染,忍不住心中生出一丝欢喜之意来。


轩辕锦鸿不敢多看,低下了头,说道:“我回去之后想了想,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到楚国去。这个地方,我不想多留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带着我走。”


原来他想跟自己一起走,这是好事。南朝必然给他留下了很多的痛苦记忆,让他不愿意再继续带在这里了。第一次讯问的时候,他会拒绝,大约也是一时之间心神难定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能跟自己一起走,对他而言,会是一件好事。


杨楚若笑了笑,眼中浮现出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她柔声说道:“怎么会不愿意呢?你放心,轩辕锦泽是轩辕锦泽,你是你。我不会迁怒与你的。你自己也不要多心才好。”


见轩辕锦鸿点头答应了,她显然心情变得更好了,带着欢喜说道:“如此就更好了,小柳也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到楚国去,再加上你,我们也算在战后终于都团聚了。”


轩辕锦鸿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有着难得的柔软,道:“最难得的是裳儿竟失而复得,这才是最大的喜事吧?”


“自然。但能寻回你们,也是让我十分高兴的事。”杨楚若笑了起来,这一次对她而言最大的收获,就是裳儿的失而复得,让她幸福的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一般了。


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就听见殿外响起了一片的脚步声,转头看去,竟然是马王拉着江黎墨一起走了进来。


江黎墨似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一样,一路都是低着头。他腿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却依旧是跟不上马王那急匆匆的步伐。


马王看到轩辕锦鸿先是怔了一下,才向着杨楚若问道:“你们可是有正事在商谈?若是如此的话,我们就等一会儿再来。”


杨楚若只见江黎墨身子一缩,似是被马王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吓了一跳一般。其实江黎墨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本是对马王又点恐惧的,却不知道为何,看不到他却又觉得心中有丝丝不安。


此时听见马王称呼他与他为“我们”,心中竟泛起了一丝丝的喜意。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好日子过多了,自己找着不痛快?


正想不明白,却听见杨楚若笑着说道:“我们正在说锦鸿也要跟着咱们一起回楚国去呢,已经说好了。你和江黎墨呢?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原来他也是改了主意了?


马王挠了挠头,似是显得有几分尴尬,先是嘿嘿笑了一阵,这才说道:“这可真是巧了,我们来也是说这件事的,江黎墨也打算跟着咱们到楚国去呢!”


杨楚若星眸闪烁,双掌一拍,笑着说道:“如此就更好了,到底是咱们都在一起,才显得热闹。”


轩辕锦鸿将她是真心高兴,笑着凑趣说道:“如此就叫做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了。可见楚皇与楚后在天下人心中,是仁义君主,所以才有大家都愿意追随了。”


马王眼风一撇,看了他一眼,自己嘟囔了一句:“马屁精!”这才转头对着杨楚若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说定了,我帮着他收拾东西去了。”


杨楚若刚想问江黎墨有些什么东西可收拾?却见马王又一阵风似的拽着江黎墨离开了。


还是这么一副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脾气,杨楚若含笑摇了摇头。


三日后,众人都已是收拾停当了,一行人乘坐了数辆大车,浩浩荡荡从南朝皇宫中出发了。


因为楚宇晨考虑到战后百姓都还处于惊慌之中,因此上不允许他们的返回惊扰了百姓,既没有动用皇帝出宫的仪仗,也没有弄黄土铺街,众人回避那一套。


而是大大方方的与杨楚若一起骑乘在骏马之上,器宇轩昂的走出了南朝的皇宫。


他与杨楚若两人,一个俊朗潇洒,一个美艳无双,两个人一齐现身看在百姓眼中,直如神仙下凡一般的。百姓虽然没有看到兵丁让自己回避,却也被两个人华贵的衣饰所震撼,不敢过于靠前。


只是三三两两站在路旁偷眼看着,小声议论。


“瞧见了吗?从皇宫里出来了,这就是咱们的新皇帝吧?”


对于老百姓而言,吃饱穿暖,有生计有活路才是头等大事,至于谁来当皇帝,到不是十分在乎,反正也轮不到自己。


以前的皇帝残暴,让人常常生出朝不保夕之感来。而新皇帝破城之后居然没有伤害一个百姓,心底早认定了他是个好皇帝。


南朝被收复之后,非但赋税没有增加,还让自己的生命安全更有保障了。再加上从此之后脱离了战火纷飞,人命如草芥的状况,心中对这位皇帝的好感就更胜了。


从有人说处这会不会是新皇帝的疑问,大家都觉得有这个可能。


“我瞧着八成就是了,不然可怎么是从皇宫里走出来呢?”


“我听说新皇帝这是要返回楚国去呢,我家小子在宫里当时侍卫呢,就是今天出发。”


“那不用说,这一定就是咱们的新君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大喊:“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立刻接声高呼:“皇帝陛下万岁。”


一时之间,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在通往楚国的大道上响成了一片。楚宇晨与杨楚若两个人相视而笑,虽然感动与百姓的爱戴,心中却也已是归心如箭。


一行人晓行夜宿,却并不急着催马往回急赶,而是每到一地,就会在当地的官府停驻下来,考察官员是否清廉,案宗是否清楚明白,有没有冤案。


一时间楚皇和楚后英明睿智,万家生佛的形象深入了民心之中。


让那些对南朝被收复后的前途仍有疑惑的人,也渐渐按下了了心来。路上的商贩又开始了叫卖,农夫开始耕地,农妇开始纺织。战后的百姓逐渐开始恢复到了战前的景象。


楚宇晨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从满案的卷宗中抬起头来,就看见杨楚若手中端着一碗甜汤走了过来,温柔的将汤递到了他手中,含笑说道:“喝完汤,歇歇吧,你也别太过辛苦了。”


楚宇晨心中一动,只见杨楚若已经换下了赶路时的衣服,一身大红色撒金织锦软缎袍,在灯光之下,愈发映照的肤如凝脂,唇似是樱桃。想到这战争终于平息了,不自觉的伸手抚上了她的面庞,说道:“马上,我们就回宫了。”


杨楚若微微将脸一侧,任由他宽厚的手掌抚摸在自己脸上,心中的欢愉越加浓烈了起来。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头缓缓靠在了他的肩头上。低低“嗯”了一声,目光柔柔的仰头看向了他。


两个人静静相互依偎着,享受这难得的宁馨时光。只觉得时光一点点在身边划过,感受着彼此身体的气息和体温,只觉得心中的暖意也越来越浓了。


杨楚若感觉到楚宇晨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肢,下一刻,自己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整个身体悬空,让她发出了一声娇呼,双臂自然而然的环上了楚宇晨的脖颈。


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了自己的耳根旁,两朵红云就飞上了脸颊,将红的如同苹果般的脸颊埋入他宽厚的胸膛之中。


耳中更是清晰的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噗通,噗通,那一声声都如同催促,让她的脸颊直红到了耳根旁。


半推半就的被放到了大红锦缎铺好的床上,杨楚若双眸中水光潋滟,将头侧在了一旁,不敢看楚宇晨脸上那含着戏谑的笑意。


他的手刚放到她的身子上,却听见房门嘭一声被打开了。


楚宇晨目光一寒,浑身顿时散发出一股震慑人心的杀气。杨楚若连忙从床上一跃而起,和他并肩站立。战争的紧张早让两人养成了随时准备应敌的习惯。


两个人都绷紧了身体,等待着危险的来临,却看见门口走出一个小小的少年,正是风清扬。


风清扬一手揉着眼,走进门来,却看见两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一怔,先是左右看了看,却不见有敌人的踪影,忍不住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杨楚若和楚宇晨同时松懈了下来,同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杨楚若迎着风清扬走了过去,含笑说道:“无事,裳儿怎么到娘房中来了?”


风清扬仰头看着杨楚若犹带红晕的面孔,问道:“娘,裳儿还在想您上次讲的那个故事,后来呢……”


杨楚若无奈的回头看了楚宇晨一样,携了风清扬的手,说道:“后来啊……”


只剩下楚宇晨一个人呆立在房中,心中觉得,这大约是找回裳儿来,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地方了吧?


423:魔化


楚国。


大军凯旋归来,举国同庆。


灰黑色巨大石砖堆砌出的城墙巍峨高耸,城墙上还残存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看起来仿佛是一层带着梦幻的白色轻纱,为这庄重而威严的城添了一抹温柔之色。


杨楚若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吹弹可破的一张白玉似的脸庞上就露出了微笑,唇角那抹愉快的弧度似是感染到了身旁的楚宇晨,他的唇似是不由自主般随着她的浅笑微微上扬了。


“终于到家了。”杨楚若如同叹息般低语,语气中含着疲惫和欣慰。


到家了?楚宇晨似是被这三个字所取悦了,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了眼底,他侧头望了一眼身旁的杨楚若,缓缓伸出手去,帮她把脸颊上被风吹乱的一缕秀发别至耳后。


两个人相视一笑,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由远及近传来。楚宇晨的眉头略略一凝,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是已经传令下去叫他们不必列阵出迎吗?怎么还是来了?


至尊帝王的威严随即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腰背笔挺,俊朗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冷峻。只见他凝视着城门的方向,似是随时准备要训斥那即将到来的人马。


楚宇晨举起右手,微微一扬,他身后的车马顿时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众人都探头谈脑的向前打量,不知道为何楚皇会下令暂停前进。只有内中几个内力高深的,才如同楚宇晨一般,将目光放在了城门口。


小叶儿从车帘外把头缩了回来,转头对着柳妃说道:“娘娘,不知道是怎么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好端端的就停下了。”


柳妃却只是点了点头,将身子往雪白的貂皮被褥中缩了缩,随意说道:“那我们等会儿就是,大约是有人出迎了吧。”


青云出岫的雕花暖玉香炉在她身边染着,从中散发出甜软的缕缕幽香,这个车厢被布置的温暖宁馨。小叶儿凑到了柳妃身旁,仰头对着她一笑,说道:“也是,想来是诱人迎了出来,这才停下了吧。”


两个人一面等着车马继续前进,一面随意闲聊着,才说了没几句话,就听见车帘外一个尖利的声音传了进来,“你说什么?”


柳妃眉头一扬,这似是杨楚若的声音,怎么听起来似是有些震惊的味道?好奇的从车中向往张望,却看见一个大红色戎装的身影如同飞一般向着城内疾驰而去。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楚国发生了什么大事?


柳妃带着疑惑看了几眼,才对小叶儿说道:“你出去打听打听,看怎么了。”


小叶儿领命下了车,悄悄挪动了队伍前面。


这才看见几名侍卫打扮的男子俯身跪在楚宇晨的马前,他们身旁各自所骑乘的骏马显然经过的一番疾驰,口鼻中喷出白雾似的热气来。


这是何事如此急躁?


就见楚宇晨一张脸阴沉如水,眼中闪出锐利的光,冷声问道:“到底是哪位长老出了事?可查明了原因,是何人刚在皇城中下此毒手!”


那侍卫喘息了几口,似是被楚宇晨的威严所震慑,这才说道:“陛下,是……是所有的长老……”


他一句话不曾说完,就听见头顶上响起炸雷似的声音:“什么!你是说皇后身边所有的长老都被人杀害了!”


不会吧?小叶儿一惊,就算她只是个婢女,但这几日跟随着楚国的将士还朝,也听了不少楚国皇帝和皇后的事情。这几位长老可都是绝顶高手,寻常三五个人都近身不得,若是说一个出了意外也还算说得过去,竟是全都遇害了?


小叶儿不由得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起来。


只见那侍卫身子一颤,似是被吓得发抖,略顿了顿,这才嗫嚅着说道:“是……都与昨夜,一夜之间……”


竟是一夜之间全部遇害!是什么人做的?难道是下毒?否则的话,怎么可能……


楚宇晨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连忙追问道:“是何人所为?”


那侍卫的身子伏得更低了,看样子要是有个地缝,他定然会毫不迟疑的钻了进去,听着楚宇晨饱含着怒火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吓得几乎要闭过气去,颤抖着回答道:“不……不知……”


“滚!”楚宇晨暴怒了,一抖马缰率先向着城中冲了过去。


那侍卫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后背的棉袍竟然被了冷汗湿透了一片。此时被冷风一吹,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寒颤,这才对着旁边几个随他而来的侍卫说道:“走吧。”


小叶儿看那几个侍卫的情况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心中暗暗疑惑,这几位长老看来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可真是不低。只是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就被杀干净了。


那想必武功高强等语,不过是别人奉承的话吧?


三两步跑回到车上,柳妃见她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将自己的手炉塞入她手中,这才问道:“是什么事?”


小叶儿低声说了一遍,柳妃就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小叶儿问道:“您说,若是真有那么高强的功夫,怎么一夜之间就让人都杀了呢?”


说完却听不到柳妃的回应,抬头看去,才发现柳妃似是没有听见一般,一双眸子失去了焦距,显然是已经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小叶儿吐了吐舌头,连忙闭嘴,坐在车中等着车队从城门鱼贯而入,半晌,才听见柳妃似叹息般说了一句:“不知道城里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呢?”


城中现在的情况远远超过了柳妃的想象,杨楚若连连挥鞭打马,催促的胯下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如同一道火光般向着城中直冲了进去。


到了长老的居所,杨楚若猛然一勒丝缰,那马匹在疾驰之中骤然受力,仰头一声咆哮,双蹄登时腾空而起,在虚空中一阵踢腾,身子随着杨楚若用力的方向转了半个圈,这才稳稳落到了地上。


杨楚若却连它站稳都等不得,骏马才一落地,就纵身一跃,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向着长老府中直冲了进去。守门的卫兵还没反应过去,就觉得一道火光从自己身边掠了过去。


好快的动作!


若不是府门口那匹骏马还喷着粗气站立着,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杨楚若一进了府门,就看见铺天盖地的惨白遍布的全府,下人在府中匆忙的来来去去,更换着府中所有彩色的饰物,统一换上了举哀守丧用的白色。


杨楚若心中一阵悲痛,伸手撤掉了自己身上的大红披风,向着地上一丢。就大踏步向着停灵的正堂走去,仆从见她一身大红色来到,本来心中都有着三分不满,此时见她如此,才反应过来,她是来不及更换衣服,竟是直接赶过来,皆是动容。


杨楚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灵堂当中,就见一副巨大的黑漆杨木棺材停放在灵堂正中央,棺木之旁一个老妇人带着家中一众亲属正跪伏于地哀哀痛哭。


竟是缘悭一面吗?杨楚若心中痛楚,脚步虚浮,她本来就连日赶路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惫,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到了城门口,紧悬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此时却又被骤然提起。


行走到灵前,杨楚若低头看向木棺,向着多年的相伴扶持,竟从此天人两隔……


眼中一行清泪滚滚而落,竟是一阵眩晕,险些站立不稳。伸手扶住棺木,这才勉强站住了,就听见老妇人哀哭了一声,口中悲伧的呼了一声:“陛下……您要为老妇人做主啊……我家老爷,死得冤!”


杨楚若伸手搀扶住老妇人,含泪的双眸中滚滚杀意奔涌而出,两排贝壳似的皓齿紧紧咬着,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你放心!血债血偿,我定然不会让长老含冤九泉!”


老妇人悲伤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欣慰,再一次俯身跪到,在杨楚若身前重重磕下头去,口中哭喊着说道:“请陛下言而有信!”


她身后一众长老的子孙也随着她的动作一齐转身面向着杨楚若,一面叩首,一面齐声说道:“请陛下替我家伸冤报仇!”


杨楚若含泪点头,只听得身后一个威严而坚定的声音传了过来,“无论杀人者谁,朕定然不会放过他们的。必杀之而后快,以慰长老在天之灵!”


是他来了……


杨楚若心中莫名的一松,身子软软向下滑落,却不等她落地,早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似乎只有在他怀中,自己才能展现难得的脆弱,才能安心的哭泣。杨楚若俯进楚宇晨怀中痛哭了起来。楚宇晨环绕住她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几位长老皆是身亡的消息她还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她能否撑得住……


一手在杨楚若背上轻拍,等着她的哭声稍缓,才沉声说道:“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府上,我陪你一一去祭拜。”


祭拜?难道几位长老竟都生遭不测?


杨楚若震惊的抬起头来,楚宇晨默默对着她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回到皇宫之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杨楚若只觉得浑身酸软,一颗心入针刺刀搅,痛得难以自已。楚宇晨看了她半晌,才低声说道:“你歇一歇,我出去一趟。”


才站起身来,却发现杨楚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回过头来,以目光向询问。


杨楚若声音略带着几分嘶哑,问道:“你去做什么?”


楚宇晨脸上显出一点纠结来,略一思忖,才说道:“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不大合适,只是如今回国了,还要去封赏有功的将士,虽然出了事,可沙场上的功劳不容抹杀,今日在御花园中,还有将士们的庆功宴,我无论如何要出现一下……”


杨楚若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虽然心情悲痛,却也知道身为帝王有功必赏的道理。楚宇晨见她神情凄楚,心中不忍。


罢了,只是出去敬姜戎瑞一杯酒,谢他为国征战的功劳。身为龙腾军的将领,这一路上他身先士卒,奋战沙场,如今大胜荣归,自己无论如何要有所表示。


楚宇晨低声说道:“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略微等一等我就行了,今日你伤了心神,就不要去了。”


他知道不能让将士寒心,自己又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刚才不过是悲伤过重,所以一时间记不起这件事来,现在既然想起来了,无论如何她也该随着他一起出现的。


杨楚若缓缓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说道:“昔日帝王酬谢主帅功勋,曾一道伤痕一杯御酒,传为美谈。今日我朝主帅的庆功宴,我哪里能去都不去呢?我和你一起去。”


她总是如此沉稳,以大事为重……


楚宇晨望向了她,见她虽然面容中还含着悲伤神色,一双眼眸却是清明灵动,知道她虽然伤心,却依旧没有乱了方寸。心中不由得更加怜惜,却没有再加劝解,只是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走一趟吧。”


楚宇晨一手环了杨楚若的纤腰,从寝宫中向着御花园走去。


一路上白雪映照着红梅,在月光下散发出阵阵幽香,月下赏梅,本是极其风雅的事,可如今的两人却没有一点这样的心情,只是沉默的向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中的亭台楼阁依旧,冬日虽没有花,却用大红色的锦缎结成了花朵形状,悬挂于树枝之上,又在各种焚香,在月色下更显得富丽堂皇,一派奢华景象。


可本应该喧闹的宴席开处,却是沉静无声,与这精心打扮过的御花园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个人在沉默中走进了宴席,席上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向着楚国皇帝与皇后行礼。楚宇晨让众人免礼起身,环视了一周,这才发现席中并无姜戎瑞的身影,眉头就皱了起来。


沉声问了一句:“龙腾军大将姜戎瑞何在?”


谁知一言落地,却无一人回应。这才发现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似是全都不明所以,说来今日也真是奇怪,这庆功宴上的主角自然该是皇帝与大将军了。


可没想到,皇帝却来晚了,这也就算了。他们已经隐约听说了是杨楚若身边的长老出了事,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看杨楚若眼眶微红,是哭过的模样。自然知道只怕事情不好。


这姜戎瑞就更是奇怪了,干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曾出现。这是功高盖主,想要冲这皇帝摆架子?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众人又都在自己心中否定了,不说当今的皇帝与皇后都有一身盖世神功,但凭姜戎瑞对楚国的一片忠心,他就不会这样做。


难道是他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不出现的?


可这也说不通啊,那至少要派人来送给信儿才对……


听见皇帝问话,每个人心中都是千回百转,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好一齐静默了下来。


楚宇晨冷冷一笑,说道:“看来是有什么事阻了大将军的脚步……”


杨楚若却是心中一动,连忙说道:“会不会是大将军发现了什么?这才亲自去追赶捉拿,所以无暇分身,也来不及派人通知你我?”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否则的话,姜戎瑞断然不至于如此失礼!


楚宇晨笑容收敛,点头说道:“不错,确实有可能是如此,只怕那杀手武功高强,姜戎瑞未必是他的对手。”


杨楚若转身就向着宴席外走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前去相助!”


楚宇晨见杨楚若顿时之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只觉得她真气外涌,滚滚杀气在她周身上下涌动。连空气中都波动着浓烈的杀意。连忙举步跟随,“不错,既然是如此,我们就与姜戎瑞联手,去拿下那歹徒!”


两个人疾步走到马厩,一人一匹快马向着将军府疾驰而去。


到了将军府门口,却看见府门洞开,门前既无一人守卫,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惊,举步正要向门中走去,却看见大门之上被人印了猩红的一个手印。


阵阵血腥之气冲入鼻端,这才看见那大门之后一人双眼圆整,手掌上都是鲜血,显然是想夺门而逃,却被人从身后取了性命,临时之前一只手按在了门上,这才留下了一个血手印!


一阵寒风吹过,将军府门前写着硕大姜字的灯笼随风摇动,发出吱吱呀呀之声来。


只是不知道那杀人者是刚进去,还是已经离开了!


楚宇晨低声说了句:“小心!”身形一动,便抢上了一步,将杨楚若护在了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将军府内走去。


这将军府是楚宇晨钦此的宅邸,一共是五进的宅子,出了前宅后院还有花园等各处,面积极大。但两个人进门之后,却是没有一丝犹豫,直奔上房而去。


只觉得耳旁有风声呼啸,带着阵阵血腥之气,充斥在两人鼻端,一路上之间横七竖八,遍地都是仆役,两人这才明白为何无人到宫中报信。


难道这杀手竟是一批人不成?又或者就干脆不是人,而是那炼狱中的恶魔,所以才下得了如此毒手,整整一个将军府中,竟连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


越接近正房,那血腥之气,也就越加浓烈了起来,只见奴仆家丁丫鬟的尸体也渐渐多了起来。楚宇晨伸手在一个仆婢鼻端试了试。


已经完全没有气息了。


叹了口气,对着杨楚若摇了摇头,又伸手在她脖颈处轻触了一下,才说道:“尸体已经凉了,虽然地上还有积雪,但要让尸体完全冰冷,只怕也要一个时辰的功夫才够。”


正说着话,却见身后人影一闪,楚宇晨急忙回头,内力运与掌中就要对着那人打将过去,却又突然止住了,“原来是你……”


只见来人单膝点地,说道:“陛下,属下听闻陛下与皇后到了将军府中,心中不安,特地前来护卫陛下。”


自己身边论武功论忠心,水凌果然是第一等的人选。


楚宇晨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来了,正好一起去看看姜戎瑞将军何在。”


水凌松了口气,对于这个杀手的危险他并知道底细,却直觉的知道帝后二人夜探多有不妥之处。这才连忙赶了过来。


三个人一起进入了将军府的正房之外,却不由得一齐皱起了眉头。


只见正房门口地上横卧着两个丫鬟,显然已是死去多时了。看来这杀手心狠手辣,竟连这样十三四岁的小丫鬟也不曾放过。


将军素喜郎阔,所以将军府正房只用一道青玉雕花屏风隔成了两间,站在门口就可以一目了然。


那正房中将军虎目圆整,双眸却只余下一片惨灰,早已断绝了所有的生机。双臂却犹自撑在桌上,强行支撑住了自己早已僵硬的身体,竟是虽死不倒!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大大的睁着,似是不可置信一般,牙关紧咬仿佛含着难以言喻的悲愤,又似是有话要告诉来者。


楚宇晨一步迈过门口丫鬟的死尸,直奔着姜戎瑞的尸体走了过去,只见他面目狰狞,死状可怖之极。他的一只手掌却完全摊开,牢牢撑在了桌面之上。


楚宇晨虎目含泪,眼前的这位将军为他出生入死,此时原本该是花团锦簇的庆功宴上开怀畅饮,却不料竟然命丧家中,死不瞑目!


自己甚至没有来得及敬酒一杯,酬他为国征战的功劳,谢他解百姓与倒悬的功绩。他却……


楚宇晨亲手将姜戎瑞的尸体放平了了地上,手掌抚上他眼皮,替他合上双眼……


水凌却是目光一闪,抢上了一步,眼睛往向了桌面之上,只见那桌面之上力透桌面,写了一个歪歪斜斜的一横。


原来姜戎瑞用手所遮盖的正是这样一个他拼死留下的线索。


水凌用自己的手指沿着那一字上划过,眼中的精光却是越来越盛,半晌,他才走到替姜戎瑞整理遗容的楚宇晨身旁,说道:“陛下,属下有发现,陛下请往桌上看!”


楚宇晨站起身来,凝眸看了过去,却是浑然不解,问道:“姜戎瑞这是何意?”


水凌摇了摇头,说道:“或许是说来者只有一个人,或许……”


楚宇晨走到了桌前,却突然“咦”了一声,说道:“为何这痕迹越来越浅,竟似脱力一般?”


水凌说道:“属下刚才检查过了门外的一些尸体,发现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显然是被内力震死的,可连杀这么多人,这样强大的内力属下别说不曾见过,竟是闻所未闻……但看到将军所书的这一横,属下心中却另有一个想法。”


楚宇晨目光一沉,“你说。”


水凌答应了声是,才又说道:“将军在死前,可能是大量的内力奔涌而出,体内内力断绝,这才丧命的。若是将军身上没有别的伤痕,那多半就证明了属下的猜测。若非如此,无法解释将军这一横中,有明显的内力强弱之别。”


如此说来,必然是身负邪功之人……


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竟然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在自己的皇城之内,想来令人毛骨悚然,可此人既然屠戮自己的大将,必然对楚国不怀好意,他又为何要等到自己回国这才发难?


若是他趁自己未曾攻下南朝之时,就兴起屠杀,自己一面要顾忌战事,一面皇城中后院起火,那时候必然是难以兼顾,想来未必能取胜。若说他憎恨楚国,为什么不如此做?


脑中将留在皇城中的高手一一过了一遍,只觉得人人都像杀手,却仔细一想,又人人都不像。


水凌此时已查看完了将军的尸体,单膝点地,说道:“陛下,属下所料不错。正如属下所想,将军死于内力具失……”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又说道:“属下请陛下让我来调查此事!属下与姜戎瑞将军私交甚笃,今日他一家大小被人灭门,属下愿亲手擒拿此人,为将军报仇雪恨!”


楚宇晨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朕就将这件事的调查权交到你手上,待擒拿住凶手,再斩首示众,明正典刑!”


水凌目光一闪,沉声应是!


侍卫们陆续从门外涌了进来,楚宇晨看到人渐渐多了,就带着杨楚若先返回宫中,只命令水凌带领众人替将军府众人妥善料理后事。


水凌躬身送了两个人出门,这才翻身走了回来。他心中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却不敢完全确定。


适才楚宇晨那番疑惑他心中也有,但此时却是电光火石般生出一个念头来,那就是此人或者是随着大队一起返回的……


以高强的内力,他不能在夜晚潜行进入皇城之中,并且不被众人所察觉,杀人之后才偷偷返回。只要不被众人知道,那次日再随着众人一同进城,这就成了他最好的不在场证据。


而有了第一个不在场的证据,后面的诸事自然也就不会让人想到是他,自然而然的摆脱了嫌疑。


此人好深的心机,可谁才是这个人呢……


突然之间,一个身影在他心头闪过,南陌离!


南陌离在自己军营之中所中的毒并不致命,却不知为何在当天就死在了南朝的宫殿之中。他本是武功极高之人,想要杀他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此说来,杀人者应该是当时在南皇宫殿中的人!


难道是他……


水凌目光一寒,对着众侍卫说道:“你们妥善为将军府众人料理后事,我出去一趟,我要去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是正确的。”


等众侍卫答应了,水凌便伸足向着地面上一点,如同一只大鹏鸟般凌空跃起,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迹。


水凌运起轻功一路上飞檐走壁,直奔皇宫的所在,他要证明自己心中的猜想,众人都说此人不会武功,可他在他进宫时却分明看见他脚步轻盈,不畏寒冷,这分明是内家高手的特征。


但当时因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只以是他身体比别人强壮,却没有往深处想。现在想来,此人分明是刻意收敛了气息,让众人误会。


陛下和皇后都非妒贤嫉能之辈,他如此处心积虑只怕不怀好意!


心中想着,脚下疾驰,已经到了皇宫的所在,站在宫墙之上,略一辨认方向,便向着北面的宫殿疾驰而去,那正是轩辕锦鸿的住处!


悄无声息的从宫墙之上落下,凑近紧闭的殿门凝神静听了一会儿。确定毫无动静,这才手中短剑出鞘,轻轻推开了殿门……


正打算无声无息潜行入殿,却听见殿内出来悠悠一声叹息……


难道他听到了自己?


那人似是明白了水凌心中所想一般,主动解释道:“你从墙上跳下来,我就听见了,原来还以为是哪个小贼跑来偷东西,没想到却是你啊?”


水凌向着殿内望去,只见偌大的宫殿中只点了一盏灯,随着殿门外吹进的寒风正摇曳着,晃得一室内光线恍惚,时明时暗。


这昏黄的灯光之下,轩辕锦鸿正嘴角噙着笑意,随意的坐在桌旁,一双眸子却是如暗夜中的兽,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那摇曳的灯光就照在他脸上,让他本来俊朗的一张脸看起来显得有几分狰狞之感。


水凌心中怒愤难平,恨声道:“你没想到是我,我却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陛下和皇后待你不薄,从南皇手中救下了你,没想到你人面兽心,竟然恩将仇报,难道你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恩将仇报?


轩辕锦鸿如同听到极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随手一挥,那殿门便紧紧关闭,他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水凌,口中的笑声随着他的步伐渐渐变冷,最终化做了一阵刺耳的冷笑声。


他走到了水凌面前,才停住了笑声,说道:“恩?想来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我本来无忧无虑好好做着我的皇子,却为什么突然之间国破家亡?是谁令我国家覆灭的?是谁让我落入了南皇手中的?这么多年的痛楚,始作俑者你道是谁?”


水凌被他闪着凶光的眸子所震慑,只觉得一股强大霸道的内息笼罩住了自己的全身,随着轩辕锦鸿的声声喝完,那力道越来越强,如同一块铁板一样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不由自由的后退了一步,后背就抵住了紧闭的殿门。口中说道:“收复你的国家事出有因!并非我们横行施虐,即使你身为敌国的皇子,皇帝和皇后却依然没有想过对你做什么!甚至你深陷南朝还想着营救你出来,何况就算是你这一次能够脱险,也是陛下和皇后的功劳!难道你真的没有半点良心吗?”


水凌头上的冷汗渗透了出来,轩辕锦鸿眼中的杀意已经如此清楚明白,他心中知道自己断然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可就算是拼着一死,他也要当面斥责这个毫无感恩之心的禽兽!


轩辕锦鸿似是欣赏着他的恐惧,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听他义正言辞的一番痛斥,竟毫不动怒,甚至还伸出手来,轻轻拍了几下,似是为他鼓掌叫好一般。


等到水凌的话语停了下来,这才开口说道:“你以为我身负神功,自己出不来吗?我何曾要他们来救我了?好比有个人先砍了你一刀,在任由旁人欺凌重伤后的人,过了数年方将你放了出来,你便感恩戴德去做人家养的一条哈巴狗了?”


轩辕锦鸿眼中的恨意如火燃烧,此时更是如同鲜血一般,竟是一片赤红之色。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逼近了水凌,巨大的威压如有实质压迫着水凌的胸口,让他胸中纵然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


轩辕锦鸿见他如同被扔上了岸的鱼一般一张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又是轻声一笑,才说道:“我杀的人,都是辜负过我的,对不起我的,伤害过我的人。难道报仇有错吗?你说我恩将仇报,你此时倒是说说,他们到底对我有什么恩情?”


灯光摇曳的更加厉害了,似是也感受到了轩辕锦鸿强大的内息。让他的脸愈发狰狞,在夜色之下如同鬼魅。


轩辕锦鸿缓缓伸出手去,从水凌手中拿过他的短剑。水凌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一点都使不出来了,如同三岁小儿一般手酸脚软,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轩辕锦鸿从他手中取过了短剑来。


轩辕锦鸿看着他瞪大的双眼,突然笑意更浓了,他用短剑抵在水凌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立刻就让水凌全身一震,却听见轩辕锦鸿的声音轻柔温和,语调平缓,道:“姜戎瑞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看着我的。我当时就像挖了他的眼去,却是没有趁手的家伙……”


剑刃顺着脸庞缓缓而上,在水凌的眼角处略一停顿,轩辕锦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又不愿意弄脏了手,只好算了。想不到你自己带着家伙送上门来,倒是圆了我一个心愿……”


他口中语气舒缓,手下的动作却是飞快,剑刃稍离,略一移动,对准了水凌的左眼就刺了下去!闪着寒光的剑刃刺伤黝黑的眼眸,瞬间便有鲜红的血流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照耀之下,那颜色格外刺目,艳红的血顺着银色的剑刃点点低落在殿内的金砖之上,犹带着水凌身体的温度。


轩辕锦鸿似是对此极其享受一般,看着水凌的痛苦的闭上双眼,眼皮却被锋利的剑刃划成了两半,瞬间失去了弹性,软绵绵扑落在被刺穿的眼球之上。


轩辕锦鸿轻轻转动剑身,口中轻轻问道:“水侍卫,若是现在我拔出剑来为你包扎伤口,不知道可算不算我对你有恩啊?你会不会从此就听命与我,对我感恩戴德?”


水凌痛得睚眦剧裂,口中牙齿相击,发出一阵阵的“格格”之声。只凭着一股刚勇之气,不肯开口惨叫,此时听到轩辕锦鸿如此询问,咬住牙说道:“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皇帝和皇后何曾……何曾对你如此……”


“是吗?”轩辕锦鸿低声问道,口中说道:“我倒觉得是你有眼无珠呢。旁人说有眼无珠不过是个比喻罢了,可你嘛……”


口中说着,手上猛然用力,竟将轩辕锦鸿的一颗眼球带出到了眼眶之外。然后才笑着说道:“你看,我说的可对?你还真是有眼无珠!”


随着眼珠从眼眶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水凌只觉得一股剧痛传来,只疼得他浑身爆出黄豆大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只响,头颅高高抬起,喉结在脖颈上极速的上下滚动着。


轩辕锦鸿见他硬气,被自己生夺了眼球,也不肯喊叫求饶。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一条硬汉,只是可惜了……”


他轻叹完这一声,又是手气剑落,快如闪电般将水凌另一颗眼珠从眼眶中夺了出来。


水凌连造两击,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再不见半点光明。


想不到自己眼中最后的景色,竟然是轩辕锦鸿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水凌的目不能视,似是听力更加敏锐了,如今耳中听来,似是一片咀嚼之声。


水凌浑身一阵颤抖,难道对面这个人竟然将自己的眼珠吃了不成?不,这不是人,这是魔鬼,是魔鬼……


水凌开始后悔自己的冒然行进,倒不是为了自己性命,而是只怕自己致死也无法将这个消息告诉陛下了。想到陛下还不知情,水凌心中一阵阵焦躁,竟压过了他双眼中的痛楚。


“不要……”


轩辕锦鸿一喜,他终于要开始求饶了吗?他就知道,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硬汉,不过都是装得罢了,这还不是要开始祈求自己了?


好整以暇的等着水凌痛哭哀求,却听见他后半句却是:“不要伤害陛下……他们是真心……真心想要帮你的人……”


轩辕锦鸿见他还不肯求饶,心中顿时大怒,手中短剑对着水凌的心口直刺了过去,眼看他口吐血沫昏死过去,这才恨恨放开了手中的短剑,任它插在水凌的心口。


这才伸手按住水凌胸中的檀中穴上,吸取他浑身的内力,顺便送他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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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进入收尾,么么么哒,不出意外,如果万更的话,这个月底就完结了,爱你


424:震怒


丝绒软帐内女人一身薄纱着身,细细看去,撩开帷幕外的两层轻纱,她竟似是没穿衣服一般。


胴体形态在这金丝薄纱外展露无遗,白皙胜雪的肌肤在屋内昏黄灯光下显得诱惑而迷人……


“薄贵妃,你这是作甚?朕刚回来便被告知你身体有恙,卧床多时,结果来了,你却是这般模样?嗯?”


身在皇宫内的楚宇晨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材质已按成暗底蝉丝锦袍,衬的他面容俊朗,英姿挺拔。


“皇上,您莫要责罚博尔,实在是多日见不到您,博尔才想出此策……博尔是真的想您啊!”


说罢,一句温热而柔软的身子便从身后一把将楚宇晨给拥住。


闻言软语在楚宇晨的耳边丝丝绽放,转而变为丝丝抽泣,“皇上,你可知这些年您远出在外,我们虽然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却都似被弃之于冷宫,衣锦玉石都毫无意义,茶饭无味,相思成苦……”


肩头的衣衫被浸湿,虽然他的心中除了杨楚若便无其第二人了……


可是这些嫔妃到底也是自己曾经的妃子,也算是宠幸过的人,不由得心中也是r软了下来,拿下了还在了他肩头上的手。


转过身来看着薄贵妃说,“好了,别哭了?”


楚宇晨的大手顺着薄贵妃的脸颊滑下,将那泪水给擦拭掉。


薄贵妃却一把握住了楚宇晨本来打算抽开的手,将自己的滚烫的身子贴到了楚宇晨的怀中,“皇上,别走,好吗?博尔不愿再离开你了!”


“时候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日后朕也待在皇宫内,随时都可以看看见!”楚宇晨拿开了此刻环在他胸膛上的玉手。


“皇上……你既然都来了,便留下不可以吗?”薄贵妃恳求道。


跌跌撞撞地从软榻上跳了下来,身上的轻纱也掉落在了宫内地砖上,赤裸着身子便要围着楚宇晨。


楚宇晨抽身跟薄贵妃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冷眼看着薄贵妃道,“你这是作甚?”


他向来最厌恶之事便是被人胁迫与勉强,此刻不禁面容瞬间冷峻了下来,似刀削斧琢一般。


“博尔不过是想要留住皇上,难道还不行吗?皇上你虽是整个楚国的皇上,但同时也是博尔的夫君,博尔难道连留住自己夫君的权利都没有了吗?”薄贵妃似是说到伤心之处,悲痛万分,那泪水竟似是倾泻而下的溪流。


加上那张原本就精致美丽的面庞,竟是格外惹人怜爱。


“好了,薄贵妃,除了让朕留下,其他你想要什么,朕便都从了你……”楚宇晨轻声道。


蹲下身子在薄贵妃的面前,将身上的锦袍褪下盖在了薄贵妃的身上。


薄贵妃原本听了楚宇晨这话心中又是一番钝痛,但又见楚宇晨这般温柔举动,悲伤退却,期期艾艾地笑了出来,“皇上,您到底还是怜爱博尔的,那博尔唯一的要求就是留下来……陪陪博尔!”


看来说了半天似是没听懂。


楚宇晨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薄贵妃,眉宇之间已经闪过隐约而压抑的不悦,“博尔,朕也便将话给说清了吧,朕的心中只有一人,你们还是死了这颗心吧!”


“难道皇上您心中除了一个齁便再也放不下另一个人了吗??”薄贵妃又哭又闹地说。


楚宇晨也彻底沉下脸来,声音之中都是威严,“那朕今日便明明确确地跟你说清楚,朕的心中今生来世都只给齁一人!”


像是掷地有声的宣言,让薄贵妃的精气神彻彻底底被抽的干净。


她整个人颓然倒在了地上,便再也站不起来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只是一闪而过,转瞬就变成了巨大的悲泣。


楚宇晨只穿着单衣便开了寝宫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皇上……”只两个字,却道出此刻杨楚若的内心如坠冰窖。


如果她看的没错,口口声声说着此生只愿执着她的手的男人,进了另一个嫔妃的宫殿,然后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


楚宇晨显然也没想到这刚出玉华宫便看在假山石旁看到杨楚若。


她怎么来了?怎么会在这里?


“若儿……”楚宇晨沉着脸急着声音道,作势便要追上去。


隔着不过是一条十几米宽的廊道,却似银河将两人隔在两端,杨楚若一声红衣在冷风之中鼓动,满脸的寒意,那火红的衣衫都没法温柔她的目光。


她冷眼看了眼楚宇晨,不等楚宇晨追来,边双臂一展,拂袖而去……


转眼便消失在了视线前,楚宇晨也打算施展内功追上杨楚若,不想一个小太监却一下子跪在了楚宇晨的面前。


“皇上……皇上……不好了?”小太监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


楚宇晨本就被杨楚若刚才那冷漠的目光搅乱了心头的思绪,此刻火气大的差点就将眼前的小太监给一脚踹开。


“怎么了?说?”


“水凌……水凌……将军6他……他……”


“到底怎么了?快点说?不然就下去领板子!”楚宇晨目光看去,杨楚若已彻底消失了在了视野的镜头,一颗红点彻底淹没,心头更是心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死了!尸体已在梨园殿里了!”小太监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哆哆嗦嗦地说,皇宫内外都知道水凌是皇上从小打大的挚友,情如兄弟。


“什么?”


果然,楚宇晨得知这消息瞬间变勃然大怒,一双瞳孔瞬间充血。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次楚宇晨直接弯身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从地上扯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一片,面露阴沉,整个人散发出巨大的戾气。


在皇宫这么多年,谁人不知楚皇一直以贤明,温厚而闻名,何曾发过如此大的火,这的确是第一次看到。


还偏偏被他碰到了。


想到这里小太监更是吓得连尿都要滴下来了……


小太监悬在半空,上下不得,一张渗白的脸憋得通红,“水凌,水凌将军已死!皇上请节哀!”


呠的一声,那小太监便跟一片落叶似的被楚宇晨重重地扔到了对面的石墙之上。


痛苦的呼叫声响起,楚宇晨却闻所未闻,也忘记了要去追杨楚若之事,整个人笼罩着巨大的寒意朝梨园殿内走去……


一路上所到之处,所有的侍女和侍卫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硕大的皇宫内寂静的可怕,飞鸟划过都不敢留下痕迹……


一脚踹开梨园殿的门,巨大的声响让原本专心检查水凌尸体的御医们一个个吓得跳了起来。


然后一个个跪在了地上,“参见皇上!”


楚宇晨带着寒气的声音飘到了他们的头顶上,“都给我起来,人怎么样?”


几个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说话。


楚宇晨已濒临爆发的火气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一个个都是哑巴了?问你们话都没听到吗?”


水凌跟楚宇晨之间的关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正是这原因,对楚宇晨的愤怒众人也都能感觉到,便更是无人敢说话。楚宇晨这一声的暴怒,十几个御医又纷纷跪了一地。


白了白脸,楚宇晨勉强稳定住情绪,对资历最老的王御医道,“王御医!你说!”


王御医哆嗦着身子说,“是,皇上,死状极惨烈,应该是先被人抽走了内里,脱力至身子衰竭,而后被挖去了双眼,然后……又被震裂开了筋脉,最后被……”


“够了!”楚宇晨又是一声暴怒,原本是他想要听,可是真当王御医说出来,他却发现他居然完全无法听下去。


“人呢?”


“皇上,在软塌上呢!”王御医深吸了一口气,他此刻离楚宇晨最近,能感觉到这一代君王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巨大的愤怒和悲伤。、


楚宇晨一步步地朝着床榻上走去,看到瓶颈地躺在床上的水凌。


他的脸上和胸前都是鲜血,此刻鲜血干涸,变成了黑褐色,全部结成疤,头发披散,衣衫凌乱………看到出来死前的痛苦。


“水凌?起来陪朕再练练剑,可好!”水凌陪他一起长大,一同读书,一同练剑,一起高谈论阔……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认为是他的手下亦或说是儿童的伴读的。


可楚宇晨本就是重情之人,识了这么久,在楚宇晨的心中水凌早已不是一个手下那么简单了。


他是他楚宇晨的兄弟,也是他的亲人,朋友……


“好不容易国泰民安,你不想陪朕看这万里江山,繁华盛世了吗?”


“水凌,你定是睡着了?像小时候那样躲起来骗朕的吧?”


“所有人里,只有你敢做出那样欺君王御医上的事了……可朕从来都不曾怪过你!”


“但你如果还是不醒来,朕便是真的生气了……?


“要知道,朕生气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


楚宇晨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可以听得到他语气之中的悲伤,一时大殿之内无人敢说话。


只有楚宇晨一人的喃喃自语。


直到一滴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楚宇晨才清醒的认识到,人已死,无法复生。


“皇上,请节哀!”王御医到底还是不舍,上前道安慰道。


良久楚宇晨才缓缓起身,依旧是一身的悲痛,只是眼睛的泪早已干涸,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冷意。


425:


“人在哪里发现的?”楚宇晨闭了闭眼,眼神之中都是酸涩,背过身来,不忍看水凌凄厉的死状。


“回皇上,在御花园里,按照受伤的痕迹是来推断,应该是寅初时段,不过因在角落位置,所以并未及时发现!”宫内的大内侍卫许文昌道。


在御花园内?居然还可以出入自由,如果不是宫内之人,那便是武功极强之人。


水凌,到底是朕疏忽了?让你陷入了危险境地。


此人可在南国皇宫内手刃掉南皇,同时将楚国勇将姜戎瑞将军轻易杀死……


此人到底是谁?普通下还有谁可以做到这一步,并且手段狠毒至此!


……


“你们都退下!”楚宇晨语涵疲倦地说。


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不敢多说什么,齐齐下跪请恩离开。


楚宇晨走到了软塌前坐了下来,目光却幽幽地看向窗外,床榻上的水凌依旧沉沉地躺着。……


一掌击中了身边的实木雕花桌,只听崩的一声,原本雕琢精美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满天飞。


白袍也随内力展开,到底一滴泪还是从眼角滑落,隐忍而压抑。


楚宇晨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水凌,此仇由朕帮你来报!今生朕不手刃仇人,枉为你兄弟!”


心中的悲痛快要将他湮灭,楚宇晨三步并两步来到门边,轰然打开了门,沉声道。“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


许文昌双手抱拳跪在楚宇晨的面前。


“以朕皇兄之名,厚葬水凌!!”楚宇晨目光迷离,似背负巨大的压抑。


雨轩宫内,香炉内余香袅袅。


“小叶儿,再给皇后倒一杯我新熬制的桂花酿!”柳妃吩咐道。


“是!姐姐!”小叶儿踩着莲步笑意盈盈地退了下去。


杨楚若见这雨轩宫虽不大,却被柳妃安排的雅致而有格调,不禁又是心中感慨和欣慰。


“柳妃,雨轩宫不比南国的皇宫,这里僻静又冷清,自是委屈你了!”


“好姐姐,你说什么呢?你肯收留我,我万分感谢,哪里还有委屈一说!”柳妃一把握住了杨楚若的手,眉目之间都是柔情,“何况这里安静,有小叶儿陪着我,不像曾经那般,整日提心吊胆的,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也很舒心!”


看的出来,柳妃在这里生活的很宁静,舒心,她跟小叶儿是姐妹想称,想来早已将小叶儿当成是自己的家人了吧?


“那便好!”杨楚若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柔和。


“姐姐,桂花酿已经热好了,皇后娘娘您也尝尝吧?这可是姐姐在南国带回来的呢?现在楚国还是初春,您得等一年才能喝到呢。现在让您先尝个鲜!”小叶儿笑意盈盈地说。


“你嘴巴现在是愈发甜了,先下去,我跟姐姐还有点话要说!”柳妃嘴角含起无奈地笑。


小叶儿离开,柳妃的脸上的笑容才散去,转而忧愁,“所以今日姐姐来这里是想说,您觉得楚皇欺骗了你?所以你很难受?”


苦涩摇头,杨楚若一把将手边的桂花酒酿倒进了嘴里,一股甘甜瞬间弥漫了口腔,却不敌心头的苦涩,“不是,我与宇晨相守这么久,岂会不相信他的人品呢?他爱我,只爱我一人,他不需要高谈壮阔,不需要向所有人表明什么,我都知道,他这一生是爱我一人的!


“这点……我倒是也觉得的确是!姐姐和楚皇向来都是感情深厚。”柳妃叹息了一口气,垂眸幽幽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那你是在怪那薄贵妃吗?她设计以此来挑拨你跟楚皇之前的关系?不过……容妹妹多说一句,这深墙皇宫内还不都是这般?”


“为了一个男人生,为了一个男人流连,为一个男人贪恋痴嗔,最后为这一个男人死……我这些年来何曾不是如此,这有女人的地方便是纷争不断,如果你想要今生跟楚皇在一起,我想姐姐你迟早还是得适应这样的环境的,毕竟这是所有妃嫔都必须承受的!”


不得不说,柳妃是理解她的,杨楚若唇角的苦涩快要渗透到心底。


又将手边的桂花酿一口饮尽,这甜酿确实无法消弭掉心头的酸涩,深深叹息了一口气,杨楚若这张倾城的冷秀面庞上染上了乌云压顶的愁容,“是啊?我不介意她们联合起来欺骗我,骗我皇上在薄贵妃的宫殿外,我也绝对相信宇晨心中除了我之外便再也无其他人,只是……唯一让我不能释怀的确是……我厌恶这种感觉——所有女人为男人相争的感觉!”


“姐姐,我知道,可是你爱楚皇吗?”柳妃的脸上也泛起了酸涩,似是顾己及人,想到了自己。


她爱他吗?


她当然爱他啊。


所以这问题便也是无解。


她爱楚宇晨,所以她便可以,也不得不在心理上克服所有的不可能。


清冷,绝艳的脸上浮起了浅淡的笑,一瞬即逝,仿若昙花乍现,拍了拍柳妃的手背,杨楚若轻声说,“好了,今日也打扰你多时,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柳妃没有强求,唇角笑意深深,“好!有任何的事我不希望你压抑着,随意来我这,我为你排忧解难!”


杨楚若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小叶儿,送姐姐出雨轩宫!”


“是!”


小叶儿亦步亦趋地跟着杨楚若,走到外面之时,杨楚若淡声道,“不用送了,你且回去吧,陪着小柳!”


“皇后娘娘,脚下小心,!”小叶儿轻声提醒道。


杨楚若顺利跨过这台阶,停了下来,面容冷艳之中带着恬静,“莫要叫我皇后娘娘了,你跟小柳姐妹相称,便也叫我姐姐吧!”


看着杨楚若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小叶儿也久久立在原地,这位绝代佳人是真的将姐姐当做亲人的吧。


杨楚若刚刚回宫就被告知,水凌死于非命。


“什么?”杨楚若手中的青瓷杯砰的一声摔在了地砖之上。


“你说什么?”杨楚若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一把将跟她说这话的小丫鬟给扯到了面前,眸光迸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小丫鬟被吓到了,哆嗦着说,“也……也就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梨花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水凌将军死……死于非命,然后……然后皇上也去了,还发了很大的火呢?”


一把松开了对小丫鬟的钳制,杨楚若的双手也重重地垂了下来。


对于水凌,其他人或许只知道楚宇晨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很是器重,但杨楚若却知那是亲兄弟一般的感情。


“皇上去了哪里?”杨楚若冷声道,面容上的悲痛也一闪而过,旋即已经冷静了下来道。


“皇上出了梨花殿之后,便……便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了?”小丫鬟还被杨楚若的气势给震慑到,低垂着脑袋老实的回答。


没让人跟着?自己一个人能去哪里了呢?


……


杨楚若想了下才拔足往门边走去,跟此刻进宫的风清扬撞了一个满怀。


“娘亲!”风清扬忙扶着慌张出来的杨楚若,不解道,“娘亲,这是要去哪儿?”


楚国第一高手遇刺之事他已然知道了,这刚刚回楚国不过几日的时间,楚国境内的顶尖高手变一一遇袭,死于非命,这刺客却在暗处,没有一丁点的消息,虽然极力封锁消息,但还是闹得人心惶惶,更像是一种挑衅。


虽然知道娘亲的功夫深厚,也有楚宇晨在一旁护着,不会有多大的危险,但他还是不放心,第一时间便赶来了。


却见杨楚若匆忙地要出去。


“裳儿,娘亲要去看看你的宇晨叔叔,你在这里等娘亲可好?娘亲这几日未曾见到你,也想念的紧!”杨楚若勉强镇定,迅速地说。


“好!娘亲你去吧!”风清扬相当懂事的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抹红痕扫过,然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硕大的广玉兰树下,一道孤寂的身影坐在树下,一身白袍格外的刺目,他身形俊朗而颀长,墨色的长发无力地垂在肩头……融入在这广玉兰枯木下,仿佛一副恣意的泼墨画。


让人不忍打破这样一幕。


身边放着十几个瓶瓶罐罐,酒气隔十几米都可以嗅到。


她知道他悲伤地时候肯定在这里?那么此刻他的心有多难受呢?


缓缓走进,楚宇晨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杨楚若的接近,一杯清酒猛地往嘴里灌去,清酒顺着他唇角下滑落到了胸口的衣衫上,一直滑落到袖口……


杨楚若一把从楚宇晨的手中抢走了那酒瓶,猛地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酒,楚宇晨这才发现了不知何时杨楚若已经坐在他的身边了。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杨楚若将喝了一口的酒水又递到了楚宇晨的面前。


楚宇晨也接过狠狠地灌了一口。


两人便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始终没有一人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先开口的人却是楚宇晨。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杨楚若,目光温柔却带着混沌,显然虽然内里深厚,但喝的太多,到底还是喝醉了,“若儿,我以为你不愿意理睬我了!”“傻瓜,怎么会呢?”杨楚若将楚宇晨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纤细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楚宇晨墨色的黑发。而此刻高大挺拔的身子就这般蜷缩在杨楚若的怀中。


杨楚若只觉得胸腔内也泛起阵阵酸涩,不由得苦涩不已。


宇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所有人离开了你!我都会在你身边……


“若儿,若儿……若儿……”楚宇晨一遍又一遍地叫唤着她的名字,杨楚若紧紧地攥着楚宇晨的手。


十指相扣,楚宇晨终于在杨楚若的怀中渐渐沉睡。


看着楚宇晨俊秀如谪仙的面庞下泛起的淡淡的青涩,她知道他心中到底承受了多么大的痛楚。


这是个在皇权与富贵繁华下都不会被染上尘埃的人,却独有情深义重,楚宇晨便是这样一个男人,这世间最重轻易地男人,也是她杨楚若的男人。


再次醒来,脑袋传来巨大的痛楚,清晨的阳光也从窗外折射了进来。


楚宇晨痛苦地翻身,手摸到的地方确是什么都没有?楚宇晨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却看到梳妆台前,一道纤细的倩影,红色的衣衫松松垮垮地套在了身上,露出白皙而纤细的肩头,长到腰下的发丝似黑瀑。


“你今天真美!”楚宇晨翻身下床,慢慢走到梳妆台前,从身后圈住了她。


镜中的她面容如画,眼角眉梢都是桃红,点点便摄人心魂。


“帮我画眉!”杨楚若将手中的眉笔递到了楚宇晨的手中。


楚宇晨如坠凡尘的俊逸面庞上浮现起淡淡的柔情,拿过眉笔,专注地在她的眉眼之间,那种温柔和专注是来自于心底最深刻的爱意。


“好了……看看,镜中之人是不是更美了!”楚宇晨放下手中的眉笔,将杨楚若推到了镜子前。


两人谁都没提水凌的事,却似都知道彼此的内心,在清晨共同醒来,一心只有对方。


“今日跟我去见见我七哥,可好?”杨楚若脸上挂着平静地笑,难得展现出似水柔情,将自己柔软的腰肢送入到楚宇晨的怀中。


几个哥哥里,唯一活下来的便是七哥了,这么多年了,她知七哥早已淡出朝堂与江湖,与百草过着平淡的小日子。她替七哥感到欣慰。


“好,听你的!”楚宇晨吻了吻额角的发丝。


杨楚若不若其他女人那般能言会道,她从来不说,总是以行动来纾解他的情绪。比如现在,说是去见七哥或许是杨楚若真的想念她的七哥了,但或许更多的是想要给她排忧吧。


大臂一收,将杨楚若紧紧地锁在了怀中。感受着彼此带来的温暖与亲密。


426:废尽后宫,独宠一人


以七哥的性子,明知道三哥在南国,七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去南国的,可是她们在南国这么长时间,七哥都没去过南国,此次惜月公主回国,故人近在眼前,七哥也没去找惜月公主叙旧,让她着实担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回来第一个举动,她便是探寻七哥的消息,这才知道,七嫂有了身孕,且身子不大舒服,数次有滑胎的现像,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七嫂怀有身孕本来是喜事,毕竟这是她们杨家第一条血脉。


可她不懂的是,七嫂平日里身子也挺好的,怎么会一怀孕就重病躺在病床上呢?


没能前去南国,没能见到三哥最后一面,这绝对是七哥这辈子最遗憾自责的事情,七嫂不可能不知道七哥有多想去南国的。


太医查了,得出的结果,确是她中毒了,此毒极其霸道,却不会伤及孩子,只是对母体有影响,但若是调理不当的话,则可能一尸两命。


那毒生长在深山野岭里,平日里并不多见,连皇宫也寻不到,七嫂怎么会中那种毒呢?


最想要七嫂性命的,便是宫玉秀,可如今宫玉秀已死,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会想要她的性命?


杨楚若莫名的有一种大胆的猜测,也很想让人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但每次她又生生的忍住了。


她在想些什么,七哥七嫂夫妻恩爱,百草待七哥,她绝对相信是真心的,她无端的怀疑百草做什么。


“在想些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头顶传来一声好听的声音,杨楚若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到楚宇晨目光担忧的看着她。


杨楚若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什么,好久没有看到七哥了,怪想念他的,我们回来以后,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七哥。”


“你是否在想,七哥为何没去南国,百草又为何突然中毒?”楚宇晨淡淡道,“若儿,有些事情捅破便没什么意思了,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来得好。”


杨楚若一怔,将楚宇晨的话细细想了几遍,见他一副见怪不怪,安之若素的模样,心理多少猜到了些什么。


她的七嫂,果然有她的私心…。


她不想七哥出事,所以故意服毒,留下七哥吗?


杨楚若心理五味杂陈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按说,百草这样做,她也能理解,她也是喜欢七哥,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留住七哥,让七哥不至于去南国,而送了命。


只是她依然很郁闷,这种被设计,被瞒着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


而且,没能见到三哥一面,七哥这辈子永远都无法释怀,这比让他死还要难受千万倍。


杨楚若还没有到杨七少府邸的时候,一道圣旨平空爆炸,将整个楚国的人都给吓得呆若木鸡。她们刚才听到了什么?废黜后宫?整个后宫,从高等的妃子到低等的侍寝采女,全部出宫?


亘古以来从不曾有过这样的事,只为了她吗?那个一身红衣飞扬妩媚之极的女子。


后宫的妃子们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椎骨一般,软软瘫倒在了地上。欺霜赛雪的皮肤上再不见一点血色,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是羡慕还是怨恨。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多少女子的心愿。曾经也是她的,只是从她入宫之日起就断了这份痴念,她知道那不可能的,世上的哪一位君王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她不过是他后宫中的一个女人,一个和成百上千属于他的女人一模一样的,毫无差别的女人。


她断了这痴念,从此再也不提起。默默把自己放在角落之中,她也争斗也用心机,可所求的不过是他能多看她一眼。


可竟然有人做到了,有人能让皇帝为她废黜了整个后宫……


冰雪渐渐消融,春日已不远了,可她却不会再有什么春天了,整个御花园,偌大的后宫,从今日起,一个女子独享这一切。


昨天,她还在花园中看着那红梅朵朵映雪而放,计算着还有多少时日那御园中的牡丹才会绽放。她爱这些花,它们给她寂寞的宫廷生活带来过如此多的安慰。


那么多那么多清冷的夜晚,一寸寸的光阴在身边滑过,她只能静静伫立着,等待着被遗忘,等待着红颜老去。


可她呢?她是君王的独宠,她独一无二,她站尽了芳华。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怨恨谁,是怨帝王薄情吗?可他对她又是何等样的深情,她应该怨她吗?可回眸一笑百媚生,令六宫粉黛无颜色又何尝不是她的心愿?


木然的抬起双眸,才看见那些昔日里的姐妹如今正同她一般,瘫坐在地上,嚎啕痛哭者有之,哽咽难抬者有之。


才不过一瞬的光景,所有人脸上的笑颜都不见了。她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抬手摸去,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我不服,我不服!陛下!陛下!您亲口赞过我容颜娇媚,您亲口赞过的啊……”


这是谁的声音,她茫然的用目光四下搜索着。影响中,所有宫妃的声音都秀美婉转,仿佛是黄莺儿,仿佛花底泉。何曾有过这般的凄厉!


可不服又能如何呢?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她带着泪水的脸上勾出一抹决绝的笑意,身旁的丫头见她仿佛痴傻了一般,心中不忍,低声劝道:“灵才人,咱们走吧……”


是啊,是该走了,不走又能如何呢?可她又能到哪里去呢?15岁入宫,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她整个青春岁月,她最美好的年华。


扶着侍女的手臂,灵儿站起身来,却一个趔趄又栽倒在地上,随即眼前一黑,只觉得有无数的金星在眼前摇摆闪烁,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灵才人,灵才人!”侍女的声音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飘入耳中,让人分不清楚是真是幻。


猛地,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入耳中,“陛下,你不能这样啊!”她只觉得心中噗通噗通一阵乱跳,睁开了双眼,却见一抹娇艳的月白色跃入眼帘。


那是与她交好的凝儿吗?她迟疑着去看,却见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竟猛得往前一扑,额角便重重撞击在了石凳上。


随即,鲜血迸溅……


点点滴滴的血落在了她月白色的衣衫上,浅浅的月色,带着朦胧的质感,银色的丝线在上面绣出朵朵梅花。她见过这衣裳,走动时,那梅花就活了起来,仿佛在风中摇曳一般。


如今血水沾染,是红梅白梅交错绽放。那抹身影被几个宫女拉住了,半晌才发出哭声来,她这才放了心,扶着侍女的手站立了起来。


走吧,我们走吧。她心中五味杂陈着,震惊着,羡慕着……


那个女子,原也美得教人惊心动魄啊,她心中真是羡慕她啊。绕过一众犹自跪在地上的嫔妃,她的长裙曳地,迤逦而行。


一张张痛哭的脸庞看在眼中,却让她莫名生出一份悸动来。谁道君王薄情,谁说一入宫门深似海?


有人做到了,那个女子,她做到了。


嘴角的笑意慢慢在脸上蔓延,不知为何,她竟然从心底祝福起两个人来。他肯为她如此做,一定是爱她爱到了难以自拔吧?


回忆着他英俊的面容,想象着他眼眸深处的痴情,羡慕……


她着实觉得羡慕……


灵儿的位分低,住的也离御园远些,反而临近了外面的朝堂。她刚走到自己的宫门口,却听见墙外一片纷纷议论之声。


“大劫难!大劫难啊!从古到今,帝王痴迷于女色,从来可有过好下场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中含了无数的悲伧,有似是怒不可遏。


“这话不对,我看未必不是好事。若是迷恋妩媚祸国的妖孽,自然是劫难了。可她分明文物全才,论智谋,论品行,论武功,都不亏为君王唯一的爱人。”


另一个声音显得年轻了许多,看起来他是支持陛下的决定了?


墙外的众人立刻就分成了两派,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但无论支持还是反对者,对于这样一个决定,都显得无比震惊。


“如此一来,朝中的格局,就又有变化了!”一个沉着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


就如同一把盐撒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顿时之间,百官的议论声又是纷纷响起。


此时,他们心中的震惊比后宫那些那些女子更为强烈。


帝王的专宠对于朝堂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样突然发生的状况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让他们觉得无所适从。


但最突出的,还是震惊!


不可置信!陛下竟然真的做了!明黄色的圣旨还高高供奉在香案上,传旨太监那尖利的嗓音还在耳中回荡。


每一个人心中的震撼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样的旨意,这样的专宠,何曾有一个女子得到过?


“她值得他这么做?”一个声音中带着疑惑,他不曾见过那位被帝王所独钟的女子,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所有的人却都在霎时间静默了,值得吗?不值得吗?感情这种事从来谁说得清楚呢?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陛下觉得她值得!他愿意为她如此做!


百官讨论了半晌,却说不出了所以然来,旨意来的太突然了,旨意中的内容也太过令人震撼了。他们还需要消化这道圣旨的时间。


逐渐有人开始告辞,向着宫外走去,这样的事,想来不用了三天,就会天下皆知吧?


也许这就是他想给她的,他想让她知道的。


天下人作证,他的爱只独钟与她一身。没有人能够分享,没有人能够有资格与她争夺。他是她的,一如她是他的。


灵儿站在宫墙边上,听着百官的议论声。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明明已经散朝了,却还聚集在宫中不曾离去。


身旁的侍女忍不住催促了一声,“灵才人,我们走吧,陛下下了旨意了,在不回去收拾东西只怕就来不及了。”


灵儿点了点头,缓缓迈过了宫殿的门槛,抬眼打量这个她居住的多年的小小宫苑。她亲手栽下的花儿还在,她养的鹦哥儿还在廊下用嘴梳理着毛发。


一切都与昨日一模一样,可从今日起,一切都不会再相同了。


默默走进了屋中,却看见一个小宫女脚步匆匆的跑了进来,“灵才人,家里送信来了。老爷说想让您想办法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如今外面朝堂上,都乱成一团了。”


灵儿回头对着小宫女笑了笑,“我如今上哪儿打听去呢?你不知道我也要离宫的吗?”


“好姑娘,您就想想办法吧。老爷说百官都吓住了呢,现在人心惶惶的,都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个打算呢。”那宫女面上显出哀求的神色来。


宫女说完,见灵儿不理她,忍不住又恳求道:“老爷说,百官震惊,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老爷也是举棋不定的,就等着您给拿个主意呢!”


灵儿低下头去整理起了自己的衣饰,口中缓缓说道:“你去告诉老爷,就说陛下素来坚毅,既然是明发的旨意,那就再无更改的余地了。百官再怎么震惊,也是无济于事。”


抬起头来,眼神透过窗棂看向了远处的寝宫,那是他居住的宫殿,自己也曾经进去过的……


可是,依他的性情,只怕再也不会让其他的妃嫔进入了吧?口中似是对着小宫女,又似是呐呐自语,她说道:“告诉老爷,妃嫔是陛下的妃嫔,百官也是陛下的百官。只要,按照陛下说的做就好了。其他,不要再多想了。”


小宫女听得似懂非懂,只得照样把话传了出去。


堆积在地上的雪花在慢慢的融化,地气开始回暖了。春天快要来了,可那春,是她一个人的春……


427:风凌归来


楚国皇帝一道圣旨,废尽后宫三千佳丽,独留皇后一人,并且下旨,此生此事,永不纳妃,此事不仅惊动了后宫众多妃嫔,朝中文武百官,亦惊动了整个楚国百姓们,甚至于整个天下。


楚国平定南国,版图一而再,再而三的扩大,俨然有天下第一大国,任何人都不敢小看,天下间,又有多少女子想着法子想要进宫,当他的妃子,然而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希望都消失了。


他们震惊,他们羡慕楚国皇后,他们的心久久无法平定。


一个女子,这一辈子最想要的,无非就是有一个宠她们的夫君与她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么美好的词语啊,一生一世一双人,连平民百姓都难以拥有,又何况是一代帝王呢,这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啊,普天之下,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哪位帝王为了一个女人,废尽后宫三千,独宠一人的。


朝野震惊了,可他们都知道,皇上决定的事,素来都没有改变的道理。


早在许多年前,皇上就想废尽后宫佳丽,独留皇后一人了,只不过那会发生了一些意外,故而,那道圣旨临时又被收了回去。


若是以前的话,他会劝皇上,可是现在,朝野中人,没有人再去劝皇上了,因为皇后根本不会听他们的话。


如果肯听的话,当初帝师就不会血溅金銮殿了。


只是楚国无后,如何让他们放心,皇后娘娘入主后宫多年,依然没有一子一女,这……


就在朝臣们担心楚皇无后的时候,忽然又一道圣旨下了下来。


这道圣旨很简单很干脆,只写着风清扬,即裳儿,聪明伶俐,善良乖巧,甚得朕心,且多次相助楚国,力抗南国,功不可没,封为清王,认为义子。


清王……


好一个清王,楚国后脉单薄,能够封之为王的,少之又少,即便有,那也得要皇家血脉才可以封的。


而清王,则楚国最高的王爷之位,皇上封风清扬为清王,又认他为义子,无异于等于宣布,将来若是百年之后,又或者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清王有机会继承王位。


天下再一次哗然了。


谁不知道杨家九小姐的事情,谁不知道这个清王,其实是杨家九小姐与轩辕锦泽的私生子,谁不知道皇后这是给皇上扣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可是皇上明明知道,偏偏爱乌及乌,又封风清扬为清王。


皇上这是要把皇位拱手让人的节奏吗?


这下子,百官们不服了,楚国千百年的江山,怎么可以拱手送给一个异姓王呢,众多百官们纷纷联手,共劝楚宇晨。


奈何楚宇晨一句话,便将他们所有人都给打了回去。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立清王为太子,又什么时候说过要把皇位传给清王了。”


朝臣们无论可说了,皇上确实没有说过,可是皇上这举动,不是明摆着等于宣布了吗?


皇上就算喜欢皇后,连带着也喜欢风清扬,也不能这样子做啊。


百官们还想再劝,楚宇晨直接一句,南国刚刚收复,国事众多,直接把百官们都给轰出去了。


原本楚国皇后的地位已经无法撼动了,如今再加上这么一个清王,楚国皇后的地位一时坚不可催,整个楚国的百姓们都在讨论着此事儿。


而远在风国的九王之尊风凌,听到这个消息,则是沉默了许久,将自己锁在寝宫里整整一天。


认风清扬为义子……


楚宇晨这是决定把皇位让给风清扬了吗?


杨楚若最是宠爱她的儿子风清扬,楚宇晨想要讨她欢心,势必就得从风清扬手里下手,这一招,他真会走……


而他……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吗?


他该去争取吗?还是祝福她……


想到过去的种种,风凌只觉得心里被刀子剐着一般疼痛。


千般万般的悔,悔在不应该强暴她,不应该把她当作棋子…


南国的一切,他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也没少暗中派人帮助她,她赢了,彻底赢了,她的仇也报了,这个时候,想必,她是很幸福的吧。


“主子,冰国传报,杨……杨姑娘把皇位让给风清扬了,此后,风清扬便是冰国的皇帝了。”门外,流星不敢大声说话,传报的时候,亦是小心翼翼。


自从主子回到风国后,每天都把自己锁在这间曾经差点成为主子与杨姑娘洞房的寝宫里发呆。


他知道,主子一直都在思念着杨姑娘。杨姑娘去南国的这些日子里,主子从没有一刻放松过警惕,他一直都在准备着援助杨姑娘的。


主子这辈子就喜欢杨姑娘这么一个女人,如今贵为九王之尊了,可是主子一个女人也没有碰过,偏偏杨姑娘与主子……


流星想想替自家主子心疼。


若不是主子不允许的话,他早就把杨姑娘给掳来了,只要主子开心,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阿星不敢跟风凌说,杨姑娘把冰国皇位让给风清扬,是想安心当楚国皇后,与楚国皇帝一辈子不离不弃,他怕主子听了又伤心。


“把皇位传给风清扬?那楚宇晨,想必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把皇位传给风清扬了,再晚不会超过一年。”风凌喃喃自语,声音虽低,却被阿星听了个仔仔细细。


楚皇也要把皇位传给风清扬?这……这怎么可能……


楚国可是泱泱大国呢,而且风清扬与楚皇非亲非故,楚皇怎么可能会把皇位传给一个外姓人呢?


如果楚皇真的传了,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钦佩他。


皇位,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传给别人呢?


主子为了这个皇位,失去多少,又付出了多少。


虽然主子如愿得到皇位,却比以前更加不开心了。


“主子,要不,咱们把杨姑娘抢过来得了。”阿星眼睛一亮。


“得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要她做甚,无须多言,准备厚礼,楚皇认了义子,又封为清王,朕怎能不去道贺。”


阿星嘴角一抽。


道贺?


主子是想去见杨姑娘的吧,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主子怎么不说去冰国道贺风清扬当冰国皇帝呢?


阿星心知肚明,却不敢说什么,只能赶紧前去备礼,这一次过去楚国,想来事情必不会少的吧。


若是一言不合,主子难保不会跟楚皇打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主子与楚皇打起来,两人半斤八两,谁也赢不了谁,可是现在不行了。


现在楚皇有冰国,又有月国同气连枝,连南国都不是对手,他们风国更不是对手了。


阿星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七七八八的杂心事儿了,反正这是主子的事,他操再多的心也没用,关键得看主子怎么想的,反正有架,他就打了。


楚国。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杨楚若自是得到消息了,除了感动,她还能说些什么。


楚宇晨对她的心意,她一直都是很明白的。


仇也报了,裳儿也找回来了,她所有的心愿都完成了。


可现在,她忽然好恨自己。


楚宇晨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她却给不起,她的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身孕?


若是她能够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楚国皇位也算有着落。


“娘娘,您在想些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皇上已经在前殿等您许久了,您不是说想去看看杨大侠与百草吗?”青儿好笑的提醒道,一边帮杨楚若梳妆。


“娘娘,您可是在想皇上下的这几道圣旨?娘娘可不知道,后宫的妃子们都在羡慕着娘娘呢,奴婢从来没有看过,有谁像皇上待娘娘这么好的人。”


杨楚若嘴角微勾,眼里荡漾出一抹幸福的微笑,这样的日子,她很幸福,很开心,只希望,永远这样下去。


“裳儿呢,今天怎么一天都没有看到他?”


“清王与李公子相约,也要去看杨大侠,皇上许了,如今只怕在殿前,一起等着娘娘呢。”


“这孩子……想必是急着见七哥的吧。”杨楚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到风清扬,心里满满的都是爱意。


这个孩子,她亏欠太多太多了,特别是兰陵台的时候,她发誓,有生之年,定要护他一世周全,以弥补她欠他的。


“可不是呢,清王自从回到楚国后,便一直嚷嚷着想去见杨大侠了,只不过最近宫里发生许多事情,清王放心不下娘娘,一直守在宫里保护娘娘,还……这才没去杨大侠府邸。”青儿识趣的把还陪伴白灵姑娘给掩去了。  “裳儿虽然嘴里没有说,可他一直都渴望亲人,知道七哥还在世,且就在帝都,又怎可能不去呢,以前他小的时候,便偷偷问过我几次,是不是没有别的亲人了,只不过那会一提到亲人,我便难过,他也乖巧,便没再提过了。”


青儿但笑不语,心里却替她感到难过。


清王一直都是很乖巧可爱的孩子,以前在兰陵台肯定吃过很多很多的苦吧。


见杨楚若起身离开,青儿赶紧跟上,扶着杨楚若一起离开寝宫。


许久没有看到百草,她也甚是想念百草了。


428:登基


杨宅,这里原是一片景色秀丽的帝都黄金中央位置,不少达官贵族,王候富贾都想争得这一份位,然而,争抢数十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真正得到,因为众所周知,得到这一块地,也就等于,他们是皇帝最信任最宠爱的人。


然而,楚皇如今却把这一块地赐给杨七少。


楚皇宠爱楚后,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因为宠爱楚后,所以连带着楚后身边的亲人,楚皇都宠爱。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楚皇不仅把那一块地全部都赏赐给了杨七少,又在那里盖了一座府邸。


那府邸气势磅礴,景色如画,且在帝都除了皇宫外,属于最好的位置,无论去哪儿都极近。


那府邸,由楚皇亲自题名,赐名杨府。


杨府……杨府……这座杨府不仅继承以前杨家的辉煌,里里外外的一景一物,也全部都是按照以前天凤国杨家的布局来的。


杨家的地位早就不可撼动了,虽然杨七少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官职,可普天之下,谁敢惹他?


朝中官员纷纷巴结,就想讨好杨七少,此时知道杨七少的夫人百草得了病,远近官员纷纷带着厚礼补药以及各大医术高明的神医纷纷赶来,只求见杨七少一面,只求杨七少能够在楚皇楚后面前美言几句,将来好升官发财。


可……无论是从哪儿来的,无论带了什么厚礼过来,纷纷被拒之门外,杨七少一个人也没有见。


楚宇晨与杨楚若是微服而来,自然也被挡在门外,对此他们有些哭笑不得,折腾了许久后,坐在马车上的楚宇晨亮出玉佩,这才得以进去。


只是楚皇楚后这么一进去,外面的百官,自然认了出来,那可不就是他们的皇上皇后吗?


帝后亲自驾临杨府,穿着仆素,全然是寻常百姓的衣裳,又没有带任何侍卫,这等举动,要是他们还不明白意思,那就真的白在朝中当了那么多年的官了。


皇上这分明主是把杨七少当成自家亲舅子,所以才带着楚后微服过来的,这……皇上是放下了身为帝王的架子啊。


杨宅外,所有人都沸腾了,到处一片闹哄哄的,皇上到底还要给皇后多少恩宠?这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外面沸腾,里面却是安静得紧。


杨宅虽大,但里面却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些下人,正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见到他们过来,远远的行着礼仪,整座宅院透着书香幽静的怡人气息。


杨楚若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府邸,没来由的一阵心神荡漾。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这里的一切,曾经都有她的回忆,那曾经逝去的人,一个个仿佛犹在她眼前。


曾经的热闹,如今也只剩下她与七哥了。


“娘亲,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好漂亮,裳儿好喜欢,娘亲,你以前是住在哪儿?七舅舅呢,七舅舅又是住在哪儿?”


杨楚若眼眶微微湿润,看着一脸纯洁的风清扬仰着小脸看着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杨楚若眼里瞬间温柔起来,“娘亲住在南边,七舅舅住在西边,如今不出意料的话,七哥应该还住在他以前的屋子里吧。”


“娘亲,那我以后可以住在这儿吗?我想在娘亲以前住过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


“父皇,那你也住这里,我们一家三口都住在这里好不好。”风清扬扯着楚宇晨的袖子,因为笑容,嘴角两个酒窝清晰的呈现出来。


他的笑容,绝对是世上最纯净的笑容,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无论是谁,只要看到那笑容,那眼睛,都会放下所有戒心,让烦燥的心静止下来的。这样乖巧善良的孩子,能不让他们喜欢才怪。


“好啊。”楚宇晨想都不想,直接应了下来。


一声父皇填补了他心里所有的遗憾。


虽然这个孩子是轩辕锦泽的,那又如何,只要是若儿的孩子,便是他的孩子,能够得到这么一个孩子,那也是他的幸运。


快了,很快了,只要这个天下平定下来,只要把残忍杀害水凌等人的凶手抓住,他便把皇位传给风清扬,从此带着杨楚若逍遥山水。


想到以后的日子,楚宇晨不禁憧憬起来。


这一天,应该不远了吧。


“傻孩子,净胡说什么呢,你父皇国事繁多,哪有时间来这里久住,而且,你马上也要成国冰国皇帝了,更没时间在这里久住。”杨楚若斥道。


闻言,风清扬耸拉下脑袋。


他可以不当冰国皇帝吗?他真的不想当啊。


风清扬欲言又止,他很想拒绝,可是他又不敢,更不忍心。


娘亲让他做的,他都会去做,只要是娘亲喜欢的,所以,他再怎么不想当冰国皇帝,也不会直接拒绝。


“若儿。”一声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谈话,三人齐刷刷的看向前方。


却见一个一身黑衣,骨瘦如柴的修长男子站在他们面前。


那男子全身都以黑纱包缠着,看不出长什么模样,只能看到一双强而有神的眼睛,以及……以及瘦得几乎都不是一个活人该有拥有的身子,那人不是杨七少,又是谁呢。


“舅舅,七舅舅。”不等杨楚若开口说话,风清扬直接扑了过去,一只爪子紧紧抱着杨七少的大腿,兴奋的直喊着舅舅,眼里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杨七少蹙眉。


若不是知道这孩子没有什么恶意,若不是知道这孩子是若儿的孩子,他早就闪过了,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抱着,只是饶是如此,他依然不喜欢。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特别是这个孩子长得有几分相似轩辕锦泽。


想到是轩辕锦泽的孩子,杨七少的脸上的冷意寒了几分。


风清扬明显感觉到了,有些莫名的抬起头来。


七舅舅这是怎么了吗?


七舅舅不喜欢他吗?


“七哥,这是裳儿,我的孩子,裳儿,还不快见过七舅舅。”杨楚若一怔,不着痕迹的打破尴尬。


风清扬甜甜一笑,重重的行了一个礼,“裳儿见过七舅舅。” “起来吧,时间过得真快,都长这么大了。”


“七哥,七嫂怎么样了?”


“好多了,里面坐吧。”


“这是什么?”风清扬有点吃惊地看着杨楚若端来的桃木托盘,上面摆放着一叠放整齐的衣服,正蓝色,金丝软线为底布,领口处则是金边镶嵌……


他不由得吃惊,俊秀的脸上染上吃惊,眸子却紧紧锁在那桃木托上的衣服上。、


这是娘亲第一次为他做衣服?


从小到大他像个孤儿一般活了十几年,母亲的爱此刻近在咫尺,让他心生胆怯。


这些日子日日如此,生怕一夜醒来便是一场梦……


“这是为娘亲手为你做的,穿起来看看!”杨楚若长年冰冷的面庞上染上了最温柔的笑。


将托盘放在圆桌之上,展开那锦袍,果然精致而漂亮……


“好!”风清扬喜悦不已,忙脱掉身上的旧外袍,穿上了杨楚若手中的衣服。


铜镜之中,瞬间便出现了因为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工资,杨楚若从身后走到了风清扬的面前。


风清扬虽才双七年华,却快要比她高了,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感慨,“我的儿子,长大了,居然如此的俊美!”


说罢又拍了拍风清扬的肩头,心中愈发得意而自豪。


“娘亲,哪有你这样夸人的?倒是弄得我羞愧!”风清扬面上一红。


杨楚若也扬声大笑,发自肺腑。


“可喜欢?”


“喜欢,自然是喜欢,喜欢的紧!今后都不愿意脱下了!”


“傻孩子!既然这么喜欢,那便穿着这身站在冰国最闪耀的位置,可好?”杨楚若又将手伸到了风清扬的脸颊下,温柔抚摸。


风清扬身形确是一颤,俊秀的面庞上瞬间染上了不解,“娘亲,你这是何意?”


杨楚若勾唇,脸色淡然如常,语气温柔,“今后,你便是冰国的王!”


“我?娘亲你在开什么玩笑?”风清扬的脸上流露出了震惊之色,显然是太过突然。


“娘亲并未跟你开玩笑?这件事娘亲考虑的很久……裳儿,娘亲相信你,你定可以做一个好王,带着整个国家走向昌荣!”杨楚若突然面色凝重地说,并不是在开玩笑。


一时风清扬倒更是紧张了,“可是……娘亲,裳儿还小,怎么可能会……”


风清扬眼中的慌张落在了杨楚若眼中,杨楚若拉着风清扬的左手,走到了床榻前坐下。


想了想,杨楚若才说,“裳儿,娘亲知道你的犹豫和不确定,可是娘亲也知道,裳儿将来将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你身负绝世武功,心地善良,又聪慧机警,是天生的王者!”


杨楚若眼中升腾而出的坚信让风清扬的心头也涌上了一股热血,他不由地也跟着点了点头。


冰国册封新王,一时众多国家的王上和使节纷纷来往,共贺这一举国盛世。


原本冷清的冰国瞬间就热闹非凡,人人都对着新王好奇不已,翘首以盼这新王到底长什么样,是一位什么样的王?


……


一时整个冰国不仅仅热闹非凡,更是人满为患。


而杨楚若和楚宇晨日日都繁忙不已,杨楚若忙于接待众多的使客,而楚宇晨则是安排这登基大典。


429:故人重逢


虽然这次登基的是风清扬,登基的皇位也是冰国,可对于楚宇晨来说,仿佛此刻登基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要继承他的皇位一般隆重开心。


冰国上下到处都拢罩着一片喜庆,特别是冰国皇宫,除了冰国的侍兵外,楚国也调来大批军队,维护这场登基大典,以防有人捣乱。


可依楚国目前的强大,除了风国外,又有谁敢捣乱呢?


即便是风凌,也是掂掂自己的斤两,如今的楚国,早已不同往日了。


寝宫里,李裳一脸羡慕的看着风清扬由着众人忙碌的打扮着,感慨万分。


想当初,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漫无目地,到处寻找娘亲的寻常人,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公子,也是父皇母后的义子,受尽万般宠爱。


如今,他摇身一变,不仅成为母后的亲生儿子,还可以楚国的第一个王,甚至成国冰国的皇帝,看着一身龙袍,尊贵万分的风清扬,他险些将以前穿得破破烂烂,每天拿着一颗石子,满大街问人认不认识他娘亲的风清扬给遗忘了。


李裳有些叹气,不知道该喜该忧。


母后失而复得,终于跟她的亲生儿子相认,清扬弟弟也如愿以偿找到娘亲,他应该开心的才对,为什么他那么不开心呢?


是因为自从清扬弟弟跟母后相认,母后便每天跟清扬弟弟在一起,一刻也不愿分开,更把所有宠爱都留给清扬弟弟吗?


他在吃醋吗?


母后的宠爱,本来就是清扬弟弟的不是吗?


清扬弟弟不在的这么多年里,是他占他的福,让母后这么疼爱他的……他该满足了才对。


“裳儿哥哥,你在想些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耳边,忽然传来风清扬的稚嫩的声音,李裳这才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风清扬,不明白他刚刚是不是跟他说了些什么。


李裳讪讪道,“没……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我突然间就当冰国的皇上?”风清扬凑近,与李裳依偎而坐,虽然如今他身份高贵,但依然把李裳当作自己的亲兄弟一般。


或许应该说,他一直都把李裳当成亲兄弟,从来也没有什么心眼儿。


见李裳没有回话,风清扬自顾自的继续道,“其实我自己也接受不了,不过娘亲苦了一辈子,如今我当皇帝能帮她分担一些,其实当皇帝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你不想当冰国皇帝吗?”李裳撑着下巴,眨巴眨巴的问,似乎没有想到,还有人不愿当皇帝的。


冰国不大,但是背后的势力足以抵上任何一个超级大国了,何况还有父皇当靠山,谁敢对冰国怎么样。


“娘亲开心就好。要是……要是你也是娘亲的亲生儿子,该有多好,这皇位,我就可以给你当了。”风清扬叹了口气,外面仍然丝竹高响,可他心里却空荡荡的。


风清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是随口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并没有其它心思,然而听在李裳耳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要是他也是母后的亲生儿子,那该多好,这皇位,他就可以给他当了……


亲生儿子……


他怎么可能会是母后的亲生儿子呢?如果他也是的话,他就不会这些日子都不敢见母后,只能远远的看着母后与清扬弟弟共享天伦之乐了。


他怕……他真的很怕,他怕母后有了清扬弟弟,便不会再要他了……本来,他也不是过是清扬弟弟的替代品罢了。


若不是替代品的话,母后又怎么可能连取名都取一样的。


他实在无法想像,如今母后忽然空闲下来,知道还有他这么一个义子的话,会不会直接不要他了,或者把他给废了。


母后那么善良,应该是不会的吧,只是母后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他那么宠爱了……


一句亲生儿子……戳到他的心了,真的戳到他的心了……


皇位……


或许很多人都想要的吧……


可他也不想要,更不会去要清扬弟弟给他的皇位,他不要别人的施舍……他真正想要的……是父皇母后的宠爱……


“清扬弟弟,你快别乱说了,这皇位哪是想给谁当,就给谁当的呀,母后把皇位传给你,代表母后信任你,你可要好好当个好皇帝,才不枉母后对你的一片心。”李裳心里苦涩,脸上却硬生生的挤了一个笑容出来。


“嗯,我会的,为了母后,为了冰国的百姓,我一定会当个好皇帝的。”风清扬咬咬牙,眼里迸发着信念,他一定会做好的,而且要做得比楚爹爹更好。


“对了,裳儿哥哥,白灵姐姐去哪儿了?怎么没有看到她?”


“刚刚还在这里呢,现在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找找?可是登基大典的时辰也快到了……”李裳有些为难道。


“我找她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些担心她罢了,这皇宫到处都是暗卫,想来白灵姐姐也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清扬弟弟,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儿。”看着李裳慎重的样子,风清扬收起脸上的笑容,疑惑的看着他,登基的事情不是都安排好了吗?难道哪儿出错了?


“今天是你登基的大好日子,你……你的亲生父亲……你当真……”


一听到亲生父亲四个字,风清扬脸色当即拉了下来,手心紧紧攥起。再不复刚刚的愉悦开心。


李裳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着,他再怎么样,毕竟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他应该也是很想来看看的,在牢里的这些日子里,我听说,他只要一听到你的消息,就……就很激动,很紧张……而且……而且每次白灵姐姐去看他的时候,他都不说话,只有说到你或者母后的时候才……”


李裳越说,风清扬的脸色越难看,难看得李裳再也说不下去了,赶紧住了嘴。


其实该说的,他也都说了,即便不住嘴,意思也都明白了。


这些话,他本不应该说的,对于清扬弟弟与母后来说,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想听到关于轩辕锦泽的事,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在他登基之前,又一次赤果果的把他的身世以及过往的不堪给撕得鲜血淋漓。


他不是明知道清扬弟弟会难过的吗?为什么他反而有些小开心?


“陛下,吉时到了,皇后娘娘说,惜月公主来了,请您到殿前。”一个太监的传报,打破了尴尬。  风清扬淡淡道,“他不是我亲生父亲,我爹只有一个,那便是楚宇晨。”随即转身离去,语气平淡,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心此时怕是千疮百孔了吧。


“惜月公主,两百匹汗血宝马!”大殿里,侍卫刚将惜月公主祝贺的礼物说完。


一道修身白袍的绝色女子便大步走了进来,杨楚若忙上前迎了上去。


“公主,你能来真好!”杨楚若展露笑颜,两绝色美人相拥在一起,让万物都黯然失色。


放开彼此,惜月公主朗声大笑,颇有男儿的豪爽与气魄,“裳儿的登基之日,我岂有不来之理!”


“舅娘这话真是让裳儿感动!”风清扬站在杨楚若身边,锦衣玉服在身,更显得他面若冠玉,英姿飒爽。


惜月公主不由地多看了两眼,上前一把抱住了风清扬,眉眼之间皆是赞,“裳儿,倒真真是有一国之王的风范,今后冰国若有你来管治,定然是会国泰民安,繁荣富强的!”


“裳儿,谨遵舅娘的叮嘱!”


一声声的舅娘倒是让惜月公主的眼眶发酸。


杨楚若和惜月公主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对万事的感慨和喟叹。


“公主,既然来了,不如去看看七哥吧!”杨楚若笑着说。


杨楚白?倒是有很多年未曾看到了,上次看到还是同三郎一起,此时早已物是人非。


“好啊!”惜月公主笑着答应了下来。


杨楚白正和百草在前殿的角落呆着,两人常年深居简出,一声素衣,虽两人皆是面容不凡,但却因为着装的过于低调,掩于喜庆的众人之中,并不太过引人注意。


“七哥,看我带谁来了!”


杨楚白和百草不知正说到什么趣事,逗得百草连连轻笑。杨楚若在两人身后叫唤了一句,百草猝不及防倒都是被吓到了。


一回头,便看到站在杨楚若身边的惜月公主。


杨楚白起身,双手微微施礼,“惜月公主!”


“楚白,许久未见!你未变!”惜月公主眯着眼看着杨楚白,杨楚白的身上有杨楚南的影子,


只是杨楚白比楚南更家轻逸,更加的淡漠……楚南则显得器宇轩昂,稳重踏实。


两人的不同秉性和气质也早就了两人不同的命运……


“公主也是,美貌不减当年!”杨楚白笑着说,手却一直揽着身边的百草的腰身。看到惜月公主,心中感慨万分。


惜月公主一眼便看到了被杨楚白呵护在怀中的百草,顺着那张清秀的面庞一路往下,便看到了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惜月公主惊诧不已。“百草姑娘有身孕了?”


杨楚白勾唇浅笑,“正是!”随后,杨楚白和百草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含情脉脉,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彼此都只看得到对方。


“真是让人羡慕!”惜月公主轻声叹息了一声道。


百草曾是杨楚若的丫鬟,身份上的悬殊,本注定让两人之间成为不可能,可两人终究没有放弃,破除万难,才有了两人现今彼此相伴朝夕与共的日子。“不过是寻常小日子罢了!”杨楚白那张俊朗非凡的脸上全是平静的满足,看得出来,他现在过得挺幸福的,只是心里有一份伤,一份没能见到杨三少最后一面的遗憾。


身边的百草也似是感受到了杨楚白眸中的深情,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了杨楚白的肩头。  “你们这般……可真是羡煞旁人了!”公主打趣道,眼眶却微微发红。


惜月公主不由地想到她跟三郎天人永隔,心中微微发酸。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杨楚南若是知道他的七弟如今过得这么幸福,必是很开心的吧。


当年年少轻狂的杨楚白,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


“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多年未见,我来陪你们夫妻两人共饮几杯!”


杨楚若在一旁无奈地笑笑,“你们老友叙旧事,看来今日是没有我可呆的位置了,我去前面招呼客人,七哥,百草,你们替我陪着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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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各方云集


杨楚若一声落下,还不曾等着几人回过神来,这人已经转身离去,一道清丽的倩影晃得人眼前是一阵恍惚,这事情仿佛相隔了很久,谁也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杨楚若是什么时候,只是知道如今的杨楚若是不同的了。


楚宇晨虽然已经传位给风清扬,可如今这一身君临天下的气质,就让人臣服,脸上笑意犹在,看到杨楚若的瞬间,原本冷峻的面孔,已经露出了些许的笑意,这人就好似只为这一人才会露出如此面孔一般。


看到这样的楚宇晨就已经让忍不住的想到那句话,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或许在这人看来就是如此,这世上,大概也只有杨楚若能让这人如此开怀了。


“时辰差不多了吧?”楚宇晨朝着杨楚若走过来开口问了一句,淡淡的神色中掩藏不住眼底对眼前人的柔情,如今这淡淡的笑意也只有对着这人才会显露出来,让人羡慕却不嫉妒,当得起只羡鸳鸯不羡仙两字。


这人身上气质霸道,可是每每见到这人如杨楚若一身纯白色的服饰,这腰间一块翠玉就已经让人想起来那犹如坠入人间的谪仙,旁人看到了也总是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自己是否看错了,这人当真楚宇晨么?


“父皇——”李裳在看到楚宇晨的一瞬间,已经朝着这人走过来,谦和有礼的模样是这人对眼前人的敬意,不管是否是亲生之子,这人对楚宇晨是尊敬敬佩的,这样一个男人,不管是谁看到都会有如此的感觉。


“裳儿如今模样,甚好。”楚宇晨看到李裳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是一愣,这眼底便是一抹赞许的神色,为眼前人而骄傲,纵是知道这人过去种种,不管如何这人如今有了今日模样,楚宇晨这心目中是骄傲的。


“吉时就快到了,都不要傻站在这里了,裳儿快去殿前要错过了百官朝贺的时辰,不吉利的。”杨楚若看了一眼这外面的日头,正是太阳升起,这云彩被太阳照亮好似镶嵌着金边一样,让人望着就是一阵神往,这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不过是片刻就已经回过神来,对身旁的风清扬开口催促了一句道。


“母亲什么时候开始也这样相信这些虚幻的东西了,这时辰如何我不在意。”风清扬听到杨楚若的话就是一阵好笑,眼神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楚宇晨,好似是觉得杨楚若好笑的样子。


“这是什么话,这样大的日子,你就是不在意,也要在意冰国上下,不管是百官,还是百姓,你日后这身子上的担子重了,总要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


杨楚若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也并非是对眼前人的不满,而是担心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担心,杨楚若这心中始终是担心,若是风清扬做不聊这样的位置,或者不能胜任,碰到了困难要如何是好。


“不要想了,孩子总是要长大的,裳儿快点去殿前吧,百官已经在大殿下面等候了。”楚宇晨苦笑,杨楚若总是喜欢这样担心一些有的没的,自己愿意站在这人身边成为这人最结实的后盾,可是楚宇晨却不想杨楚若的心,为任何人去分忧,就算这人是她的儿子,也不行。


“是,这就去了。”风清扬轻笑着,早已习惯了自己父皇母后两人整日如此,分明在一起多年,却总是一副新婚夫妻浓情蜜意的模样,当真是羡煞旁人,不管是谁都是要羡慕的。


说完这话对着两人拱了拱手已经转身朝着殿外走了出去,老远杨楚若这耳畔就响起了那脚步的声音,与楚宇晨两人对视一眼,也朝着殿外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人执手,一步一步结实的踏在了青石长阶上,和风清扬一前一后三道身影从大殿里面走了出来,眼神平缓的模样,让人心神宁静,似乎在这一刻不少人都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是这样优秀,为什么这两人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


历来登基大典,都是先皇病逝驾崩之后才会举行,这几乎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如今却是因为杨楚若这人更想要闲云野鹤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更何况不管是什么人都会有自己的为难,纵然是杨楚若这样的人。


“你说,裳儿真的能做好么?”杨楚若站在楚宇晨身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过头开口问了一句,这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担忧,明眸中满是期待的神色,希望眼前人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能,你我的孩子,你难道还不相信么?”楚宇晨好似是对待小孩子一样,伸手刮了刮杨楚若的鼻子,这一脸宠溺的笑意更是旁若无人,自己就是愿意宠爱着这个让人,如今这声音清明温婉如玉,与往日低浑厚不同,更让人觉得沁人心脾。


“我还是担心,这心中总是有些慌的。”杨楚若皱了皱眉头,最终吐露出自己不想说的话,虽然知道自己此刻说这话不好,可如今却是不得不说,大概是对眼前人的依赖吧,杨楚若总是想着,只要这人在,自己总不会太过无措的。


“怎么了?”楚宇晨一愣,杨楚若绝非是个无事自己吓唬自己的人,会说出这话总是有根据的,开口问了一句,终于这眼神中也是一阵担忧的神色。


“我……”杨楚若紧皱着眉头,这白皙的脸上满是愁容让人心疼,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耳边闪过了一道声音,硬生生的截断了杨楚若原本要说出来的话。


青石长阶下面,正有一道玄色身影朝着高台上走过来,文武百官左右并排站着,这人走在最中间,让人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可是这身上阴鸷的气质,却让人身上不适,为何这人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做什么?”只是看到这人的一瞬间,杨楚若这明眸中便是已经蒙上了一层冰霜,冷冽的口气望着那个已经走到自己跟前的人,看着这道玄色身影,心中不知是恨,还是厌恶。


“我亲子登基,自然是要来朝贺,你便是不准我来见你,总要让我来看看清扬。”这男子放荡不羁的声音,让人听着便是一阵不满,两片薄唇轻轻动了动,好似自己说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可这话听在杨楚若和楚宇晨的耳朵里,就是那样的刺耳,这人要做什么,如何进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登基大典上也就算了,更是在百官面前说风清扬自己的孩子,这人是不肯给杨楚若脸面,还是不肯给风清扬脸面。


“你到底要做什么?”杨楚若再次开口问了一句,这口气中满是威胁,似乎是给这人最后一次机会的样子,这人若是不说杨楚若对这人也是无需客气了,原本他们两个也已经没有什么情面好讲的了。


“我来。”正在杨楚若刚抬了抬脚,这话音落下,就要和眼前人理论一番的时候,就听到自己身旁的人一声,说这话的同时已经把杨楚若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杨楚若此时能看到这人的后脑和背影,可也正是如此还是能感觉到这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这样的冰冷强大,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楚宇晨你要和我理论么,大概如今你的身份还不够。”此人正是风凌、对楚宇晨开口问了一句,这口气中不知道是多少的鄙夷,纵然自己看到这人的时候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场,但是不管如何总是不肯在这人眼前怯弱的,就是死也不行。


“风凌,我若是你,便知道如今这地方不是我该来的,不会这么没有自知之明。”这人冷哼了一声,铁青着脸色对眼前人开口说了一句,似乎是警告的口气。


此刻脸色最难看的大概就是风清扬了,这人最是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到底有多尴尬,当真是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来才好,只是面色难看的看了一眼杨楚若,好似是在寻求一个办法的样子,也是因为这人手足无措。


“是么,楚宇晨你若是当真这样想的话,那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这样的身份要和我说这样的话,大概是有些笑话了。”这人冷笑了一声,只是凭着自己现在还算是一个天下之主,只是凭着这人如今的地位并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论,所以风凌才可以如此的孤傲,说这样的话。


“风凌你……”楚宇晨似乎是要和这人说什么的样子,此刻正要开口,并非愤怒而是要跟这人说清楚,楚宇晨心中想着和这样的人争论,大概是这世上最不值得的事情,看到风清扬那一脸为难的神色,也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风凌,这是冰国的登基大典,请你慎重,否则的话,可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面。”杨楚若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自己站出来才是最有用的,让着两人说下去,最后必然是要闹起来的,杨楚若不想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让风清扬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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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传位


楚宇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很好,终究他才是胜利者,才是最好拥有了她的那个人。


两个人走到朝堂之上的时候,只间风清扬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了龙椅之上,正在接受群臣的朝拜。


各国的使者和国君都在观礼,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索观察着这位年轻的帝王。


他仪态端庄,气度洒脱,举止间沉稳老练。无论是接受朝拜,还是与大臣应答,都做得滴水不漏,既威严又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短短几步路,却让她走得摇曳生姿。却又不是刻意的如此,只是媚骨天成,她举止明明舒朗之极,偏又让人觉得媚到了极致中生出了勃勃的英气来。


有人低声说道:“惜月公主……”


众人的目光不知不觉之间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随着她的脚步而移动着。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惜月公主吗,长得好漂亮。


惜月面带笑容,如同她一贯的洒脱和轩昂。走到御座之前,她对着风清扬微笑说道:“我还有一件贺礼,只是不能当众打开。”


她挥了挥手,跟随在她身侧的侍女立刻碰触一个锦盒来,躬身双手递了上去。风清扬连忙接过,对着惜月公主笑道:“您也太过客气了,两百匹汗血宝马已是大手笔了。这又……”


惜月挥了挥手,阻止了风清扬继续与她客气下去,朗声说道:“既然我们是一家人,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这本是家人间才能给的礼物啊。”


她微笑着对风清扬眨了眨眼,想来这礼物会吓裳儿一跳吧?她那笑容既狡黠又俊朗,让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惜月的身后传来了朗声大笑,众人回过头去,才看见楚宇晨与杨楚若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楚宇晨大笑着对众人拱手说道,“多谢各位使臣,今日能来观礼,就是永结兄弟之盟,还望日后能与众位多多亲近。”


众人连忙还礼,给楚宇晨与杨楚若让开了道路。楚宇晨目带欣慰的看着风清扬,笑道:“从此之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又倒是长者赐,不敢辞。你只管收下就是了!”


见风清扬答应了,这才又转身对着惜月公主说道:“多谢公主厚赠,只是也不怕宠坏了小孩子吗?”


这样的态度,分明是把风清扬当做自己的儿子了。众人看在眼中,心中都不由得想道,听闻这是杨楚若的儿子,并非楚宇晨亲生,他却能如此宽严得当,看来是真心的疼爱了。


再看向风清扬的目光中都添了几分郑重,楚宇晨若当他是亲生,他们这些人如何敢不多看重他几分。


惜月公主笑道:“有些孩子,是宠不坏的!”她的笑声爽朗之极,让人听了也不经跟随她一起开怀起来。


惜月公主这一句半是玩笑,却更多的是赞扬的话,让众使臣都随着笑了起来。风清扬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将手中的锦盒递到了楚宇晨面前,说道:“这是公主刚才送给我的贺礼。”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锦盒之上,心中不由得纷纷猜测,这是什么?


“多半是武功秘籍,听说惜月公主也是一身好功夫呢。”一位使者小声与旁边人议论道。


“别胡说,你别看这位新皇帝年纪小,听说早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另一位知道内情的使者低声说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没听说是家人才能给的?这世界上除了盖世高手的武功秘籍,还有什么是只有家人才能给的?”


此言一出,身旁几人纷纷点头,想知道那锦盒中所盛放的到底是何物。


连杨楚若也不经升起了一份好奇,对着惜月问道:“这到底是一件什么礼物,听他们说的连我都想看看了。”


她与惜月公主熟稔,自然也有几分不拘礼的亲昵。


惜月公主笑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就当众打开了也无妨的。”


风清扬笑了笑,说道:“那就不恭了,既然母亲想看,我这个做孩儿的,可没有忤逆的道理。”


众人都是一阵大笑,能在大殿之上一家人喜乐融融,真是羡煞了旁人。风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耳中听着他们的笑谈,眼中望着他们那只有家人之间才有的亲切。


只觉得似乎那热闹与繁华跟自己毫不相干。


风清扬打开了盒子,却倒抽了一口冷气,口中带着几分迟疑,说道:“这……这……”


杨楚若与他离得最近,见他如此反应,也不由得连忙看向了锦盒之内,反应却与风清扬一般无二。她飞速的合上了盒子,从风清扬手中接过,对惜月公主说道:“公主,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了……”


“贵重吗?”惜月公主反问了一句,那狡黠的笑意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睛,点头道:“若论贵重,确实也是极其贵重的。只是……”


她的笑容在脸上渐渐扩散开来,霎时间如同繁花同时绽放,让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只是,若论起我们之间的情谊,那什么样的礼物又算得上贵重呢?这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大约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了吧?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比不上这个东西吗?”


众人与御座都有一段距离,杨楚若的动作又是极其迅速的,让人看不清楚盒中之物。


听着两个人的交谈,心中的好奇更甚了。惜月公主仿佛是知道了众人的疑惑一般,转过身来,面对众人朗声说道:“我,惜月公主,仅以月国传国玉玺为贺,愿风国千秋万代世代昌隆!”


她绝美的脸庞上早不见了刚才的促狭,只留下凝重而庄严的神色。这一刻,她是月国的公主,月国实际上的掌控者。


而送出这份权力,是她的决定。她目光中的坚定与认真,让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这决定不可更改。


竟然是传国玉玺!从古到今,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用传国玉玺作为贺礼的。众人心中都是一惊,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站立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惜月公主将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中,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之感。她早就知道会如此了,这些人,又怎么会懂得她的心意呢?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惜月公主转过身来,对着风清扬柔声说道:“好孩子,这礼物你喜欢不喜欢呢?”


风清扬一时间有些错愕,没有人能想到这会是他收到的贺礼,包括他自己。他看着手中的锦盒,有些迟疑……


杨楚若看了看惜月公主,又看了看风清扬。她突然笑了,先是柔声对风清扬说道:“既然是惜月公主送的,你就收下了吧。只是,不可辜负了惜月公主的期望才好。”


她懂了,就在惜月公主转身的一瞬间,她如同看到了她的心一般。这是她的决定,既然她决定了,她就要支持她。没有任何条件的,与她站在同一阵营当中。


她看向了惜月公主,恰好惜月公主也正在看她,两个人四目一对,同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来。


杨楚若向前走了一步,拉住惜月的手,低声说道:“你说的对,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是感情。而我们之间的感情,什么样的礼物,都当得起了。”


不错,她果然最懂得自己,如同她的三哥……


惜月公主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来,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懂!”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然而有一件事他们懂了,那就风清扬从此之后,也是风过的国君了。


如此年轻就执掌了两国的大权,这样的少年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


一个使臣率先走了上来,对着站在御座前的几个人躬身说道:“我国也有贺礼呈上,虽然不及惜月公主的礼物贵重,却也是我国国君的一片心意!”


虽然他这话的出口,众人这才都活了过来,纷纷走上前来,依次将礼物递交了上去。风清扬满面含春,无论礼物是否贵重,都含笑道谢,有礼有节。


众位使臣送上了礼物虽然轻重不一,但却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国家的善意,见他少年登基,依然能如此温厚沉稳,心中都不由得对他的好感更多了一份。


杨楚若含笑看着风清扬接待使臣,站立在一旁并不出声。这是她的儿子,如今已从一个孩童成长为了让她骄傲的一国之君,她看着他,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突然感觉到一只手臂搂住了自己纤细的腰肢,不用回头,就感觉到了楚宇晨那独特而充满了霸气的气息已将自己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她低声说道:“裳儿长大了……”


楚宇晨点了点头,看着她隐隐藏在眸间的喜悦的泪光,笑道:“是啊,长大了……”


风凌看着眼前着一切,只觉得心中的刺痛更甚了。如果说刚才楚宇晨还带有几分做给自己看的意图,此时却是全心全意都放在了杨楚若的身上。


这才是他们夫妻日常的相处吧?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宁静,又是这样的美好。


他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想要转身出去透一口气,却知道这样的大典上退了出去,才是极其失礼的事。她会为此而不高兴的吧?


不,也许不会。甚至也许她都不会发现他离开了,正如她似乎没有发现他已经来到了大殿之中。


此时此刻的她,应该正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和喜悦之中。而他,却只能远远看着她……


深深吸了口气,风凌强自镇定了下来,走到了大殿前,目光注视着杨楚若,沉声说道:“我也有一份贺礼,为新国君贺,为风国百姓贺。”


楚宇晨转头看了过来,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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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昨天的那个章节要更改一下,没写好,呜呜,抱歉抱歉,大概凌晨十二点四分左右会更换成功,不影响的,只是对风凌的态度不一样而已。


折回去看不用钱,大家可以折回去看看,不折回去也是可以的哒


432:设计


楚宇晨见到风凌走了过来,自然而然的脚步微动,向前一步,挡住了风凌看向杨楚若的目光。他嘴角上犹自带着一丝笑意,口气却是十足的冷意,道:“不知是什么样一件礼物?”


护得好严!眼睁睁看着楚宇晨完全遮住了杨楚若的身影,那抹秀丽的身影早已深入脑海,就算是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却也还是在他心中,不曾有一丝一缕的减退。


风凌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他希望能看到杨楚若从楚宇晨的身后转出来,只是让他看一眼也好,她想来一定知道他是如何热切的期望看到她的。


可是,杨楚若只是静静伫立在楚宇晨的身后,正在握着惜月公主的手,似是在亲切的交谈着什么。她是没有看见自己吗?还是,就算看到了,她也不在在意了呢?


风凌那苦涩的笑容看在楚宇晨眼中,对他的恶感倒是减弱了两分,至少,这个人到底是真心的。但看到他的目光似是要透过自己,看到自己背后的人一般。不由得冷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甚至众人都不曾注意到。只是却只是那楚宇晨轻轻的一声,就将风凌拉回了现实之中。无论他想什么,想多少。她始终,都在他的身后……


自嘲的笑了笑,风凌说道:“我送的礼物自然不能与惜月公主的礼物相比较,却也算得上是难得礼物了。”


风凌挥了挥手,一面白玉雕刻而成的圆镜就被送了上来,虽然不过是手掌大小。但整个镜子上镶嵌的白玉却雕工精细,层层环绕,竟是失传已久了镂空雕法。


楚宇晨轻轻“咦”了一声,失声说道:“这是传说中的鬼斧神工了?”


不错,他到是识货。风凌看着楚宇晨,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不错,正是传说总的鬼斧神工,但这镜子最奇妙处并非如此。楚皇请看。”


风凌从身边使者的手中接过了那圆镜,双手轻轻一分,那镜子竟然断成了两半。旁边找有人看到了风凌所赠送的礼物,都为这份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感觉到震撼。


此时见他竟然将镜子分成了两半,都不由得跌足叹息,这样珍贵的东西,只怕天下无双,怎么能如此轻易损毁?


更是有人不由得惊叫了出声!这人,这人是不是疯了?


风凌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把目光定定看着楚宇晨。楚宇晨也不由得微微皱眉,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却也知道宝物不可多得的道理,何况风凌说了乃是送来的贺礼,当堂损坏是何道理?


身旁的楚国大臣更是愤慨道:“你怎能如此失礼?今日是月国陛下登基大典,镜分玉裂非为吉兆!难道这是宣战来的吗?”


风凌却不理会那楚国大臣,一双眼只是望着楚宇晨,看得楚宇晨一阵阵不解,半晌才明白了过来。


他看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身后,只不过是他的身子阻了他的目光罢了。


微微蹙了眉头,却看见风凌双手一合,那镜子竟又一次贴合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如同从来不曾分开过一般。


众人都不由得咦了一声,只见那圆镜浑然天成,依旧是那副巧夺天工的模样。众人都是赞叹不已,那刚才出声呵斥的大臣,更是深深懊悔刚才过去莽撞了。


好一件奇妙的贺礼!


众人心中不由得浮起同一个念头,却看见楚宇晨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且越来越是阴冷,渐渐的如有实质。虽然只是眼神中的寒意,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晰的感觉了出来。


甚至站在风凌身边的人,都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颤,悄悄后退了一步。不过片刻功夫,风凌的身边竟然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围栏隔绝开来,竟再无一个人的声音。


人潮中突然空出了一片,看起来格外醒目。


楚宇晨盯着风凌,心中连连冷笑,这哪里是送给风清扬的贺礼,分明是另外有他想送的人,破镜重圆!


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就是在众人面前,对她说一句他想要破镜重圆?


楚宇晨突然向着旁边让开了一步,让杨楚若的身影显露了出来,他含笑转身,对着杨楚若说道:“你且看看这件礼物,倒是十分有趣的。”


风凌见那脑海中熟悉的身影突然又一次现身在自己眼前,下意识就想上前。却看见杨楚若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她还是如此美丽,美得动人心魄。风凌的呼吸一滞,强行收住了自己想要先前走的脚步,将手中的白玉镜递了过去,口中说道:“这是我的贺礼。”


杨楚若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了一眼,似是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客气而礼貌的笑着说道:“好精致的东西,我替裳儿谢过你了。”


风凌的手就停顿在了半空之中,瞬间觉得尴尬不已。旁边的楚宇晨眼中的冷意几乎在这一个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笑着挥了挥手,自有太监上前恭恭敬敬接过了风凌手中的玉镜。


他再如何花费心思又如何?只要她不在意,这一切的心意,又有何用?楚宇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朗声对着众人说道:“多谢诸位的贺礼,请各位这就入席吧。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哄然叫好,谢过了楚王的款待,纷纷坐了下来,不过片刻的功夫,一对对的宫女端着珍馐鱼贯而入。


歌声响了起来,歌姬舞女翩翩歌舞。


霎时间,整个大殿之中已是一片歌舞升平。


楚宇晨笑了笑,看向始终都在自己身旁的杨楚若,端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众人欢宴正浓,楚宇晨却悄悄走出了大殿之中。


早就等候在殿外的将军看到楚宇晨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紧张的神色,硬朗的脸上一片肃杀之气,两片薄唇紧抿着,说道:“陛下!”


楚宇晨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人都到齐了吗?”


那将军肃然说道:“都到齐了,陛下,您现在召集属下等过来,可是……”他的目光飘向了大殿的方向,如果陛下想要一举歼灭众国使者,这倒是最好的时机。


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楚宇晨眉头一皱。也许这也是他想放弃的一个原因吧?这样的打打杀杀……


他现在心中所想的,早已不是这些了。王图霸业又如何?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捧黄土。千古帝王又有几个人顺心如意的呢?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心中真正的愿望。


一抹嫣红的身影跳上了他的心头,楚宇晨觉得胸中一暖,那暖意融融而开,扩散到了四肢百脉,让他全身都如同沐浴在春风暖阳之中。


她才是他此生真正所求,他如今所想的至少与她一起,逍遥江湖之间。山川长河,莽林和大江。他现在心中所想的,就是如此了。与她一起,看遍着世上的大好河山,带她去最美的地方,分享最动人的情怀。


楚宇晨不由自由的露出了温柔的表情来,那将军看得一愣,不明白陛下为何会笑得如何和曦温暖。


楚宇晨对着他轻轻摇头,说道:“走吧,一会儿你就知道朕为什么要召集你们了。”


那将军低头答应了,默默为楚宇晨引路,来到了朝房之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讨论声不断穿了出来。


楚宇晨皱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这才清咳了一声。所有的声音都停住了,大家都看向了门口,不知道楚宇晨这次的召唤所谓何来。


楚宇晨抬腿迈进了朝房中,说道:“诸位都来了吧?”他这句话是带着笑容说出来,让众人脸上的都浮现了一抹吃惊。


他们是武将,负责的是杀伐之事,从来讨论事情,都是严肃之极,手上满是鲜血,是一条条的人命。为何陛下会是笑着的?


楚宇晨见众人惊讶,也不介意,又是淡淡一笑,这才淡然道:“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一件事,要事先告诉你们一声。”


楚宇晨在主上坐了下来,端起太监送上来的茶水,轻呷了一口,放下了茶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宇晨的身上,虽然是一屋子的人,却是鸦雀无声,此时楚宇晨放下茶盏,与桌面相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楚宇晨这才说道:“朕打算传位给裳儿,不知道诸位有何看法?”


京城兵马统帅毫不迟疑的说道:“臣只以陛下马首是瞻!陛下把皇位传给谁,谁就是臣的主上,一定会尽心辅佐,请陛下放心。”


楚宇晨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刑部官员,轻笑着问道:“诸位爱卿有何看法?不妨也说来让朕知道一下。”


刑部侍郎出众,朗声说道:“陛下无嫡子,若是传位与皇后之子也未尝不可。臣等并无异议。”


他话语刚落,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臣有不同意见!陛下还如此年轻,怎知日后便无子?何必急着如此立太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议论纷纷,他们这位皇帝一向是运筹帷幄,乾纲独断的。一旦有了决定,那是万难更改。可立太子却是国策,到底也要据理力争一下才是。


楚宇晨看了一会儿众人的反应,这才微微一笑,语气严肃坚定了起来,道:“朕不是打算立太子……”


众人都是一愣,不是要讨论未来的国君吗?不立太子有何讨论的必要?难道是陛下对这件事心中还有不决之处?


却听见楚宇晨的话语继续说了出来,“朕是打算直接传位于裳儿。”


这一次,连刚才明确表示了赞同的武将,都不由得失声问道:“陛下!”


楚宇晨挥了挥手,拦住了众人的话语,说道:“朕知道你们心中有些疑惑,这只是因为你们不了解裳儿这个孩子的缘故。朕提前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众人都楞在了当场,既然陛下这样说,那自然是心意已决了。而陛下的心意从来都无可更改,低头答应了一声。


最初的不安过去之后,却心中慢慢安定了下来。他们是信任陛下的,这些年以来,都是他代领着他们,一次次走向胜利,他的决定必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楚宇晨站起了身来,让每个臣子脸上的表情都收入自己的眼底,直到看到他们全部露出了赞同的表情,这才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需要实现让所有人都支持风清扬,让政权平稳的过度,见过武将了,现在,他要去见的就是朝中的文臣了。


对众位臣子说了一句:“你们先自己讨论一下,新帝继位后如何辅佐。具体的日子,朕以后会告诉你们的。”


在众人的恭送声中走出了朝房,一抬眼,却看见杨楚若正站在不远处看向自己。


她怎么来了?这个时候宴会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快步走了过去,却看见杨楚若一脸疑惑不解的神色,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要怎么做?”


楚宇晨一怔,这才笑道:“你都知道了?”


她自然都知道了,她数度小产,自知只怕再无生育的可能。可楚宇晨并非不能生育,此时却决定传位给风清扬,这……


她仰头看向了楚宇晨,哪怕生死鏖战,哪怕是面对最强大的敌人,她的心中都不曾如此震撼。


她想知道他的答案,也又些恐惧他将给出的答案。双眼紧紧盯着楚宇晨,那浓密细长的睫羽微微抖动着。


楚宇晨低头看向她,那双眼眸中似是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爱意。他凝视着她,用目光一点点勾勒出她那绝世的容颜。


这就是他愿意为之放弃所有的女子,让他爱到不可自拔的女子。他做了如此之多,而只要她一个真心的笑容,他的心就满足而充满了喜悦。


楚宇晨伸出手来,手指触碰到她光洁的脸颊。手指上传递来她的温度,让他的心中更愉快的起来。


他低声说道:“你能明白惜月公主为何那样做?难道真的不明白我为何会如此做吗?”


虽是提问,却声音都中的柔柔的暖意,到更像是小儿女中的玩笑。所有人都无声的推远了,给这一对帝后留下相处的空间,若是有人听到他们的交谈,只怕连舌头都会惊的咬了下来。


这,这是他们熟悉的那对帝后吗?那对叱咤风云,能令天地变色的帝王和皇后。


杨楚若微微眯起了双眼,似是在享受楚宇晨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的摩擦一般,如同梦呓一般低声说道:“你……是为了我吗?”


她颤抖着问出这句话来,她知道他爱自己的,可是,他到底能多爱自己,能爱自己到何时呢?他真的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就这样永远痴痴得爱着自己吗?


正如,自己也如此痴痴爱着他一般。


“自然,”楚宇晨的声音也如同低喃耳语,他的声音温柔之极,“不然的话,我还能是为了谁呢?你可知道,在我心中,你原本就比一切都更重要,为了你,我有什么不能做的?与你相比,又有什么东西是珍贵的呢?”


杨楚若闭上了双眼,只觉得无数的鲜花在她身畔盛放了,只觉得所有的爱意和温柔都在一瞬间袭满了她的全身。她只觉得整个身子的软绵绵的,都暖洋洋的。


杨楚若低低的嗯了一声,依进了楚宇晨的怀抱之中。她把头贴在他的强壮而厚实的胸中,安静的听着楚宇晨的心跳声,那声音沉稳而充满了韵律,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耳中这刻跳动着的心,让她终于找到了安定,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家。


杨楚若埋在楚宇晨的胸口,低声说道:“宇晨,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楚宇晨双臂一展,已将杨楚若拥入了怀中,他略一弯腰,就将杨楚若打横抱在了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跟我还要说谢谢吗?”


杨楚若只觉得天地一旋,自己已经被拥入了楚宇晨怀中。听着楚宇晨的声音,她脸上浮现出了欢快的笑容来,她扬起头来,直视着楚宇晨的双眼,语气中充满了欢喜之意,“是的,不用的。我们夫妻一体。”


夫妻一体?楚宇晨只觉得胸口溢满了巨大的幸福之意,似是要将胸膛撑满。这句话让他笑容爬上了他俊朗无双的脸庞,一双眸子闪烁如同天上星光。


楚宇晨沉醉在杨楚若的微笑之中,只觉得有满腔的幸福已经等不及要表达出来,他低下头,在杨楚若耳边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一体如何?”


他的温热而略显得有些粗重凌乱的呼吸喷在杨楚若的耳朵上,让杨楚若心中一阵颤栗,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脸颊上。


那两团脸颊上的红晕,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怜可爱。


楚宇晨抱着她,一步步走向了寝宫。


一直在远处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面面相觑,均是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跟上去。不是说陛下还要去见文官们吗?怎么去了后宫了?他们该怎么跟那群等待的大臣说?


是散了,还是等着啊……


太监和宫女们几乎要急得滴下泪来,却又不敢上前追问。只得眼睁睁看着楚宇晨抱着杨楚若一步步走入了后宫之中。


香楠木雕刻八步赶蝉精工大床出现在了眼前,杨楚若索性把头埋进了楚宇晨的脖颈之中,闭上了双眼。


床上大红的鸳鸯锦被翻起了层层红浪,撒金织锦的床帐放了下来,隔绝出一段独属二人的空间。


殿内伺候的小宫女悄悄点燃了合欢香,这才急匆匆转过身来,锦帐里传出的阵阵声音让她面红耳赤,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手忙脚乱的向着殿外退,耳中只听得杨楚若放出了如同小奶猫一般娇媚的声音来,小宫女的脸更红了,几乎是逃跑似的退了出去。


飞快关上了殿门,将一室的春光隔绝在寝宫之中,这才手抚着胸口靠着门站立住了。


皇后口中竟发出了那样的声音,那样娇媚那样动人,仿佛是痛苦又像是极端的欢乐。这……这也太羞人了。


小宫女咬着下唇,依靠着殿门的位置让她隐隐听得到寝宫内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喘息声,像是呢喃声。


与合欢香那浓重艳丽之极的味道交织在了起来,让她心神失守……


想来,这就叫做琴瑟和谐吧?小宫女想着,心中徒然升起了一股羡慕之意。这样的恩爱,羡煞了多少人。


小宫女痴痴的听着,心中想着,脸上已经如同被火点燃了一样,烧得她双颊绯红。却又似不忍离开一般,直到双脚都酸软了,这才听见殿内发出了一声如同低吼一般的叫声来。


隔了片刻,窸窸窣窣之声响了起来,小宫女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对着旁边的宫女说道:“打热水去,伺候皇后娘娘沐浴。”


大殿内,云收雨散。杨楚若躺在楚宇晨的怀中,浑身上下都是细密的汗珠,楚宇晨的身子也略略泛起了潮意,她静静依偎在楚宇晨的怀中,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以后,我们日日如此可好?”楚宇晨伸出手来,与杨楚若十指交扣,看着她白皙的皮肤中都透出一层隐隐的粉红之色,随着细密的汗滴,散发着女子特有的动人体香。


楚宇晨心中微荡,与杨楚若交扣的手指紧了紧,仿佛相与她合二为一一般。


杨楚若被他看得有几分羞涩,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之中,“你还要上朝,政务繁忙起来,哪里能……”


楚宇晨嗤声而笑,“你忘了我要传位给裳儿了?”


楚宇晨的声音认真了起来,带了些许的郑重,“我已经想清楚了,楚若,我想跟你游遍天下,归隐园林,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如同世间所有的普通夫妻一般。从此之后,男耕女织,我们做一对尘世间的恩爱夫妻。”


随着楚宇晨的话语,一副绝美的画卷在杨楚若的脑海中徐徐展开。她与他携手行走在田野之上,荡漾在湖泊之上,没有政务,没有厮杀,没有鲜血与战乱。只有她和他。


他的胸膛宽广,他的手臂健壮,日日夜夜,都陪伴在她的身边。


杨楚若低声说道:“好,我也希望能与你过这样的日子,怪不得有诗句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你可知道,在女子心中,一份真挚的爱意,比皇位要重要的多,要让人欢喜的多。”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她与他的愿望是一样。他往下了她,目光炙热,这一刻,他们心意相通。


楚宇晨的星眸中闪烁着惊喜,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女子,能看懂他的心意,能明白他全然的爱。


他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抱起了杨楚若,将她高高举起,旋转了起来。口中纵声大笑。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归隐在山林田园之中,做一对世俗的柴米夫妻!


楚宇晨朗声大笑,震得大殿栋梁上的灰尘都要扑簌簌落下了,殿外的太监宫女都是面面相觑,不明白什么事让陛下高兴成这个样子。


杨楚若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胸口一阵阵翻涌,似是一颗心要跳出来一般。


她双手扶住了楚宇晨的肩膀,紧紧闭上了双眼。脸色在瞬间变得如同纸张一样,血色全部消退了。


“宇晨!”杨楚若惊呼了一声,这是怎么了,她为何会突然之间感觉到如此难受,这……


这感觉是如此陌生,却又是如此熟悉!


楚宇晨听到杨楚若的声音,瞬间就发现了她脸色的变化,连忙将她放倒在床上,让她躺平,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难道刚才大殿之上……”


是有人下毒吗?是受了什么暗伤吗?按说她不应该如此脆弱的,此时正是欢喜的时候,怎么会,怎么会……


杨楚若心中不知道是惊是喜,一阵阵的茫然。是这样吗?会是这样吗?这一次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捉弄呢?


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欣喜还是恐惧。


“传太医来,快,快一点。”


杨楚若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手却紧紧握住了楚宇晨的手,手指甚至都有几分颤抖。


楚宇晨反手握住杨楚若的手腕,说道:“正是,你稍等一下。”立刻就高声喊道:“快,快穿太医来!”


随手抓住一件睡袍,批在身上,又给杨楚若盖好了被子,这才问道:“楚若,到底是怎么了?”


杨楚若一双眼睛茫然的看向楚宇晨,眼中溢出泪水来,显得有几分惊恐,她低声说道:“我……我可能是……有了……”


楚宇晨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的法术一般,半晌都动弹不得。又惊又喜的问道:“是真的吗?楚若,你怀了我们的孩子了?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只觉得被巨大的惊喜冲击了,他的孩子,她与他的孩子。这么多年了,美梦终于成真了吗?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暗暗向着上天祈求,这是他多年的夙愿,他最大的遗憾。


楚宇晨大笑了起来,俯身把杨楚若紧紧抱入了怀中。口中连连说道:“谢谢,谢谢你。你给了我一样这世上最好的礼物,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才好。楚若,你知道吗?我是多么想要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杨楚若还处于巨大的惊吓中,此时被抱在了楚宇晨怀中,这才慢慢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的反手抱紧了楚宇晨,说道:“不错,这是上天的恩赐,是我们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她心中渐渐开始有了欣喜的感觉,这个男子,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能让她感觉到安全。这一次,他们一定可以留住这个孩子,她与他的孩子。


一手放在腹部,即使太医还没有确认过,但她心中已经非常确定了。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在。


脸上满满回复了血色,杨楚若露出了笑容来。


片刻功夫,太医终于到了。看着帝后二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顿时觉得不明所以。


茫然无措的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这让他如何开口啊?轻轻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去,口中说道:“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杨楚若这才差距有人进来了,连忙松开了手,躺回了床上。楚宇晨略显尴尬的清咳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你过来,给皇后请脉吧,看看可有异常。”


皇后有了异常?楚国上下谁不知道这位皇后乃是陛下心头一时一刻也放不下的人。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异常的话,那必然是腥风血雨的大劫难啊。


太医带着几分颤抖答应了一声,用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这才颤颤巍巍走了过来,跪在地上,伸手抚上杨楚若的脉搏。


不知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太医心中紧张万分。强自镇定着集中了精神,感觉着杨楚若脉搏的跳动。


“咦?”太医一怔,随即越发专注了起来,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微微颤抖。楚宇晨紧紧盯着太医,看着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一颗心也随着太医的表情而起伏着。


终于,太医脸上浮现了笑容。楚宇晨一声长叹,笑容也在随即爬到了脸上。一双手紧握成了拳头,等待着太医的判决。


片刻之后,太医满脸堆欢,他还以为所谓的异常是坏事。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件天大的喜事!


双膝落地,语气满是诚挚,“臣给陛下道喜,皇后娘娘是身怀有孕了!大喜,大喜啊。”


楚宇晨大笑了起来,不错,真是如此,大喜大喜!


一殿的太监和宫女都跪了下来,此起彼伏的道贺声连绵不绝。楚宇晨朗声道:“赏,每个人都有赏,重重有赏。皇后娘娘身怀有孕,传朕的口谕,大赦天下,免去一半的税赋,普天同庆!”


在一片道喜声中,楚宇晨目光灼灼看向了杨楚若,温柔说道:“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裳儿他们,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随着楚宇晨的笃定,杨楚若心中的不安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她此时心中满是欢喜,低低答应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所有的人都退出了出去,宫女进来服侍杨楚若沐浴更衣。带着笑意端上来几瓶花露让杨楚若选择,杨楚若习惯性的把手伸向牡丹花露,却在触碰到玉瓶的时候停住了手。


迟疑着说道:“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用花露?”


宫女立刻把手中的托盘往后缩了缩,说道:“奴婢这就去问过太医,看看到底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


另一个宫女接声说道:“不错不错,吃的用的一切都要小心些。这些都要让太医细细开出单子来,适宜吃的,适宜用的,不适宜吃的,不适宜用的。行动坐卧之间要小心些什么……”


开始的那个宫女立刻说道:“真是这样,咱们这就找太医去,让他细细开出单子来,再叫太医院派几个人,轮班值守着……”


两个人叽叽呱呱的讨论了起来,杨楚若感受到身边的人都是真心在为自己欣喜,心中都是幸福和温暖。舒服的躺进了热水之中,虽然今日没有了花露,却让她感觉从未有过的好。


细碎的日常杂物一样样讨论好了,才有一个宫女出去找人办理,却不到片刻功夫就转了回来。


杨楚若略带几分惊奇,问道:“这么快功夫就弄好了?你倒是好快是手脚啊。”


那宫女掩口而笑,说道:“奴婢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呢?只是才刚出去,迎面就遇到了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奴婢这才知道,原来咱们想到的这些,陛下都想到了,不等奴婢去,陛下早就叫人办好了。”


宫女眼中有着好不掩饰的羡慕之情,陛下对这位娘娘的宠爱,那真是让人羡慕到了连嫉妒都生不起的地步。别说是宫廷之中,就是在民间,也不曾听说有人这样宠爱妻子的。


将手中的纸张递到杨楚若面前,宫女轻笑着说道:“娘娘,您看看,陛下想得比我们还周全呢,听说这会子都去了绣房了,只怕开始吩咐做小孩子的衣裳了呢。”


哪里就急成这样了,还不曾出生的孩子,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就做起衣裳来了?


杨楚若满脸笑容的接过了宫女手中的纸,笑道:“陛下也真是太心急了,这衣服也不知道是男孩穿的还是女孩穿的。”


宫女看着杨楚若那幸福的脸庞,笑道:“依奴婢看,这才是陛下的真知灼见呢。这世上啊只怕不生,若是生起来了,难道娘娘只生一个吗?陛下龙虎精神,跟娘娘有这样恩爱,进来自然是王子也有,公主也有,竟都做出来吧,横竖是要做的。”


杨楚若耳中听着宫女的打趣,笑得满脸红晕,薄嗔道:“贫嘴!哪里来的这么多说的。”


“奴婢错了,娘娘饶恕了吧。”那宫女口中认错,脸上笑容却是丝毫不减。皇后怀孕,她是真心觉得高兴的。这位娘娘虽然无比高贵,对她们这些下人,却是真心的维护。


小宫女的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杨楚若才说道:“好了好了,快些伺候我梳洗了吧,只怕一会儿贺喜的人就要过来,我这个样子可怎么见人呢。”


几个宫女连忙答应了,忙忙得为杨楚若擦拭干净,穿上了贴身的衣物。


杨楚若才走出浴房,就看见惜月公主迎面而来,脸上带着她特有的爽朗笑意,对杨楚若说道:“你这是又要给我添加一个裳儿一样的好外甥了吗?”


杨楚若笑着上前拉住惜月公主的手,说道:“公主也来打趣我吗?”


惜月公主脸上的笑意稍缓,声音略显得有几分清冷,说道:“我哪里是打趣你呢?我是真心的羡慕你……”


杨楚若的笑容一滞,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


惜月公主点了点头,目光长久的停留在杨楚若的小腹之上,带着惋惜与羡慕说道:“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剩下孩儿来,大约就是女子一生最大的幸福了吧?楚若,恭喜你。”


“谢谢,”杨楚若低声说道,握住惜月公主的手紧了紧,脸上浮现出一片怜惜的神色来。


惜月公主的笑容却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脸上,似乎在一个瞬间,她那独特的爽朗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上,她说道:“你幸福就好。”


杨楚若重重点了点头,只觉得她现在的幸福已经到达了顶点。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加快乐了。


“恭喜姐姐,”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杨楚若抬起头来,看到了柳妃的笑脸。她似是匆忙赶来了,身上的贺服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珠钗整齐端正,显然还不曾回去休息过,直接就来了。


“辛苦你了,”杨楚若首先说到,能够跟柳妃一步步回到最初的友谊,也是让她感觉幸福的一个原因,曾经亏欠她的,她会一点点补偿。


柳妃走了过来,笑道:“不辛苦,知道这么好一个消息,我可是什么辛苦都忘记了。”


随着两个人的到来,越来越多的人陆续走了过来想着杨楚若道喜,杨楚若笑意盈盈,一一接待了,却一抬眼看到了人群后的李裳。


款款走了过去,就看见李裳脸上都出略显得有些勉强的笑容来,“恭喜您……”李裳低声说道。


杨楚若却没有如同对待别人一样向他道谢,而是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说道:“我们一起过去吧。我的喜事自然也我们家的喜事。”


李裳抬头看她,他在她的心中还是家人吗?双眸看向她的眸子,想从其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杨楚若浅浅而笑,说道:“这是自然了,所以,同喜同喜。”


李裳看着她的笑容,竟有了片刻的失神,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心了几分,却听见门口有人高声说道:“娘亲,太好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殿外直奔了进来,风清扬一脸喜悦冲到了杨楚若面前。


李裳的笑容微微一滞。


433:有孕


看着风清扬一脸喜悦对着杨楚若问长问短,自然而然的将他挤到了一旁,脸上的笑容慢慢退散了开去。眼中刚刚焕发出的光彩散去,心中浮现出一股淡然的失落之感。


杨楚若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放到了风清扬的身上,微笑着拉住他的手,说道:“你怎么也跑来了?大殿之上还有那么多使者在,这样合适吗?”


风清扬此时满心都是替母亲欢喜,他自幼孤苦,若是能多几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对他来说是极其令人高兴的事。


若是个弟弟就更好了,他可以教他武艺,带他骑马。若是妹子也是极好的,总之,是他的亲人,就是好的。


风清扬此时满心的欢喜,自然顾及不到李裳的心情,只觉得这样围绕在母亲的身旁是理所当然之时。见母亲语气中略带了三分责备,连忙解释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就是使者们也是知道人情世故的,自然不会觉得有不妥的地方。”


那么,他也知道了吧?


杨楚若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一生再无可能。她怎么会不知道他那份礼物的含义呢?可她只能做出不明白的样子来,这是一个选择,她必须做出对她自己,对她所爱的人最好的选择。


心中想着,脸上不由得微微有些变色。风清扬立刻觉察到了她的变化,连忙伸手搀扶住,娘亲可是有什么不适?


口中问道:“娘亲,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是不是腹中的弟妹动弹了?”


这么小哪里会动了?


杨楚若被唤回了心神,轻笑道:“如今还太小了,还不会动弹的。只是不知怎么的,觉得格外容易疲倦一些。”


听说有孕的妇人是会如此的,虽然自己的娘亲武功高强,但此时有孕在身,也难免不如平日强健。


搀扶着杨楚若在软塌上坐了下来,自己则在她旁边的锦墩上坐了,紧挨着杨楚若,问道:“太医怎么说?娘亲可千万不要累着了。”


杨楚若含笑说道:“太医说是正常的,孕妇就是这样,容易累,贪吃贪睡,且也不能动用内力,恐怕会伤害到腹中的胎儿。所以,娘现在就靠着陛下和你保护了。”


这个自然,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愿意保护自己的娘亲的。


风清扬笑道:“好,既然如此,我搬到娘亲外殿来睡可好?这样,也方便照顾娘亲。”


他搬来?杨楚若一阵,还没说话,楚宇晨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可!”他满脸喜悦,语气却是严厉,盼了这么多年,这才有了孩子,怎么能让风清扬来打扰了夫妻间的甜蜜?


何况他武功如此高,只怕说点什么,他都听得分明。索性连话都没法说了,因为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


杨楚若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楚宇晨从外殿走了进来,此时的阳光正盛,他又从光线慢慢的地方走了进来,从杨楚若的角度看去,恰似是浑身都在散发着金光一般。


笑容缓缓在嘴角凝聚,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几步就走到了自己面前,仰起头来,笑意更浓。


楚宇晨直接回绝了风清扬的要求,握住杨楚若的手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柔声问道:“这会儿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的一双眸子直勾勾看着杨楚若,一颗心全在杨楚若的身上。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


杨楚若在众人面前被他如此看着,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涩,抬眼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见每个人都在掩口而笑,心中更是不好意思。


轻轻推了楚宇晨一把,才说道:“哪里就这样娇弱了?我有不舒服的话,会告诉你的。当着这么些人呢。”


虽然杨楚若的声音极轻,但在场的不乏高手,还是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听到了耳中。


惜月公主性格最为直爽,此时又是真心替她高兴,立刻朗声笑着说道:“这大约是嫌弃我们碍眼了吧?既然如此我们不如都散了吧?我们这里虽然是给他们贺喜来的,可人家总要自己庆祝一番的。我们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她这几句话说的杨楚若更为不好意思起来,想要反驳又觉得无话可说。众人也不等她说话,早就笑着一哄而散了。


杨楚若看着他们如同潮水般从殿门中涌出,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却突然那笑容停滞了一下。是李裳,他在人群中回头望了自己好几次。


杨楚若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这个孩子的遭遇堪怜,又是个心思比较深的,只怕这会儿他看到自己怀孕了,会胡思乱想吧?


真想着要不要叫住他安慰几句。却感觉到一股男性的阳刚气息已经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了。


那熟悉而让人安心的气息环绕着她,感觉着他将她拥入了怀中。


杨楚若这才问道:“你刚才去了哪里?怎么过了这么半天才有过来的?”


楚宇晨抱着自己刚刚沐浴完的小妻子,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着她身上的问道,露出陶醉的微笑,回答道:“我去告诉所有官员,我要传位给裳儿的事,等个合适的机会,我就打算宣布了。现在要告诉他们一声,以防到时候会出现什么变故。”


他为裳儿想得这样周全,杨楚若微微感动,拿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眼波秋水似的流动着,带着娇俏与动人,“若是将来我生下的是个男孩,你也不会改变主意吗?”


她是在担心这个吗?担心他有了自己孩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疼爱裳儿了?


楚宇晨微微笑了,在她脖颈间轻轻落下一个吻,才说道:“傻话,裳儿既然是你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了。传位与长子有什么问题?就算你再给我生一个男孩,也是我的次子啊。”


他确实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改变对裳儿的疼爱之情,他是心口如一的人,她的儿子就是他的儿子,这一点他早已坚定的认同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杨楚若可能生不出孩子的情况下遣散后宫了。只是,心底深处,他依然会想要一个她与他共同的孩子。


眼睛要像她一样,闪烁着璀璨过漫天的繁星。


“我希望,孩子将来能有一双与你一样的眸子。”杨楚若低声说道,当他看向她,那双眸中脉脉流动着的温暖和柔情都让她沉醉期间。


楚宇晨微微错愕,他也是这样想的。他也希望那孩子又着如她一般的双眸,没一回顾,便如同一江春水让人融化在其中。


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楚宇晨的笑意更为浓烈了,展开双臂紧紧拥抱着杨楚若,在她耳边说道:“楚若,你可知我心中有多么欢喜。”


他形容不出,他说不出。甚至于泪水都已经凝结在了眼中,那漫道了要溢出来的幸福感觉,几乎逼得他落下泪来。


他多么希望她能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杨楚若几乎是没有片刻迟疑的回答道,她如何能不知道呢?他心中所想,心中所盼,那点点滴滴,他从来不曾对她隐瞒,她又如何不知道呢?


杨楚若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可话中的内容却让楚宇晨心中盛放了沉甸甸的幸福,“因为,我也是这般欢喜着呢。”


楚宇晨的双臂抱得更紧了,眼中欢喜的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掉落在了杨楚若的肩膀上。他听到了她所说的,她也是欢喜着的,和他一模一样的欢喜。


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这一个的楚宇晨在心中默默感谢上苍,谢谢他把她赐给了自己,如果不是她的到来,他只怕没有机会体会到如此完美,如此动人的深情。


两个人在大殿中低声呢喃,似有说不完的情话一般。他们此时此刻的甜蜜,大约再无人可及。


良久,杨楚若才觉得自己的后腰隐隐开始有了酸痛之感。在软塌上躺了下来,半依着迎枕,说道:“我睡一会儿可好?”


楚宇晨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睡下的话,只怕要错过晚饭了。如今她可是一个人吃着两个人的饭,一顿也耽误不得的。


含笑摇了摇头,说道:“过会儿再睡吧,不如我陪着你去花园中走走?这样就不觉得困了。”


杨楚若想了想,难得他们有这样甜蜜共处的时光,这才坐起身来,两个人一起向着御花园走去。


楚宇晨刻意放慢了脚步,却还是听到了怀中的杨楚若放出轻微的喘息之声来。


怎么就娇弱成了这样?按照杨楚若的功夫,这样短短几步的距离,分明是应该转瞬即至的。可这一次走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还走了一半的路径。


这到底是正常的,还是杨楚若的身子怀胎会比别人格外辛苦一些?


楚宇晨的手臂环绕着杨楚若,让她走得轻松一些。


御花园的沿路冰雪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楚宇晨与杨楚若两个人并排走在路面上。


远处的红梅开得正好,花园的宫女太监们识趣,故意留下红梅树旁边的白不曾扫去,此时看过去,大红的梅花映照在皑皑白雪之上,端的红白分明,让人眼前一亮。


楚宇晨与杨楚若一齐向着红梅的方向走去,红梅绵软香甜的气息渐渐浓烈了起来,杨楚若的脚步略略快了一些。这一片梅花,她一直很是喜欢。


两个人堪堪走到了梅花前,杨楚若依在楚宇晨的肩膀上,说道:“想到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心中真是欢喜的很。”


楚宇晨也是微微一笑,带着怜惜看向杨楚若,她的快乐在他眼中是如此令人愉悦。


杨楚若静静看了片刻,突然指着树上的一束梅花说道:“这花开的真好,不如折下来我们带回去插瓶如何?”


这样的小事自然由她了,楚宇晨微微一笑,点头答应了。杨楚若迈步向着梅花走去,才要飞身跃起,却感觉到小腹传来一股沉甸甸的下坠之感。


楚宇晨看在眼中,这是怎么了?飞身一步早已稳稳拖住了她的身子,这才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了。”


虽然杨楚若只是脸色微变,但楚宇晨此时却紧张的仿佛她得了什么大病一般。


杨楚若只觉得刚才下意识运功之时,腹部明显传来的沉重之感如此真切,仿佛是腹中的孩儿在提醒自己它的存在一般。


杨楚若稳了稳心神,这才回答道:“没事的,只是方才想要跃起,去够那梅花,谁知道突然觉得小腹沉甸甸的,我这是还不喜欢怀着身子罢了。看来,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不错,太医确实交代过,杨楚若现在的不比平时,很多事会觉得力不从心。既然她想要这梅花,他替她摘就是了。


楚宇晨送来开搀扶这杨楚若的手,笑着问道:“你要哪枝?我给你摘,你现在可不能乱动,太医说过的,只怕这几个月中你的内力都使用不出来了。”


杨楚若一笑,这女子怀孕生育自然是要有一些牺牲的,她方才只是一时之间不习惯自己的内力无法顺畅运行罢了。


笑着指了一枝,对楚宇晨说道:“我看这枝最好,疏密有致的。树枝的走向也有意趣,我想要这枝。”


楚宇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道:“你果然好眼光,一眼就把梅林中开的最美的一枝挑出来了,这枝上的花朵半是开放,半是含苞,拿回去养在瓶中,我们寝宫中,只怕能芳香十几日了。”


杨楚若妙目眨动,逗趣道:“陛下既然如此夸赞,那可有奖赏给臣妾呢?”她故意用了这样的称呼,果然引得楚宇晨大笑起来。


说道:“既然如此,朕就将这枝梅花赏赐给你吧。”


话音落地,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大鹏鸟般平地而起,直奔着那枝梅花而去,只见他身子在空中一转,手已经抓住了那红梅,手指略一用力,那枝红梅便从中断开,正好把杨楚若要的那一段落在了手中。


在空中对着杨楚若一扬手,果然看见杨楚若的笑容,才要从树上跳下来,却看见杨楚若正踏着雪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楚宇晨只见杨楚若突然脸色一变,身子似是站立不稳一般向着身后滑倒过去,连忙抛下了梅花,闪电般从树上只扑向了杨楚若。


这才在她未倒之前,及时把她抱在了怀中。


杨楚若被骤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这觉得下腹那沉重的下坠感慢慢变成了疼痛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不,不会的,上天不会对她如此残忍的,不会再一次拿走她的孩子的。


杨楚若的眼泪流了出来,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她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伸手抓住楚宇晨的手臂,眼中的泪珠落的更急了,“我……我觉得小腹疼,快,快带我回去。”


楚宇晨看着杨楚若的痛苦,心疼不已,急忙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当下施展开了轻功,沿着花园路径一掠而过。


宫女和太监只见一道人影急促得从身边滑过,都是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探头张望着。


却听见楚宇晨从丹田中发出的一声怒喝,“传召太医!都给我去传太医,让他速速到寝宫中去,不得有片刻延误,若是耽误了皇后的病情,朕就下旨惩罚整个太医院!”


楚宇晨饱含了内力的声音在宫墙内久久回荡,吓得宫女太监们一齐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跑了过去。


陛下震怒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好像看见陛下怀中抱着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瞧错了,陛下跟飞似的就过去了。”一个小太监一边卖力的向前猛跑,一边对着身旁的宫女问道。


那宫女也跑得气喘吁吁,回答道:“只怕不是你瞧错了,我也看见陛下怀里抱着个人似的,出了皇后娘娘,谁能让陛下急成这幅样子。”


两个人一边跑一边低声说着话,心中都是一阵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后娘娘的身子似是不适合怀孕一般,这一次,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小太监叹了口气,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不然瞧着陛下的样子,他们这些底下人的都得把心提在嗓子眼伺候了。


旁边的宫人只看到一群太监宫女呼啦啦跑了过去,不明所以,驻足看着,半晌后,又看见那群太监和宫女折返了回来,簇拥着几名太医在中间,向着寝宫的方向跑去。


其中有一位年老的太医,显然是跑不动了,正被两名太监一左一右架着,脚不沾地的飞速移动。


一个小太监悄声说道:“怪不得这么些人去传太医呢,这要是人少了,只怕真去了这般快。”


身后一名年纪略大的太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你还有心思说笑呢?看着吧,只怕以后咱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那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说道:“瞧我这个没脑子了。”


不过片刻功夫,被太监宫女簇拥着的一群气喘吁吁的太医已经到了寝宫之中。只见寝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小心翼翼站在角落里,恨不得让自己缩小到陛下看不见他们才好。


太医心中也是大鼓,走了进去。正要行礼,才看见楚宇晨面沉似水,正坐在床沿之上,显得十分严肃。


躺在床上的杨楚若正伸手抓着楚宇晨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只是刚才有点受了惊吓,这才有些慌乱的。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疼了,没事的。”


她口中安慰着楚宇晨,连声说着没事,可却人人都听得出她此时呼吸略显凌乱,气息都不稳定,声音更是轻缓,绝非她自己所言的没事。


楚宇晨见太医进来跪到,立刻说道:“别闹那么多虚礼了,现在不是讲究礼数的时候,快过来看看皇后是怎么了?刚才在御花园中差点摔了,身子可有什么妨碍没有?”


那太医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床前。早有小宫女拿出一个锦缎的腕枕垫在杨楚若的手腕之下,又用丝绢的手帕盖住了杨楚若的纤纤玉手,请太医诊脉。


太医低着头,等着小宫女做好。这才在床边跪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医身上,楚宇晨那一双深深的眼眸几乎要把太医身上看出洞来,让太医心中有些发毛。


仔细的珍视了杨楚若的脉象,太医这才松了口气,对楚宇晨说道:“皇后娘娘并无大碍……”


楚宇晨听见太医如此说,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她没事就好,她与他的孩子没事就好,楚宇晨长长出了口气,却听见太医又说道:“只是……”


只是?


难道说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楚宇晨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一次悬了起来,深恨这帮太医说话太富有艺术气息,怎么就不能一句话好好说完。


看向太医的目光就有了几分不善,太医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拖长语调,深怕惹怒了这位急性子的君王。


口中飞快的一气说道:“只是,皇后娘娘的胎像有些不稳,想来是娘娘早年间身子有过损伤的缘故。所以养育孩儿的所在,比常人要薄上许多,故此怀孕之时也会比常人更为痛苦艰难一些。”


原来是这样,楚宇晨点了点头,杨楚若的事他是知道的,这样的经历之后,不可能不留下一点损伤。眉头随即皱了起来,问道:“那这个孩子可有什么危险,是否能够保住?”


太医迟疑了一下,这样的包票谁干打?女子怀孕生产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民间甚至连一半的孩子都保存不下来。宫中虽然说情况要好得多,但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啊。


太医犹豫着说道:“皇后娘娘的胎像虽然不稳,但如果中间不要出什么意外的,也未必就一定包不住。”


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只要这个孩子有保住的希望就好,无论需要什么奇珍补药,要怎么贴身照顾,他都自信有把握做到!


楚宇晨的脸上缓和了不少,眼中放出热切的光来,只要她与他的孩儿能够保住,无论什么代价他都可以付出的,无论什么事他都可以去做。


楚宇晨口中急切的问道:“既然胎像不稳,那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这个孩子?”


太医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臣要和几位太医商议一下,找出一副对娘娘身体最好的安胎药来,娘娘需要每日三次服用,让胎像逐渐稳固。陛下切记,前三个月是最最要紧的,断然不能有所疏忽,需要日日夜夜有人守护在娘娘身旁。”


太医一面说着,楚宇晨一面点头,见太医说的郑重,当下也牢牢记在了心里。


太医又恢复了那不紧不慢的语气,接着说道:“娘娘也要千万记得,要是保住胎儿,就万万不可用力。臣刚才差距到娘娘经脉之中似有波动的迹象,可是曾经运过内息?”


楚宇晨见太医连这个都诊断的出来,心中的信任跟增加了三分,既然他说有把握保住,那多半是真有可能保住了。


连忙点了一下头,说道:“不错,刚才皇后一时忘情,想要飞身跃起去折一树梅花,所以只怕动用了一点内力。”


果然如此!太医见自己的判断无误,更加放心大胆的说了出来。


“万万不可再如此了,娘娘一定要事事小心,时时谨慎。这内息本来就会让身体骤然收紧,将人的精神和力量在瞬间激发出来。娘娘此时怀有身孕,而且胎像又不是很稳固,身子若是产生的骤然的变化,只怕对胎儿大大的不利。”


杨楚若连连点头,连忙把太医的话牢记在心中,楚宇晨更是已经万分焦急的问道:“如此说来,是否这三个月就不要让她下床了?”


不要下床?他是要自己在床上足足躺三个月吗?


杨楚若睁大了双眼,却又咬了咬牙,也罢了,三个月就三个月吧,为了孩儿,自然是什么都值得的。


幸而太医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不能用力,却也不能不动……”


楚宇晨顿时急了,“那你说到底要如何才是!”


“这个……这个……”太医头上渗出了汗珠来,本来这样多年盼着孩子的病人就惹不起,可偏偏他遇到的这一对,还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乃是楚国至尊无上之人。真不是算不算运气不好?


楚宇晨瞪着太医,催促道:“还不快说!”太医一哆嗦,幸而旁边的杨楚若拉住了楚宇晨,先是低嗔了一句:“你跟太医急什么?”


这才对太医柔声道:“你不用害怕,只管照实说就是了,只要对孩子好就行,别的你一概不用顾忌。”


太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幸亏还有这位通情达理的皇后娘娘。


咽了口涂抹,太医说道:“这个……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说着,偷偷看了一眼楚宇晨的脸色,见他似还算平静,这才放下心来,快速说道:“依臣之见,皇后娘娘最好一日三次,只在宫中绕着回廊略略散步,以保证血液能够循环开来。御花园最好就不要再去了。”


杨楚若点了点头,问道:“那我平时行动只在屋中,若是要散步,就在每顿饭后在回廊下走走,可是这个意思?”


太医连连点头,又叮嘱道:“一定要让宫女好生搀扶着,万万不可跌倒,凡是磕磕碰碰,最是容易伤害到胎儿了。”


杨楚若含笑赞赏了太医几句,看太医已经放下心来,这才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一股股倦意涌了上来。


楚宇晨知道她累了,吩咐人伺候杨楚若睡下,带着太医到了外殿,又让太医把所有的注意事项全部逐条详细写下来,召集了寝宫中的众人都来听着。


宫女和太监们见皇帝如此郑重,哪里敢不用心,当下记的记背的背,把太医所说的都牢记在了心中。


楚宇晨犹自不放心,又让太医每日过来一趟给杨楚若诊脉,随时知道她身子的变化。


这一次,一定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楚宇晨返回内殿,看着杨楚若已经熟睡的脸,心中默默想着。


替杨楚若掖好了被角,吩咐宫女寸步不离的好好伺候着。这才从内殿走了出去,来到了风清扬居住的宫殿中。


风清扬此时已经听说了寝宫传召太医的事,却也知道楚宇晨就在身旁,自己不好过去打扰,见楚宇晨过来了,倒是心中有些诧异。


为何他不守着娘亲倒来看自己了呢?


带着几分疑惑,风清扬向着楚宇晨问好,刚弯下腰去,已被楚宇晨一把扶起,说道:“裳儿,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我们这边坐。”


楚宇晨和风清扬在桌前做了下来,两人面对着面。风清扬脸上就露出了几分焦躁的神色。为何他如此郑重的样子,难道是娘亲出了什么事了?


留神仔细看着楚宇晨的神色,却见他虽然郑重却并不悲痛,一颗心才稍稍放下了些,若是娘亲出事的话,想来他不会是如此神色。


风清扬放下来了心来,这才开口问道:“父皇,你找孩儿什么事?”


楚宇晨听到他开口叫自己父皇,脸上浮现出了欣慰的笑意来。他们虽然不是亲生父子,可他对他的感情却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


或者是爱屋及乌的缘故,这个孩子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顺眼。他是她的儿子,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儿子。


楚宇晨露出了一抹笑意,这才说道:“今日我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


风清扬心中一动,问道:“父皇,是不是跟娘亲有关的事?”


楚宇晨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也算是与你娘亲有关的事。裳儿,想来我和你娘亲之间的事,你也知道不少?”


风清扬微微颔首,不错,这些日子以来他陆续知道了一些。也非常感谢面前这个男子给他的娘亲幸福。他是尊敬他的,一如他疼爱着他。


楚宇晨目光看向风清扬,从他双眸中读出了濡慕之情,心中感觉到了欣慰。他沉声说道:“裳儿,父皇想把楚国的皇位传给你,希望你能好好管理这个国家,让人民安康快乐,让楚国安详太平。”


风清扬浑身一震,站起了身来,说道:“父皇,不可!裳儿现在已是两个国家的国君了,这样沉重的担子还希望父皇和娘亲能为孩儿分担一二,怎么父皇反而要……”


楚宇晨轻轻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下面的话。看着他说道:“我和你娘亲这些年一直奔波操劳,心中都有退隐田园之意。只是身上这幅担子不卸下来,始终不能安心的享受田园之乐。现在,好容易找到了你。”


楚宇晨双眸中带着笑意,他的声音平静,对着风清扬低声诉说着自己心中的愿望。“你娘亲也喜欢更平静些的日子,裳儿,我们都累了,希望你能替我们接下我们应该负担的责任。这也是你的责任。”


风清扬低下了头去,他一直都知道娘亲的心愿的,这样的征战不休,这样的血腥杀戮,一向不是娘亲所爱的事。如今,娘亲有了父皇,也孕育出了新的生命。那么,这确实是一个开始新生活的最好契机。


他思索着,就感觉到了楚宇晨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说道:“你娘的身子早年受过一些伤害,从怀孕到生育之间这段时间,需要我全心全意去照料。所以,楚国的事,就交给你来处理了。你可愿意帮父皇和娘亲这个忙?”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风清扬不答应了。为了娘亲的身子和她的愿望,就算是要他粉身碎骨,他也毫无怨言,何况仅仅是多处理一国的朝政呢?


可这样强大的国家,这样尊贵的身份。他竟然肯就这样给了自己,风清扬心中感叹着,娘亲真是有识人慧眼,她所爱的男子,是一位至情至性的真英雄。


娘亲能够与他相爱,在未来的日子里两个人携手而行,作为儿子,这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事了。


风清扬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父皇,你和娘亲放心吧,我自然会尽自己的全力,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治理好楚国,让它国富民强,不辜负了父皇和娘亲对我的期望!”


楚宇晨露出了笑容来,不错,果然是她的儿子,这样的坚定,这样的充满了勇气,让人看了都觉得有一股勃勃生机,从心底生起。他相信,他一定会完成自己的诺言。


也正是如此,他才敢于放心大胆的交付一切,安心的带着她离开,去寻找他们梦想中的生活。


楚宇晨点头称赞道:“好孩子,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明日众位使者还要再宫中最后聚会一次,你要为他们送行。我们父子就一起当众宣布这个决定可好?”


这样的决定不抵于一个炸雷,对于天下的局势都有着深远的影响。身肩三国国君的少年人,其实力的强大,大概也算得上旷古烁今了。


可楚宇晨却说得轻松自在,仿佛是在为能够卸下身上的担子而欢喜一般。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双眸中都是温暖和信任。看得风清扬一阵阵的感动。


他自己的父亲并不算好,那个男子,在他的记忆之中如同恶魔。每次看到别人的父亲,他也会暗暗神伤,遗憾自己的父亲是那么一种形象。


但自从见到了楚宇晨,自从看到他与母亲并肩而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过是为了娘亲而对他认同的自己,竟然对他升起了几分真心的信任与濡慕。


他不是没有遗憾过,为什么楚宇晨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这个瞬间,楚宇晨决定把皇位给他的瞬间,他却豁然开朗了。不是亲生又有什么关系呢?纵然没有血脉的相连,可他依旧当自己是亲生儿子。那他自然也可以把他视为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样尊贵无比的皇位,他毫不迟疑的给了自己,甚至是在他自己的亲生孩子已经出现了以后。他是知道娘亲的身孕的,可他的决定却没有丝毫的更改。


他对自己的疼爱,不逊于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亲生父亲给孩子的爱。


而在这一刻,自己心中对他的敬爱也不输给天下任何一个亲生儿子对父亲的爱。


楚宇晨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宽厚有力,却充满了温暖。他感受到了他的体温,看到了他眼中的暖意。


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似是都明了了对方的心意。


风清扬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楚宇晨一般爽朗,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大笑声,让殿外的宫女和太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主子高兴总是好事。所有人都随着着畅快之极的笑声露出了微笑来。


那笑声传出了风清扬的宫殿,在宫墙之中回荡着,似是整个皇宫之中,都在为这一对父子之间的感情而充满了欢欣喜悦。


楚宇晨在风清扬的肩膀上一拍,风清扬自然而然的卸掉了内力,他拍在自己的肩膀之上。


这是习武之人对于最亲近的人才有的信任。楚宇晨自然知道这一点,他的笑容更加欢畅了。


大踏步走出了风清扬的宫殿,在一众宫女和太监的跪送之中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才进门,就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微微蹙了蹙眉,心中已经明白,这是为杨楚若在熬制的安胎药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和妻子哪里都好,只有子嗣一事不够顺遂。


这一次,算是上天满足了自己最大的心愿吧?


放轻了脚步,走到内殿当中,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杨楚若熟睡中犹自蹙着眉头的脸,怜惜的伸出手来,为她抚平那皱着的双眉。


却惊动了熟睡中的杨楚若,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的人是楚宇晨,笑着问道:“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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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相陪,这本书已经进入尾声了,这个月底完结那是必然的,马上进入最后一个*,但是男女主……咳咳,这个就不说啦。


大家可以转战看我的新文,费了好多心血,呜呜……求收藏,大力求收藏,再不收藏追文,我要扑成狗了,你们忍心吗,忍心吗,忍心吗,呜呜


434:传位临死


楚宇晨看着杨楚若的笑容中带着疲惫,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心疼,对着她点了点头,一面为她整理脸颊旁散落的秀发,一面柔声说道:“刚回来,就进来看看你睡醒了没有。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杨楚若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好似小腹中揣着块冰似的,只觉得冰冷一片,沉甸甸的往下坠着。宇晨,我真担心……”


她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这样的冰冷的沉重感觉让她内心深处生出深深的恐惧与不安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低到了几不可闻的程度。


“不会的!”楚宇晨打断了她的话,坚定说道:“这一次,我们一起好好的保护好他。我刚才就是去告诉裳儿,明日我要传位给他。从此之后,我的世界中就没有了那些政务和军国大事。你和我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大事。”


“好。”杨楚若点头答应了下来,自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的情绪就变得敏锐而容易反复,或许这也是孕妇的特质之一把。


但听到他说他会保护她与他的孩子,她的心还是欢喜的。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小声对着腹中的胎儿说着:“宝宝,你要乖一点,爹爹和娘亲都很盼望着你能出世,我们会给你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你自己也要争气一点啊。”


她这是在跟谁说话?


哦,是了,是在跟他们的孩儿说话。楚宇晨看着杨楚若略带稚气的言行,眼中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伸手放在她的手上,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她纤细白嫩的手,低声说道:“不错,你要听你娘亲的话才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对于此刻的二人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杨楚若府中的胎儿了。


脉脉柔情在两个人的眼中流淌而出,直流到对方的心底深处,那种心意交融的美妙感受,虽是无声,却早已胜过了万语千言。


“陛下,娘娘。安胎药熬好了,请娘娘服药吧。”宫女清脆的声音打碎了一室的宁馨,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药碗,踩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来。


杨楚若微微蹙眉,那药物的味道带着一丝苦涩,只是闻一闻就觉得口中酸涩苦楚。


楚宇晨看了她一眼,对她那为难的表情视而不见。含笑扶着杨楚若坐起身来,趁着双手在她后背,身子与她贴的极近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才刚叫宝宝要听话写的,怎么自己也想要不听话了吗?”


杨楚若噗嗤一下,心中虽然知道楚宇晨是在故意逗自己发笑,好让自己能乖乖吃药。却还是很享受这样甜蜜的小举动,连忙配合着坐直了身子。楚宇晨已放开了双手,一脸的庄重。


从小宫女手中接过药碗,杨楚若凑到唇边,深深吸了口气憋住,一饮而尽。口腔和喉咙中瞬间被中草药特有的苦涩所充斥着,却又一股暖意顺着她的喉管一路直抵小腹,浑身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体内比逼了出来。


“怎么样?”楚宇晨的双眼一直紧紧盯着杨楚若,此时见她喝完药后身子一颤,连忙出口追问。


杨楚若笑了笑,太医开得药方自然是不错的。可看他如此紧张,心中还是不由得喜欢。


“舒服多了,只觉得一股暖流下去,似是全身都暖和起来了。”杨楚若柔声答道,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只是这味道实在是苦得很。”


这就好,楚宇晨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转头叫人去拿蜜饯,这才对杨楚若说道:“药哪里有不苦的?只要是有效果就好了。”


杨楚若笑着点了点头,却又是一阵倦意翻涌了上来,靠在迎枕之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又要睡?难道这药物种还有助眠的成分不成?楚宇晨看了一眼小宫女手中的药碗,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任由宫女来服侍杨楚若小睡,自己走向了殿外,才刚踏出内殿的门,脸上的笑意就收的干干净净,转头对着自己身边的总管太监问道:“侍卫首领来了吗?”


总管太监连忙鞠身回答说道:“来了,已经在殿外等候着了,刚才您和皇后娘娘说话,老奴没敢打扰您。”


还算知趣,楚宇晨点了点头,自己走到了殿外,吩咐道:“以后有什么事来跟我说,不要打扰了娘娘养胎。”


总管太监连忙答应着,笑着说道:“若是论到帝后之间的深情,您和皇后娘娘那可是千古的典范。您就这么时时处处都替娘娘想着,看得咱们这些做底下人的看着,心里都热乎乎,陛下真是知道疼人。”


楚宇晨被他一番奉承逗得勾起了一抹淡淡笑意,随意说道:“好了,知道你嘴乖。”


那太监一边躬身笑着,一边引着楚宇晨来到了侍卫首领等候的偏殿之中。等楚宇晨进去了,就站在门口等候了起来。


他知道,传唤侍卫首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代了。自己未必方便在旁边听着,所以自觉的开始为陛下守门。


楚宇晨见那太监没有跟上来,也是一笑。叫正在行礼的侍卫首领起身,这才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人去看过御花园中的红梅花吗?”


侍卫楞了一下,陛下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那御花园中的红梅花因为冬日里开得娇艳无双,所以路过的人随意去看两眼,或者长日无聊时特意去赏花的人都不少。


略一思忖,侍卫才回答道:“回陛下,近日因为有各国国君,使者等到访,去看红梅的人也不算少。有时候,一日之间有五六波人去看也是有的。陛下您是怀疑……”


皇后在红梅花前差点滑倒的事,他也是知情的。可雪地上路滑,皇后娘娘又怀有身孕,自然比旁人在雪中行走要更艰难几分。


陛下会不会是多虑了?常言道关心则乱,看来陛下是太过紧张娘娘了。


楚宇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怀疑过那片雪地是被人动过手脚,可既然去赏梅的人如此之多,这事也许真是个意外?


“走,跟朕过去再验证一下那片雪地。”楚宇晨心中一动,这个疑问他无论如何也有确认一下,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须追究,否则的话,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安。


这几日无论是朝堂和几个邻国,都太过平静了。这种平静却不是岁月静好的感觉,而是仿佛有什么埋伏在黑暗中的兽,在潜伏着,让人觉得似有若无。


也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吧,楚宇晨安慰着自己,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平静的日子极其少见。


带着侍卫首领走到了杨楚若险些滑倒的地方。楚宇晨看着那雪地上的足迹,试探着在杨楚若踩过的地方踩了下去,用脚来回在地上滑动着,感受着地面。


侍卫看到他认真的态度,也不由得开始凝神研究起来。围着那片被刻意留下衬托红梅映雪景色的雪地转了几圈,突然蹲下身来。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楚宇晨敏锐的察觉到了侍卫蹲下去的动作,转过身来,双眉紧锁,沉声问道:“怎样?可是有何发现吗?”


走到了侍卫的身边,看着侍卫用手拨开地上的积雪,指着积雪之下说道:“陛下请看,雪下面有一层冰凝结着。看来上面的雪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下面的这一层冰。”


雪之下怎么会有冰?楚宇晨抬腿踢开了地上的积雪,只见那冰面蔓延着伸向红梅树下,伸手招呼过众人,指着积雪说道:“扫干净,把这些雪给朕扫掉,朕要看看到底这冰面有多大的面积。”


跟在身后的人立刻飞奔着拿来扫帚等物过来,一起动手开始清理积雪。


随着积雪慢慢的被清除干净,楚宇晨这才发现,原来红梅旁所保留的雪景之下,竟然是被一层坚冰所覆盖着的。


这到底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呢?如果是人为,那又是何人所为?他如此做原因又是什么呢?


楚宇晨的眉头皱起。沉声说道:“叫人把御花园中所有积雪和路面都搭理干净了,这种雪下藏冰的事,以后绝对不允许再次发生!”


耳中听着众人答应了,楚宇晨这才离开了红梅之旁,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说道:“陛下,户部侍郎想要见您。正在御书房等候着呢,您看……”


户部?这是时候跑来是什么事?楚宇晨略一沉吟,说道:“朕去见见。”


御书房中,暖炉烧得火烫,室外的寒气被一扫而光。户部侍郎听到楚宇晨的脚步声,噗通一声跪到在地,口中悲伧的呼喊着:“陛下,传位之举万万不可行啊,还望陛下能够三思!”


原来他是来说着这个的,看着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不断叩首,楚宇晨心中升起了一丝不耐,浑身都散发出冷冽的气息,让那户部侍郎陡然住口。


虽然眼睛看不见楚宇晨,却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气势上的改变。这种上位者所独有的霸气,真是楚宇晨的个人特征之一。


这样的气势朝臣都很熟悉,也因此更知道这位帝王不但有着超人的智慧与武功,更有着坚毅不可夺的性格。


不理会不断叩首的户部侍郎,楚宇晨在龙椅上坐了下来,直到那浑身上下强大的气场压制得户部侍郎不敢在擅自移动分豪,这才淡淡道:“卢成福,你来这里就是想要让朕更改自己的决定吗?”


楚宇晨的语气浅淡之极,仿佛谈论的是早膳吃些什么这种小事,但配合着他浑身上下那凛冽的气势,却让跪在地上的卢成福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来。


卢成福的头向下垂去,知道额头接触到御书房地面上的金砖,从额头处传来的冰凉触觉才让他微微平静了一些。


他带着恳求说道:“陛下,现在大战方才平息,您就要将大位传给非亲非故之人,这样做于国与民都并非好事啊。陛下,还请您三思。”


用尽了最大的勇气,卢成福才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去,作为朝堂之中的老臣,他是了解这位帝王的,也真因为这份了解,才他不能不说出自己的意见。


楚宇晨作为一位帝王无疑是英明而睿智的,也正是他的英明和睿智带领这楚国走向了天下强国之列。他们这些作臣子的人,敬重的人是他,爱戴的人也是他。如果现在换以为皇帝,又怎能在他们心中有着同样的地位?


如今刚刚平息了战火的地方,需要的是一位强大的,能够震慑所有人的帝王,而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那个叫做风清扬的孩子,他见过的。也知道那是皇后的儿子。可那又如何?毕竟,他并非陛下的儿子。血统上已经没有了继承的正统性,再加上年纪如此之轻,如何服众?


他今日进宫陛见,所秉承的都是一片为国为民之心,想来就算是与陛下的心意不合,陛下也不会处置了他吧?


想到此处,刚才被楚宇晨一身肃杀之气震动的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跪伏于地,等候着楚宇晨的回答。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楚宇晨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来。


卢成福的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一次被揪紧了,沉重的呼吸喷到了地板上,又沿着地板蔓延开来,让光可鉴人的金砖之上如同蒙上了一层细密的白雾。


卢成福一直等到双膝都隐隐作痛,才听到楚宇晨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来人,去请裳儿过来,说朕有事要找他。”


叫他过来?卢成福一震,这明明是他要与陛下商议的事,请他过来又是何意呢?


楚宇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来,这帮自作聪明的大臣,自己虽然是有了归隐之念,又怎么会把楚国随意交付给一个人呢?


既然他选择了裳儿,就已经说明了裳儿的合格的继承人。


既然他不信,那就让他亲眼见识一下裳儿过人的能力吧。对于裳儿,楚宇晨从来都是极其有信心的。


毕竟,耳闻不如亲眼一见,就让这个忠心耿耿的老臣领教一下裳儿的对策也好。


半晌,脚步声在御书房门外传来,卢成福只听见那软底靴踩出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如同出征的鼓点一般,充满了年轻的力量。


一个略显有几分稚气,却有坚定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父皇,裳儿来了,不知父皇找我什么事?”


卢成福明显感觉到了楚宇晨身上那凛冽的寒气一收,如同是骤然被撤去了重压一般,浑身轻松了不少。深深吸了口气,心情才刚刚平复。


就听见楚宇晨略带了几分笑意的声音说道:“裳儿,户部侍郎卢成福卢大人,怕你过于年轻,担不起这幅重任,你可有什么话说。”


陛下怎么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卢成福心中不由得一惊,少年人最忌讳因为年龄被人所看轻,若这位是个气量狭窄之辈,那他以后的日子……


心中惊疑不定,却听见风清扬毫不迟疑的回答道:“裳儿没什么可说的。”


他竟然自己承认?


卢成福一怔,就听见风清扬继续说道:“但裳儿会做给他们看。”


好大的气量和胸襟!只是这一点,就不似寻常少年人了。卢成福对风清扬继续说些什么不由得更起了几分好奇之意。


“裳儿曾经读过圣贤书,道是‘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裳儿既然要执掌皇权,当心胸比同天地,奋进务实,让百官都认可裳儿。”


卢成福见他一席话有理有据,娓娓道来,既亲切温和又不失风骨。心中不由得想到,看来是他小看了这少年人了。


也是,既然陛下是英明睿智的,那他所挑选的继承人,又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少年呢?


心中暗暗懊悔自己的莽撞,正想要告罪。却听见楚宇晨击掌而笑,说道:“裳儿说的好!正是如此,天下之事万物同理。真是要务实奋进。你能以天地自喻,足见胸襟只广阔,眼界之宏大了。”


楚宇晨看向风清扬,眼中满是赞许的神色,不亏是她的儿子,这样的好孩子,真是让人无法不喜欢。


“父皇谬赞了。”风清扬略带几分羞涩,似是有点不好意思般对着楚宇晨笑了笑,这才又说道:“其实臣子们一时之间不适应也是有的,只要父皇让裳儿扎扎实实办几件事给他们看看,裳儿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取得他们的信任。”


楚宇晨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这才对着卢成福问道:“朕给你们挑选了一位奋进务实的新主人,不知道你们可否满意?”


卢成福此时已是被风清扬的一席话所震撼,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这样的胸襟和见识,让他这个老臣都不禁折服,才不过十几岁年纪,已是一代明君风范了。


卢成福心悦诚服的说道:“陛下慧眼,是老臣愚鲁了。”


一言落地,却听见楚宇晨冷笑着说道:“既然你知道自己愚鲁,为何先是怀疑朕的决定,后又质疑新君的才能?到底是户部人人如此,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楚宇晨那让人难以喘息的冰冷气势又一次充斥了御书房整个空间之内,让卢成福后背上的官服都被汗水浸染了。


陛下只怕是动怒了。


听着楚宇晨严厉的斥责,口中只能回答说道:“此为臣一个人的胡思乱想,还请陛下宽恕……”


一句话不曾说完,只听见楚宇晨冷哼道:“来人,将卢成福缉拿进大理寺,暂且关押,以儆效尤!”


陛下这是怎么了?楚国还没有因为谏言获罪的臣子啊!


卢成福惊恐抬起头来,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如此发落他。甚至连求饶都来不及说出口,就被两个太监连拉带拽的带了出去。


风清扬也是震惊不已,这位大臣虽然不该质疑楚宇晨的决定,但也罪不至此啊。自己这位父皇,并非残暴之人,怎么会做出如此的决定呢!


风清扬心中疑惑不解,忍不住说道:“父皇,何须如此?依裳儿看,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行事谨慎,言辞间有些失了分寸罢了。”


他不明白楚宇晨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可有饶恕的过错。


让风清扬意外的是,楚宇晨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怒容,反而是等众人都退下了之后,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


那笑容没有一丝的作伪,纯然是轻松与快乐的笑容,似乎与刚才发落户部侍郎的判若两人。


为何会是如此的笑容,风清扬有些疑惑,又觉得这笑容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略一思忖,不错,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笑容,在惜月公主的脸上,在她将玉玺当做礼物给他的时候。


难道这也父皇送给他的一个礼物?一个被放入大牢内的臣子……


风清扬低下头去思索,楚宇晨却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他做在椅子上,微笑的望着他,等待他自己想出来答案。


楚宇晨的思绪非到了很远的地方,穿过了时光。当年他也曾为诸如此类的行为想破了头,想来当时,他的父皇看向他时,也如现在自己的心情吧。


楚宇晨静静等待着,嘴角噙了一抹玩味的笑意,让他的笑脸看起来有几分促狭,有几分狡黠。


难道是这样的!


风清扬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莹然有光。他朗声说道:“父皇,你将刚才那位大臣锁拿下狱,是不是想要儿臣释放他出来?”


楚宇晨嘴角的笑意一收,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你为何会如此想!”


风清扬看向楚宇晨骤然变色的脸,心中的肯定之意却越来越强烈了起来,继续说道:“一定是这样的,绝对不会错。”


他在楚宇晨的眼眸之中看到了笑意,那笑意带着欣慰与赞赏。纵然他把脸板得再严厉,也还是让这样一双眸子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意。


风清扬看着楚宇晨严厉的面色,反而露出了笑容了。继续说道:“只有这样,毕竟,今日这番话听到的人只有刚才那位户部侍郎,别人纵然事后听了他的转述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楚宇晨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一张脸却寒若冰霜,不肯有一点点的放松。这个孩子能够在自己释放着威压之事,还坦然自若坚持自己的判断,竟比自己所期望的还高了一层吗?


看来,自己的推测多半是正确的,风清扬更加自信了几分,继续说道:“可经过这样一场的话,事情就不同了。父皇治罪与他,却是我释放了他,必然人人都会好奇事情的经过。”


楚宇晨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开始板不住了,冰霜般的脸色如同放在烈日之下一般,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可这样一个好孩子,怎么能让他不从心底中生出喜悦来呢?


风清扬的语速渐渐加快,越说越是肯定,他现在已经能够完全断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了。他继续说道:“因为有了这份好奇,自然会四处打探消息,而父皇又没有禁止别人谈论此事。”


“所以呢?”楚宇晨忍不住开声问道,一开了口,脸上那冰霜也就消融了个干干净净,语气中那份赏识之意满满的如同要溢出了一般。


风清扬的笑容也随着楚宇晨冰霜之色的笑容扩散了开来,他继续说道:“所以,我刚才的那番话就会被众人所知,作为他们对我进行判断的标准。而这位达成的遭遇就成了最好的佐证。”


楚宇晨含笑颔首,不错,他真是这么一番用意,从来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儿竟然能在片刻之间把他的用意判断的如此清晰无误。


这个孩子,将来竟然能开创出一番耀眼的天地,竟然会成为这世上最抢眼的人物。


楚宇晨心中感概万千,又一次问道:“现在,你该怎么做呢?”


风清扬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向父皇请旨,释放户部侍郎卢成福!”


楚宇晨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裳儿,你到底是没有习惯帝王的身份啊。”他缓缓叹息了一声,随即想到自己也花了不少时间,才能让自己完全适应这普天之下第一人的身份,这才觉得释然。


沉声对风清扬说道:“裳儿,你要明白恩出于上的道理,这件事不能是由我来下旨,而是应该由你来。你可还记得,明日我们就要当众宣布将楚国国君之位传给你的事了?”


风清扬一怔,他自然知道楚宇晨的用意,可只是没有想到楚宇晨肯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风清扬心中感动,口中却不由得说道:“父皇,这样的话……”


楚宇晨一笑,原来并非他不知道,而是他不愿意啊。摇了摇头,这个孩子还是如此的宅心仁厚,实在是十分难得。


微笑着对风清扬说道:“这样的话,众人会认为朕十分昏庸,不如你圣明豁达,是也不是?”


风清扬缓缓低下了头,这也是他所顾虑的事。父皇本不是昏庸之人,却突然行昏庸之事,所为的,不过是让他在楚国大臣面前树立起威望来,他竟然肯如此自污,实在是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楚宇晨将他的反应看再了眼底,这个孩子什么都明白,这已是非常难得,更难得的是,这样的事分明对他而言是有着天大好处的,而他却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名声。


只是傻孩子啊,他都要携手爱妻归隐了。几个迂腐的文臣心中是否圣明这种事,他又岂会放在心上?


这种明君的评论对于自己早已没有了用处,但对于风清扬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自己这个做父皇的,自然要将他扶上马去。


楚宇晨朗声大笑,说道:“裳儿,我看得出来,你已是明白了我所有的用意,明日皇位交接之时,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这些许小事,父皇还不放在心上。”


他洒脱疏狂的言行让风清扬放下了心来,答应了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眼前这穿着绣团龙五彩祥云图案的男子,玄色的长袍让他看起来英武不凡,那狂放的笑声更添了几分锐气。


看来,他真的是走定了。风清扬心中微微有些惋惜,相比较皇位而言,他更喜欢自己能够陪伴在父皇和娘亲的身边吧?


可眼前这个穿着龙袍的男子,那目光早已经穿透了城墙,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哪里才是他梦想与娘亲共度一生的所在,才是他向往的地方。


风清扬默默站立着,带着濡慕之情看着楚宇晨。惋惜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祝福,希望他和娘亲都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而他,一定会好好掌管这个国家,不让他后悔今日的决定,让自己成为他与娘亲心目中的骄傲。


两个人又对明天的交接商议了一会儿,等到都商议好了,风清扬才说道:“父皇,我们一同去看看娘亲吧,她如今怀孕辛苦的很,只怕也无聊的很,一起去陪着娘亲说说话去。”


楚宇晨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正打算去寝宫了,一起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宫殿之内,众人都对着两个俯身施礼。楚宇晨气势逼人,风清扬俊秀挺拔,不少小宫女都悄悄绯红的双颊。


进入了楚宇晨的寝宫,才踏入殿门之中,就听见内殿出来了杨楚若的阵阵笑声。楚宇晨和风清扬对视了一眼。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看到也有人怀着跟他们相同的心思,过来探望她了。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风清扬探了探头,谁能让娘亲笑得如此开心呢?


走进了内殿之中,却看见李裳正坐在杨楚若身边的绣墩上,低声跟她说着话。


杨楚若此时不能动用内力,所以也不曾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音,直到两个人走了进来,这才看见了两个,笑着对楚宇晨说道:“你来的正好,正有事要跟你商量呢。”


李裳连忙站起来跟两人问好,又在楚宇晨的示意之下做了回去。


风清扬理所当然的和楚宇晨一左一右围绕着杨楚若坐在了床上。李裳的目光微微一黯。


杨楚若伸出手去,拉住风清扬的说,问道:“你怎么跑来了?那些奏折都看完了吗?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如果有不明白了,要向你父皇请教,知道吗?”


风清扬笑了笑,说道:“现在没什么事,不过都是些琐事的小事,我好料理得来,娘亲,你不用担心的。”


看着他神态自若,轻松随意。杨楚若心中觉得安定下来,这个孩子,着实是让人省心。


刚想要叮嘱两句,楚宇晨却说道:“你还不知道刚才的事吧?但从此事来看,只怕朝堂上那些事,没有一件能让裳儿觉得为难的。”


这么厉害?怕是溢美之词吧?


杨楚若虽然听见楚宇晨夸奖风清扬心中觉得高兴,可也恐怕是他爱屋及乌,所以风清扬无论如何行事,他都觉得好。


“哦?”杨楚若看向楚宇晨,问道:“刚才发生了些什么事?说给我听听可好?”


看来她还是放心不下,不过自古以来做娘亲的想来也都是如此的吧?当下淡淡一笑,绘声绘色的将刚才所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这才问道:“如何?你还觉得他看不了奏折吗?”


没想到裳儿还有如此一份机智和敏锐,杨楚若不断随着楚宇晨的讲述点着头,看向风清扬的目光中满是欣喜。


李裳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听着楚宇晨那与有荣焉的口气,看着杨楚若那充满了怜爱与疼惜的神情。


他们都如此的疼爱他,如同的赞扬着他……


李裳低下了头去,不想让人看到他的难过与脆弱。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东西他有多么想要拥有。


好容易楚宇晨讲事情的经过都讲述了一遍,李裳这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说道:“真是机智,若是我的话,只怕一时之间,想不到这么多东西来。”


他是不是心中不快了?杨楚若看向了李裳,见他的笑容有几分的不自然,心中疼惜,伸出另一只手来,拉住李裳的手,微笑着安慰道:“他有他的好处,你也有你的好处。在我心里,你们都是好孩子。”


杨楚若的声音清浅,带着柔柔暖意,似一股潺潺热流温暖着李裳的心,看向杨楚若,李裳的笑容慢慢变得真诚了起来。


杨楚若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用带着鼓励的语气说道:“你刚才跟我说的事,对着陛下也再说一遍可好?”


对着陛下说吗?李裳看了楚宇晨一眼,略略有些畏惧,这个男子身上那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让人会忍不住心中升起三分敬畏之心。


他在面对他之时,始终不如面对杨楚若那般轻松自在。


可风清扬如此出色,他也不能落在了后面。深深吸了口气,李裳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缓缓说道:“听说陛下和娘娘想要归隐田园之间,我想,裳儿帮着陛下料理了朝政,自然不能随行。所以……”


他略微有几分不安,不知道楚宇晨是否会同意他的要求。可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又是如此的重要,重要到他非这样做不可……


他希望可以得到她的疼爱,他希望她可以满心都是自己,所以,他希望,他能在她的身边,侍奉她,陪伴她,在她膝下承欢。


楚宇晨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他已经明白了李裳的意思,只是,这样是否合适呢?楚宇晨思忖了起来。


李裳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要陪伴着你们一起去。我们一家人,在田园中生活……我也十分向往,再说,娘娘现在身子不便,总需要人来照顾的,我可以熬药,煮汤,将来,还可以带弟弟妹妹。”


带弟弟妹妹一句出口,让楚宇晨的脸色顿时好了几分。不错,有个大哥哥在身边,将来自己的孩儿也可以多一个玩伴。


风清扬安静的听完了李裳的讲述,脸上浮现出真心的笑容。他本来就以不能陪伴父皇和母后为遗憾,现在父皇和母后身边若是有了李裳的陪伴,自然更稳妥了。


带着几分羡慕和感动,风清扬对李裳说道:“这个主意好。你我兄弟二人,一个在朝堂上为父分忧,一个在田园中侍奉娘亲。我们两兄弟都是在尽孝道了。”


李裳没想到风清扬竟然如此直爽的称赞他这个想法,心中略微松了松,有了他的支持,想来自己跟随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几分吧?


李裳高兴的对着风清扬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呢,到时候,我可以采集梅花和竹叶上雪水,就放在青瓷小坛子里,找一棵松树,埋在树底下。娘亲一定会喜欢的,等你去看我们的时候,也泡茶给你喝。”


风清扬看见他高兴,自己心中也多了几分欢喜,立刻点头答应道:“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只是到了时候,你可别舍不得请我喝,不能抵赖的。”


“不不不,”李裳连忙摆手,急着说道:“我定然不会抵赖的,我多采集一些,也就是了。”


风清扬颔首而笑,说道:“好,既然如此,我教你怎么猎兔子,怎么抓锦鸡,那东西的毛好看得很,做成毽子,没准娘亲也会喜欢的。”


李裳立刻接声问道:“可是脖子上有一圈红红绿绿亮晶晶羽毛的那种?不只是好看,那肉味道也是极鲜美的。”


“配上山间采的松果,再加上刚挖出来的新笋一起煮,味道还会更好上几杯倍!”风清扬开始传授李裳在山中生活的经验。


杨楚若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个人说起了些山野之间可以玩的趣事,心中只觉得喜乐融融。看了楚宇晨一眼,见他也真望向了自己。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这样是日子,如此平静而美好,真是人永远都不会觉得厌烦。


杨楚若刚要询问楚宇晨是否同意李裳同行,却看见一个小太监悄悄走了进来,低声说道:“陛下,侍卫首领找您,似乎是有了什么发现。”


楚宇晨目光一沉,低声说道:“朕知道了,让他先到偏殿去,朕即可过去。”


435:临走安排


对着杨楚若低声交代了一句,楚宇晨转身走出了内殿。由太监引领着,几步便走到了偏殿之中。


只见侍卫首领面容严肃,似是面对什么极大的危机一般。楚宇晨心中一紧,难道御花园那片雪地真查出了什么问题?


那片雪地本来就为了映照梅花,好让红梅在白雪的映照之下更加鲜艳夺目。这样的寒冬中,自然的御花园中最为动人的景色。若是要做手脚,自然是在雪地里更为方便一些。


若是果然是人为的,那就是说,此人不但心机缜密而且推断精准,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挥手叫侍卫首领起来,楚宇晨沉声问道:“御花园的雪地到底有何问题?可否查出是何人所为了?”


侍卫首领楞了一下,这才说道:“皇上,并非是雪地的事,属下正在找人查证那片雪地之下的冰面到底的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造成的,现在还没有定论。”


那他这是来做什么的?


楚宇晨心中微感疑惑,问道:“那你现在求见所为何事?”他深知此人性格,如果不是大事,不会不等自己传召就主动求见的。


既然主动来了,那必然是有什么非要对他说不可的话了。难道是……


楚宇晨接着说道:“可是水凌身死之事?”水凌的死一直令他很是遗憾,论忠诚,论武功,水凌都是自己身边一时之选,没想到竟然因为追查长老等人的死因,就这样魂归黄泉了。


楚宇晨直觉的认定,杀死水凌的人,必然与杀死长老和将军的人乃是同一个人。虽然水凌的死亡更为灿烈,是被人折磨后弃尸荒野之中的。


表面上看,似乎与长老和将军在家中亡故有所不同。但几个人的死状他都曾经亲眼目睹,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负武功的高手,在一夕之间,几乎全无反抗的毙命。


也正是这一点,让他认定了凶手的同一个人。


侍卫首领深深低下头去,对于水凌的死,他心中的悲痛不在楚宇晨之下,水凌与他而言,是师傅,是朋友,是前辈也是兄弟。


这种复杂而深沉的情谊是他们这些大内侍卫对水凌共同的感情,是多少年出生入死后才有的情谊。


水凌的武功高强,为人又是聪明之极。却就在一夕之间,被人弃尸荒野之中了。整个大内侍卫团队,没有一个人不少痛心疾首,没有一个人不想将拿如同对待他们兄弟之人碎尸万段。


是以,他一日都不曾放松过追查,和一众兄弟全力以赴。可收获却很渺茫,那人杀了水凌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什么大的动作。想是在养精蓄锐,又想是在伺机而动。


这种猛兽在身边蛰伏的感觉让人浑身汗毛倒立,时刻保持着警觉,痛苦异常。


今日,他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就是在知道皇后因为身孕不能使用内力竟然险些跌倒之时。他吩咐了一众兄弟要更加小心皇宫之中的警戒,毕竟,现在皇后身孕,不同以往之时。


一个刚来不久的小兄弟,似是还没有完全使用大内侍卫的生活,听完他的话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女子就是麻烦,怀了孕就使不出内力了……”


他心中却是震惊不已,厉声喝问:“你刚才说什么!?”


那小侍卫吓了一跳,从来没有见过首领这样发怒,难道侍卫首领很爱戴皇后娘娘?抖索了一下,才颤抖着嘴唇回答说道:“没……没说什么,就是说,女子怀孕就使不出内力……”


侍卫首领的眉头深深锁起,眼中精光大盛,心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飞转,不错,女子会因为怀孕而施展不出内力来。可水凌身为男子自然不可能的因为怀孕,那是什么原因让他无法施展内力呢?


一个关于南朝大将军南陌离的传言蓦然跳上他的心头,相传南陌离武功盖世,却就是因为内力施展不出,而被人杀死,只是杀他的人究竟是谁,这还是一个难解之谜。


但,手法是相同!南陌离的内力施展不出和中毒有关。凶手不可能给各位长老和大将军以及水凌等人分别下毒。那就是说,他自身带有让人无法施展内力的本领。


传说中的魔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这凶手能够一夕之间令水凌毙命之事。


魔功传人现世,这个消息他必须让皇上知道。因此上这才贸然求见楚宇晨。


侍卫首领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加入自己听来的传言和自己的分析判断,一股脑说了出来。


楚宇晨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此说来,你是怀疑魔功的传人已经来到了我楚国?”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的,而楚国现在正要面临新旧两代皇权的交替,这样的时候容不得一点点的意外发生,否则的话,人心不稳就会酿成大祸!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任何问题出现。


楚宇晨凝神思索着,一面口中吩咐道:“加紧皇城中的护卫,着意保护各国的国君和使者,一定不能让他们在楚国境内出了什么事,否则的话,只怕又是一场鏖战,楚国的百姓经受不起战火的纷扰了。”


侍卫首领点头应是,又听着楚宇晨说道:“明日,所有侍卫都不得请假外出,明日朝堂之上朕有大事要宣布,将所有的侍卫都调集过来,护卫住朝堂,断然不允许任何意外的发生。”


可是,那皇后怎么办?


侍卫首领微微有些不安,说道:“如此一来,后宫岂不是没有人保护了?现在皇后娘娘身怀有孕,若是没有人保护的话?”


他想着不如分出一半兵力保护皇后,这样才是万全之策。


楚宇晨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放心把她交给别人来保护。沉声说道:“明日,朕自然会带着皇后一起到朝堂上,朕会亲自保护皇后。你们保护好来访的国君和使者就好。”


原来皇上是这样想的,侍卫首领暗暗咋舌,果然是帝后情深啊。但皇上的武功远在他之上,由皇上亲自保护皇后,那自然比他派遣手下人保护要周全很多,这样也确实更为稳妥。


侍卫首领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属下领命,一定全力护卫各国来访的国君和使者,保证他们在楚国国土之上的绝对安全。”


楚宇晨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侍卫首领这样断语,想来他会安排周详的计划。


两个人就布放的细节讨论了一番,订下最终的方案之后,楚宇晨这才出了偏殿。守在门口的太监总管急忙迎接了上来,笑道:“皇上,您可算是出来了。娘娘派人过来问了两次了,只怕这时候还等着您呢?”


听说杨楚若找他,楚宇晨连忙问道:“是什么事?”看着太监满脸堆欢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急事。可只要是关于她的事,他还是忍不住要比寻常事更急躁上一些。


自嘲的一笑,明明是再沉稳不过的人,可只要一瞧见她,就跟毛头小子似的,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了。人人都说,感情这种事会慢慢变淡,怎么到了他这里,却如同一坛珍贵至极的美酒,时日越长,就越是醇厚绵长。


这世上也唯有她能如此这般,一个浅浅笑容,就乱了他的心神,动了他的心魄,让他深深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那太监将楚宇晨询问,连忙笑着回答道:“皇后娘娘打算留风清扬和李裳一起用晚膳,所以才派人来问问皇上什么时候回寝宫去,依老奴看啊,这是打算跟皇上一起用晚膳的意思。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楚宇晨一笑,说道:“朕看一定是对的!”


两个人一路上闲谈着,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就回到了寝宫之中,听着内殿中传来的阵阵笑语,笑容不其然的回到了楚宇晨的脸上。


走进了内殿中去,看见风清扬和李裳两个人正围绕着杨楚若说说笑笑,杨楚若一脸的笑意,看起来温柔之极。


见楚宇晨走了进来,众人纷纷问好,楚宇晨笑道:“听说皇后留你们两个一起用晚膳?看来今天晚上定然有好吃的,朕也跟着你们一起吃吧。”


他故意做出一副贪吃的样子来,惹得杨楚若笑意更浓。李裳抢着说道:“这样就更好了!刚才风清扬跟皇后娘娘说野鹿野鸡的美味,皇后娘娘就叫人去厨房问问,看有没有野味,谁知道竟然正好有一头野鹿,于是就吩咐人去烤了,那烤的法子还是风清扬教给御膳房的。”


“哦?”楚宇晨笑望了风清扬一眼,道:“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懂得厨艺?”


风清扬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儿臣哪里懂得什么厨艺,不过是这些年在山野间行走的法子。娘亲也不过是想尝尝裳儿都曾经吃过什么东西罢了。”


难为他竟然能体谅她的心思。楚宇晨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杨楚若哪里会是想吃什么野鹿,不过是想知道风清扬这些年来,吃的是什么,过的如何,想要自己体会一下才罢了。


毕竟,这样多年她不曾陪伴在他身旁,自然是对他日常点点滴滴都想知道的。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李裳只觉得心中一阵黯然,是啊,他怎么傻了呢,正如风清扬所说,这才是她想要吃野鹿真正的原因……


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慢慢开始凉了下去。


到底,他们才是血脉至亲,而他来了,她自然全服的精神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御膳房的行动倒是快捷,皇上早已经吩咐过了,怕是娘娘怀孕期间会胃口不好,只要娘娘想吃的想要的,不论什么时间,都必须立刻准备好。


因此上杨楚若的话一送到了御膳房,众人一起忙碌了起来。等楚宇晨到了内殿,那鹿早就按照杨楚若的要求烤制好了的。


烤好的鹿抬了上来,几个人围绕着落了坐。风清扬讲述着他在山中吃野鹿的种种故事,杨楚若和楚宇晨一面吃着鹿肉一面倾听着他的讲述,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李裳低着头,那烤制的香脆可口的鹿肉吃在他的口中,却是味同嚼蜡一般。


“怎么,你不太喜欢?”杨楚若主意到了李裳的表情,柔声问道。


“不是,只是没有吃过这样烤得鹿肉,有些不大习惯。”李裳笑了一下,回答杨楚若,说完又重重咬了一口,示意自己并非不喜欢这鹿肉。


四个人一起用过了晚膳,风清扬和李裳告辞了出来。杨楚若看着李裳离去的背影,默默叹息了一声,低声对着楚宇晨说道:“我总觉得这孩子的心思有些重……”


楚宇晨笑了笑,轻轻将杨楚若拥在怀中,低声说道:“这时候切不可多思多动,不要想这些了,太医不是说了,你要保持心境上的平和。”一面说着一面将手放在了杨楚若的小腹上,仿佛是想要感受到胎儿的存在一般。


杨楚若依进了他怀中,开始说些日常的琐事,杨楚若慢慢说着话,畅想着以后的日子,一直到双眼酸涩,眼皮似千斤重一般,依偎着楚宇晨慢慢进入了梦乡。


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放平在床上,有人温柔的替自己除去鞋袜,却是浑身懒洋洋的,一股一股的困倦下,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柔软的丝绸锦被轻轻盖在了身子上。


杨楚若在睁开眼睛时,已是天光大亮。楚宇晨早已经起身了,她竟然也没有察觉到。


任由宫女服侍着梳洗了,却见一袭大红色朝服被放了自己眼前,杨楚若略有些惊讶,问道:“怎么拿这个来了?”


宫女笑道:“皇上交代了,今儿是各国国君和使者要告辞的日子,要娘娘也去送送的。奴婢瞧着,似是还有什么事似的,娘娘您没瞧见,皇上今天从醒了到这会儿,满脸都是笑容呢。”


原来如此,论理也确实应该去送送的。杨楚若一笑,看来这就是他想要将皇位传给裳儿的日子了。任由宫女伺候着换上了大红的朝服,才走到外殿,就看见楚宇晨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个人正走了个脸对脸。


楚宇晨一身的明黄色,显得英武不凡,杨楚若则是一身大红,看起来十分端庄华贵。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对面而立,就让人心中升起一副如同面对一副俊美的画卷一般。直如天上神仙眷侣,让人艳羡不已。


楚宇晨从宫女的手中接过杨楚若,亲手搀扶着,说道:“走吧,想来这个时候,他们都在等着我们了。”


想不到她这样能睡,竟然一觉就到了日上三竿,因为不放心,自己亲自去问了太医,这才知道,原来孕妇能吃能睡是件好事。回想着自己新来的时候,看到的她熟睡中的表情也是十分宁静温馨,这才放下心来。


吩咐了宫女不许叫醒她,任由大殿上满堂的文物百官和各国的国君等候着。


一手扶在杨楚若的腰际,陪她一起缓步而行,适当的运动有助与胎儿,太医说的。他本来算不上多拿太医的话当一回事之人,这一次也不知是因何,太医的句句话都拿来当做奉行的标准,生怕出了一丝半点的纰漏。


两个人走上大殿,风清扬自然而然的起身迎接,文武百官都对着二人躬身行礼,楚宇晨搀扶着杨楚若,一步步走了进来。


好一对璧人。


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同样一个念头,甚至是站在角落之中的风凌,都不由的暗暗叹息了一声,好一对璧人啊……


虽是同样一句话,可与众人那艳羡的心境迥然不同。他的感叹之中,有失落,有祝福,但更多的是错过了遗憾。


曾经,他是有过机会能够得到这样的绝世珍宝的。


暗暗叹息了一声,听说她有了身孕……


风凌的双眸自然而然的移到了楚宇晨的脸上,只见他眉目飞扬,意气风发显然是心情非常之好。甚至在主意到了他在看他之时,还回了他一个微笑。


这种难得的善意让风凌觉得不明所以,看来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低下了头去,他该要告辞了,却为何一步都不想离开呢?明明知道,他只能远远看着她,看着她在别人的怀中露出幸福的笑容来。


那笑容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刺痛了他的双眼。那痛楚眼中一直蔓延到胸口,深入到全身四肢之间。可他就是无法移开双眼。即使是这样的痛楚,即使是这样的令他煎熬。


似乎只要这样看着她就好了,哪怕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哪怕她丝毫差距不到自己的痛苦。而自己,就这样看着她就好了,即使让自己痛入骨髓,也舍不得有片刻的稍离。


“恭喜,”看到两个人从自己面前走过,风凌直勾勾盯着杨楚若说道。他的内心是如此酸楚,因为让她如此幸福的人不是他而酸楚着。


这声满是苦涩的恭喜让楚宇晨略略扬了扬眉,也顺势看到他眼底的不甘和失落。这个男子竟然还不死心吗?楚宇晨微微有些不悦,转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杨楚若,又觉得有些释然了,这样的女子,确实足以令天下人如癫如狂。


轻轻一笑,替杨楚若回答道:“多谢了。”


杨楚若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幸福,也希望他可以找到属于他的幸福。既然注定无缘,互相祝福着已是最好的结局。


杨楚若柔声问道:“今日,也是来告辞的吧?”


是的,他本来是想要告辞离开的,可听到她这样问他,他突然不想走了。


那如同清泉般流淌的清脆声音,那声音中蕴含着的柔柔暖意,似乎,她还记得自己?似乎,她并不反感自己的存在。


“不,”风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来,说道:“正好相反,我看楚国地大物博,有高手壮士,也有名匠大儒。所以,想在楚国游历一段时间,一则为了增广见闻,二则也希望能够在楚国交到几个朋友。”


杨楚若听他称赞楚国,不由得含笑点头,风凌似是得到了鼓励一般,继续说道:“因此,我今日过来,是想向……”他略微顿了一下,这才重新说道:“是想向楚皇提出这个要求,请允许我在楚国再住一段日子。”


竟是舍不得走?楚宇晨的心中浮现出一股不悦的情绪,但转念一想,也好,既然他不愿意走,那何妨让他日日看着他与她夫妻恩爱?


既然是他自己想要找不自在,他就成全了他好了。


楚宇晨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说道:“这问题却是问错人了,今日我和楚若一起到来,真是要宣布一件事。”


问错人了?风凌微微觉得诧异,难道自己在楚国逗留这种事,不应该询问楚国的国君吗?


楚宇晨对他微微一笑,已是带着杨楚若从他身边走过,走到了躬身迎接他与杨楚若的风清扬面前,伸手携住了他的手。


三个人一起登上了大殿中的赤墀之上,楚宇晨一手拥着妻子,一手牵着风清扬,转身对着众人说道:“今日,朕有一件大事想要当众宣布。”


众人这几日从来来到了楚国,耳中的消息几乎是一刻都不曾停止过。风清扬成为了风国国君,紧接着又身兼月国帝位,众人还没有从这样的消息带来的震惊中醒来,又听说了楚国皇后又了身孕。


天下的格局可谓是一日三变,不知道今日又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来?


看着楚宇晨脸上的笑意,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楚宇晨的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周,把众人脸上神色的变化收入眼底之中,这才沉声说道:“今日,朕决定将皇位传与风清扬。”


他的声音郑重而坚定,却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百斤的重量,一字字砸在了众人心底深处。竟让是传位给风清扬?在他即将要拥有自己孩子的时候?


众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得看向身边人的反应,几乎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没听错吧?楚国皇帝说的是传位给风清扬?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看到其他人脸上那同样的震惊和愕然。大家又在同一时间明白了自己没有听错,那难道是传闻有错?风清扬是楚皇的儿子?可看到风清扬那与杨楚若轮廓极其相似的面容,心中又狐疑了起来。


楚宇晨看着众人的表情,自然能明白他们的心中所想,清咳了一声,这才说道:“想来各位也知道,风清扬并非朕之亲生子。”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受惊了啊。众人心中一齐想到。


“上过有尧舜禅让,千古传为美谈。皇位当为何人所得?朕认为亲者,贤者,能者当居之。”楚宇晨在赤墀上缓缓踱了两步。此时的他表情严肃,语气威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上位者才有的霸气。


分明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场,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他的想法。


“论亲,风清扬为皇后所出,虽非朕之亲子,然而亦是朕之家人,在朕心中,他与亲生之子并无分别。”楚宇晨看向了风清扬,目光中露出了殷切的期盼,对于他而言,风清扬如同他的儿子一般。


风清扬充满了感情的双眼也与楚宇晨对视在了一起。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由得会心一笑。这种父子间才有的亲密难以产生,却又真真实实的发生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楚宇晨一笑,转身再次面对众人,继续说道:“论贤,风清扬心思纯正胸襟宽广,又容人之量也有杀伐之决断。”


众人随着他的讲述不由得都将目光放在了风清扬的身上,这位少年国君在他们眼中还是充满了神秘感,虽然几日的相处下来,众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和与聪慧,但……


他是否真有楚国皇帝说的这般好?


楚宇晨不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论能,大概你们还不知道,风清扬虽然年纪轻轻,却可以算得上当世第一高手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片哗然。当世第一高手!这是什么样的存在?从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谓第一者,就是傲然顶立于这世界之巅了。


若说胸襟和心思,这还可以有虚词敷衍,但轮到武功,却绝对没有敷衍的可能性。楚皇并不是个会随意说话的人,何况今日这种场合,也不是能够随意说话的所在。


他竟然敢在这样的场合之中,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就是说,风清扬虽然年少,却真的已经如同楚皇所说,是货真价实的当世高手了……


随着对最后一条的信服,连带着前面楚皇所说的,也不由得相信了几分。看来,这个少年人不止是背景深厚,更有着让人不敢轻忽的个人成就了。


看向风清扬的目光中升起了一股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敬畏之意,这样的传位,自然就合理了许多……


楚宇晨说完了一番话,满意的看到众人的神情都起了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达到了预先的效果。这才低声对着杨楚若说道:“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只要等到裳儿顺利接掌了皇位,我们就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田园生活了。没有战乱,没有杀伐,只有我们自己的甜蜜幸福。”


杨楚若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刚才楚宇晨对风清扬的赞誉已是让她心中甜蜜万分,天下有哪个母亲不喜欢人家看中她的儿子,欣赏她的儿子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自己所爱的人。


此时听到楚宇晨的低语,心中的幸福感觉撑得胸口满满的,似乎要溢出来了一般。对着楚宇晨微微颔首,低声回答道:“我很期待那一天,我们双宿双飞的那一天。”


天知道,她是多么期盼能够与他一直这样幸福的过下去。每一天每一个时辰,甚至没一个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他,感觉到他对她的浓浓爱意。


有这样的柔情蜜意的夫君,有这样出类拔萃的儿子,上天终究是待她不薄。


楚宇晨看着杨楚若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恨不得现在就完成交接仪式,立刻带着她远走高飞。


两个人的对视,引得众人羡慕不已,却只有一颗心被深深刺痛了。风凌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她心中大约只有那个人了吧?


看向赤墀之上英姿挺拔的楚宇晨,就是风凌也不得不承认杨楚若的好眼光。这样俊朗不凡器宇轩昂,又是这样爱慕着她疼爱着她的人。


大约,也只有楚宇晨能够配得上她了吧。


心中为自己想要留下的决定微微后悔,每日看到如此的画面,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又能承受得了多长时间。


风凌正在暗自神伤,却听见楚宇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来人,呈上来我楚国的传国玉玺。”


众人只听见殿外突然响起了丝竹之声,并非酒宴用的音乐,而是更大气更喜庆也更庄重的大乐,金戈铁马般震撼人心的大曲。


随着乐曲的响起,一名身穿楚国丞相朝服的男子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随着的是楚国的文武官员。


众人自然而然的让开了道路,一众官员面容严肃的缓步走到了赤墀之下。


丞相双膝跪地,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过了头顶,口中说道:“此为楚国传国之玉玺,接过玉玺就意味着拥有了执掌我楚国的皇权。”


楚宇晨面容严肃,从托盘上双手捧起玉玺。


众人只见那是由极温润名贵的白玉雕刻而成,玉玺之上祥龙盘绕腾飞,威严庄重,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楚宇晨双手捧着玉玺,缓缓举到胸前,转身对着风清扬说道:“裳儿。”


风清扬在楚宇晨面前跪了下来,伸出手去。


楚宇晨郑重的将玉玺放入风清扬摊开的手掌之上,缓缓说道:“我今日将楚国国君之位传递给你,希望你能继承列祖列宗的遗志,带领楚国的臣民走上国富民强之路。”


他声音并不大,却每个字都说的庄严无比,俊朗的面容上一片的殷切的期望之色。观礼的众人感受到了楚宇晨的诚意和郑重,心中更是明白,这传位只怕是经过了楚宇晨深思熟虑的,绝非一时冲动的草率之举,不由得对他刚才那一番话更信任了一层。


玉玺以白玉为地,黄金为身,显然是沉重之极。但放在了风清扬手上,却见他手掌没有过半分的移动,仿佛没有什么重量一般。


此人若非力大无穷,那么就是楚宇晨刚才所说的身负神功了。


众人暗暗赞叹中,风清扬已经朗声答道:“儿臣定当克承先祖遗志,不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楚宇晨看着风清扬的坚定与信心,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双手搀扶他起身,说道:“好孩子,我自然相信你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风清扬转过身来,对着众人高高举起手中的玉玺,楚国的文武百官一齐俯身参拜,口称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宇晨和风清扬完成了玉玺的交接,将玉玺放回了托盘之中,自然有人过来从丞相手中接走了托盘,送入了御书房。


丞相就带领着文官的队伍再次想着风清扬行礼,说道:“臣等定然会辅佐皇上,让我楚国吏治清明,诉讼公正,为皇上分忧解劳。”


风清扬微微点头,口中回答道:“有劳丞相了,请诸位也起身吧。”


随着文官的站起,以大将军为首的武官也一齐跪了下来,口中说道:“属下定然会以皇上马首是瞻,皇上剑锋所指,即为属下等生死鏖战之场。”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惊,楚国本就国力强盛,此时楚国的将领在众人面前毫无顾忌的如此说,难道楚国有示威之意?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看向了风清扬,第一次感受到了眼前这位少年人的力量。


却见风清扬微微一笑,一样谢过了众武将,让他们起身,这才说道:“我希望刀兵不兴,战火不起,天下能够安定。”


众人心中这才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大约就是战争了。此时的楚国不可与以往同日而语,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天下局势的变化。


眼看着楚国的臣子都已经拜见过了新的帝王,也就是说楚国的权力已经是顺利过渡了。楚宇晨这才松了一口气,望向了手握剑柄如同古木苍松般伫立在殿门口的侍卫首领。


见他留意到了自己眼神,对着自己微微颔首,心中明白这是并没有事情发生,放下心来,露出了笑容。


杨楚若主意到了楚宇晨的动作,心中微微吃惊,这几日她都在一心一意的养胎,对于这些事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再加上怀孕之后动不得内力,使她比以往更加劳累了几倍,时时觉得疲惫不堪。


这事骤然见了楚宇晨这般,不由得想到,难道有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疑惑的看了楚宇晨一眼,却见他已是满脸笑容。


难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杨楚若心中明白了几分,想来一定是楚宇晨怕惊扰了自己,所以才有些事没有人来告诉她知道。


想到他这样为自己着想,心中不由得又是一股暖流,轻轻一笑,也不打算追问。


楚宇晨低声向着杨楚若问道:“你可觉得累了?今日上午可是站了不短时候了。”他目光中微微露出些担心之意,深怕她会觉得有不适。


杨楚若轻轻一笑,低声回答说道:“有一点,不过不妨事的。”


楚宇晨点了点头,对着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携了杨楚若走出大殿去,殿中自然又众人对着风清扬的又一番道贺。


而他,终于卸去了身上这幅重担,从此之后,可以带着她逍遥天下,再不为这些世间俗物所扰。


两个人肩并着肩缓步而行,慢慢的经过御花园向着寝宫走去,杨楚若笑道:“那日说是折枝梅花的,终究是没有折成,今日也正好顺路,不如顺手折了可好?”


楚宇晨笑道:“亏你还记得,那天真的吓人,不如这样吧,你和侍卫在这里等着,我去折来给你。”


那梅花之下的白雪已打扫干净,杂役太监们正在清理着地上的冰面,这样的人声杂乱着,他会担心伤着了她。


杨楚若轻笑,哪里就娇弱到这样的地步了,不过心中也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虽也不与他争辩,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可快去快回,挑一枝开得好,样子也别致的给我。”


楚宇晨扬眉而笑,为美人折花这种风雅的差事,他还是极喜欢的。笑道:“你还信不过我?我最是知道什么是好的别致的了。”他贴近她的脸庞,口中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小巧如同元宝的耳垂上,低声说道:“不然,怎么能找得到你?”


杨楚若轻轻推了他一把,别过头去。楚宇晨朗声而笑,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御花园中。


“你……你过得好吗?”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杨楚若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缓缓转过了头去。


他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一般的丰神俊朗,一般的风流倜傥。


他却在深毁自己这个愚蠢的问题,她自然是过得极好的,她脸上的那份甜蜜,眼底那份幸福,都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所有人,她过的很好。


可他却还是忍不住这样问了出来,似乎是想从她口中听到一个答案,才能断了自己的痴心一般。


这几日来,他甚至没有一个机会能够单独跟她说上几句话。只能如同方才一般,默默跟随在她的身后,看她与另一个男子携手并肩。


今日,看见他们一起走出了大殿,他竟然神使鬼差的抛下了众人,就这样跟了出来。原以为,又是如同上次一般,默默跟着他们走到内宫的门口,一个人再心神俱伤的走回自己的住处。


没想到,竟然能有个单独与她聊几句的机会。


也许,是上天可怜他的一片痴心吧。


风凌的一双眼看向了杨楚若,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436:碍眼的人


杨楚若看向风凌,那双如此熟悉的眼眸唤起了许多的记忆。


曾经的感情和那些她以为早已随风而逝的感觉,在这一个瞬间都涌上了心头。原来,她从来不曾忘记,素有的过往都在她的心底深处,那些尘封许久的往事。


杨楚若缓缓低下头去,声音苦涩,道:“自然是好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她确实过的很好,可面对着他说出她过的很好,又让她觉得自己很残忍,她看得见面前这男子的心意,看得见他的渴望与期盼。然而,她却过得很好……


她有莫名的愧疚之感,仿佛这幸福原本不属于她,而是她偷来的一般。


从知道自己怀孕开始,这种深深的不安就一直困扰着她。


风凌长久的注视着杨楚若,仿佛在探究她是否对自己有所隐瞒。然而,他却看不出任何端倪,杨楚若虽然神情有些许的没落,却皮肤细腻,脸色红润,显然真是如同她所说,她过得自然是好的。


风凌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那一丝秀发,正随着微风在她脸颊之旁摆动,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却又蓦然停住了。他知道,他在也不能这样做了。她与他之间早就横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他所有的表达心中爱意的动作,就是僭越。


风凌看着那一丝秀发,那如同丝绢般的触觉似乎还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可如今,这一切只能是回忆了……


“你不该留在这里的。”杨楚若的语气不重,甚至没有包含责备的语气,仿佛只是平淡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风凌却低下了头去,她如今已经不想看到自己了吗?自己留在楚国让她觉得困扰了吗?今日的她与他再次面对,明明两个人都可以看得见对方,听得到对方,去为何如同被一块巨大的冰山所阻隔。


所有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是透过那冰山传递出来的,那么冷,冷到让他的心底也生出了阵阵的寒意。


“我只是想……”


他只是想要离她近一点,即使她身旁的位置已经被楚宇晨所占据,即使他再也不能与她并肩而立。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离她近一些,尽可能的近一些。


哪怕,只是在一座有她的宫殿里也好。虽然看不见,听不到,至少他知道,她也生活在这里,和他呼吸的同样的空气,沐浴着同一片月色。


可他说不出口,她既然是幸福的,那自己这样的感情,会不会让她困扰呢?他从来不曾如此为谁着想过,只有她……


风凌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只是想楚国强盛,必然有过人之处,想留下来学习一二罢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说谎,虽然心里痛得如同刀割一般,早已因为重新见到她而鲜血淋漓。可他依旧是带着笑容的,只求,她能够安心。


杨楚若点了点头,她本就聪慧,如同能看不懂他的情谊呢?可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他终究会淡忘掉她的,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的伤痕。


“楚若!”楚宇晨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沁人心脾的甜香。一大树红梅跃入眼帘,疏密有致的花枝美的如同画卷。那梅花之后,就是含着笑意的,楚宇晨的脸庞。


杨楚若顿时觉得心中一松,他的出现就如同冬日中高挂在天空中的暖阳,扫尽了一切阴霾。


“你回来了?这梅花可真漂亮!”杨楚若举步迎向了楚宇晨,笑容从新回到了她的脸上,这样夺目的梅花,那为他折下梅枝的男子,这才是她眼下的幸福。


风凌看着杨楚若的背影,听着她欢快的语调,心中痛得如同被人用尖利的锥子狠狠刺了下去。他不敢再看下去,他们的恩爱他早已经知道了。


深深望了一眼杨楚若的背影,风凌转过了身去,若是能换她这样的一个笑容,这样的由心而发的欢快,他是多麽愿意为她去折一支梅花啊。


可如今,他折下的梅花,她还肯收吗?脚步虚浮,眼眸中有雾气弥漫着,口中自言自语般低声缓缓吟诵着:“一枝折得,天上人间,没个人堪寄……”


说得多好,恰似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楚宇晨将手中的梅花递给了杨楚若,看着她露出笑容的脸庞,随意伸出手去,替她将那缕散乱了发丝别在耳后,柔声道:“我们走吧,御花园还是太冷了。你现在不能运功,只怕着了凉,若是伤风了,就不好了。”


伸手环抱住她的腰肢,看了眼仓皇离去的风凌。楚宇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这个人,真是哪里都有他。不过是折个梅花的功夫,就又跑出来了。


不过从他离去的样子来看,只怕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倒像是被打击的不轻一般。


要不要想个法子,把他撵出去呢?


楚宇晨一面思考着,一面小心护着杨楚若回到了寝宫之中。


杨楚若因为怀孕后不能去赏梅花,少了不少乐趣,此时得了一枝,又是楚宇晨亲手为她折回来的,心中高兴,一进了寝宫,就开始指挥着小宫女们拿花瓶,装净水,插花,研究在哪里摆放等事,忙得不亦乐乎。


楚宇晨坐在杨楚若平日坐卧的软塌上,看着她来来回回的忙碌,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含笑招呼道:“不是说累了吗?怎么也不歇歇?过来坐会吧,这些事让她们做不就好了?”


杨楚若回身冲他一笑,说道:“丫头们哪里有我懂得多?不信你瞧着,一会儿插出来的花,一准比她们摆弄好的漂亮的多。”


楚宇晨失声而笑,怎么自己怀了小孩子,也会变成小孩子的吗?


杨楚若却突然一手捂住了嘴,口中发出呕吐的声音来。楚宇晨眉头一拧,飞身跃起,两步就来了杨楚若的身前,一把将杨楚若拥在了怀中,“你怎么了?”


杨楚若只觉得全身都酸软无力,几乎要跌倒在地,此时依靠在楚宇晨的胸口,可还是经不住腹中一阵阵的翻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传太医!”楚宇晨喊道,一面抱起杨楚若将她放在软塌上。


杨楚若柳眉紧蹙,一张白玉似的小脸皱成了包子,喉头不断滚动着,用手捂着嘴,看起来痛苦至极。


片刻的功夫,太医就赶了过来。一路飞奔的他,头上已经有汗珠冒了出来,自从皇后怀孕,整个太医院都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生怕出了一点点的纰漏,因此日夜都有人值守。


幸亏这几日娘娘都十分配合,按照太医的吩咐服药修养。今天却不知是怎么了,突然难受起来。小宫女气喘吁吁跑来的时候,真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听完症状才放下了一半心来,孕吐嘛,是怀孕的妇人都会如此的。


心中暗暗腹诽着楚宇晨真是没见过世面,竟然连这种事都不懂。脚下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慌慌张张全力奔跑了过来,生怕来晚了会引起楚宇晨的不满。


及至到了跟前,更加对自己判断肯定了几分,娘娘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正常的孕吐反应。


按规矩行礼,诊脉,又仔细查看了杨楚若的倾心。这才对于忧心忡忡的楚宇晨说道:“皇上,您放心吧。娘娘没事,凡是怀孕的妇人都是如此的,人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楚宇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杨楚若那痛苦的表情让他十分心疼,可太医却说是正常的?难道以后日日都要如此?


楚宇晨声音冰冷的问道:“正常的?怎么前几日并无此症状?”


太医躬身答道:“皇上,大约女子怀孕,从一个半月起,开始出现孕吐的反应,若是并不觉得小腹有疼痛感,且并无落红,就是没事。前几日娘娘腹中胎儿的月份还小,只是没到时候罢了。”


楚宇晨这才放下来心来,可看着杨楚若的紧锁的双眉,一脸难受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总有个什么法子吧?难道老这样吐下去?”


不吐下去还能怎么样?太医心中暗暗说道,嘴上却不敢如此答话,只好道:“下官可用杨梅,柑橘加以蜂蜜,提炼成蜜膏,给娘娘服用,或者可以缓解一二。”


可怜他一个太医,竟然连膳房的差事也要做起来。可有什么法子呢,谁让他们这位帝王疼爱娘娘如同心肝宝贝一般。


让他看着娘娘日日孕吐,只怕心情会十分烦躁。这太医院的差事,真是越发的难当了。


楚宇晨听说可以缓解,这才表情略微缓和,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下去准备吧。既然这些都是常有之事,以后要早早做好准备,不要等着有了事再去!”


太医连声答应,心中苦笑,这都是正常的情况,不过是有人害喜的厉害些,有人症状轻些罢了。


从寝宫退了出去,叫来几个小药童一起给娘娘熬制缓解呕吐的蜜膏。谁知道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被皇上连接派人催促了两个。


暗暗叹息了一声,这位皇上怎么还是个急性子?却看见寝宫的方向又有人奔跑了过来,太医突然觉得事情不对了。


那小太监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对着太医问道:“皇上让来问问好了没有,娘娘还急等着呢,你们倒是快点啊。”


和前两次一般无二的话语,可那语气中的急切却一次胜似一次。太医这次却没让传话的小太监立刻走开,而是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问道:“难道娘娘还在恶心想吐?”


小太监抬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答道:“可不是嘛,从刚才开的,一直到这会儿了。竟然一刻都没停止过,可偏偏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恶心难受呢。”


不对,这就不对了。如果是害喜的孕吐,不应该持续如此长的时间。吩咐了小药童好好看守的蜜膏,转身对着小太监说道:“快些带着我一起去,我怕是娘娘这吐有些不同寻常了。”


小太监吓了一跳,难道真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连忙答应了一声,两个人一起向着寝宫的方向跑了过去。才进门,就看见杨楚若俯身在软塌上,面前摆了个白瓷绘百子图的唾盆,正在声声干呕着。


小宫女跪在一旁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也是一脸的急躁神色。


楚宇晨则自己绕着内殿来回踱步,一脸的焦虑不安。见太医进来了,连忙问道:“可熬好了没有,还不快点端了过来。”


太医面色凝重,拱手说道:“皇上,若是孕吐的话,不应该如此长时间,下官怕有不妥之处,所以再来看过娘娘。”


不妥?是了,自己虽然也知道妇人是会孕吐的,但是杨楚若方才的呕吐太过骤然,而且这样长的时间还不曾停息,确实是不太对头。


开始只以为自己是关心则乱,以前虽然知道妇人怀孕辛苦,可到底不曾这样贴身照顾过。又听太医说了无妨,也就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此时听到太医说不妥,才震惊了起来。


连忙说道:“快去快去,看看娘娘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答应了一声,几步走到杨楚若跟进,却不似前次快捷,只见他面色凝重,嘴唇微抖似在喃喃自语,隔着丝帕抚在杨楚若的脉搏之上,半日也不曾移动过。


楚宇晨耳力惊人,隐隐听到太医嘟囔的是,“脉搏并无问题啊,只是体温比常人略高,可孕妇的体温原本就比常人要高一些,哪里都看不出问题来,怎会如此呢……”


楚宇晨转头对着小太监吩咐道:“去太医院,看看当值的太医都有哪几个在,都给我叫过来吧!”


小太监答应了一声,连忙跑去叫人。此时太医已经送开了手,对着楚宇晨叩头说道:“下官才疏学浅,看不出娘娘的病症。无论脉搏和表现都与一般孕妇无疑,可呕吐了这么长时间,却是已经不同寻常了。若非是娘娘的体质异于常人,那便是……”


太医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杨楚若这样的呕吐,仿佛是一直在被催吐一般,如果不是她的体质本来就与常人不同,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诱发她呕吐。


太医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若非体质,那便是这大殿之中有引发娘娘不断呕吐之物。”说完,太医低下了头去。


有什么东西?楚宇晨举目四顾,见大殿之中都是自己平时使用的物件,这段时间以来也并无添加,会是什么东西让她如此难受?


楚宇晨看了半天,只有那束梅花是今日才拿来了。因此说道:“快把那梅花拿出去,不要放在屋中了。”


小宫女连忙答应了一声,把红梅挪了出去。楚宇晨和太医凝神看着,半晌,却不见杨楚若的症状有所减缓,慢慢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不是梅花的香气引发的,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楚宇晨看向了太医,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太医苦笑了起来,这个是真没办法有定论的,有的孕妇闻不得肉味,有的孕妇闻不得花香,有的闻不得笔墨的清香。总之,孕妇的嗅觉要比常人敏锐的多,而体质又各有不同,所以,并没有哪一件一定会引发,哪一件一定不会引发的。


太医苦笑着告诉了楚宇晨,这件事没有一定的规律可循,人人都不相同的。


楚宇晨愈发急怒了起来,看着杨楚若俯身在软塌上,声声干呕中已经显得气力有些不继,连眼眶之中也有泪水滴落了下来。口中急道:“那要你们这些太医何用!还不快些想个办法出来,难道就让她一直这么吐下去不成?”


太医略一思忖,到底是处理相关事件的经验丰富,心中有了主意,当下对着楚宇晨说道:“下官只有个笨法子,虽然笨是笨了些,想来只怕有用。”


楚宇晨此时哪里还管得了聪明和笨这种事,连忙说道:“有用就好,什么法子,你快说。”


太医苦笑着说道:“不如开始扔东西吧,先把房中所有有气味的东西都扔出去。若是娘娘没有缓解,就接着扔,一直扔到娘娘不吐了为止,也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引发了娘娘的呕吐了。”


楚宇晨连忙点头,看着一大群太医从门口奔了进来,连忙说道:“你们来得正好,就按照他说的,这就把寝宫里有气味的东西都扔出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寝宫都忙碌了起来。太医们忙着指认有诱吐嫌疑之物,宫女和太监则搬得搬,抗得扛,合力将那东西弄出寝宫去。


楚宇晨则坐到了杨楚若的身边,一面看着宫女和太监川流不息的往外扔东西,一面仔细观察着杨楚若的反应。


直到寝宫足足搬空了大半,这才见杨楚若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停止了呕吐。小宫女连忙递上滚水泡过又浇干了的手帕,给杨楚若擦拭的嘴角。


杨楚若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坐起身来。


楚宇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杨楚若吃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方才她虽然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却将他忙碌和焦急都看在了眼中。见他这样紧张和关心着自己,杨楚若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淡淡的暖意流淌着。


听见楚宇晨这样问她,柔声回答道:“好多了,现在觉得呼吸顺畅了,方才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胸中发闷,喘不过气来,只是想要呕吐。”


楚宇晨见她已经没事了,这才叫太医去查验方才般出去的几件东西,看看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件物品之上。


杨楚若吐了半晌,早觉得头晕眼花,身子十分疲惫,此时好容易不觉得难受了,便升起了阵阵的倦意,回了内殿休息。


楚宇晨陪着她到她睡着了,这才轻轻替她掖好了被角,走了出去,对着一众太医问道:“怎么样?可查到些什么了?”


一名太医躬身答道:“皇上,查到了,诱发娘娘呕吐的是几枚放置在衣箱之中防止衣服被虫蚁咬食的香包。”


香包?竟然是如此寻常之物?难道此事并无蹊跷,不过纯然是因为杨楚若怀孕的缘故?


楚宇晨立刻问道:“这几枚香包仔细查验过了吗?可有什么问题?”


太医立刻说道:“并无问题,下官等人将香包以此拆开,挨个查验过了,里面盛放的都是写普通的香草,并不会损害孕妇或者胎儿的身体。娘娘之所以会不断呕吐,只是因为闻不得此物的味道,然而此物本身并无问题。”


引发了呕吐,但没问题?楚宇晨微微有些愕然。


太医立刻解释道:“就如同有些孕妇闻不得水果的味道,但那水果并无毒性,吃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损伤。这香包也是如此,虽然娘娘是因此诱发的呕吐,但香包本身并无问题。”


楚宇晨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却依旧向着一众太监宫女问道:“这香包是谁放进去的?什么时候放的?”


立刻有一个小宫女颤抖着跪了下来,竟然是她放置的香包出了问题,让娘娘如同难受,这个罪名她可承担不起啊,见楚宇晨问了,只得跪下回答道:“香包是奴婢放置的,这些香包每隔一个月就要换一批的,这一批是今日上午才放进去的。”


竟然是才换的?


楚宇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严厉了起来,问道:“香包是哪里来的?”


小宫女听着楚宇晨的语气之中如同含了冰霜一般,更吓得不断颤抖,哆嗦着嘴唇说道:“皇上,这香包是宫里统一发放的,里面的香草是内务府统一配置的,各宫里都有,皇上不信的话,随意一个宫殿问问就知道了。奴婢只是去内务府领了香包,放置在衣箱之内,其余的一概不知情啊。”


楚宇晨的目光一闪,看来这香包正如太医所说的,并无问题了。目光望向了寝宫中的掌事宫女,问道:“她说的可是实话?”


掌事宫女连忙在小宫女身边跪到,说道:“回皇上,这奴婢说的情况属实,这些香包确实是由内务府每个月发放一次。奴婢等只是负责给娘娘的衣箱里按时更换,其中所盛放的东西,却不是奴婢等人经手的。”


楚宇晨点了点头,对宫女说道:“叫人现在就去各宫里,把这一批的香包都带过来。”等小宫女领命而去,楚宇晨又对太医说道:“一会儿你们看看这寝宫的与其他宫殿中的可有什么区别。”


说完,又对着掌事的宫女问道:“以往的香包还有没有?若是有的话,一并拿出来,让太医查看了。”


掌事宫女连忙带着人去偏殿的库房中取出以往的香包来。


楚宇晨踱着步子,等待着太医的查看结果,心中却是十分不平静。虽然太医还没有给出结果,但他心中已经有个七八分的肯定,香包上是查不出什么问题的。


正如那红梅花低下的薄冰一般。杨楚若要去看看梅花,正好雪下就结了冰,杨楚若到的孕吐的时间,正好寝宫里就出现能诱发她不断呕吐之物。


若说是人为的,可却查不出一点痕迹。若是不是人为的,这又未免太过巧合的了些。


也许真是巧合?


楚宇晨想着,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使没有真凭实据,他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似是有一双眼正在暗处紧紧的盯着他和杨楚若,隐藏着痕迹蛰伏,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这种直觉是他从战场上得来的,是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才获得的直觉。凭借这种直觉,他多次在战场上成功的避过了敌人的剑锋。


这直觉难以言喻,仿佛是有芒刺在背般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是如此真切的存在着,让他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每条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可他现在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他不是在沙场上,不是在生与死的鏖战之中。他在自己的妻子身旁,在楚国的皇宫之中。


这里是他的家,应该是全天下最为安全的地方。


可他却感觉到了危险,即使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危险在逼近,他还是从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巧合之中,感觉到了危险。


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带她离开这里,宫廷的倾轧和明争暗斗她与他都早已厌倦,这里不属于他们了,田园和山林才是他们想要的地方。


只有真正的自由和温暖的爱意才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带着她走,离开这个让他感觉到充满了危险的地方,他不能接受她再收到任何的伤害,无论这伤害来自何方,来自何人。


他绝不允许有人再伤害到她分毫!


楚宇晨的脸上越来越严峻,看得周围的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是无论他们如何检验,这香包中盛放的都是普通的香料,唯一的功能就是防止虫蚁咬食衣物。


太医院的院判无声的叹了口气,真是检验不出任何问题啊。甚至他都想要告诉皇上,他家中所用的也这种啊,他家中也有怀孕的妻妾啊,也没见谁吐成皇后那个样子……


正想着这话要如何回答,就听见楚宇晨冷意森森的声音响了起来,“如何了?太医院可有结论?”


太医院的院判心中苦笑,却只能拱手说道:“回皇上,香包经过下官等依次查看过了,没有问题。”


果然如此,果然是太医院无法检查出任何问题。这件事又要被归结于“巧合”了……


楚宇晨冷笑,他知道太医说的是实话,这些香包没有问题,至少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来的。可那种危险的直觉却在不断的提醒着他,暗示着他与她的身边有暗暗潜伏着的危机。


楚宇晨挥了挥手,太医们立刻如蒙大赦般鱼贯而出。皇上方才的神情太过吓人了,走了宫去,才发现每个人的背后都让冷汗湿润了足足有西瓜大的一片。


楚宇晨吩咐宫女等照顾好杨楚若,有什么事立刻让自己知道,就抬腿向着风清扬居住的宫殿走去。他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等到杨楚若怀孕满了三个月,就要带她离开,去找寻他们向往的生活。


走在楚国的皇宫之内,看着那熟悉的朱红色宫墙,飞檐上蹲坐的兽头,这些都曾经陪伴着他长大,可以说是他生命中最为熟悉的东西了。


现在决定了离开,也许自己很久多不会再回来了。


可为什么他的心中没有离别的伤痛,反而浮现出一股隐隐的喜悦之意呢?楚宇晨第一次发现,原来,在他心中,他是如此想要远离这些杀伐征战。


走到了风清扬的殿门外,就看见太监总管远远对着他躬身下去,口中说道:“太上皇,您来了,皇上吩咐过来。您来了不用通报,您随和可以进去。哦,太后娘娘也是……”


楚宇晨楞了片刻,才明白太上皇三个字是对自己的称呼。


太上皇?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如此年轻矫健的身躯,暗想道,这个称呼倒是有些意思。


转念想到杨楚若那娇艳明媚的如同少女般的脸庞,皇太后?楚宇晨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好一个年轻美貌的皇太后啊。


风清扬听见脚步声音站起身来,迎面就看见了楚宇晨的笑脸,怔了怔,问道:“父皇,什么事这样高兴?”


楚宇晨略微尴尬的清咳了一声,不理会风清扬的问题,直接问道:“你在朝堂上的事可还顺利吗?”


风清扬见他立刻谈起了正题,心中虽然不解,但也明白了几分只怕是不好对自己的说起的事,联想到刚才听说的楚宇晨的寝宫中一通折腾,难道是于此事有关?


按下心中的疑惑,回答道:“还是顺利的,只是刚刚开始,有些事不熟练,只怕速度要慢一些了。”


这是实话了,楚宇晨笑着点了点头,又指点了几句朝堂之上的事,才说道:“我打算一个月后带着你娘亲离开皇宫,特地来告诉你一声的。”


“这么快!”风清扬脱口而出,说道:“现在天气还寒冷,不如等开了春在走也不迟啊。”他心中不舍,只盼着能多留一日是一日。


楚宇晨缓缓摇了摇头,心中的皇宫之中给了他危机四伏的感觉,他就不能任由杨楚若留在这里了。这表面上的平静之下,不知道正在发酵着怎样的阴谋诡计,只有带着她离开,才是最好保全她的办法。


否则的话,如果对方一旦发难,自己身边有这一个怀孕的杨楚若,只怕难以分身,于此如此,就不如远远避开了。这些俗世的纷扰,反正他也早已厌倦了。


对着风清扬把两件让他疑惑的事说了一遍,又说道:“你娘亲现在的身子你是知道的,若有有个什么意外……”


风清扬听完险些吓出了一身冷汗,追问道:“那香包的配方可曾经换过?还是一直都是如此这般的?”


“换过,”楚宇晨答道:“是这个月新换上的方子。”见风清扬似乎有话要说,也不等他说出,就紧接着说道:“可确定这个方子的时间,是在三个月之前,当时就已经定下的方子,那时候,你娘亲还没有身孕。”


原来如此,风清扬沉默了。如此说来,可能的确只是个巧合了。毕竟,谁能算得出来娘亲一定会怀孕呢?可是,也真如同父皇说的,这也未免太巧了。


难道,是有人替换了方子?


一个想法浮现在风清扬的脑中,发现娘亲怀孕之后,叫人替换掉了原本拟定好的方子,因为香包的方子不是大事,所以做些手脚更换并不是太难。


但众人都以为还是原来的方子,也就是说是在娘亲怀孕之前拟定的,自然不会有疑心,如此一来……


风清扬抬起了头来,双眸之中莹然有光。


楚宇晨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的,我也如此想过。但却查不出证据来。从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样日日提防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才认为,带着你娘亲离开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何况,我们原本就是打算走的,不过了早走了会儿罢了。”


风清扬默默点头,他自然明白娘亲现在的身子容不得任何意外的发生,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道理上明白,可心中的不舍缺没有丝毫的减少,抬眼看向楚宇晨,默默叹息了一声,带着几许艰涩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几日就多去娘亲哪里走走吧,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楚宇晨看他虽然神情低落,却依然做出了对杨楚若来说最为安全的选择,忍不住伸手在他肩头安抚似的拍了拍,这果然是个懂事贴心的好孩子。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楚宇晨与杨楚若离开的细节,直到华灯初上,楚宇晨才揉了发胀的额角,对风清扬说道:“就这样吧,这样以来,也算得上是万全了。”


风清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候他若是还不回去,只怕娘亲要悬心了。对着楚宇晨笑道:“这些事我去安排就好了,父皇,你多陪着娘亲吧。只怕接连有事,会让娘亲心中不安。”


两个人一齐走到了殿门口,楚宇晨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你记住了,不许册封我和你娘亲。”


风清扬一怔,这是为何,历来作为君王都会加封父母。父皇这个不许册封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们归隐之后,打算放弃自己这个孩子了吗?


微微张开了嘴唇,有些不明所以。他才刚找到娘亲不久,怎么承受得起这一次如此的离别?


一面疑惑着,一面看着楚宇晨跨出了殿门,就听见自己身边的总管太监带着一众的太监宫女高声送行道:“奴才、奴婢恭送太上皇。”


楚宇晨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哼”,就扬长而去。


风清扬陡然醒悟,哦,父皇这大概是怕被他们喊老了吧?


宫里还是习惯性的称呼楚宇晨为皇上,现在就改了口的只有自己身边宫女和太监们,原因无他,自己接掌了皇位之后,自然就是楚国的君王了。身边服侍的人,自然要称呼他为皇上。


如果他是皇上,楚宇晨也是皇上,则很容易混淆,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皇上。


因此楚宇晨就被提前称呼为太上皇了,可正式的册封还没有到,所以别的宫人都是称呼楚宇晨为皇上,而称风清扬为新皇。


看着楚宇晨离去的背影,风清扬伫立了良久,才转身回到殿中。不封就不封吧,其实这个虚名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他们还当他是自己的孩子,而他也敬重他们是自己的父母双亲。


那就还是一家人,一个称呼而已。既然父皇不喜欢,那不如让礼部拟定个新的出来?免得这样英武俊朗的父皇被人称做太上皇。


毕竟,戏台上的太上皇他也见过,那都是大把花白胡子的老人家了,实在无法和器宇轩昂的父皇联系在一起,也难怪父皇不会喜欢了。


转身回到了殿中,把这个问题交给礼部去头疼,反正这几日他们一直在试图刁难他,他也小小的反击一下,君臣斗智,自有无穷的乐趣。


楚宇晨一路返回了寝宫,见杨楚若已经醒了,吃过太医进上的蜜膏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呕吐的反应。这才高兴了一点,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伸手拉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楚若,我们一个月就启程,可好?”


杨楚若略有些惊奇,却是喜悦更多了几分。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做什么也无所谓。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眼前的这个男子。


只要能有他陪伴在身边,无论是青山绿水,还是大江大河,她都如同在天堂中一般,满心的欢喜与甜蜜。


轻轻依偎在他怀中,杨楚若含笑说道:“好,你既然决定一个月后启程,那我们就一个月后启程好了。只是时间这样紧,只怕从明日开始就要收拾东西了。”


楚宇晨点了点头,说道:“我让裳儿帮着安排料理了,你不用操心这些事的。”


杨楚若的笑容微微一滞,只怕裳儿心中要觉得难过了吧?想到又要与儿子分离,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惆怅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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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准备归隐


日月轮转,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楚宇晨欣慰的看到了杨楚若经过一个月的调理后,胎像渐渐有了稳固的迹象,在他的着意护卫之下,几次小小的意外,也都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风清扬对于作为一个帝王该如何言行,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稳定的行事风格,更是让楚宇晨放心了不少。


看着宫女们收拾好的行礼物品,楚宇晨抱住了身旁的杨楚若,低声说道:“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了,你心中可是欢喜的?”


自然是欢喜的,能够远离一切的纷扰,能够跟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心中怎么可能不充满了欢喜呢?


杨楚若依偎在楚宇晨怀中,含笑说道:“我心里自然和你心里是一样的。”


楚宇晨那入鬓的长眉飞扬,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能够与心意相通之人双宿双栖,试问天下还有比这更加令人欣喜之事吗?


一个小宫女跑来说道:“皇上,新皇过来说是要给您二位践行。”


楚宇晨点了点头,刚松开了怀抱着杨楚若的手,风清扬就从殿外走了进来。


杨楚若见他脸上虽然带着笑意,那笑容却十分勉强,知道他心中不舍,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安慰道:“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开母亲的,娘亲就算不在你身边,可咱们母子总是心连着心的。”


风清扬抬起头来,注视着杨楚若那温和中满是暖意的笑容,似乎要将这笑容一笔笔勾勒,印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娘亲还是要走了,跟父皇一起寻找属于他们的幸福,他应该高兴才是。这是娘亲和父皇的夙愿,明日,他们就会启程了。他应该祝福,应该欢喜的。可为什么心中却是一片片的酸楚。


竟然会有这样的留恋和不舍,风清扬忍着眼眶中的湿意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娘亲说的不错,我们母子连心自然就可以不在乎距离的远近,无论我和娘亲隔了多远的距离,我的心始终是在娘亲身畔的。”


楚宇晨看着他们母子二人依依惜别,只是含笑站立在一旁。杨楚若说的没错,小鸟长大了自然要自己飞翔,而孩子长大了,自然就应该离开娘亲的身旁。


有什么样的不舍都是人之常情,可这孩子还是愿意完成他们的心愿,让他们离开,这就是最大的懂事和孝顺了。


三个人在殿中各自倾诉衷肠,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风清扬才叫人把践行的酒菜端了上来,围绕着桌子坐下,风清扬亲手斟酒递给了楚宇晨。


楚宇晨扬眉接过,就听见风清扬说道:“太医说过了,娘亲到生产前,内力都无法使用,若是强行动用内力,对身子会有很大的损伤。所以,这些日子,就要烦劳父皇照顾好娘亲了。”


风清扬一饮而尽,诚恳的托付。楚宇晨喝下了杯中酒,笑道:“她不止是你娘亲,更是我的妻子,我楚宇晨一生最爱的女子,我又怎么会不好好照顾她呢?”


殿内的火炉散发着融融的暖意,银丝炭被烧的火红,烤着上面小宫女们摆放的橘皮和香草。与大殿之内的酒香交织着,如同一道温暖和轻柔的帘幕,将所有冬天的寒冷都隔绝在外。


杨楚若的脸庞映照着火光,显得分外红润娇艳,眼中看着两个自己生平的挚爱,只觉得温暖而满足。


直到半夜,风清扬兴尽而归,杨楚若在带着些许的留恋扫视了一遍她无比熟悉的寝宫。明天就要离开了……


楚宇晨明白她的心意,也知道孕妇原本就多愁善感,所以只是默默拥住她因为怀孕而有了几分丰腴的腰肢,传达自己无边的爱意。


两个人相拥着在床上低低说着话,听得脸庞的宫女人人红了脸庞,一脸的期许与羡慕。这样的神情款款,不知道她们日后会不会有机会拥有呢?


楚宇晨与杨楚若自己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只觉得在相拥中缓缓进入了梦想。等睁开了双眼时,已是东方放白了。


一身大红色的锦袍替代了平日的宫装,杨楚若笑着问道:“如何?看起来可像个寻常人家的主妇?”


楚宇晨也在宫女的伺候下换好了衣服,听到杨楚若的问题,转身看了良久,那朝阳映照下的面容是如此令他怦然心动,无论他曾经看过多久,也总是觉得看不够。


含笑摇了摇头,“不像。”杨楚若急忙低头,看自己身上哪里露出了破绽来,却听见楚宇晨的声音继续说道:“寻常人家怎会有如此娇艳夺目的主妇?”


杨楚若这才明白他是故意来逗自己,笑着白了楚宇晨一眼,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殿外,众人早已伫立了良久,等待着为两人送行。


惜月公主拉着杨楚若的手,脸上那爽朗的笑意之下,却是一片淡淡的怅然。她低声说道:“这一路风霜的你路上千万要小心些,本来想要护送你们去,可我想着只怕你们两个更愿意独自游山玩水,毕竟就冰雪消融的时节,有不少可看的景致。”


说着,似是自失般一笑,“就是没有什么景致,你们两个互相看着想来也就好了。”她何尝不想如同她一样,与心爱之人一起走遍天涯海角,可惜的是,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真是羡慕你啊。”惜月公主低声说道。


杨楚若心中微微一疼,看向惜月公主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怜惜。惜月却松开了她的说,那爽朗的笑容又一次直达眼底,她笑道:“去吧,别想这些事了,都过去了。”


希望有一日,她能够真正的放下吧。杨楚若在心中叹息着,虽然明明知道这样的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默默为惜月公主送上自己的祝福。


小柳走了上来,对杨楚若说道:“姐姐,一路顺风。”


她的目光闪烁着,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闪烁着神秘而深邃的光芒。杨楚若露出笑容来,对她低声说道:“谢谢,小柳,我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此时的杨楚若心中喜悦,只希望能够所有她所在乎的人,都能与她有共同的欢喜。


楚宇晨和杨楚若与众人依依惜别,风清扬扑进杨楚若的怀中,终是落下了泪珠来,“娘亲,要记得回来看看我。”


杨楚若抱着他,连连点头,众人心中都是不舍。


楚宇晨轻轻拍了拍风清扬的肩膀,才对杨楚若说道:“走吧,已是这般时候了。只怕我们在不启程就要错过宿头了,外面可比不得宫中。”


杨楚若这才松开了拥抱着风清扬的手,任由楚宇晨扶着自己上了车,楚宇晨翻身上马,对着众人略一颔首,朗声笑道:“我们这就去了,各位善自珍重。”


楚宇晨策马扬鞭,清脆的鞭声带着哨音响彻了云霄间,他愉快的心情显然影响到了众人,连车中的杨楚若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楚宇晨一马当先,率领着车队浩浩荡荡走出了皇宫之中。虽是一再强调了要轻装简行,无奈风清扬只是百般怕两人在路上不方便,足足十辆大车跟随在两人的车马之后,所需所用之物一应俱全。


楚宇晨本想来推辞,可又怕辜负了风清扬的一片心意,因此只好收了下来。心中打算着,等一出了城,就分两路,让车马先去实现安排好的归隐山庄之上,他则同杨楚若一通游山玩水。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城,才行出没有多远,听见不远处有女子低声的呜咽之声,楚宇晨眉头微蹙,向着身旁的一名侍卫略一示意。


那侍卫立刻策马向前,直奔声音传来之处。片刻之后,就见他带着一个虽是布衣荆钗却难掩秀色的女子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楚宇晨拧眉问道。多年形成的上位者的威严在一瞬间展露了出来,那真在哭泣的女子竟被他这一声喝问吓得顿时止住了哭声。


杨楚若望着楚宇晨轻笑,这样一看就是闺阁弱质的女子,哪里经得起楚宇晨的吓唬?当下让侍女掀起了车帘,笑道:“你莫怕,我们都是好人,只说你为什么在那里哭就是了。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帮忙的。”


那女子听见杨楚若的声音,又见她笑靥如花温柔可亲,似是被安抚了不少。嗫懦了半晌,低声说道:“我是前面稻花村的人,因我们镇上今日有集市,所以才跟着家人一起出来赶集,谁知道半路上走散了,我不知道回家的路……”


楚宇晨皱起的眉头这才恢复了过来,他本以为是有什么不平之事,让一个弱女子只能在荒野之中哭泣,原来之时迷路了,这倒不是什么大事。看向杨楚若说道:“既然如此,就让她到后面的车上去吧,我们送她一程也就是了。”


杨楚若点了点头,他们本来就不急着赶路,何况一个弱女子孤身行路也不安全。又知道村庄的名字,想来也不会难找。倒不如他们顺路送送她,稳妥一些。


那女子犹自带着三分迟疑,看了看众人,见他们衣着华丽,器宇轩昂,就是家中的家丁奴婢打扮的男女也是通身的富贵气象。这才蹲身行礼,谢过了众人。


那家丁打扮的侍卫,当即把女子送入了坐着杨楚若侍女的车中。


楚宇晨吩咐了一声:“去找个人问问稻花村的所在。”侍卫答应了一声刚要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那女子的叫声,“这位大哥慢走,我家人都稻花县赶集,因此,我们去县城就好。”


侍卫看向楚宇晨见他点了头,这才驱马向前,打听了稻花县城的所在。原来这县城距离此处并不算遥远,不过几里路的样子,一行人过去,也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


侍卫在前面引路来到了稻花县的所在,果然看见街道上好不热闹,真是人声鼎沸,各种摊位花花绿绿,夹杂着叫卖之声,流露出喜气洋洋的气氛。


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在人群中穿梭着,手上举着糖人,怀中揣着拨浪鼓,大人跟随在后,支着双手相护,人人都是一脸的笑容。


楚宇晨看着楚国的百姓安居乐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侍卫却微微皱眉,对着楚宇晨说道:“公子,前面人多拥挤,咱们的车马怕是过不去了。不如小的送那位姑娘过去,沿途寻找家人。公子和少夫人就不要进去了。”


楚宇晨看了看那拥挤的街道,自己的车马确实难以行进。那女子已从身后的车上走了下来,对着楚宇晨行礼说道:“多谢这位公子了,既然到了这里还请帮小女子找到家人,自然有一份心意送上。”


侍卫已经嗤笑道:“瞧你的打扮,家中也不是有钱的,难道我家公子会贪图你家的谢礼不成?”


女子登时涨红了脸,似是对这侍卫的无力感觉受了羞辱一般。她声音不高,却是郑重道:“稀罕不稀罕是公子的事,我管不着。送不送谢礼却是我家的心意,我虽然出生贫家,可也是父母疼爱的!”


侍卫听了这话,讪讪而笑,“想不到你还挺有几分脾气的啊?”他本来担忧的是楚宇晨和杨楚若二人的安全,所以警惕性提得极高,被这小姑娘说了两句,这才想起来,此时两个人都是微服,又是在楚国的国土之上,自己只怕是担心的太过了。


楚宇晨也笑了起来,朗声说道:“咱们都从家里出来了,也该放松些了,正好也到了中午了,不如我和你家少夫人一起下车走走吧。一则替这小姑娘找她爹娘,二则,我们也好用午……午饭了。”


这里离皇城并不算远,想来也未必会出什么事。侍卫心中一转念,这才点了点头,楚宇晨下了马,杨楚若也带了两个侍女下了车。


两个人在集市中并肩而行,东逛逛西看看,只觉得这浓厚喜庆的乡土气息十分令人欣喜。不到一会儿功夫,身后跟随的侍卫手中就抱满了两个人买的各种琐碎事物。


相视苦笑了一下,第一日就添了这么多东西,只怕十辆车都带少了。


杨楚若对着那和家人走散的女子问道:“这里这么多人,你可知道你父母在什么地方?”


那女子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我娘说了,要去前面的吴家绸缎庄买布料,想来大约会在哪里,就在前面不远处就是了。”


众人随着她往绸缎庄走去,却见迎面走过来一群村名打扮的人,肩膀上扛着一顶轿子,却是露天的,里面显出城隍的神仙来。


女子见众人都露处迷茫的神情来,笑道:“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请城隍老爷逛街呢。咱们让到一旁吧,让神仙先走。”


楚宇晨怔了怔,还不曾有人让他让路。只是既然到了这里,也少不得入乡随俗,下意识的将杨楚若护在身后,众侍卫训练有素,立刻将两人围绕在了中央。


刚避过一旁,突然听见后面也是一阵震天的锣鼓声音,转头看去,却见另一座土地公的神像也被人抬了出来,两个神像正好当面遇到。


杨楚若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低声对楚宇晨说道:“凡人碰见了神像,让神仙想过,这两个神像碰到了一起,可应该怎么办呢?”


楚宇晨见她笑语嫣然,显然是心情极好,也随着笑道:“这连我也不知道了,我们等着看看吧。”


只见两队人马各不相让,走成了脸对脸的模样。两方为首的汉子各不相让,争执了起来,堵得本来就狭窄的道路水泄不通。


楚宇晨的面色开始凝重了起来,这件事有问题!那两名为首的汉子分明都是身怀武功的,而抬轿的众人身手也似不弱。


此时想要叫人已经是来不及了,楚宇晨微微眯起眼睛估量着眼前的形势。他身边只有四名侍卫跟随,而对方至少有四十个人。况且……


楚宇晨下意识的张开了手臂,护住身后的杨楚若。况且还有她在,自己就无法出全力杀敌,否则的话,纵然有四五十人也是不在话下!


众侍卫此时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每个人的手都握住了悬挂在腰间的长剑上,只等着楚宇晨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杀出一条血路来。


抬着神像的众人也察觉了楚宇晨等人的反应,肩膀上抬着的神像放在了地上,巧妙的阻挡在了道路两旁,让这一段原本在闹市之中的街道顿时出现一段中断的地带。


一名穿着天青色长袍的人冷笑了转身,说道:“楚皇真是好眼力,没想到这么快就别你看出了破绽,原来还打算做成打起来的戏给你看,趁乱再出手的。既然你已经看明白了,咱们也不用藏头露尾了。”


原来还有半截没有演完。楚宇晨风轻云淡说道:“从来做戏要做整出的,既然你们准备好了,何妨演练一二?”


那人冷笑道:“你这是想拿我们当猴耍?”


楚宇晨认真的一点头,说道:“不错,在我眼中你们也不过是些猢狲罢了,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那人被楚宇晨激的暴怒了起来,口中大喝一声,飞身向着楚宇晨扑去。


楚宇晨等的真是这样一刻,所以才会故意出言激怒对方,现在的形式对于楚宇晨来说,并不算好。毕竟对方人多,虽然自己有把握杀得出去,可难保杨楚若不会被对方所伤。


想要保护杨楚若,自己就无法发动攻击,所以才会想方法让对方先动手,这样就可以趁着对方发怒的时候自己保持着冷静,寻找对方的破绽。


那身穿天青色长袍的人果然不知是计,被楚宇晨一声猢狲气得懊恼了起来,当下就飞身而上。楚宇晨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然的笑意。


趁着他双足离地扑向自己的瞬间,拔剑出鞘,只听得“仓啷啷”一声,长剑应声而出,剑身与剑鞘相击发出了如同龙吟虎啸的般的声响。


楚宇晨双眸如电,锁住那汉子没一个细微的动作,还不等扑倒面前,找看出他腋下的一处破绽。


楚宇晨双足微分,牢牢站立在当地一动不动,护住身后的杨楚若,长臂一伸,剑锋直指那汉子腋下的破绽。


那汉子也算得上当世高手,急忙一个飞坠,双足落地,堪堪避过了楚宇晨的长剑。不过是电光火石般的一个瞬间,众人都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那汉子已经喘着粗气说道:“我自己打不过你,只好兄弟们一起上了!”


他本来就生性豪爽,否则的话也不会被楚宇晨一语相讥就出手争斗。此时一招之间就被楚宇晨看出了破绽,当下也就明白了自己不是对手,见楚宇晨厉害,挥手招呼众人一起向前。


四名侍卫见状,手中长剑纷纷出手,抢上一步与楚宇晨并肩而立,一齐护住身后的四名女子。


杨楚若的侍女早吓的花容失色,此时只能一左一右紧紧抓住杨楚若的手臂,紧张得看着前面的战况。


随着那汉子一声令下,四十余人已经逼近了过来,楚宇晨与众侍卫步步后退,以身后的街墙为依靠,形成了一个半圆型的保护圈,齐力抵挡着众人的进攻。


楚宇晨本就是高手,身边的侍卫也个个不凡,虽然是以少对多,却丝毫不见落败的迹象。半晌之后,反而的对方的人数再逐渐的减少,而楚宇晨一方只有一名侍卫被长刀割破了手臂,受了轻微伤而已。


两方一时间之间都奈何不了对方,随着时间的推移,楚宇晨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心种一转,突然向前一步,他身边的侍卫都是跟随多年,立刻分别向着楚宇晨原来所在的位置挪动了一步,原本五个人的保护圈变成了四个人。


楚宇晨见身后侍卫已经补好了自己离开而留下的空位,这才冷笑了一声,欺身而上,杀进对方的人中一阵冲杀。


只见他目光一扫就看出对方破绽所在,长剑指处无一不是对方来不及回护的所在。楚宇晨在人群之中一出一入的功夫,对方就有数名人手被他长剑所伤。


楚宇晨回头看了一眼,见杨楚若处于众人的保护之中,还十分安全,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向着对方人群中发起第二轮冲杀来。


杨楚若在侍卫的保护之下,看着楚宇晨浑身浴血,修长的手指握着长剑出生入死,可惜如今身子却是提不起半点力气,只能站立在侍卫身后,以求能让楚宇晨安心。


真焦躁的看着场中的变化,突然感觉到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冲入了鼻端。杨楚若暗叫一声不好,伸手掩住了口鼻。


孕妇的嗅觉原就比常人敏锐很多,何况随着楚宇晨手中的长剑速度越来越快,剑锋到处就是一股喷泉般的鲜血喷射而出,被堵住的街道之中,已经是充斥着浓浓的血腥之气。


胸中那熟悉的翻江倒海之感再一次袭来,杨楚若口中发出了呕吐之声来。一旁的女子似是被这突然而至的变故吓傻了,此时见杨楚若呕吐,才回过神来,问道:“这位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杨楚若强自忍耐,可那腥甜的味道让她胸腹之中犹如万马奔腾,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身旁的侍女替她回答说道:“我们夫人是有了身孕了,所以闻不得这味道,否则的话……”


杨楚若突然伸出一只手臂紧紧抓住了侍女的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这些侍女没有过临阵的经验,这地方分明是那女子引他们来的,还说不清楚是计谋还是巧合,对方是敌是友还不分明,怎能轻易暴露了自己的情况?


那侍女被杨楚若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自然而然的住了口。可惜,已经晚了。


那女子突然先前一步,说道:“夫人,我来帮忙服侍吧。”伸手转向了杨楚若的手腕,杨楚若下意识向后退去,才发现身后已是墙壁,退无可退。


手腕被那女子擒在了手中,就感觉到女子食指与中指已经搭在了她脉搏之上。心中知道这女子只怕与那些人是一伙儿的。手腕娇嫩的肌肤感受到女子手指上薄薄的一层茧子,心中已经明白,这女子也是惯用长刀的江湖人物。


可此时此刻楚宇晨真在对方战团之中,无暇分身他顾,只能咬牙说道:“我们是一片好心……”


那女子冷冷而笑,一旁的侍女这才反应了过来,一个伸手去推那女子,另一个握着小粉拳使劲全力向着那女子背上砸去。


那女子却看也不看只是随手一挥,两名侍女就惨叫着跌倒在地,眼看没了声息。杨楚若大急,说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想劫持我们?”


两名侍女的惨叫声引起了楚宇晨的注意,百忙之中侧头避过正面的长刀,又回身一脚踢开身后偷袭的人,这才用眼睛的余光看向杨楚若的位置,见她已经被人挟持,想要飞身冲出去救援。


可身旁的对手哪里肯放他过去,个个使出拼命的架势,将楚宇晨团团围住,竟是宁死不退。


楚宇晨大急,只见战团越收越紧,竟然隐隐含着兵法之道。楚宇晨只觉得似乎触动了自己的某些记忆。


这些人不是绿林豪客,他们显然接受过非常严格的军事训练,一个人被他所杀,他的位置立刻有人补上,既悍不畏死,也配合的无比娴熟。


若是单打独斗,这样的人,一百个也不在话下,可一旦他们结成了刀阵,首尾相连,一刀刀轮流砍出,虽然招式并无出奇之处,但一刀接着一刀,连绵不绝,却着实难以应付。


“你们是天风国的军队?!”楚宇晨大声喝问道。


不错,他想起来了,似乎就是在天凤国的战场之上,他曾经见过类似的刀阵,虽然与眼前的不同,却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眼前这些人是天凤国的余孽了!楚宇晨目光之中的恨意大盛,出手又快又恨毫不留情,片刻之间对方又有三四死人被他伤了要害,倒地不起。


杨楚若身边的侍卫也发现了身后的变故,可身前的对手却一刻也不放松,让他们无暇回手援助。


杨楚若此时手腕被攥在了那女子手中,只觉得如同被铁钳夹住了一般,原本体内的内力自然流转,微一用力就能将对方的手指摊开。


可自从怀有身孕之后,本来充沛绵长的内息似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一片空旷的丹田,此时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手无缚鸡之力。


杨楚若被那女子捏的手腕发痛,胸中不断被血腥之气搅得翻滚不休,却紧紧咬住了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来让楚宇晨分心。


那女子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手上重重又是一用力。其实她心中的急躁并不在杨楚若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死在楚宇晨的手下,也让她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惊恐。


没想到楚宇晨的武功这样高强,原本以为将他们带来此地,定然能够一举擒获,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楚宇晨就让他们死伤了一半人手了。


她早听说了杨楚若身有武功,刚才一直不敢出手相挟持,直到她身边的侍女说走了嘴,这才冒险一搏,没想到,杨楚若竟然因为怀了身孕而不能使用内力。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非如此的话,只怕他们这些人今日便是有去无回了。心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飞转,手中的匕首已经脱鞘而出。


见杨楚若不肯出声让楚宇晨分心,而楚宇晨手中的长剑恰如阎罗殿上的召魂牌一般,所到之处就是一条人命消亡。


手中匕首向着杨楚若的白皙的脖颈而去,口中爆喝一声:“住手,否则我就杀了她!”


楚宇晨眼光的余光扫到,心中大怒,眼看着那匕首离杨楚若的脖颈越来越近,来不及细想,修长的手指上蕴满了内力,手中长剑脱手飞出,直奔了那女子持匕的手臂而去。


那女子眼见的长剑飞来,破空的风声震动,随着长剑竟似有隐隐的风雷之声一般,自己顿时觉得全身都被强大的剑气所笼罩,竟然连一个手指都无法移动分豪。


楚宇晨本是高手,又见此时已经威胁到了杨楚若,含怒出手自然是用尽了平生之力。一秉长剑如同闪电般直飞了过去。竟将那女子的手腕生生穿透,犹自力道不歇,钉入了身后的墙壁中去。


那女子只觉得手腕上一股强大的力道穿过,先是如同被寒风侵袭一般的冷冽的剑气,接近着如同被烈火烧灼一般的疼痛感从手腕上直传到了浑身四肢之中。


那女子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被钉在了墙上的手臂。这……眼前这个,还是人吗?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浑厚的内力,如同精确的准头。


眼见他并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从看向自己这边到自己的手臂被钉到墙上,不过是一个呼吸间的事。却想不到……


这一次,他们的敌人竟然如此强大?、


她并不知道,楚宇晨这一剑也耗尽了全身的内力,此时也感觉到了手臂一阵阵的酸麻。想要恢复体力,只怕没有一顿饭的功夫绝无可能。


楚宇晨自己也感觉到丹田之中的内力随着那一剑的出手已是所剩无几,勉强提起最后一丝内力,楚宇晨趁着众人被自己这一剑所震慑的功夫飞身而起。


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一般跳出了战圈,两个起落就落在了杨楚若面前,低吼了一声:“走!”便伸臂将杨楚若拥入怀中,带着杨楚若向外冲去。


他此时内力所剩无几,全凭着一股刚猛之气,身边又携带了杨楚若这样一个全无内力的女子,自然行动不及刚才迅捷。


对方中一人抢先喊道:“趁此机会,杀了他们!他没力气了!”


对方的人手纷纷反映了过来,向着两人一拥而上。四个侍卫立刻变化的阵型,试图将楚宇晨和杨楚若二人围在中央,可无奈对方虽然死伤过半,剩余的也有二十来人。刚才楚宇晨一人分担的大半,四名侍卫还可以支撑。


此时一拥而上,四名侍卫顿时觉得后力不续,难以抵挡。楚宇晨与众侍卫一起苦苦抵挡着,杨楚若更是心急如焚。


之间对方突然之间队形再次变化,突然一齐攻先了其中一个侍卫。看来是仗着人多势众,打了将他们逐个击破的主意。


那侍卫猝不及防,被人一刀看中了腰侧,身子慢慢倒在了地上,腰侧的伤口中涌出暗红的鲜血,瞬间就染湿了一片街道。


楚宇晨看了一眼怀中的杨楚若,绝不能让她遇到丝毫危险,无论如何都要冲出去!


楚宇晨双眸血红,无禁的杀意在胸中翻滚着,伸腿踩住那倒地侍卫手中的长剑,足见一勾那长剑便凌空而起,跃入了楚宇晨的手中。


杨楚若双眉紧蹙,这浓重的血腥气味让她的胸中如同被一床厚重的棉被狠狠压住,闷闷生疼。头也开始晕了起来,双腿一阵阵的发弱。


此时绝对不能让分心!杨楚若心中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她深知此时的凶险,若是楚宇晨有片刻的失神,很可能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漂泊江湖了。


死死要紧牙关,一张俏丽的小脸上早已没有了半分血色,却是在极力忍耐压制着,强迫自己跟上楚宇晨的脚步。若是她落后了一步,就会成为楚宇晨最大的弱点。


她太了解楚宇晨了,他就算是用自己的胸口去挡也不会容许别人伤害她分毫的。但这份爱意,在对战的局面之下,就会成为他的软肋,也最容易成为敌人攻击的一点。


所以,她必须倾尽全力,她必须咬牙坚持。即使不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他与她早就休戚与共。


楚宇晨手中拿着侍卫的长剑,虽不如自己平时使用的顺手,却依旧把一秉长剑舞的如同银龙探海,凤凰飞天一般。


随着他剑光所到之处,就有一股鲜血喷射而出,敌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眼看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少,杨楚若才松了一口气,却明显的感觉到了楚宇晨的脚步一顿。


杨楚若大惊,这个时候楚宇晨断然不会选择停下脚步的,除非是……


她这才想到那秉去势如此迅猛的长剑。


难道说……


杨楚若心中一动,口中已经大声喊了出来,“宇晨,快走!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你的内力!后续必然有人赶到,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楚宇晨闻言愕然,随即明白了过来,不错,这些人虽然武功不弱,却并非一等一的高手,对方又明确叫出了楚皇二字,看来是知道自己和杨楚若身份的。既然如此,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完成刺杀呢?


他们不过是前锋而已,目的就在于消耗自己的战力,让自己精疲力尽时再出现,这才能够一举取走自己性命。


当下毫不迟疑,用尽最后一点真气,直到觉得丹田之中空空如野,所有的真气都散入了经脉之中,这才一鼓作气将杨楚若抱了起来,打算不管不顾的杀出一条血路来。


对方中一个怒吼道:“这女人倒是聪明,看破了咱们的目的,兄弟们,鼓起劲来,只要留住了他咱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对方众人听了,都是接声大喝起来,似乎是斗志在一瞬间就被激励了起来,一个个不要命似的猛砍了上来,一时之间楚宇晨等人的脚步又被他们拖住了。


楚宇晨身旁的一个侍卫喊道:“皇上,属下几个人拖住他们,您带着皇后快走吧,这样下去,真等对方的人来了,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楚宇晨心中明白侍卫所说乃是实情,一咬牙,说道:“你们小心些。”身形先后退了一步,真打算施展轻功凌空跃起。


却看见从左侧突然递出一秉长刀,方向竟然是对准了他怀中的杨楚若。


楚宇晨此时所有的内力都运在了双足之上,若是强行停下来,难保能够再次跃起,可如果跃起,按照长刀的来向,便会砍在了杨楚若的身上。


该当如何是好……


438:追杀


楚宇晨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杨楚若,只见她原本红润的脸庞此时已是一片惨白,远山似的眉黛紧紧锁着,一双妙目正看向自己,显然也是心中惊疑不定。


杨楚若此时真极力隐忍着血腥气味带来的强烈呕吐感,用力咬着下唇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来。她太了解楚宇晨了,如果自己表现出了不适来,只会让他更为焦急。


楚宇晨见杨楚若一脸担忧,柔声说道:“你放心,一切有我。”说罢,双足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却在腾空的一瞬间身形一转。


冲着杨楚若而来的长刀上刀锋闪烁,映照了阳光显出一片冷冽的寒意。楚宇晨护住杨楚若咬牙扭转身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砍向杨楚若的一刀。


刀锋划破了他的长衫,丝绸的撕裂声让杨楚若心中骤然一惊。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伤着了,他为什么这样傻……


杨楚若心中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埋怨,只觉得眼眶之中一片湿意。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些恨自己无法使用内力。哪怕只剩下三分内力都好,只要她能够自保,她相信楚宇晨一定可以更加得心应手。


俯在楚宇晨的怀中,耳中听着刀锋已经割破了锦袍,割在了楚宇晨的腰侧。又是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杨楚若却没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只觉得心中恨意大盛,已是双眼含泪。


楚宇晨以身挡刀后,却没有半分的懈怠,似乎毫不在意狂洒而出的鲜血,只是一心一意带着杨楚若逃离险境。


他的身形既快又稳当,恰如一只展翅凌空的大鹏,从众人头顶掠过。


好轻功!偷袭杨楚若那人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刀,那刀锋入肉的感觉他是十分熟悉的,他有绝对的把握,他砍伤了他们中的一个。鼻端那血腥之气,刀尖上滴下的鲜血都是明证。


应该是楚宇晨!他仔细回忆着刚才那火光电石的一瞬间。可是,他抬头看向了楚宇晨远去的方向。他收了伤还有这样的速度?这是什么样浑厚的内力,又是怎么样坚毅的个性?


头上的冷汗森森而下,幸亏他全心全意都是在回护他怀中的女子。否则的话……


楚宇晨没有丝毫的停顿,从众人头上掠过后,提着仅剩下的一口内息,全力向着停放车马的地方飞奔而去。


四周原本人潮拥挤的集市在一个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刚才还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街道,现在却是一个人影都不见。


仿佛刚才那一片歌舞升平都是他的一个幻觉一般。难道整件事都是个局?楚宇晨的心中更急了,如果是的话,那就更说明了发动攻击的有可能天凤国的势力,那样整齐有序的军阵,那样进退有据的攻击。


能够困阻自己如此之久,这分明是军队对付武功高手的套路。


周围的街道安静之极,身后的杀伐之声阵阵传来,偌大的县城之中竟是除了他们已没有其他人了吗?


楚宇晨心中的不安正在逐渐加深,如果这样的话,那只怕自己留下的车马已经遇害了。否则的话,出现如此诡异的情况,他们必然会寻找自己,断然不会安然留在当地的。


身后响起了追赶的脚步声,看来自己的几个侍卫已经支撑不住了。远远看到了自己留下的几辆车,周围却没有了人影,甚至连自己的坐骑和拉车的马也已经不知所踪了。


抱紧了怀中的杨楚若几步奔到面前,却发现车旁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首,看情况应该是由同一批人下得手。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快走。”楚宇晨说道。


现在的情况,他需要休息,让内息恢复,只要撑住了一个时辰,他自信这帮人还伤不了他与杨楚若。可他却没有办法休息,总要先逃离了这险境在说。


“不!”杨楚若喊道:“如果我们这样一路被追杀,你迟早会力竭的,那些人的目的正是如此,这县城中的人家很多,我们找一家躲起来,只要你内力恢复了,我们就安全了。”


也只好如此了,看了一眼身后呼喊着直扑过来的对手。楚宇晨点了点头,说道:“好,就依你的。我们找户人家先躲起来!”


楚宇晨目光微动,眼角的余光扫视过了四周,一个大户人家模样的宅子出现在他眼中。不错,就是这里吧,这样的大宅子内中房间众多,构造也复杂些,他只需要拖延一个时辰就足够了!


抱着杨楚若越墙而出,楚宇晨稳稳落在了宅院之中。杨楚若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将自己放在地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屏气凝息向着宅子里走去。


穿过了整个花园,没有遇到一个人,也不曾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杨楚若和楚宇晨互望了一眼,心中都觉得诡异。按理说,这样的大户人家必然是丫头仆妇一堆,断然没有半个院子中毫无人气的情况出来。


伸手推开一间房门,楚宇晨先一步跨进了房中,这大约是这家人小姐住的闺阁。只见房间之中锦绣罗缎铺设,床上还放着绣了一半的樱桃芭蕉手帕。


仿佛这个屋子的主人只是刺绣累了,带着丫头出去走走,即可就会回来一般。


楚宇晨将杨楚若安顿在房间中,说道:“我去看看这个宅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在这里稍稍等我一会儿。”


他无法带着杨楚若一起去,这里安静的像个鬼蜮,仿佛是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不见了。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你小心一点,这地方处处都透着诡异。我们从冲出来之后,一个人都没有见过,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这样大的县城,就算是人都走了,也该有鸡鸣犬吠之声才对,可偏偏,一点点声音都不曾有过。”杨楚若对着楚宇晨说道。


不错,楚宇晨点了点头,这也是正是让他感觉最为诡异之处。就算是家中无人,也不会连一个活物都不见了。


楚宇晨从闺房中走了出去,一个个房间挨个查看起来。杨楚若则在那女子的闺房之中皱眉细细查看起来。


一切都是正常的闺阁中布置,水绿色的锦缎被褥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幽香,妆台上那放置的珠钗,分明是被它的主人随手放在了桌上的。


绣了一半的手帕扔在床上,仿佛少女随时都会返回来了一般。


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房间,甚至桌上都没有半点灰尘,可见是一直有人居住的。可人呢?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宅子的人都不见了。可能还不止这一个宅子,甚至有可能整个县城的宅子都可能变成了这幅模样。只不过是刚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是什么样的实力……


不,不会!杨楚若的双眸中陡然闪过一丝明了,是个,这整件事都是早就安排布置好的一个陷阱,很可能在他们进入县城之前,这里所有的住户都消失,也是恐吓也许是屠杀,总之,有人让他们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集市上见到的人,很可能跟刺杀他们的人是一伙的。


不过当时集市之上刻意的热闹喧天的景象遮盖住了这县城诡异的安静,所以他们并不曾发觉。仔细想来,自己从进入这个县城,竟然连一声狗叫都没有听到,这绝对不是合理的事。


之后呢?他们先拍出的不过是前锋部队,目的就在于消耗两个人的内力,让他们精疲力竭,再痛下杀手。


也就是说,对方必然对他们夫妻恨之入骨,即使知道他们要归隐也还不肯放过。并且,对于他们实力非常了解,所以才会先派死士作为先锋,用人命来消耗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因为怀孕而导致了没有内力可用,现在能够与他们抗衡的只有楚宇晨一人。否则话,只要真正用来追杀他们的人一齐出现,只怕他们就难逃一劫了。


这样小心谨慎的布局,这样庞大的险境。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推测很可能是正确的,是天凤国的人?


只是……


无论这些人是谁,想来他们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并没有内力的事。只怕真正来杀他们夫妻的人,很快就会现身了。


接下来,没有了马匹和车辆,他们只能向着楚国皇宫的方向逃跑。


不……


不对,杨楚若皱起了眉头,在房中缓缓踱步。对方应该能够想到,这是他们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依他们能够布置下如此大的手笔来看,若是向着皇宫方向逃跑,他们必然会沿途设下伏击。


知道了自己这边只有楚宇晨一个人有内力之后,他们必然不会再用今天这样分批攻击的方式,更有可能的是会采取一举击破的方式,那他们能够逃离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为今之计,最好的选择,是与敌人的推测反其道而行之。让敌人摸不透想不明白自己下来的路线,只有这样,才有逃脱的机会。


杨楚若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心中默默盘算着逃亡的路线。


片刻后,杨楚若听见了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心中一紧,闪身藏在了门口。随后听到熟悉的一声:“楚若?”这才松了口气,从门背后走了出来,问道:“怎么样?”


楚宇晨的眉毛紧锁着,一脸的忧心忡忡,沉声说道:“我整个宅子都看了一遍,一个人都没有,不要说人了,连只鸡都没有发现,但奇怪的是,整个宅子都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不可能是伪造的。”


杨楚若点了点头,看来事情与她所猜想的相差不远,随着楚宇晨一起在椅子上坐了,杨楚若低声说道:“你先运功休息,我帮你包扎伤口,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恢复体力,别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寻找原因。”


她心中怀中隐隐的不安,如果这里没有发生过杀伐或者摞掠,但说明这些人是自愿离开的。什么样的情况,会让这么多人都自愿离开呢?


楚宇晨点了点头,握住杨楚若的手说道:“你别太担心了,等我们冲出去自然就好了。”


杨楚若看着楚宇晨脸上的凝重,自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只能勉强一笑,说道:“好。”


在房间中找了一匹白色的丝绸,看来是做里衣的布料,撕成细条为楚宇晨包扎好了伤口,看着他盘膝运功,自己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刚才的紧张让她的整颗心都一直紧绷着,还不觉得疲惫,现在楚宇晨就在她身旁,心慢慢的松了下来,一股股的倦意涌动,伸手放在了小腹之上,虽然只有三个月大,却已经能感觉到了胎儿。


口中喃喃自语:“宝宝,别怕。娘亲和爹爹会护住你的。那么多大风大浪咱们都扛过来,这样一点小事,我们一家人一定能平安度过的。”


心中想着李裳此时大概也该出发了吧,不知道他到了哪里,是否也会遇到危险。


长叹了一声,勉强驱散一声的疲惫,把心思集中在了思考之上。对方既然不知道她怀孕后不能使用内力的消息,那这个人十有*不是她身边亲近之人。


想到此处,心中略微好过了几分,毕竟,不是亲近之人的背叛,已经是这种局面之下最好的消息了。


杨楚若沉思着,希望能够想明白发动攻击的人到底是谁。半晌,却毫无头绪,只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天凤国的余党,却又不敢确定,毕竟,这是推断,而非有真凭实据。


抬眼想着楚宇晨看了一眼,见他的脸上逐渐恢复了平静,刚才的疲惫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伸手握住他的手,只要有他在身旁,她就会莫名觉得心安。


细碎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杨楚若大惊,放软了步子小心翼翼挪到门口,从门缝向外张望,却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走了进来,似乎真在寻找她和楚宇晨的下落。


杨楚若回头看向楚宇晨,见他双目犹闭似是不曾听到脚步声音,心中明白只怕现在是关键时刻。她本也是习武之人,当然知道这样的时候断然不容打扰。


看看对方之有一个人,杨楚若一咬牙,悄悄搬了个凳子放在了门背后。


手中握进了匕首,在凳子上站了,她现在没有内功,不能飞身跃起,就让这凳子的高度取代跃起的效果,只要对方推开这扇门,她的身形正好会被门遮掩起来,她再从上面一跃而下,只要对准了脖颈的位置,应该就是一刀毙命的效果。


暗暗估量着行事,那黑衣人似乎武功并不算高,否则的话,自己也无法听到他的脚步声音。


虽然心中计算明白了,可手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汗水冒了出来,她现在没有没有内力,腹中还有宝宝,若是一击不中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耳中听着脚步声渐渐逼近,似乎已经到了门口,却不知为何脚步声顿住了。杨楚若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臂都似在微微颤抖。


这个孩子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承受不起任何一丁点的闪失。


深深吸了口气,眼看着门被缓缓推开了,黑衣人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却一眼就看到了真在闭目运功的楚宇晨。他的心神瞬间完全被楚宇晨所吸引了。


他看过画像,自然知道这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看样子他似是正在运功的模样,如同没有发觉自己的到来,双目紧闭,神态安详。


是叫人去还是自己上前上了他?


黑衣人心中闪过一丝疑问,能杀了楚宇晨无疑是巨大的功劳,可他就这样坐在这里,到底是个机会还是个陷阱?


万一呢……万一这并非一个陷阱,而自己能够成功杀掉他,想象着杀死楚皇的荣耀,想象着同伴倾慕的眼神,黑衣的双眼放光。


就他在幻想着自己能立下大功的时候,杨楚若瞅准了机会,从凳子上一跃而下,整个人扑到了黑衣人的背上,一手勒住黑衣人的脖子,另一手中的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脖颈之中。


匕首穿破皮肉,给杨楚若的指尖带着奇异的阻力感,看来此人竟知道在一瞬间绷紧身体给阻挡匕首的深入。杨楚若的俏眉微皱,可惜,这并不是普通的匕首,而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使出全身力气,猛然一刺,勒住黑衣人脖颈的手变拳为掌捂在了黑衣人的嘴上。


可怜这个还没从白日梦中醒来的小喽啰,顷刻之间,就化作了刀下亡魂。


杨楚若紧紧按着他的身体,直到他停止了抽搐,这才松开了手,只觉得手脚一阵酸软。幸好,幸好当时这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若是他稍微机警狡猾一些,只怕自己也很难藏住行迹。


虽然现在危机暂时化解了,杨楚若却知道这才是个开始而已,杀一个小喽啰并不会为他们争取多少时间。毕竟,这个小喽啰如果没有按时回去,对方自然会觉得事情不对,派人来查看,她与楚宇晨的行踪还是会暴露出来。


杨楚若握着染血的匕首,看了一眼楚宇晨,只见他竟然完全没有被眼前的杀戮所影响,这才松了口气,她心中最担心不过的,就是楚宇晨会走火入魔。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高手运功之时,身边都需要有人护法的缘故。一是高手运功之时物我两忘,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此时若是有人行刺,只怕比杀死一个三岁的幼儿还要容易几分。


二则是防止运功之时有意外突然发生,收到了惊扰。高手运功时内息游走于经脉之间,需要全神贯注,若是有片刻的分神,则很容易出现误差,导致内息入错了经脉,走火入魔。


杨楚若自己也是高手,自然知道此间的凶险,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惊动楚宇晨,而是选择了由她来对付那名负责搜索的黑衣人。


半晌之后,楚宇晨感觉到自己的内息已收回了大半,这才睁开双眼。却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染血的杨楚若,吓了一跳,一跃而起冲到杨楚若面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她竟然受伤了?在刚才自己运功之时?为何自己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楚宇晨心中焦急不安,看向杨楚若的脸庞,却发现她脸上并无痛楚神色,心下稍安,这才发现房门口竟然还有一具倒地的尸体。


杨楚若看着楚宇晨睁开了双眼,刚才还紧绷着的心骤然松了,又见他一跃而起,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自己面前,知道他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心中更是安定。


含笑说道:“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当下将刚才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才说道:“我怕他惊扰了你,所以,就杀了他。”


她说的无比轻松,似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但楚宇晨听在心中却不由得暗暗后怕,此时的杨楚若身无内力,却要对付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其中艰难和危险可想而知。她却是一个字都不肯说出来,自然也是怕自己的担忧的缘故。


暗暗后悔刚才厮杀之时的不遗余力,否则的话,她又何至于如此冒险。


杨楚若看着楚宇晨脸上的愧疚神色,握住他的手说道:“宇晨,狮子搏兔尚且要用尽全力,何况当时那女子以我的性命相胁迫,你自然会急怒交加,出手毫无保留。说起来,还是我拖累了你,若是……”


“别胡说!”楚宇晨阻止了杨楚若说下来,昂然道:“我就不信,还有人能取走了我夫妻的性命不成?你就算身无内力,他不也还是命丧你手?”楚宇晨朝着那尸体随意一指,这才说道:“论见识,论智谋,论决断,我的妻子又岂是一般女子可比?”


杨楚若笑了起来,心中这才觉得真正安定了下来,不错,楚宇晨说的对,他们夫妻联手,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敌人是不可对抗的呢?


当下朗声笑道:“好!正是这样,不如我们先就杀出去如何?”


楚宇晨哈哈大笑,俯身抱起杨楚若,问道:“你想要杀出去以后如何了吗?”


杨楚若点头说道:“不远处有条小河,你还记得吧?就是我们路上见过的那条河,如今河水已经解冻了,我们买一条小船,顺流而下,既可以避过敌人,又比骑马生了力气。”


现在杨楚若的情况确实不适合骑马,他运用轻功带她走却不能日夜如此奔波。最合适的莫过于从水路进发。


楚宇晨点了点头,说道:“好,就依军师的妙计。”


杨楚若见他还有心思说笑,就知道他的内力恢复的不少,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伸手摸向楚宇晨的伤口,说道:“不碍事吧?”


楚宇晨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尸体,说道:“不碍事,已经止血了,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杨楚若点了点头,回忆刚才鲜血流出的场景,心中还是觉得心疼,低声说道:“下次,别这样了……”


那还能如何呢?楚宇晨心中知道,这样的情况自己就算遇到一千次,一万次选择都会如同这一次一模一样,他会保护她,会首先考虑她的安全,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他也不容许她有丝毫损伤。


淡淡一笑,并不回答杨楚若,一脚踢开了房门,飞身跃起,稳稳落在了墙头之上。抱着杨楚若站在墙头上认清楚了路径,正要飞奔而去,却听见墙角下一个男子的声音喊道:“这这里,快,快射箭,他们在这里!”


话音刚落,只听的“嗖嗖”声响,四面都有箭矢直射而来。


楚宇晨不慌不忙脚下微动,身形已然拔地而起,竟跃在了一阵湍急的箭雨之上。他身形迅速,如同出击的雷豹,如同曳空的流星,在飞箭之中穿梭,竟然没有一支箭能够触碰到他的衣袍一角。


众人都被他的速度和巧妙的准确度所惊呆,正赞叹间,突然所有人耳边同响起了如同哨声般的巨大声响,眼看着一支足有三尺来长,比拇指还粗大的箭矢突然从正后方射了过来,所有人都是同声惊呼:“射雕手?!”


据说,这些人能够射得下天空中飞翔的大雕。其力道和准头都绝非常人可比。


楚宇晨眉头一皱,有高手!


他一手抱紧了杨楚若,一手抽出腰间的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手腕轻轻一旋,身边的箭矢纷纷如同折翅的蝴蝶般落地。


楚宇晨却骤然转身,盯着那对准他后心而来的长箭,眼中寒光大盛,突然长剑向前递出,整个人以剑为首绷成了一条直线,对着那长箭正面迎了过去。


众人被惊得面无血色,这样硬碰硬的打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竟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手中射箭的动作,抬头一齐望向了极速前进的楚宇晨。


好胆量!好见识!


看来楚宇晨也知道了来者不同凡响,这才会有如临大敌般的举动。


只见楚宇晨与那被射出的长箭速度都是急快,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就已是正面相对了,楚宇晨却突然略一侧身,让那长箭从自己身旁掠去,让过长箭的箭头,才突然挥手砍向了箭身。


长箭应声而断,箭头失去了推进的力道,打着旋向下跌去。


楚宇晨不等箭头落地,伸手一捞将箭头攥在手中,这才足尖一点,旋转了身形,又一次向着县城之外冲去。


众人都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楚宇晨此举有何深意,还在疑惑之间,突然听见有人大声喊道:“射箭!快射箭啊!发什么楞呢!”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拉弓上弦,却见楚宇晨的身形越去越远,早离开了射程范围之内。随即,自己身后也跃出了几个身影,向着楚宇晨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楚宇晨拿到了箭头,随手递给了杨楚若,不过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众人眼中。楚宇晨并不急着向河边而去,反而带着那些追赶的人绕着县城来回奔驰了几圈,直到都甩脱的干净了,这才带着杨楚若来到了河边。


杨楚若一落地,就拿出箭头来,反复看了几遍,才摇了摇头,对楚宇晨说道:“上面并无暗记,还是无法确定来者的身份。”


楚宇晨接过箭头,伸手在箭头上轻轻抚摸了一遍。才指着其中一处说道:“这里有极其细微的痕迹,想来就是能够佐证对方身份之物。这样的长箭绝对不会是一般人能够使用得了的,既然能用,必然有他的傲气,一定会留下什么特殊的标记。”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冒险拿走这个箭头的缘故,这样想要将他们夫妻斩尽杀绝的人,还是查清楚了到底是谁,让他们不要留在世间为好。


杨楚若将箭头揣进了怀中,说道:“现在我们快走,等回去了再去查找,他们追丢了我们的人,必然会在我们会楚国皇宫的路上设置障碍,我们不如先顺流而下,联络下一个城市的守将。这里的一个县城都能让他们清空了,难道官员是否已经变节。”


楚宇晨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为稳妥的方法了。举目四顾,见河道上并没有船只,当下携着杨楚若沿着河岸缓步而行,走了半晌,才看见临河住了一个小小的人家,门口晾晒着渔网等物。


既然有渔网,那想必也有船了。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朝着那户人家走了过去。伸手敲开了门,一个渔夫打扮的中年男子看了看全身锦缎,却是一身鲜血的两个人,后退了一步,才说道:“二位,这是怎么了?你们要找谁啊?”


楚宇晨说道:“我与拙荆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歹人,逃了出来,可惜随从和马匹都被歹人夺了去,现在想买条船,好继续赶路。不知道……”


“哦……”听说他们是遇到了歹人,渔夫似是松了口气,将两个人让进屋中,端来了两碗热水,这才问道:“那你们会不会划船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个好像是真不会。


渔夫看着两个人的神色,立刻笑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只怕你们还是找条载客的船要好些了。”


杨楚若说道:“我们是外地人,不知道哪里有可以载客的船,现在也急着离开这里,能不能烦劳你?”说着话,从头上拔下一支点翠的金簪来,放到了桌上。


那渔夫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不用,这东西太贵重。载客的船我们这里多得很,我替他们介绍生意,他们也会谢我的。您这个还请收回去吧。”


楚宇晨和杨楚若道了谢,那渔夫披了件衣服走出门去,半晌后,果然带了个满面笑容的汉子回来,说是载客的船夫。


楚宇晨和杨楚若当即包下了整条船来,要去最近的城池。那汉子想了想,说道:“这大概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我去准备准备路上吃用的物件,咱们明天早上走如何?”


楚宇晨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就走,有什么就带什么,需要补给的话,我们到下一个县城在买。”


那汉子虽然有些错愕,但看着杨楚若递给他的金簪,也知道价值不菲,这样一趟船实在是出得值得,想来这两个人也是有急事,不然不会出这样大的价钱,早点也就早点,反正到时候缺茶少汤的也怪不得他。


当下呵呵一笑,说道:“既然客官这样说了,那就这么办,两位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准备好了就过来接你们。”


那汉子转身走了出去,杨楚若对着渔夫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个稻花县城?”那县城实在是诡异,她总想弄个明白。


渔夫不及思索的回答说道:“自然是知道的,稻花县城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县城了。我打得鱼都是卖在哪里的,差不多三五日就要去一趟的。”


“那里有人居住!?”楚宇晨接声问道。


“瞧您这话说的,县城怎么会没人住,大大小小总有三四百户人家,上千的人口呢。”渔夫看着这两个人穿着打扮不凡,想来是没来过县城村落这样的地方,竟然觉得县城里无人居住,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脑子都怎么长的。


楚宇晨和杨楚若对望了一眼,那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杨楚若又问道:“你上一次卖鱼去是什么时候的事?”


渔夫想了想,不明白两个人对这件事为何会有兴趣,却还是回答道:“三天前吧,那天我打了好大一条青鱼,足有个六七斤重,卖到县城的酒楼里了,嘿,好价钱呢!”


也就是说,这是三天之内发生的事了。


三天时间,上千的人口……楚宇晨的眉头越锁越紧了,看来对方真是势在必得啊。


两个人又和渔夫闲聊了一会儿,却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一日的奔波早已是又累又饿,在渔夫家吃了顿饭,稍稍修整就见那船夫回来对两个人说道:“船上准备好了,二位可以上船了。”


两个人跟着他走了出去,只见河边停靠了一只不大的客船,船舱中有卧房和客房两间,还有一个小小后仓,想来是船夫自己住的地方。


虽然是半旧的船只,收拾的却还干净整洁。


楚宇晨点了点头,和杨楚若一起上了船,沿着河道顺流而下。一路上楚宇晨都提着精神,却始终没有发现追杀自己的那伙人赶到。


看来他们果然是在回宫的路上埋伏去了,楚宇晨一笑,想来他们料不到他与她打算联络了下一个城池的守军,护送他们回去吧?


一连两日,都是风平浪静。杨楚若的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看,今天是第三天了,只要不出意外,她与他就能平安到达,可是两天没有发现自己和楚宇晨的踪迹,他们应该也会明白了点什么吧?


只怕,这会已经有人马从身后追上来了。只能拼命的催促的船夫不眠不休全力赶路,心中暗暗祈祷,自己能比对方的人马快上一步。


船夫见两个人的神情一天比一天严肃,心中想不明白。经过这两日他也大约知道了这两个人是一对夫妻,只是那丈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胆颤的寒气,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似乎他一说话就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服从,甚至在他面前都不敢抬起头来。现在见他要自己日夜不停的赶路,当下也不敢抱怨,只得日日顶着寒风前行,虽是受了不少风霜之苦,但好在那位夫人又给了他一根金簪子。


给钱就是好东家,吃点苦,无所谓的事。船夫哼着小调,用力撑着船全力向前,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九豫城的城墙了,虽然还是如同一条黑线般清浅细小的一条。但依船夫的经验来看,只要多半日的功夫,他们就可以到了。


眼看着城墙,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全力行船。却突然看见岸上跑来一匹快马,同自己的船并行着,大声朝着他喊道:“这位船家,你有没有看见一对俊美的男女?都是富贵打扮却没有带着随从的。”


这说的不就是自己的客人吗?船夫上下打量来人,这大约是大户人家养的家丁护院,是来找自己家主人的?心中想着,口中就笑道:“看来了,是你们家主子吧?”


那人怔了怔,片刻才含糊应道:“就算是吧,只说他们望哪里去了?”


船夫哈哈大笑,说道:“我就说怎么这样急躁的,原来是快到家了,这不,家人接出来了。他们俩啊,在我船上呢。”


话一说完,突然觉得胸前一阵冰凉,如同胸腔被刺骨的寒风穿过了一般,那冰冷一直从胸口蔓延到了全身四肢。船夫下意识的一低头,只见一秉小巧的飞刀扎在了自己的前心之上,鲜血顺着刀口蔓延而出,在他的衣服上渲染出大红色的花朵。


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双眼,只觉得全身酸软,身子缓缓向下滑去,喉头中咕咕作响,一股股血沫从嘴角涌了出来。僵硬的手指向了天空,到死都不明白,为何那对富贵夫妻的家丁要杀了自己呢?


岸上的人见他咽了气,才冷笑一声,对着船舱中大声喊道:“楚皇,楚后,难道还打算藏着吗?”


他身后渐渐有人围拢了过来,不过片刻功夫,就聚拢了足足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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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呜呜,昨天看电视,看得忘记了,然后……竟然断更了,今天两万字补上,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439:逃脱


众人围拢在河边,人数还在越聚越多,看着失去了船夫的小船在水面上飘荡着无法前行。众人脸上都不由得浮现了一丝笑意。


该是报仇的时刻了,没想到仅凭楚宇晨一人之力,就让他们折损了数十个兄弟。而他却只是受了点微不足道的轻伤,这其中自然有他以为自己这方人多势众,对方不过是一个人,心中有些轻敌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也让他明白了楚宇晨此人到底有多难以对付。


特别是,他调集了全部人马,在每个回到皇宫的重要路口都设置下了障碍,没想到他们竟然没有出现!


心机深沉,料事如神,还有如此强大的一身功夫!


连夜撤回埋伏的人马,以稻花县城为中心四散开了寻找。楚宇晨简简单单就让他们安排好的陷阱失去了效果,分散了他们的人手。


不过,不要紧,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他身后的十几个兄弟都不是吃素的。何况,他还带着个女人,据说是他的妻子,楚国的皇后。武功和见识都不在楚宇晨之下,只是为何他所见的女子却似乎是没有武功的?


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只知道主上有令,两个人无论杀了哪个都是大功一件。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楚宇晨和杨楚若两个人没有从船舱中出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回应。他开始觉得情况不对了。


船还在河面之上,除非这两个人长了翅膀,否则的话,绝不可能逃脱。可就算是长了翅膀,也要先从船舱之中出来才行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全服精神都放在河面之上的那艘船上。他身边的众人也各自都将兵刃拿在了手中,只等着楚宇晨和杨楚若一出现就决一死战。


然后另他们意想不到的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失去了船夫船骤然之间如同离线的利箭一样疾驶而出。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杀了船夫?首领吓了一跳,随即想到,难道是楚宇晨竟然在用内力推动船只前行?望了一眼还足足有半日路程的城墙,他以为自己的内力足以支撑这么久吗?


或者,楚宇晨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强大许多!


船中的两个人此时想的却也是同样的问题,楚宇晨无论多么强大,这样以内力驱船消耗都是巨大的。即使顺利到达城池边缘,只怕也已经精疲力尽,难以为继,到时候,他们如何上岸?


杨楚若脸上显出了焦急的神色来,看着凭空推出一掌,不断催动内力让船行驶的楚宇晨,有些担忧的说道:“宇晨,只怕这样坚持不到城池边,你就没有力气了……”


楚宇晨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水面,听到杨楚若的话,抬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才说道:“我们现在必须往前走,那些人的耐心有限,如果我们不肯从船中出来,到时候,他们若是用暗器的话,船身受损,我们只怕要落水了。”


不错,如果要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落水,只怕她腹中的胎儿会受到影响。说到底,还是自己拖累了他,如果没有她的话,他想要脱困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杨楚若咬了咬牙,如果让楚宇晨先一个人冲出去报信。那总好过两个人一起被围困在水面上。


只是,他肯走吗?


杨楚若伸手抓住楚宇晨的衣袖,带着几分不舍和决绝说道:“你先弃船出去,然后带人回来接应我,这样的话,我们成功的机会会大很多。他们未必和立刻就杀了我。”


哪怕他们杀了她也好,至少,他可以成功脱险。现在的情况下,楚宇晨带着她是很难冲出去的,毕竟这里距离城池还遥远,他就算内力再深厚,也无法抱着她一路飞驰到城池之中。


对方的十数人都是有马匹的,人要和马比速度已是艰难了,再带上自己,希望就更加渺茫。


楚宇晨看了一眼杨楚若,只见她满脸都是不舍的神色,眼底那深深的依赖和眷恋更是让他心中骤然一紧,她是用了多大的坚持,才说出让自己先走的话的?


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责备道:“傻话,我怎么可能会抛下你一起走呢?就算是他们毁了船,大不了我们一起跳到水中去。你们都是知道水性的,不过是水冷了些,就当对付着洗了澡就是了。哪里就说到要弃船先行了?”


他的话安慰了杨楚若,不错,大不了不过是一起落水罢了。有他在她身旁,她还怕什么呢?


杨楚若顿时心中豪气大盛,说道:“我们夫妻二人全力先前,大不了一起洗个冷水澡!”


两人说完都是相视一笑,顿时就有脉脉柔情在船舱中流淌着,充斥了整个小船,似乎的岸上的追兵,潜伏的杀机都已经不算什么事了,只要有眼前的彼此还在,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突然之间,船身轻轻一晃,楚宇晨双眸一闪,飞快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杨楚若将她按在了船舱底部,自己则伏在她身体之上。


只见一秉飞刀透船而过,穿过一面船壁之后,力道才稍有减弱,“叮”的一声,戳进了另一侧的船壁之中。


而楚宇晨的动作,就几乎是在那飞刀穿破墙壁的一瞬间完成的。


杨楚若只觉得自己突然被楚宇晨抱入了怀中,接近着四周景物晃动,自己已经被楚宇晨放倒了在了地上,他的一只手臂紧贴着后腰,让自己感觉不到丝毫不适,整个人扑倒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护在身下。


充满了阳刚之感的男性气息阵阵袭来,让她莫名觉得安全。情不自禁的探出手去,放在他的胸口之上,感觉着楚宇晨胸膛的起伏,杨楚若缓缓闭上了眼睛。


敌人终于开始毁船了,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看着这个冷水澡只怕势不可免了。虽然方才口中说的轻松,可到底真要跃入这凉水之中,心里也还是有些怯意的,毕竟,她的腹中还有一个没有出世的宝宝。


楚宇晨像是看懂了杨楚若的心思一般,环绕着杨楚若后腰的手臂微微收紧,掌心自然而然的散发出内力,化作一股股热流,温暖着杨楚若的腰腹之间。


杨楚若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楚宇晨的意思。就算是他们下了水,他也有本事保护好她腹中的孩子。杨楚若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来,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楚宇晨的能力和他保护她的诚意,她嫁的这个男人,就是如此的有本事,有担当。


飞刀如同蚂蟥一样朝着水面上的小船飞扑而至,让失去了前进动力的小船在水面上摇晃了起来。杨楚若笑道:“这样就是下水也不怕了。”


但还没到那个时候,那不过是最坏的打算罢了,楚宇晨扬眉一笑,“水凉的很,还是等到了城中我们洗热水澡吧……”他凑近杨楚若的耳边,低声说道:“一起洗,可好?”


杨楚若顿时满脸绯红,伸手推向楚宇晨。楚宇晨抱得更紧了,一面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医说过了三个月就不妨事了……”


一面手掌凌空向着水面一挥,一股强大的内力击打在水面之上,顿时泛起阵阵涟漪,推动着小船再次前行了起来。


击向小船的飞刀来势见缓,不少飞刀失去了目标,纷纷坠落在了水中。小船再一次逃出了案上的围击,冲了出去。


向前进行了足足有三四百米之远,却突然发现刚才还来势汹汹的飞刀突然止住了。仿佛是六月中的一场暴雨一般,来如雷霆之震怒,去似江海之余波,片刻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宇晨透过被飞刀打出了空隙向着岸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原来追击的十几个人,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四五个,哪些人哪里去了?楚宇晨看了一眼几匹带着全套的马鞍脚蹬的骏马空身跟在那首领身后,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扶着杨楚若起身,自己走到了船后,凝神看向水底,果然看见几条人影如同游鱼一般正向着自己乘坐的小船游来,几个人都是短衣打扮,在水下的动作极其流畅自然,看来应该是熟悉水性之人。


每个人口中都咬着一秉匕首,正在急速的划水。


难道说他们想要这样上船来?毕竟在岸上一直守着不是个办法。楚宇晨挥掌击向了为首的一个,强大的内息从他手掌上如同惊雷直朝着那人劈了过去,溅起一股股水花。


掌力到处,水面上顿时如同开了锅的热汤一般翻腾滚动了开来。却也因为这水面的阻碍卸去了楚宇晨大半的掌力,那人身形一顿,似是被楚宇晨的内力所压制,却片刻后就缓了上来,先下潜了潜,只不过口角吐出了一丝鲜血,暴露了他已受了内伤的事实。


若是在岸上,楚宇晨有绝对的把握,自己这一掌定然会断送了此人的性命。但现在是在水中,绵绵不绝无休无止的流水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他一掌挥下的力度虽然足以让山崩地催,却被着柔软的流水所阻碍。水下之人所承受的,不过是十分之一。


看着人影向着自己的船只渐渐靠近,楚宇晨心中明白,想从水上攻击水下之人,可以说是千难万难。这些人倒是最够机灵,一旦明白了自己不可能从岸上得手,竟然毫不迟疑的让大部分人都下了水。


当下之极,唯有让船极速前行,甩掉这些人了!楚宇晨心中暗道,不在攻击水下潜伏而至的追兵,转而继续催促小船前行。


却听见船舱之中传来了杨楚若的一声惊呼,连忙几步走到船中,却发现船底不知何时被凿开了一个大洞,源源不觉得的河水真向着船中倾灌而来。


原来如此!楚宇晨心中骤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对方派人从后方追击小船,所为了不过是引开自己的注意力,只怕就在自己与飞刀纠缠,又应对水下追来的敌人之时。早有一名高手催马向前,提前潜入了水中,趁着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凿开了船底。


卑鄙!这群卑鄙的无耻小人,竟然使出这样的计谋来,看来现在下水已经成了定局了,除此之外只怕没有其他方法能够让他们逃过这次追击了。


看了一眼将身子缩在墙角之中的杨楚若,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河水还在源源不断的从破口中倾灌而入,随着几声木板破裂的声音,又是几个新的破洞出现在了船底。


楚宇晨目光微黯,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只怕用不了一顿饭的功夫穿就要沉了。


小船因为渗水的缘故速度停滞了下来,几乎可以说是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岸上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楚皇,乌龟壳都让咱们捣破了,怎么,还要接着做缩头乌龟吗?”


楚宇晨大怒,抱着杨楚若几步走到了船头之上,对着那人说道:“你还不配跟我说话,找你们管事的人来!”


那人嘿嘿而笑,似是对楚宇晨的轻蔑毫不在乎,想不到到了这样的地步,他竟然还敢如此狂妄,虽然他楚宇晨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呸呸呸!自己怎么能是狗,分明是自己风云际会这才能抓拿得住楚宇晨。


看向楚宇晨的目光中透出阴寒之意,只要自己能杀了他,那就是天大的功劳。主上许诺过的,若是杀了他无论是高官厚禄还是荣华富贵都唾手可得。


虽然经过和楚宇晨的两次接触,他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主上只怕根本就没有指望他们能够杀死楚宇晨,所为的不过是用他们的人命来消耗楚宇晨的战力。


可万一呢……


他心中贪婪的念头一刻不曾停止过。万一他侥幸杀了楚宇晨的话,那不过自己这一生吃穿不尽,连他的儿孙都跟着沾光。就算是冒险,也值得一试。


何况……


他的目光留在了杨楚若身上,这个女子现在娇柔无力,就算杀不饿了楚宇晨,就是杀了她也是好事。虽然有楚宇晨全力保护着,但毕竟她现在身上没有了武功,水面之上两个被层层围困的人,就如同是案板上的肉一样,他们插翅难飞了。


当然,自己这边怕了难免有损伤几个人手了,只是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也不能指望一点伤亡都没有不是?


口中嘿嘿然阴笑着,带着几分狡诈说道:“楚皇,既然你想见管事的人,不如你自己投降,咱们也留你一条活路可好?毕竟,我们主上只是想要跟你聊聊。你们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投降?楚宇晨冷冷的笑了,他还不知道投降这两个字怎么写的呢!他自以为已经将自己逼入了死路之上,却不知道,他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他所顾忌的不过是她罢了,这些人,他还不放在眼中。冷笑了一声,回答道:“你们的主上到底是何人?这样藏头露尾的不是男儿行径,既然是如此追杀,想必是生死大仇了,何不现身出来,畅快一战?”


船身不断进水,在两个人交谈之中,船中的水已经蔓延了出来,侵染了楚宇晨脚上的锦靴。他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明白已经没有时间拖延了。


那人随着楚宇晨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楚宇晨现在的处境。水越来越多,看来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这艘船就会向着水下沉去了。


微微一笑,说道:“楚皇,想来你现在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了,若是不答应我们的条件,可怎么上得了案呢?”


他的口气越发淡定了起来,几乎是笃定楚宇晨已经没有了其他方法可想。


谁知楚宇晨却是淡然说道:“谁说我非要上岸不可了?”


那人一怔,还来不及想明白楚宇晨这话什么意思,却见他双足陡然发力,整个人凌空而起,竟然向着前方飞扑了有四五丈远的距离。双足落入水中,带着杨楚若向着水底潜去。


那人心中大惊,不由自由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城池,难道他们竟然想要游过去?这样远的距离,带着全然没有武功的人,他竟然如此托大?


他那里知道,楚宇晨此时心中的紧张并不在他之下。只不过是楚宇晨更加明白,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只怕断然没有生还了道理,刚才的一番追杀,早就说明了对方并不想让他们活下去。至于什么主上想与他谈谈,不过是为了哄骗自己上岸罢了。


他抱紧了杨楚若,趁着对方一丝不差,双双潜入水中。一入了水顿时掌心内力微吐出,护住杨楚若的小腹,不让胎儿受凉。刚刚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崩裂的开来,将他身边的河水浸染出了一缕缕的嫣红。


楚宇晨却似乎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一般,一手抱着杨楚若让她紧紧依着自己的胸口。另一手不断催动内力击向水底,借以快速前行。


那人没想到楚宇晨竟然会做出如此选择,一怔过后,才反应了过来,楚宇晨潜入了水中,追击反而变得更为复杂。水面上形成一道如同利箭一般的水波,似是楚宇晨在水下正快速移动着。


那人呆呆看了片刻,这才想起应该快速追上去,连忙招呼了手下众人,纷纷重新催促着胯下的战马,跟随着河面上那一道水剑前行。


楚宇晨在水面之下用尽了全力向前,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看见杨楚若脸上已浮现出了煎熬的神色来,心中骤然明白了过来,她失了内力,虽然并不需用力,但也无法在水下长时间闭气。


追兵已经赶上,飞刀再一次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开始了密集的攻击,此时断然不能够让她出水,否则的话,就会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


楚宇晨突然停住身形,飞快的钻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又向前猛冲了几丈远,这才放缓了速度,低头吻住了杨楚若的双唇。


杨楚若因为身上有楚宇晨不断输送的内息,带来一股股的温暖之意,虽是寒冬的水下,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冰冷,只是口鼻都在水底,无法呼吸,胸口已一阵阵的发闷,此时突然感觉到了楚宇晨的双唇贴紧了她的,下意识的张开了唇瓣。


新鲜的空气顺着楚宇晨的双唇流淌而入口中,胸口的胀闷之感顿时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眩晕之感。自从怀孕之后,因为太医的嘱咐,两人已经长达几个月没有这般亲昵过了。


此时虽然是在水底,又有人追赶刺杀,却也情不自禁的唇齿相交,心中渐次有了缠绵之意。杨楚若的双臂展开绕住了楚宇晨的脖颈,只觉得他的脉搏越来越激烈的起来。


楚宇晨抱着杨楚若,感觉到她因怀孕而有些丰腴的身子紧紧贴了上来,即使隔着厚重的衣料,她肌肤柔滑的触感也瞬间在楚宇晨心中闪过。那样的魅惑,那么的散发着绵绵不绝的吸引。


两个在水下紧紧相拥着,楚宇晨的身形不断前进,伤口却越来越大了,浸泡在水中的伤口无法愈合,鲜血不断的渗透而出,血腥的气味渐渐引来了游鱼跟随在两个人的身后。楚宇晨开始感觉到了疲惫。


不但的换气,不断的用唇齿相交的方式将新鲜的空气渡给杨楚若。本来危机四伏的追杀,不知从何时开始旖旎了起来……


岸上的追兵却感受不到水下两个人的柔情蜜意,想到不到他竟然真的可以做到!首领的目光越来越急躁了起来,楚宇晨的速度太快了,城池已经就在眼前了,眼看着过不了多久,楚宇晨就可以带着杨楚若进入护城河的河道了。


而他的人如果这样进城必然会受到阻拦和盘查,他的时间不多了,本来因为十拿九稳,可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让楚宇晨逃脱了!


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起逃脱了!


首领心中暗恨,可无奈楚宇晨的速度竟比水中的游鱼更快上了几分,他的人在马匹疾驰之时无法瞄准,虽然将身上的暗器都胡乱丢了过去,也不过是溅起了几个水花罢了。


眼睁睁看着楚宇晨游进了护城河中,首领心中不甘,一拳头砸在河道旁的柳树上,竟将一棵碗口粗的树砸得轰然倒地。


他双目血红,恨声说道:“去回禀主上吧,就说,属下无能,没有拦截住楚宇晨……”


楚宇晨带着杨楚若游进了护城河中,这才松了口气,身子渐渐酸软了下来,他刚才只所有能够保持如此的速度,所凭借的也不过是想要让杨楚若安全的意念罢了。


现在两个人进入了相对安全的地带,所有的感觉都在瞬间涌了上来,伤口如同烧灼一般的疼痛,精疲力竭的疲惫感一阵阵袭来,勉强带着杨楚若顺着护城河游到了人多之处,已觉得难以为继了。


伸手先将杨楚若推出了水面,在众人差异的目光中缓缓爬上了岸来。


街上的行人用惊奇的表情看向从护城河中钻出来的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困惑不解,要是大夏天天气炎热,确实有些小孩子会在护城河中玩耍消暑,可这般年纪的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但就算是夏日在水中玩耍,那也是因为天气酷热难耐,如今这个天气……


看着两个人被寒风一吹顿时有些泛白的脸孔,众人一齐打了个寒颤,这两个人不会是有病吧?看穿着也不想啊,这样的富贵打扮,身上随便一件都是价值不菲之物,何况女的娇媚男的轩昂,也不想是疯子啊。


只见那男子似乎是没有了力气,与女子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立了,缓缓向着众人走来,众人不禁都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行人中一个胆大好事的冲着两人喊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是落水了?还是遇上什么事了?”


杨楚若连忙说道:“我们是路上遇到了坏人落水了,一路游水过来的,要见你们收城的将领,谁能帮我们去叫了他过来。”


“叫他过来?”那胆大的人吐了吐舌头,“我叫郝大丹,因为天生的大胆,他们都叫我好大胆。饶是我这样大的胆子也不敢说让守城的将军过来这种话啊。你们若是有冤枉还是去县衙告状去吧。”


杨楚若心中微微一转,到底不敢在街上露了行迹,何况现在楚宇晨的伤口崩裂,只怕也需要休息,当下对郝大丹说道:“我们可否暂时去你家休息,换件衣服,再找大夫来给我们瞧瞧,至于去见将军的事,我给你一件信物,你拿着去,他自然就会见你了。”


“你是说,能进去将军府里当面跟大将军说话?”这种旁边众人都听着心底发毛的事,郝大丹果然好大胆,语气之中竟然露出几许期盼之意来。


“不错,”杨楚若说道:“我保证你拿着这信物就可以进入将军府中的。”


郝大丹双掌摩擦了一会儿,似是兴奋难耐一般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二位到我们家小坐片刻吧!”说完话招呼过一辆马车,将二人安顿进了马车之中。


杨楚若将楚宇晨始终不发一言,就知道他必然是已经脱力,想到这几日连续鏖战,也知道楚宇晨的体力消耗过大,此时需要人照顾服侍着休息。当下自己跟郝大丹说了路上的情况,只隐去了缘由,将了他们被人追击的经过,听的郝大丹更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不到片刻功夫,到了郝大丹的家中。只见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前后两进院落,分成了前宅后院,显然是个普通的殷实富户模样。


郝大丹叫出了自己的媳妇来,安顿好了两个人,这才拿着杨楚若给他的信物直奔将军府而去,原想着这两个人不过是将军旧日的朋友,拿着这个东西,自己也能沾光跟将军说了几句话,以后有个吹牛的本钱。


谁料想那将军看见了,竟然双膝跪地口称吾皇万岁,吓得郝大丹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下。乖乖,现在住在他家的那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啊?


仔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个不大的小玉石随身印章,想了想,似乎是见那容貌绝美的女子从那男子腰间取出来的。难道说,这两位就是楚国的皇帝和皇后了?


那他家可就真是真龙进宅了啊!怨不得算命的说他家宅子有龙气,原来是应在了今日啊!


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印章嘿嘿傻笑,将军皱眉看了看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将郝大丹从地上拎了起来,问道:“给你信物之人现在何处?”


郝大丹连屁股上的土都来不及拍,指着将军府外面说道:“在我家呢!我这就拎着您过去?”


将军点了点头,说道:“快些,你会不会骑马?”


郝大丹楞了楞,摇了摇头,将军恨铁不成钢的喝道:“既然你不会骑马,那咱们跑着去!”


说话间,一把推在了郝大丹的肩头上,郝大丹顿时醒过神来,拔腿就往将军府外跑了出去,将军紧跟其后,后面一众亲随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只得奔跑着跟了上去。


将军府门口的路人都吓了一跳,第一次看见这么个景象,只见一个平民打扮的人跑在了最前面,后面紧跟着平日里威风十足不苟言笑的将军大人,身后的亲随侍卫也都是如同在校场练兵一般并排跑在了后面。


有路人指着最前面人说道:“嘿,你瞧,那个人不是好大胆吗?”


路人伸着脖子看着,用手指指点点,郝大丹听在耳中,心中大是得意,跑得更加起劲了起来。一队人马穿街过巷,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郝大丹家的门前。


将军吩咐众人散开了,护住整座宅院,又叫亲随立刻拿着自己的手令去调集兵马保护郝大丹的家。这才自己整理好了衣冠,一脸肃穆的走进了郝家的后宅。


刚穿过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就问道一股股药物的气息传来。将军脸上表情一凝,难道有人生病或是受伤了不成?皇帝和皇后在他的地盘上受了伤,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心中愈发的不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定神一看,果然见楚宇晨躺在床上,杨楚若正坐在他床边。


因为楚宇晨护卫的周全,所有杨楚若虽然在冷水中浸泡了半晌,却是一点都不曾伤到,更加上他用内力不断护持,深冬的冷水竟然没有让她着一点点风寒,不过是喝下一碗姜糖水,换了干爽的衣物,就已经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了。


只是楚宇晨现在的情况却算不上多好。伤口崩裂了开来,又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已经出现了感染的迹象。再加上他刚才全神贯注,消耗掉上自己体内所有的力量,所以伤口的情况就更为严重了起来。


本来只不过是一道寻常的刀伤,此时却已经引发了低烧,刚刚敷完了伤药,此时真躺在床上养神。


将军看了屋中的局面,只觉得双腿一软,顿时跪到再地,口中连连称罪,“属下失职,不知道皇上和娘娘微服到此,竟让宵小之辈惊扰了圣驾,实在是罪该万死!”


虽然说楚皇已经退位,禅让给了风清扬,但在他们这些随着他征战过的将领心中,他依然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对于这位帝王将军是有几分了解的,他的智谋和武力都远远在自己之上,竟然有人能将他砍伤,其战况之激烈可想而知。


但他竟然不曾听到一点风声动静,难道说自己守卫的城池之中竟然有着这样一股自己全然不知道的势力?


杨楚若看他惶恐以及,柔声安慰说道:“不关你的事,皇上也不是在你的城池中受伤的。这件事说来话长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怕刚才追杀我们的人已经知道我们入城了。你调集兵马守护才是正理。”


听说不是在自己城中受伤的,将军的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又问道:“不知道皇上伤势如何了?”


杨楚若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说道:“情况不是太好,伤势虽然不重,但伤在了腰腹之间,现在已经有了些许感染的迹象,幸亏现在的冬日,若是夏天的……”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过还不算太严重,想来修养几日还是可以控制住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将军听说没有大碍,心中的第二块石头落地。顿时觉得心上松快了不少,对着杨楚若说道:“属下刚才已经让人去调派兵马守卫这座宅子了,只是不知道两位是想要继续住在这里,还是到将军府暂住?”


郝大丹连忙看向杨楚若,心中万分纠结,他自然是希望这两位天下至尊的贵人能多住几天的,可又怕出了什么意外,连累了他一家大小的性命却又不好了。


杨楚若看了一眼楚宇晨,见他此时精疲力尽才刚刚入睡,略一思忖,沉声说道:“皇上现在不宜挪动,不如就先在这里住上两日吧。你火速派人进京通知新皇,让他派人来接我们回宫。”


将军答应了一声,退出了屋中,有详细的安排了守卫的人马,安排好了轮流守护的将士,才叫人火速赶往京城给新皇报信。


一人一马从城门飞奔而出,滚滚烟尘之中向着楚国京城的方向飞速行进。


风清扬此时心中急躁不安,已经三天没有父皇和娘亲的消息,派出去寻找的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人海之中,至今没有一个消息传入宫中来。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是父皇和娘亲两个人任性的故意让这些人都扑了个空,还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不,不会有事的。父皇的本事,一般的宵小之徒根本近身不得,除非是……


风清扬心中一紧,除非是刻意安排下周密部署想要杀害父皇和娘亲之人,想到宫中曾经发生过的那些若有意似无意的重重意外,心中有是一阵阵令人烦躁的不安涌了上来。


正在坐立不安之时,突然看见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跪地说道:“皇上,李丞相府的公子李裳来了,求见您呢。”


风清扬点了点头,叫人请李裳进来,心中明白他也正在为这件事焦躁不安,想来是来向着自己打探些消息了。


果然,只见李裳走了进来,对着风清扬行礼之后,就焦急的问道:“你可听说他们二人的消息了?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在府里差不多要急死了,想着到底是你这里的消息快些,就忍不住跑来问问看,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风清扬看李裳满脸都是焦躁的神色,那份难过与凄慌比自己不逞多让,当下心中略略觉得有些感动,他的娘亲到底还是如此受人爱戴……


只是现在,却不知道人在何方。


风清扬缓缓摇了摇头,口中叹息着说道:“我这里也没有听到消息,不知道父皇和娘亲现在人在哪里,不过,我想着没有消息也就是最好的消息了,若是两个人遇到了不测,只怕只会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了。所以,既然没有消息,就说明父皇和娘亲还好端端的。只是不知道人在哪里罢了。”


李裳也是一声长叹,双眼望着殿外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听不到他们的消息,心中实在是不安的很。他们已经答应了,带着我一起去的,不过是比我先行了一步,等安顿好了我再去,让我再家中陪李丞相过个年……谁知道……”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得十分懊恼,“若是早知道是这么一个局面,我说什么也要跟他们一起走才是……”


风清扬抬手拍了拍李裳的肩膀,说道:“你也不要太过伤神了,想来总不会总没有父皇和娘亲的消息的,只怕过不了两日,就有消息传来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裳见问不到消息,想要告退出去,去突然听见门口一个小太监声音起床嘘嘘的说道:“皇上,八百里加紧,说是有了消息了!”


那太监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此时说完了这几句话,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等着风清扬的回答。


风清扬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来,连忙说道:“快叫人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浑身衣服都看不出了本来颜色,满脸都是灰尘的人走了进来。想来是一路之上一刻都不曾歇息停留过,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那人进来后,将楚宇晨和杨楚若两人的消息告诉了风清扬就垂手站在了一旁。风清扬皱起双眉,李裳已经大声喊道:“受了伤?伤在哪里了?可严重不严重?现在那地方是不是安全?”


那人看了一眼风清扬,没有回答。风清扬已经沉声吩咐道:“来人,我要亲自去接父皇和母后,叫人准备好车辆和人手。即刻动身!”


他刚抬腿走了一步,袖口立刻被李裳牢牢抓住了,回头看见李裳面上恳求神色的脸,只听他说道:“皇上,你带我一起去吧!不然我心中也实在是不安的。”


风清扬略一思忖,触目所及却是李裳眼中那抹深深的哀求神色,心中想到只怕他对于娘亲的感情与自己是一样的吧?若是自己看不见娘亲,只怕心中也是会如此悬念了。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好吧,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只是要纵马疾驰的,你能支撑的住吗?”


李裳仿佛是怕风清扬会反悔一般,连连点头,口中快速回答道:“你放心吧,我坚持得住,一定可以跟上你的速度的。”


风清扬和李裳一起飞身上马,虽然李裳说的坚定,但到底是不如风清扬的速度和力量,走了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就让风清扬不得不放慢了马速等着李裳跟上来。


风清扬心中有些不耐烦,虽然父皇和娘亲现在处于周密的保护之下,不可能有人伤害得了他们,可到底他要亲眼看到他们才能放下心来。


听说守城的将军已经把全部的人马都调集了过去,里三层外三层把父皇和娘亲居住的地方团团围绕住了,将军本人更是衣不解带身不卸甲,干脆亲自抱着长剑守在门口,屋里想要飞只蚊子进去也是没门。


既然父皇和母后没有危险,那他就虽然是急切却不焦躁,又看到李裳咬着牙苦苦坚持,脸色已经胀地通红,仿佛是所有的血气都涌了上来。


双手紧紧握着缰绳,随着马匹的跑动起伏着身体,现在已经累到了精疲力竭的程度。看着他没有开口喊一声苦,说一句累,风清扬心中也不由得柔软的起来,他的身子骨又如何能跟自己比得了呢?


想来能做到如此地步,就已经是他拼尽全力了吧?


想到此处,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对着李裳说道:“不要紧的,父皇和娘亲现在是安全的,我不过是怕他们回程的路上会遇到阻碍,所以才要亲自去接,你如果跟不上,就叫我一声就好了,我们可以略慢着些。”


李裳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风清扬,心中不由得一阵阵的自卑,同样的路程,同样骏马,他李裳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能苦苦支撑。可他风清扬呢?却不见丝毫的费力,似乎这样事都是如此随意就可以做到的。


这样的差距,所以她心中一定是更疼爱他的吧?


李裳心中一阵黯然,却更激起了一股不肯服输的精神来,咬牙摇头说道:“没事,我撑得住的,我也想早点见到他们,我们快些赶路吧。”


说着话,狠命的一夹马腹,催促马向前急奔。


风清扬见他不服输,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只是略略控制了马速,让自己与李裳并排而行。


两个人出了京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匹在深夜中走这样的田野道路极其容易受伤,何况只怕还有一日的路程,连续的奔驰马匹也会体力不支。


两个人找了一家客栈,打算略作休息天亮再继续赶路。


店小二打着哈欠打开店门,口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说道:“这是谁啊?这么大半夜的!”没好气的打开了门,却见门外站立着两个翩翩少年,都是富家公子的打扮,怔了怔,这才赔了个笑脸出来,说道:“啊呦,是两位客爷啊,小的还以为是查夜的巡差呢,失礼失礼。”


一面说着,也免将两个人让了进来,倒了热水上来,问道:“两位这是打尖还是住店?这是这时候厨子都歇了,只有昨天晚上剩下的大锅菜来,要不给二位盛上一碗来,垫垫肚子?”


两个人此时哪里有心情吃饭,只是随意要了些东西胡乱吃了几口,就一人一个房间关门休息了。


看着窗外明月高悬,李裳在房间之中辗转反侧,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只要看到她看向风清扬的眼神,他的心中就如同让人狠狠戳了一刀似的,痛得他胸中胀痛,却又不敢在人前表现出来。


是的,他是恨他的,甚至自己刚发现的时候,他都无法直视这份恨意。那么浓烈,那么紧迫,让他一时一刻都难以安宁的恨意。


如果没有他,该多好啊。


李裳心中想着,如果没有了他,他就会得到她全部的宠爱,如同以前一样,如同他们最初相与的时候一样。李裳闭上了双眼,回忆着她手心的温度,回忆着她温暖的手第一次抚上自己的肩头的感觉。


她那么美丽,那么动人,却又那么慈爱那么的祥和。在他心中她就是他的母亲,是他最想要依恋的人,是他心中最温暖的存在。


可是,他出现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呢?想到风清扬,李裳的心情黯然了下来,他才是她亲生的儿子,有了他的存在,他李裳不过是个无用的替代品罢了。


何况,她又有了身孕……


她身边只怕没有自己一点位置了吧?她有了自己的儿女,而他终究不过是个被收养的孩子,他有什么资格跟她自己的孩子争夺她的宠爱呢?


她现在对他依旧很好,那份好让他眷恋不舍,心中却是惴惴难安,仿佛是自己偷来的珍宝一般,那么虚幻,那么让他惊恐,他不知道那天失主就会走过来,向着他讨还。


而他,却没有一点点抗拒的力气。


除非……


除非他死了!


李裳霍然睁开了双眼,他是杀不死风清扬的,这一点他知道,可如果是在他的马身上做手脚呢?


今日,他咬牙观察了一日,一个计划在心中慢慢成型。他总要试一试,即使成功的把握不大,他也必须试试。她温柔的双眼又一次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为了让这样一双眼在一次注视着自己,再一次感受到这样温柔的母爱。他什么都愿意做!


她应该是属于他的,毕竟她曾经那样的爱她。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如果不是她腹中的孩儿,她会一直爱着他,而且只爱他一个人。


风清扬!还有那个没出声的胎儿!他一定可以排除他们,让他们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让她能看到的只有他,能怜惜的只有他,让他成为她唯一的孩子!


李裳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走的向着房后的马厩走去,手中握着匕首,他打算要偷偷刺聋风清扬的坐骑,让那马听到风清扬的指挥。


然后,只要明天他假装成马匹失控不断向前奔跑,风清扬一定会来救他,到时候他在见机行事!


只要他能跌下马,只要他受了伤!


李裳心中想着,不由得加快的脚步,恨不得这样的情景立刻就出现在他眼前。他恨他,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宠爱!


“你这是去哪儿?”身后突然响起了风清扬的声音,李裳脚步一滞,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他发现了自己是要去涉及他吗?


带着几分心虚回过头来,有些敷衍的回答道:“我去……小解,可是吵到你了?”


风清扬笑了笑,指了指另一侧的角门,说道:“是在那边,你要是顺着这条路过去,可就到了马厩了。”


接着月色,李裳看向了风清扬的脸,只见他的脸上都是温和的笑意,似是兄长对着弟弟的关心一般。口中的话语声音更是温和,仿佛是在调侃着他,却又带着亲切和熟稔。


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毕竟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心中略略安定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来,对着风清扬说道:“幸亏你出来告诉我了,不然的话,我只怕要摸黑找了半天了。”


“一起去吧。”风清扬似是随意的邀请道。


李裳看着风清扬,判断着他有几分的诚意,却见风清扬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把后背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了自己的面前。


神使鬼差一般,李裳的手摸向了怀中防身的匕首,攥在了手心之中。


转身跟上风清扬的脚步,朝着后院走去,双眼紧紧盯着风清扬的后心,只要一刀,一刀刺进去,风清扬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所有的目光都会再次聚焦在他的身上,她的温柔的手,她慈爱的笑意。


李裳紧走了两步,来到了风清扬身后,手中的匕首缓缓举起,咬牙正要往下刺去,却见风清扬恰到好处的微微侧头,目光就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匕首之上。


原来他早知道了,李裳大惊,手中匕首落地。


削铁如泥的匕首落在了石头的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听来分外清晰。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匕首上,刀刃散发出森然杀意。


李裳面色煞白,双眼看着风清扬步步后退。他暴露了,甚至连刺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他必然是早就发现了他的想法。不错,是他太天真的,他竟然真的以为他只是偶然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却原来他心中早就有了防备。


李裳并不知道,以风清扬的武功根本不必早就知道。他早就跻身绝世高手之列,达到了随触即发的境界,感受到身后杀气的一瞬间,风清扬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正好是李裳举起匕首的瞬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李裳怎么会如此?心中犹自带着不信,可身体对于杀气自然的反应,却告诉他,那是杀气,他绝不会错。


“你这是要做什么?”风清扬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不解。他不明白,他拿他当做兄弟一般对待,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起了杀念。


李裳看着风清扬,只见月色之下他的面容肃穆之极,心中苦笑了一声,想不到还没有发难,就已经落败了,这样的局面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都怪自己一时冲动,若是等他睡着了,再去执行自己的计划,自然有更大成功的可能。


但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益了,目光低垂,看向了地上的匕首,带着几分失落和不甘说道:“你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若是你不知道,又怎么会如此恰到好处的回过头来?你不过是想让我亲口承认罢了……”


匕首上的寒光耀人眼目,散发着冷冽的诱惑。他低声说道:“也对,如果我是你,也会要一个亲口的证词的。这样才能让她失望,才能得到她全部的宠爱。”


风清扬的目光有些发寒,李裳的话听在耳中顿时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他竟然是因为娘亲的宠爱才要杀自己的?


想不到自己一直当做兄弟人,内心深处居然如此的阴暗如此的不堪,风清扬的目光越来越冷。


李裳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风清扬的双眼说道:“不过,我劝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她腹中已经有了孩子了,她迟早要把一半的宠爱分给那个孩子的。别说你不会嫉妒,别说你不会动跟我一样的心思。”


李裳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起来,清冷的月色下看来起来有几分狰狞扭曲,仿佛是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一般,他继续说道:“现在,我已经落到你手中了,你要如何呢?皇上!你会杀了我吗?”


他不知道风清扬会如何处置自己,甚至,他是有几分希望风清扬杀了他的,他知道他做出这样的事来,她必然会对他不满的。


想象着她用失望之极的眼神看向自己,李裳觉得比要他去死更难过了千万分,他不想这样,他宁可去死,也不愿意看到她对他失望。


风清扬缓缓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足尖在匕首上轻轻一点,那匕首就飞跃而起,如同有生命一般落在了他的手掌上。


风清扬将匕首交换给了李裳,才说道:“你不过是一时错了念头罢了,不要紧的。这件事,我可以瞒着娘亲,我不会告诉她的。以后,你不要再这样想就好了,娘亲对每个孩子的疼爱都是一样的,我们多一个兄弟姐妹并不会让娘亲对我们的爱少半分的。”


一定程度上,他能够理解李裳的想法。娘亲给子女的爱意对于子女来说,自然是至关重要的事,李裳和自己不同,他本不是娘亲的孩儿,自然就要比自己更加惶恐上了几分。对于他来说,没一个变化的出现,都会引发心中巨大的不安。


他能够理解,但却不代表他能够认同。只是希望他只是一时的冲动吧……


风清扬转过头去,向着后院缓缓而行。


李裳手中拿着风清扬还给自己的匕首,不可置信的看着风清扬的背影。他原本以为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风清扬没有杀他,没有打他,甚至连重话都没有说一句。


他应该感谢他的,应该感谢他的宽容和体谅。


可……


这就是他所想要达到的目的吧?让自己对他感恩戴德?让自己在他面前自惭形秽,让自己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不错,一定是这样的。


从今日开始,从此时此刻开始,他如何能在他面前抬起头来,如何能够跟他争夺她的宠爱?甚至每次看见了他,自己都会生出愧疚之心吧?


望着风清扬渐渐远去的背影,李裳心中恨意大盛。


他心中一转,悄悄闪身走进了客房之中。无论如何,他今晚都要杀了他,或者是他死,或者是自己死。他绝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


宁可去死!


李裳手中握着匕首藏身在床后,等着风清扬回到房间之中,再行出击。


片刻后,轻盈的仿佛是羽毛落地的脚步声在门外响了起来,走到了房门口,那脚步声一顿,随之传来的就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声。


风清扬推开门走进了房间之中,心中的失望更甚了。他说的都是实话,他可以替他隐瞒下这次的一时冲动,可以不让娘亲知道。


可为什么,他却又一次来了呢?


他的听觉本来就比普通人要灵敏的多,对气息的感应更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


只不过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出了房间中有旁人的呼吸之声。脚步略一停顿,已经知道了李裳埋伏在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若是绝顶高手的埋伏,也许还可以在他没有提防的情况下瞒过个一时半刻,可李裳……


在风清扬听来,他的呼吸粗重的仿佛是战场上奔驰杀伐过几个来回的战马一般。连天上响起阵阵惊雷只怕也是遮掩不住的。


口中叹息着,心中却是难过的更加厉害了起来。


他原以为的亲情,原以为的兄弟,原来都不过是他自己的天真。


也许,只有娘亲腹中的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那个真正与他血脉相连的人,才能真心的爱他吧?


风清扬一直都感叹的是这个世界上自己的亲人太少了,他希望自己能有成群的兄弟姐妹,跟他一起亲切友爱。可现在,他唯一一个兄弟却想要杀了他。


风清扬径直走了李裳藏身之所,低声说道:“别躲了,出来了,在门外我就听见你的呼吸声了。这样的隐藏是瞒不过我去的。”


李裳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听着风清扬的话语似是就在耳边响起一般,显然已经与他的距离极近了。他真的听出了自己的呼吸?还是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骗自己出来?


李裳心中惊疑不定,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他都要再试一次,无论如何!


他从藏身之处飞扑了出来,手中的匕首对准风清扬的面门,用尽了平身之力,全力刺了下去!


风清扬眼看着李裳的匕首直奔着自己的面门而来,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不躲不闪,伸出手来只用两指就捏住了疾驰而来的匕首。


李裳只觉得匕首如同被巨大的铁钳夹住了一般,自己用尽了全力,却无法移动分毫。李裳这才第一次感到了他与风清扬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原来,他可以如此轻松的就化解自己的攻击。原来,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李裳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悲苦,他什么都不如他,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他不如他与她关系亲密。他武功不如他,治国不如他,甚至,连想要暗杀,都无法伤害他分毫。


所以,他才能够拿走她所有的宠爱吧?如果自己更好一些,更强大一些,她会多爱他一些吗?


李裳隔着风清扬伸出手看向风清扬,只见他脸上含着一种奇异的悲悯之色。李裳心中急怒!他是在可怜自己吗?


可怜自己处处不如他?


他心中的怒火一次高涨了起来,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他想要的东西他自然会去争取!他所什么东西,一个残废,一个残废也敢来同情他!


口中发出一声爆喝,突然之间抬起腿来猛烈的踹在了风清扬身上。


风清扬却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站立着,任由他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李裳口中胡乱叫喊着,毫无章法的胡乱出拳踢腿朝着风清扬身上招呼。风清扬却始终一动都没有动,仿佛他的攻击不过是让苍蝇蚊子叮了一下,根本就不值一提。


李裳却感觉自己如同拳拳都打在僵硬的石壁之上,脚脚都踢在了纯钢灌注的铁板之上。握拳的手渗出了血来,只觉得阵阵钻心的疼痛顺着十指传递到了全身。


可这痛又怎么比得上他心中的痛楚?


李裳只觉得有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眼角流了出来,缓缓划过他的脸颊,一滴滴滚落在了地上,他终于停了手,失声痛哭了起来。


风清扬一动不动的任由李裳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心中却始终充满了悲悯之情。他不知道李裳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不安,甚至想要杀人的执念。


但他却知道,他必然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也许这样,他就会好点了吧?


风清扬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李裳,希望这样能让他觉得好过些吧。


却不知道他的同情和怜悯把李裳刺的更痛了,痛得如同全身都沐浴在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让他想要嘶喊,想要吼叫,想要用鲜血和杀戮来抚平内心中的不安与痛楚。


风清扬看着李裳的情绪越加激动了起来,心中不忍,伸出手去,凌空在他的脖颈间轻轻一点。


李裳的身子软软滑倒,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他,让他陷进了浓墨之中。


感觉到风清扬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伸手揽住了他。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风清扬看着昏死在自己怀中的李裳,长长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娘亲说起这件事,想来如果娘亲知道李裳如此行事必然会伤心的吧?


风清扬一夜无眠,坐在床头等着天色才微微放亮,耳中听着客栈养得公鸡跳上了墙头,昂首挺胸的走了几句,隔着窗户看了出去,只见这才对着天空中跃然而上的太阳趾高气扬的打起鸣来。


风清扬顺手在李裳的胸口凌空点了几点,李裳悠悠醒转了过来,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毫发无伤,又看了一眼眼中已经有了血丝风清扬。


李裳只觉得尴尬万分,一时之间无法面对。


风清扬笑了笑,似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淡然道:“天色亮了,我们赶路去吧。”


李裳默默点了点头,跟在风清扬身后走出了房门,店小二看见两个人从房间中鱼贯而出,愣了愣,这两位客官分明是开了两间房啊,怎么早上是从一间房屋中走出来的呢?


突然想起昨日半夜听见的声响,脸上顿时显出了几分猥琐的笑意。


“两位起得真早,”店小二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两个人,看得风清扬又些摸不着头脑。


店小二却把风清扬的茫然错以为成了是尴尬,心中暗暗发笑,果然自己猜得不错,带着暧昧的笑意问道:“您二位早上吃点什么?小店荤素俱全,包子、饺子、面条、烧麦一应俱全!”


风清扬转头看了没精打采的李裳一眼,说道:“我们买一些路上吃吧?”


李裳此时却突然来了脾气,往桌旁的椅子上一坐,对着店小二说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早饭都点一份上来,我要挨个尝尝!”


李裳挑衅似的看向风清扬,如果今日赶路顺利的话,那晚上他们就能看到她了。可他又该如何面对她呢?


想象着风清扬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他昨天做下事,想象着她看向他的目光渐渐冷下去,一直冷到他的心里,冷的仿佛是这三九寒冬一般。


李裳无法面对,昨天那焦急赶路的心情,今天消失的干干净净,此时只希望能拖延一刻算是一刻。


风清扬看了李裳一眼,心中闪过一丝无奈,也罢,自己不如就给他一顿饭的功夫让他说清楚好了。不然这个样子,总带着块心病也不是个办法。


走到桌旁做了下来,对旁边带着好奇神色观察两个人的店小二说了一声:“按他吩咐的办吧。”


那店小二才如梦如醒一般连连点头,口中啧啧有声的退了下去,心中暗暗给两个人分配着角色。


“你是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风清扬等店小二一走,立刻对着李裳问道。


李裳顿时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低下了头去,他是有话想要说,可千言万语的堵在了喉咙之中,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风清扬看了他一眼,“你不希望让娘亲知道这件事,是吗?”


李裳身子一颤,被风清扬说中了心事。这世界上他真正在乎的,唯一在乎的大概也就是她了吧?如果失去了她的疼爱,这个冰冷的世界对他而言,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抬起头来,看向风清扬。他的脸庞与她有着几分相似,虽然分明是不同的人,可那种丝丝缕缕萦绕着的相似感觉,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亲近。


只是……


李裳又低下头去,那人说了,他要拖住他的脚步,他不能让他那么快赶到……


他不知道那人到底要做什么,到底想要得到什么,但那人却向他保证了,保证他可以得到她全部的宠爱。


独一无二的宠爱……


既然,他想跟他谈,那就谈吧!


李裳把心一横,终于开口说道:“其实,我真的非常羡慕你,后来,慢慢变成了嫉妒,特别是知道了娘有了身孕之后,这种嫉妒又变成了恐惧,我很不安,我很怕……”


李裳抬起头来,他说的是实话,也正是这样的想法驱动之下,他才会如此行事的。现在,他要做的是拖住他的脚步,那么,他就告诉他实话吧,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风清扬多停留片刻。


风清扬点了点头,李裳所说的几乎与他猜测的一般无二。只是这样的想法驱动下的做法,却让他心中一阵阵的发寒。


娘亲生下孩儿之后,新生儿必然会需要母亲更多的照料,到时候,李裳会对这样的事做什么反应呢?


他自己并不怕李裳的所谓刺杀,在他看来,这如同儿戏一般的暗杀不过是个笑话,可娘亲腹中的胎儿却完全不同了。


父皇和娘亲无疑都是信任李裳的,如果他想要做些什么,那刚出生的婴儿如何能够抵抗呢?


风清扬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对着李裳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允许你出现在了娘亲的孩子身旁了。”


李裳低下头去,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他就知道他心中其实是瞧不起他的,所以,他昨晚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他不配同她的孩子一起玩耍,他不过是个父母都不要的孩子罢了,如同能同他们是一样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想要得到她的宠爱,跟她的孩子一般的宠爱。


“我知道……”李裳涩声答道,心中的悲苦在瞬间翻起了滔天巨浪。


风清扬点了点头,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可他不能冒险,更不能让娘亲的另一个孩子,他的弟弟或者妹妹冒这样的风险。


既然他能够知道,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想来他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吧。


风清扬站起身来,对李裳说道:“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我们也该启程了。”


李裳偷眼看了一眼天色,不行,还太早了,这样的话,不算是拖住了他!李裳看着店小二手中捧着红漆托盘,上面盛放这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米粥,转头对着风清扬说道:“我们在一起吃顿饭吧……想来,以后这样的机会也不多了。”


他声音中含着孤独与悲戚,让风清扬有几分不忍拒绝。虽然想着能够早一刻见到父皇和娘亲,但也知道他们现在正处于严密的保护之下,并没有危险。


店小二低下头去,掩住脸上好奇的神色。


风清扬坐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好,今日我们就一通吃饭吧。”


李裳心中一松,脸上却不露声色的看着店小二摆放好了早饭和碗筷。


两个人沉默的吃着早饭,李裳故意磨蹭,几次要茶要水,直到看到了风清扬眼中明显的不耐烦,才放下了碗筷说道:“我吃饱了,我们启程吧。”


两个人跟随这店小二到了马厩之中,李裳扔了块碎银子打赏,店小二殷切的帮着两人持缰坠蹬,等两个人都上了马,才点头哈腰的去柜台上跟掌柜的讲述起自己的猜测来。


李裳和风清扬出了点头,就借口昨日的疾驰磨破了大腿,今日疼痛异常,要风清扬放慢速度,风清扬无奈,只好略略放慢了一些速度,却还是比寻常人要快上许多的向前疾驰。


两个人一路飞奔,路上李裳又找了各种理由拖延,可风清扬心中却渐渐急躁不安了起来,他已经看出来李裳是故意为之了。


刚开始不过是以为他近乡情怯,又怕被娘亲和父皇责备,所以才挨挨蹭蹭的想要走慢一点,但后来发现他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心中隐隐觉得事情不对。


不在理会李裳说些什么,风清扬也不管他是否能够跟得上自己的速度,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一夹马腹,胯下骏马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四蹄腾空而起,如同闪电般向着远处的城池奔去。


李裳一路跟在风清扬身后,只觉得耳边寒风呼啸,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握着丝缰的手早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直觉。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眼看着城墙越来越近了,连把守在城门口的官兵都清晰可见,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该来的也总是会来的。


风清扬松开马缰高举起了令牌,处于严密防备中而紧闭的城门这才缓缓打开,城头上放下了吊桥,让两人进城。


风清扬驱马上前,却见是守城的将军亲自到城门迎接自己,不由得一怔,问道:“你不去保护父皇和娘亲,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将军单膝点地跪在风清扬马前迎接,听到风清扬的问话,心中一紧,连忙抬头说道:“皇上,一个时辰之前,有人将两位接走了啊。”


“什么!”风清扬大惊失色,“你是说有人掠走了父皇和娘亲?是什么人如此大胆?难道这几日你们不都是严密防守的吗?”


那将军连忙摇手,说道:“不不,皇上您不要误会了,是有人来接走了二人,看样子形色聪明,但绝对掳走了的。”


“是什么人?”风清扬连忙问道,既然并非掳走了,那自然是父皇和娘亲认识的人了。可是是谁比他快了一步呢?宫中的人应该都自己自己亲自来迎接的事了,断然不会另外派人来接,这件事透着蹊跷。


“是个绝色女子……”那将军其实也有几分摸不着头脑,只是那女子不过是带着一个侍女来到了城下扣门,呈上了信物也娘娘亲自验看过了,才叫人打开城门的。


那女子进了宅子之后,也不知道对着两位说了些什么,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三个人一起走了出来。之后,就这么走了……


风清扬听完之后,更觉得匪夷所思,问道:“你可知道那女子是谁?为什么父皇和娘亲竟然会跟着她走了?”


那将军思索了片刻,才说道:“那女子扣门之时并没有说自己是何人,不过……”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属下曾经听见娘娘叫她‘小柳’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名字。”


是她?风清扬心中的疑惑更甚了几分,若是她的话,自然应该知道自己亲自迎接的事,却为什么抢先一步带走了父皇和娘亲呢?


只怕其中有诈!


风清扬厉声喝问道:“他们可说了去哪里?去做什么?朝着哪个方向去了?”


那将军摇了摇头,说道:“属下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只是依属下看,只怕那女子自己也说不出个准确地方来。所以才要亲自带路去的。”


说罢,用手指着城池的西南方向说道:“是往那边去了,皇上,那边乃是一片密林,地形非常复杂,就是属下等也轻易不敢带人进入。属下苦劝了几句的。无奈两位非常坚决……”


风清扬点了点头,猛然回头看向身后的李裳,一字一顿问道:“此事,你可知情!?”


440:诱骗


风清扬的怒火在眼眸中燃烧,李裳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眼神?他真的怒了?李裳心中忐忑,哪怕是在看到自己手持匕首的时候,风清扬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淡然和平静,可在这一瞬间,风清扬突然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那滚滚而来的浓烈杀意从他的双眸中直射进李裳心底,心脏狂跳了起来。这个男人的怒火似是要燃烧一切一般,若不是最真挚的爱意,绝对不会让他在听到那两个人消息的一瞬间就有这样的眼神出现。


他爱他们,胜过他。李裳看着风清扬的双眼,心中蓦然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眼前这个男子比他更爱她,他与她血脉相连,也许无论自己做什么,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超过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了吧?


李裳慢慢低下了头去,他是知道的。但这知道只是一份隐隐的知道,当他答应那个人拖延时间,尽量让风清扬晚一点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对方一定是有什么计划的。


可当时的全心全意都被嫉妒所侵占了,一颗心中只剩下了如果获得杨楚若全部的母爱。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举动是否会伤害到她,归根到底,是他并不够爱她吧?


他只是想要获得,获得更多自己想要的母爱,更多自己想要的感受,而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爱着她,关心着她的人。


李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无法直视风清扬,他眼中的怒火让他恐惧,却也让他的内心充满了带着羡慕的愤恨情绪。他与她这样大概才叫做母子连心吧?


可是……


若是他不存在了呢。他李裳终于明白了这样的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份深情。他虽然曾经做错了选择,但如果他能即时的出现,如果她在危难的时候,是他陪伴在她身边,那么,他与她之间的感情会更加深一层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裳的声音略带几分颤抖的说道:“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我愿意跟你一起去找他们。”


风清扬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李裳,心中判断着他有几分诚意。他知道他不过是嫉妒,不过是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母爱罢了。


这与憎恨是不同的……


他相信,这样的感情促使下,也许他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来,但他不会做出对娘亲不利的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娘亲,只有找到娘亲,才能保证娘亲的绝对安全。


风清扬点了点头,收回了方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一身无形的威压。


跪在风清扬马前的将军陡然觉得浑身一松,仿佛是千百斤压在身上的铁板被撤去了一般,刚才风清扬浑身上下充斥着的冷冽气息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也让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位新天子夺人心魄的威力。


李裳穿过身去,向着城池西南方向密林疾驰而去。风清扬一言不发的打马跟了上去。身后的将军迟疑了片刻,从旁边的护卫手中夺过马缰,朝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飞奔。


将军身后的侍卫也纷纷上马,一行人鱼贯向着密林的方向奔驰着。


“那个人是谁?他们有什么计划?”风清扬驱马追上了李裳,更他并排行进着,刺骨的寒风从两个人身旁掠过,挂在裸露的肌肤之上,如同一柄柄的飞刀让人感觉到生疼生疼的。


因为问话而张开的口中被灌满了寒风,连舌头和牙齿都感觉到有些冻得发木。风清扬确实丝毫感觉不到一般,对着李裳高声吼道。


李裳一面全力抓着马缰防止自己掉下马背来,一面大声回答:“我只知道是柳妃让我拖延时间,不要让你太快出现,别的全都不知道了。”他咬着牙说出了实话,他已经意识到了杨楚若可能已经深陷危机之中。


他想做个孝顺的,她会喜欢的儿子。但这一切的前途,都是她必须还活着,必须好端端的。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他想要的母爱。


风清扬见李裳也不知道太多的内情,只得咬牙喊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


李裳束发的白玉冠早因为长途的奔波被颠簸的有些外泄了,此时,几缕秀发调皮的跑了出来,被风一吹,扑在他的脸上,他却分不出手来抚开,只是任它披散着。


看着眼前疾驰而过的景物,李裳回忆起了两天前发生的事……


他真在宫中的御花园中行走着,冬日将过,新春为止,梅花开始凋零了起来,一片片的落瓣被狂风吹动,又带着留恋和不舍从树枝上被风卷了下来,在空中飘荡着,随着风势而起伏。


他看着那一片片被吹落的梅花,仿佛感受到了它们的心境一般,正如当时他的心境,充满了不舍,却又无可奈何。为何花不能长开?为何他好不容易寻找的母爱不能一直围绕在他的身旁?


就如同那一片片在风中起伏飘荡的花瓣一般,他的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为了她一个微笑,一个蹙眉而上下颠簸着,没有一刻的安宁。


她的双眸看向了风清扬,浓浓的暖意在她与他之间流淌,他的心就会骤然落下,仿佛沉浸在了冰雪中花瓣,片刻,就被冻伤了,凝结成冰。


而她总是这样的看着风清扬,一次一次,这样的画面在他眼前反复出现着,让他的心被伤了一次又一次,也许会一直这样下去,永无休止……


李裳黯然的看着梅树上飘落的花瓣。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怎么还有人看花看得流出泪来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悲春伤秋,倒是如同女孩一样纤细敏感了。”


李裳慌忙抬手擦拭,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李裳转过身去,就看见小柳带着随身的丫头站在自己身后。


只见她头上带着白玉雕凤的发钗,映得一头青丝乌云似的浓密。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的昭君兜,四周镶嵌了一层毛绒绒的貂皮滚边,手中捧着甜白瓷的小暖炉,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似是在于自己玩笑一般,只是那双眼中有一抹试探一闪而过。


李裳笑了笑,他虽然与小柳交谈并不多,却知道她是杨楚若的朋友,也就算是自己是长辈了。恭敬的拱手问好,这才说道:“看到花瓣从树梢上飘落,忍不住自恋身世,让柳姨见笑了。”


小柳把自己抱在怀中的手炉往李裳的怀中一塞,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笑的?我也是常常如此。”一面说着,一面和李裳一起迈步在梅花树下缓缓而行。


花瓣飘洒下来,落在二人的发梢肩头,带着梅花特有的清冽香气。小柳的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声音中似是含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她轻声低语,“人世间最苦的,大约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了吧?多少日日夜夜,心中悬念向往,可最终却未必能得到。”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竟然猜中了自己的想法吗?是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了?还是这个女子太过敏锐?李裳抱着手炉的双手手指骤然收紧了,手指顿时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看起来几乎和那甜白瓷的暖炉融为了一体。


小柳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这李裳的反应,心中淡淡一笑。果然不错,她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的,不光是自己,还有人也对现在的情况很不满意啊。


既然如此,何不结成同盟呢?把现在的局势修改成让他们满意的,让他们欢喜的结局。比如,她实在就看不得她那么幸福……


小柳浅浅的笑了,对李裳的反应很是满意。脚步放得更缓了,声音也柔和而温暖了需要,她柔声细语,道:“若是自己不肯去争取,那失去了,又能怪谁呢?还不如放手一搏,至少最后的结局,都是自己努力过的结果,纵然还是不尽如人意,却也总会让心里好受上许多。”


她是再劝自己去争?可他拿什么去争呢?又凭什么去争?他终究不是她亲生的……


李裳的双眸一黯,看向落花的神情显得更为凄楚。


小柳看在眼中,至少轻声一笑,突然伸手指着眼前的一枝梅花说道:“它挡路了,麻烦你替我折下来吧。”她的语气中似是含着深意,虽然温柔平和却带着一种命令的味道。


李裳来不及多想,伸手折下了那枝梅花。小柳看着他手中梅花,低声笑道:“你看,这样,它就妨碍不到我们了。”


李裳心中一阵,她的意思……


看向手中被折断的梅花,心中浮现的却是一个少年的身影。折断了,就妨碍不了我们了……


小柳的话在他心中久久回荡着,让他难以自持,站在梅花树下,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半晌,都动弹不得。


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小柳已不知道离去了多长时间了,手中暖炉中的炭火早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微微的余温。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心就砰砰跳了起来,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在心中盘横着,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他却觉得她对自己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的了。


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李裳觉得小柳的今日的一番话为他打开了全新的思路,也许这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吧?


隔了没一个时辰的功夫,小柳贴身的丫头来了,她含笑看着他,问道:“我们家小姐说,她要是有发现让你得到你自己想要的,不知道你可愿意?”


李裳不假思索,立刻回答道:“愿意,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柳姨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那丫头掩口轻笑,说道:“公子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何止我们家小姐知道,只怕人人都知道呢,只有公子自己不知道人人都知道罢了。”


她的一段话如同绕口令一般,李裳跟着她绕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心中有些震惊,问道:“人人都看得出来?”


小丫头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自然啊,我说来您听听对不对,公子只怕是想要皇后的宠爱吧?”那小丫头的语气平静,似是在说早饭里有粥这种寻常事一般。


听在李裳耳中却是大为震惊,原来果然是人人都看出来了,那她呢?眼前浮现出了杨楚若的脸庞,盈盈含着笑意,美得慈和而悲悯。


她一定也看出来了吧?如此说来,她是知道他的心思的,可既然她知道他的心思,却为什么……


李裳心中的失落更浓了,她既然看了出来,既然应该给他更多的关心才是,却没想到,她只是这样让他自己煎熬着。


对着小丫头点了点头,小柳说的对,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否则的话,是不会有人送到他面前来的,既然他如此的想要得到,那他就按照她说的,去争取,去努力为自己赢得她全部的母爱。


李裳沉声说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不错,这就是我想要的,柳姨要怎么帮我呢?”


风清扬是杨楚若的亲骨血,她怀中怀中的也是她的亲骨血,而自己……


小丫头似是早料到了李裳会如此发问一般,带着一种了然的笑容说道:“我家小姐说了,只怕公子没有做过这种事,若是告诉你了,反倒让你惊慌了。不如不告诉你吧,只是你想要让我们家小姐帮忙,却也需要帮我们家小姐一个忙才成。”


让他帮忙?李裳看了看自己,没想到她竟然还需要他的帮助,苦涩的一笑,也好,至少在她的眼中,他并非一个多余的人。


这些日子,无论他在哪里,都感觉到自己是多余的,有没有都可以,甚至只怕是没有了反而更好。没有人在乎他存在与否,他也对任何人都没有了价值。


李裳笑容发苦,涩声说道:“柳姨要我做什么呢?”


小丫头笑了,说道:“简单的很,一会儿你去宫中看完皇上就好,若是皇上要出门,你跟他一起去,想办法在路上拖延时间就好了。”


李裳疑惑不解,拖延时间?风清扬要去做什么?


小丫头却不解释,只是说道:“就是这么简单一件事了,如果你做到了,我家小姐就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可是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家小姐也没法子了。”


“真的?”李裳心中百转千回,这并不是很难的事,甚至可以说略施小计就可以做到。而报酬又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充满了诱惑。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到底为什么。无论如何,他都决定要争取一次,为了自己而争取一次。


“所以,你才回到宫中来找我?”风清扬的声音把李裳从回忆中拉了出来,现在局势已经十分明白了,那就是小柳带走了他的父皇和娘亲,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风清扬心中的焦躁更甚了,甚至想到了更多。他收到的消息已经是八百里加急了,一路上换马不换人,一步也不停留,跑坏了几匹好马才递送来的消息,自然是最快的速度。


而小柳能够实现安排好李裳拖延自己的脚步,也就是说她比自己的消息更快的一步。这怎么可能呢?


风清扬心中思索着,却突然脑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不,这是可能的,如果小柳就是那个幕后之人,那她就有可能比自己先一步知道。


想到此处风清扬心中充满了不安,他见过小柳,知道她与娘亲之间有过恩怨纠葛,可娘亲这样待她,难道她还生了要害娘亲的心思?


安排下这样大的阵仗要对付父皇和娘亲,小柳!你好毒的心肠啊!


娘亲待她如同自己的姐妹一般,连他身为帝王也是拿她当做自己亲近的长辈来奉养的,她在宫中的日子可以说是锦衣玉食。难道她真是铁石心肠吗?这样的好都无法感动她分毫?


风清扬心中生气,双腿骤然发力。身下的大青马发出一声嘶啸,四蹄腾空,一马当先冲进了密林中去。


此时的杨楚若正在密林中望着遮天蔽日是树木发愁,这里似乎都是每个方向都是一模一样的,小柳说风清扬被困在了林中等待救援,如果他们也迷失的路径,拿又该如此去救他呢?


她的心中急躁不安,她好容易才知道了这个儿子,她的裳儿,她的至亲骨肉,竟然就这样陷进了密林深处了。杨楚若只觉得手脚一阵阵酸软。


裳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你让娘亲可怎么面对,怎么活得下去……


一把抓住身旁小柳的手,杨楚若声音都有些发颤,“小柳,你确定是在这里吗?怎么我听不到一点动静?”


小柳目光闪烁,反手握住了杨楚若的手,说道:“姐姐,真的是这里,不会错的,我们才刚进林子没多久,再往里面走走,想来就能找到他了。我也不知道裳儿为什么没有声音,难道?”


她做出惊慌的神情来,显得十分恐惧,说道:“难道他受伤了,或者昏过去了?所以才发不出声音来的?”


杨楚若心中更急,裳儿受伤了吗?怎么会!可如果不是受伤了,又为何没有听到他半点声音…


楚宇晨伸手揽住了杨楚若的腰肢,沉声说道:“不会,裳儿武功可以说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了,我想还没有人能伤得了他,想来不过是我们和他距离还远,所以彼此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罢了。你不要过于担心了。”


含着警告的目光扫了小柳一眼,目光中的含义分明是让她不要胡乱开口。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进了密林开始就有些神神道道的,总是不断的引导着杨楚若往最坏的方向去想,看起来仿佛是故意为之一般。


实际上,从她刚出现的一刻楚宇晨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当时,他正躺在郝大丹家中养伤,不过是轻微的有些伤寒和伤口的感染,只是来得有些迅猛,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从第二天开始情况略微有了些好转,却还是行动间会感觉到伤口的疼痛。城中的老大夫一直说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让他好好休养几天。


看着城中严密的守护,料想这里到底是楚国的地盘,想来还没有人敢如此轻举妄动,叫了人去查稻花县城到底为何会在一夕之间从一个繁华的县城变成了空城。自己则和杨楚若分析起了这次刺杀之人到底是谁。


通过他们的武功招式,队伍行进和变化的阵型,还有那枚被楚宇晨斩落的箭头,两个都觉得与天凤国的军队有些相似,应该是专门负责暗杀的军队。


每个单兵的作战力度都不算太高,可几个人就可以组合成一个方阵,捆住楚宇晨这样的高手,这分明的军队的行事风格。


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他们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毫不迟疑的用尽全力。似乎目的并不在于真的能够刺杀成功,能像是要消耗掉楚宇晨的战力。


就在这个时候,小柳却带着侍女扣关,说是有要紧的事必须马上见到他们两个人。楚宇晨和杨楚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升起疑惑之感,她怎么来了?杨楚若立刻说道:“快些带她进来吧。”


不过片刻功夫,侍女就带着满脸慌张惊恐之色的小柳走了进来,只见她似是长途奔波后来不及梳洗,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染了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很有几分狼狈。


走到杨楚若面前,小柳突然双膝跪倒,哭着说道:“姐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裳儿……”


裳儿!她来这里是因为裳儿!难道是裳儿出了什么事了?不,裳儿绝对不能出事,他是她的儿子,她这一生中最惦念牵挂,最重要的人之一,若是裳儿有了意外,她只怕会伤心致死。


杨楚若霍然站起,几步走到了小柳的跟前,双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焦急的说道:“裳儿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柳清丽的脸庞上显出两道泪痕来,冲刷掉了脸上的灰尘,露出白玉似的肌肤来,与旁边布满了灰尘的皮肤对比着,更显得狼狈而凄楚。


她摇着头,似是悲痛之极,说道:“我听说了姐姐的事,心中着急,寝食不安,恨不得立刻就亲眼见到姐姐,只有看到姐姐没事,我才能觉得安心些的。所以我就求了裳儿带着我一起来,我只是着急要见到姐姐。”


杨楚若感觉到她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想来这样的奔波,对她这样的弱女子来说并不轻松。可她还是因为悬心自己而亲自跑了过来。心中微微生起一股暖意,她终究又回到了那个她所熟悉的小柳了。善良,亲切,温暖,事事都会为他人着想。


杨楚若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裳儿到底怎么样了?”她强压着心中的焦躁,尽量放柔了声音询问。


小柳立刻接声说道:“我们路过了一片林子,当时,我想要绕过去,可裳儿心急,决定传林而过。结果,那林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走在里面都看不出东南西北来。我和裳儿就走散了,我听见他似是遇到了敌人,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


小柳露出惭愧之极的表情来,垂下头去,低声说道:“姐姐是知道的,我并没有武功。就是有心帮忙只怕过去了,也是会拖累了他,所以……”


她咬了咬下唇,似是不好意思面对杨楚若一般,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带着丫头先跑了出来,来到城关上报信。”


说着话,她快速的转向了楚宇晨,说道:“我知道皇上武功高强,我听见了裳儿说那些人也是高手,寻常士兵怕是去了也是白去,所以,还请皇上亲自出马,去救救裳儿吧。”


楚宇晨立刻起身下了地,刚才听到裳儿可能遇到了危险,他就觉得心中不安了起来,现在听到小柳说的话,只怕裳儿遇到的是那些人的所谓的主上了。


否则的话,以裳儿的战力,那些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想来那个人必然是个阴险毒辣心急深沉之辈,否则也不会用自己手下的人命来消耗的自己的战力,更重要的是,裳儿到底年轻,只怕论心机不是对方的敌手。


这件事,还是他亲自去看一眼,与裳儿联手才好。


杨楚若一把抓住楚宇晨的衣袖,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要见到裳儿才能安心。”


可是她怀着身孕,如果敌人是裳儿都难以对付的,那杨楚若一起去,是否反而会碍手碍脚,让他们没办法全力杀敌呢?


楚宇晨略一迟疑,小柳已经一把抓住了杨楚若的衣袖,说道:“姐姐,你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我听说你怀孕之后就不能使用内力了,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杨楚若点了点头,她虽然没有内力了,可总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她未必就一定帮不上任何忙,再说了,真让她等在这里,谁又能保证这里就绝对安全了呢?


杨楚若的目光看向了楚宇晨,楚宇晨凝视了她半晌,那目光却突然在小柳脸上打了个转,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起去。”


杨楚若从来没有一分一秒怀疑过小柳的讲述,而楚宇晨对小柳却没有杨楚若那样的信任感。虽然眼前这个女子的每一句话都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可他就是隐隐觉得这人有些危险。


一种让他觉得不安的感觉萦绕着他。


这样的情况下,对她来说最安排的地方自然是自己的身边了。无论有再多是护卫,再多的守军,又怎么能比得上他的贴身保护呢?


小柳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来,她不过是想让这两个人分开罢了。可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到现在还是要一起去。真是让人瞧着就心里不舒服!小柳双眉微蹙,用担忧的神色遮掩住眼中划过的一抹恶毒。


她带着关切对杨楚若说道:“姐姐,你不能去。只怕你腹中的胎儿经受不起这样的颠簸的。何况,万一要是打了起来,再伤着姐姐分毫,到时候,我就是百死莫赎了!”


杨楚若一定不能去,她得留下来才成!


小柳握住杨楚若的手微微用力,显得十分焦虑不安,把一个关心姐姐的妹子演绎得淋漓尽致。可杨楚若却摇了摇头,说道:“裳儿是我的儿子,他既然遇到了危险,我身为母亲,就应该在他的身旁。”


杨楚若的话说的坚定有力,不容任何的人的反驳。这就是她心底的信念,她身为一个母亲的职责。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她无法承受第二次。


楚宇晨明白她的心意,他点了点头。她就是这样的女子,坚毅,刚强,无论自己在什么样艰难的处境,她都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不会放弃身为一个母亲的责任。


“好。”楚宇晨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下来。杨楚若转过头去,看向了楚宇晨,这个世界上他是最懂得她的人,知道她的坚持,也明白她为什么而坚持。


今生今世能够跟他成为夫妻,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事了。


杨楚若眼中流露出了的甜蜜和幸福,深深刺痛的小柳。她看着她眼眸中的柔情蜜意,忍不住想起,她也曾经这样看过一个男子,这样的甜蜜,这样的饱含着一个女人对男人所有的情义。


小柳的眼中划过一丝伤悲,很好,既然如此,就一起去吧,大家一起去吧。那密林中还没听说过有几个活着出来的人的。


就算是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小柳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去找裳儿。”说罢,转过头来,对着杨楚若说道:“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们带路,说不定会比你们自己找能快一些。”


杨楚若心中不忍,说道:“那密林似乎并不好走,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支撑的住吗?不如你先在这里休息,等着我们回来吧。”


小柳摇了摇头,她精心策划了许久,她用了这么多心力,怎么能就这样随便放弃了呢?她目光闪烁,似是突然就亮了起来,仿佛是黑夜中最耀眼的那颗星,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小柳一字一句说道:“姐姐,你有你的坚持和守护,我又何尝没有我的呢?你想要裳儿平安归来,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又怎能放心你在密林之中呢?唯有跟在你身旁,我才能放心啊。”


她这一番本应该是饱含着深情的话语,声调却有些高亢,让人听起来不想深情是诉说,到似是含有几分微微的讽刺之意。


杨楚若此时一颗心都在风清扬的身上,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不知道他是否碰到了危险。是的,一定是碰到了危险,否则的话,他早就应该到了,算算时间,断然没有现在还不出现的道理。


杨楚若心中更加焦躁了起来,对着楚宇晨说道:“我们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屋子,找守城的将军要了三匹快马,向着密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开始不过是稀松的树木,看起来与寻常的林子没什么两样,走了进去,才发现树木渐渐多了起来,不但粗大而且冬日竟不凋零,遮天蔽日,犹如从白天走进了黑夜一般。


密林中昏暗,三个人都下了马,把马匹牵在手中,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沙沙之声,纷纷断裂开来。这就是密林中唯一的声响了,没有鸟鸣,没有虫叫,似乎除了他们三人以外,没有一点点声音。


楚宇晨和杨楚若跟随在小柳身后,向着密林深处一点点走去。越走却越是寂静,也越走越是心惊。树林愈发浓密了起来,几个人几乎要呈之字现向前行走,绕过一棵棵树木向前。


频繁的转弯和回旋之中,三个人都感觉到已经失去了方向。楚宇晨暗暗心惊,觉得事情有些出乎了直接的现象,杨楚若满心焦躁,心中只记挂着风清扬的安危。


小柳的脚步却是越来越稳健了起来,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那一刻,她心中慢慢浮现的,却是喜悦之情。想来他们也迷路了吧?


小柳的嘴角含着一抹笑意,在林中的昏暗中隐约可见,显得狰狞而决绝。这片密林深处,会不会就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呢?


听说,会有人在里面密了路,永远也走不出来,就活活饿死在了这片树林之中。比如方才他们碰上的那具白骨,只怕就是这样的。


人生的际遇如此之奇,他只要向前走不到一里的路径,他就可以逃出这片树林了,可他没有。长途的跋涉,看不见希望的疲倦和劳累已经让他彻底崩溃了。


他坐在了树下,也许只是想短暂的休息,却睡了过去,并且再也没有醒来,化作了树木的肥料。


大概也是因此这些树木才能如此茂密,如同粗壮吧?小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了,看着身旁那树皮粗糙的老树,仿佛看向了世间最娇艳夺目的花朵,她在心中轻轻说道:希望你们会喜欢我送来的肥料吧。


转头看了一眼杨楚若,只见随着对密林的深入,自己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脸庞了,唯一能看到清楚的,就是她头上还摇晃着的九尾凤凰金钗。它在她乌云似的三千青丝之上,晃着晃着,成为了黑暗中唯一可以识别的一个点。


再坚持一会儿,小柳暗暗给自己鼓气,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密林的中心地带了。到时候,楚宇晨和杨楚若都会化为这些树木的肥料。


当然,她自己也会。


她已经迷路了,跟她身旁这两个人一样,找不到了出去的路,只能凭借着直觉,向着错误又或者正确的方向走着。


“裳儿到底在哪里?你带的路对吗?”杨楚若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躁,对着小柳儿问道。


自从走进了密林深处,小柳就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走着,脚步却越来越轻快了起来,那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里仿佛都带着喜悦似的。


小柳心中冷笑,她带的路当然的是对的,而且对的都没办法更对了。只不过,这是她想要去的地方,不是杨楚若想要去的。


“姐姐,你放心吧,我带的路一定是对的。”小柳幽幽说道,她的声音在密林中激起了回音,听着有袅袅不觉之感。


让人觉得仿佛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般。


楚宇晨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向身旁的小柳。他的不安之感更浓了,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他并没有太多的信任。之所有会相信她,让她带路,更多的是因为杨楚若对她的信任。


而此时,他有一种明确的感觉,只怕她这一次错了。她被所谓的姐妹之情蒙蔽了双眼,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让眼前这个狡诈的女子钻了空子。


楚宇晨看了小柳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突然将内力凝聚丹田之中,扬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刚才小柳的声音在树林中激起的回声让他骤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寻常之人难以走出这片密林,只怕就是因为这样迂回的前进路线,又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之中,无法保持正确的方向,渐渐在其中环绕,找不到归程的路。


密林的面积极大,即使大声的喊叫,拼命的嘶吼,外面人也无法听到。


然而,他并不在此列。以内力发出的啸声绵长而响亮。足以保证传到密林的边缘地带去。


甚至,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发出覆盖住整个密林的啸声来,而有这样的传递讯号方式,这样的一片林子是困不住他的。


看了小柳一眼,见她的脸色渐渐惨白,就知道她也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意来,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听见身后的方向另一声长啸响起,蕴含着深厚的内息,似乎要冲破天际。


楚宇晨一震,这是风清扬发出的长啸,他果然在这里!


疑惑的看向小柳,原来她并没有欺骗他们?


441:背叛


风清扬的长啸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着,浑厚的内力如同连绵不绝的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的奔腾滚动而来。


杨楚若望向天际,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即使是现在她无法动用内力,她还是听得出来,他很好,没有受伤。


这样浑厚的内力,绝对不可能是受伤之后发出的。能够发出这样的长啸声,说明她的裳儿还安好。杨楚若终于放下了心来,顿时一股疲倦之感涌上了心头,浑身四肢都觉得酸软不堪,身子软软依靠在了楚宇晨的怀中。


楚宇晨带着疑惑,凝神仔细听着风清扬的长啸,他自然如同杨楚若一样,听得出来风清扬虽然有些疲惫,但觉得没有受伤。


楚宇晨拥住了杨楚若,在她背后轻轻拍了几下,似是在安抚她一般。两个人相视而笑,没有受伤就好,没有遇到危险就好,希望这一次,只不过是有惊无险。


小柳却吃了一惊,她本来的意图不过是让两个人分散开来,这样她才能有机会……


目光在杨楚若软软瘫倒在楚宇晨怀中的身子上一转,心中有了主意,也许,这是她的另一个机会来了。


楚宇晨骤然发出长啸的瞬间,让她的心中一凉,因为她不会武功,所以并不知道习武之人自然有他们独特的传递讯号方式。


原本以为这座密林能够困住他们,看来是自己思虑的不够周全了。可现在风清扬也到了,杨楚若又是这样一幅模样,放松的戒备之心松弛下来的杨楚若只怕更容易让自己下手?


小柳的脸上满满恢复了血色,对着杨楚若问道:“姐姐,你听,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裳儿的?我听着有些像。”


她的声音中饱含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听在两个人耳中,却引起了不同的反应。杨楚若满心欢喜,听见小柳这样的声音,只当做她与自己一般的欣喜着。毕竟,在她看来,小柳这样匆忙的跑来报信,自然是极担心裳儿的安危的。


小柳刚才的反应,在她眼中不过是担忧带错了路而产生的焦躁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风清扬的位置,自然就放下了心来,同自己一样,满心欢喜着。


楚宇晨却是另一番心思,他刚才已经怀疑到了小柳是故意欺骗二人,所以那一声长啸一则为了告诉小柳,这座密林是困不住他的,二则也带有威胁和试探之意,要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准确。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声长啸之后,风清扬立刻接声长啸,显然,他就在这密林之中,从方向上来看,位置应该是在他们的身后,看来小柳的反应不过是因为迷失的路径而导致的惊恐。


自己只怕是因为这几日发生的变故太多,有些过于紧张了,才会疑心到了她的身上。此时听见她的声音如此欣喜,更是肯定了她并无恶意。


当下不等杨楚若回答,就说道:“不错,那真是裳儿的声音。我能听得出他的啸声来,这样的韵律和节奏感,是只有登临化境的高手才能发出的。所以,此人定是裳儿无疑。”


发出长啸的风清扬此时心中也是大定,这样的一片密林,飞驰而去找人,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何况小柳既然带着他们来到这里,必然是有预谋的。


没想到刚走入密林,却突然听见密林的生出传来的长啸之声,那声音似是离的极远,听起来气息略显得有些波动不平。凝神听了一会儿,风清扬就已经断定这是楚宇晨的啸声,心中大定,父皇没有事,那就说明娘亲多半也没有事。


他对于两个人的恩爱是极其了解的。楚宇晨的啸声中虽然含有警戒的意味,却全然没有半分悲痛之感,若是娘亲出了事,父皇的啸声断然不会如此。


但楚宇晨的啸声略显的微弱,而且时间过于短暂,让他无法找到两个人的方向,情急之下,风清扬灵机一动,这才依样画葫芦的发出了长啸,告诉楚宇晨自己就在这里。


风清扬发出啸声后,就停住了脚步,翻身下马,站在密林中,等待着楚宇晨再次给出自己方向来,想到很快就能看到父皇和娘亲了,风清扬情不自禁的勾起的嘴角。


太好了,父皇没事,娘亲也平安。能得到如此结果就是上苍保佑了。


风清扬带着欣慰的笑意,侧耳倾听着,隔了片刻后,才听见楚宇晨的啸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可是不行,楚宇晨这一次的啸声更加微弱了,只能让人听到,却无从判断起。


风清扬脸上的笑容减淡了,看来父皇确实是受了伤,所以才无法用啸声给他指明方向?


如此一来,只能让父皇和娘亲向着自己的方向移动来,不管如何,总要先见到父皇和娘亲才好。风清扬拿定了主意,气运丹田,仰头向着天际。


一串长啸声从他口中喷薄而出,与刚才的啸声不同,这声长啸不但尖锐而且悠长,仿佛是海豚跃上水面的鸣叫一般,无边无际滔滔不绝,从他口中连续吐了出来。


他打算用啸声为父皇和娘亲引路,让他们能够走到密林的边界处,顺利与他汇合。


长啸穿过了密林,被呼啸着的北风席卷着,越过一棵棵粗壮的树木,在密林的上放盘旋着,直送到了林中众人的耳朵里。


杨楚若听着儿子的声音,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来,既然裳儿回应了楚宇晨,怎么到现在人还不出现?她抬头看向楚宇晨,见他真凝眉仰头倾听,忍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等待着他。


楚宇晨双目微闭,听着这一声与上次的迥然有别的长啸,片刻后,才睁开了双眼。


看着杨楚若的疑惑,他解释道:“你内力现在不能用,所以听不出来,我刚才的啸声不如裳儿的明亮,所以他找不到我们的方向,现在,他是在告诉我们,他会用长啸声来告诉我们他的方向。”


是了,想来就是这样的情况了,杨楚若笑了笑,无论如何,知道儿子平安就好。心中轻快了起来,对着楚宇晨说道:“我们走,不要让裳儿久等了。”


小柳双目一转,绝对不能让杨楚若走脱!既然风清扬追到了这里来了,想来已经知道是自己做的手脚了,若是失去了这次机会,只怕她再也没有机会报仇了!


杨楚若话音落地,小柳就立刻接声说道:“不,只怕不是这样的。”


楚宇晨和杨楚若一起看向了小柳,只见小柳双眉紧紧锁着,似是十分忧虑焦急一般,说道:“我第一次从这里跑出去的时候,裳儿正在与人交战。若是他已经获胜,想来应该进城去寻找我们才是。为何还滞留在密林之中呢?此事只怕有些蹊跷。”


楚宇晨顿住了脚步,不错,真是如此。他本来疑心小柳言行有诈,但现在真的听到了风清扬的声音,小柳的嫌疑自然已经洗清了。


听着小柳的话语,觉得十分有道理,难道风清扬虽然没有受伤,却遇到了什么他们想不到事,所以现在听到自己的长啸,是想要求救之意?


杨楚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小柳在欺骗自己,她既然说裳儿遇到了敌人,在她心中也就认定的是裳儿遇到了麻烦,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跑到这密林中来,现在听到裳儿的声音无恙,却两次啸声都是从同意地点放出的。


难道裳儿被人所擒?


杨楚若心中焦躁,却听得天空上方那啸声一转,开始急促了起来,似是含着催促之意。


真是天助我也!看来风清扬等不及了!小柳心中连连冷笑,伸手扶住杨楚若,对着楚宇晨说道:“皇上,不如你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真有了危险,也好救助一二,我和姐姐却无法行动的那么快,只怕带着我们一同过去,就来不及了。”


楚宇晨看了杨楚若一眼,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他并不远抛下杨楚若一个人,可风清扬带着催促之意的急促啸声就在耳边,让他忍不住多想小柳的话万一要是真的……


若是延误了时间,导致有什么意外的话……


楚宇晨的目光看向杨楚若满脸焦躁的面容,只怕她一辈子都无法安心了?


楚宇晨心中叹息了一声,这才说道:“好,你们两个先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如果裳儿没有事的话,我跟他一起回来。”


杨楚若点了点头,对着楚宇晨说道:“你自己也小心些,你身上本来就有伤……”


楚宇晨目露温柔,轻笑道:“这点伤还不碍事的,你放心就好了。只是你们两个千万记得不可胡乱走到,否则如果我和裳儿回来找不到你们,可要着急了。”


她自然不会胡乱走动的,凭楚宇晨的记忆,她相信虽然是错综复杂的密林,但只要走过一次,他必然能记得住路径,自己和小柳只要安心等待就好了。


对着楚宇晨点了点头,保证了自己不会乱走。楚宇晨这才双足跃起,身子在半空中横了过来,足尖向着旁边的树上一点,如同游鱼在水草中穿行一般,向着密林外驰去。


那一棵棵的大树非但不能阻碍他的身形,反而成了让他借力的对象。杨楚若目露赞赏,这样的因地制宜楚宇晨最是擅长。


眼看着楚宇晨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这片林子,他们走来花了三四个时辰了,想来楚宇晨想要过去,也需要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杨楚若直到看不见了楚宇晨的身影,这才转过头来,却看见小柳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来。


密林之中本就阴暗,此时天色也在渐渐暗下去,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壮硕的树冠洒下星星点点,让密林之中晦暗不堪。


那星星点点的光线不足以让杨楚若看见小柳的整张脸,却恰好映照在了她唇边的笑意之上。那笑容狰狞,诡异,看起来似是含着极大的愤怒与仇恨。


杨楚若不禁吓了一跳,甚至以为是因为光线太暗她看错了,凝神再看,却见小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难道,难道她真的心怀叵测?


杨楚若觉得不可置信,她一直当她是好姐妹,当她是自己的知己好友。对她从来没有过戒心。


“你把她想得太简单了。”蓦然间,一句话跳上了心头,这是谁说过的话?杨楚若不记得了,去清晰的记得这是对小柳的评价。


难道他才是对的,是她把眼前这个女子想的过于简单和单纯了?她本是大家闺秀,却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最后沦落在了青楼之中。


她曾经与她生死相依,为了救她,她甚至替代自己做了巨大的牺牲。她是温柔的,善良的,她文良贤淑,她知书达理,她还是个才女,琴棋书画俱佳。


这就是小柳在她心中的全部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小柳会面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难道她真的隐藏的如此之深吗?以前不露出来,大概所忌惮的是自己的一身武功?可现在……她浑身的内力一点都试不出来了,她才对着自己露出了她的真面目吗?


那副隐藏在她温良面孔之下的,她内心的险恶。


杨楚若后退了一步,她开始觉得有些心慌了。


小柳看着杨楚若表情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她就快要死了,死在自己的手上。


这一刻,她判了那么久,等了那么多年。所有曾经的背叛和辜负桩桩件件都从心头划过,那是她心底最沉痛的伤痕,那么的痛,痛到她甚至都不敢想起。


她怨恨过她,也试图放下过,可每一次,每一次午夜梦回,她都忍不住会想起,一遍一遍在她的心头重演着,不错,她曾经对着自己道歉,她也说过要补偿了。


可,她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事是永远都无法补偿的吗?


她以为她贵为皇后,就可以轻易抹杀掉她曾经做下的一切吗?她以为她一句轻轻松松抱歉就能抵偿过她收过的所有苦难吗?


她沉沦在苦海里,在泪水和血水中挣扎、哭喊着,而她呢?她怀上了孩子,与相爱之人双宿双栖!


为什么!凭什么!上天真的公平吗?为什么她杨楚若可以如此逍遥,如此得意。而这些,她永远都得不到了,她失去了所有,她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她杨楚若难道不知道,自己所有的苦难到是她种下的因,都是她造下的孽吗?


既然老天不公平,那她就自己亲自动手好了,她要她偿还,偿还她欠下自己的。她要她尝尝自己曾经尝过的滋味,那刻骨铭心的痛苦,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一点,至少,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这样的苦难并没有只降临在她的身上,她杨楚若也一样有份!


小柳看着杨楚若向后退去,挪动了脚步,逼近一步,脸上的轻蔑和嘲讽之色更浓了几分。看看,这就是她的好姐妹,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和自己说什么知己的人。


面对自己的怒火,她一样也后退了,一样也恐惧,一样也软弱了。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还有什么能让人依靠的……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她的昨日,可不就是如同一碰梦幻泡影一般吗?被眼前这个杨楚若轻轻一戳,就碎了,甚至来不及发出“嘭”的一声来,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再也找寻不到半点端倪了。


曾经的她,是娇痴在深闺中的少女,父亲为官,执掌一方权柄,天下谁不敬仰?母亲慈爱,主家中中馈,满府的奴婢家人谁敢不恭敬的低下头去?


而她,就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这样显赫的出身,这样良好的教养。她自小就聪慧,谁不夸她是数一数二的才女。


她心高气傲,总觉得这天下没有一个男子能配的上她。


直到,她遇到了他。


她是名门闺秀,他是威武将军,她柔美的仿佛春天那第一朵凌空而放的鲜花,他则英武的好像经历霜雪都不会凋零的松柏。


她看向他,而他则对着她绽放出了阳光一样的笑容来。


那么温暖,那么干净,那么清澈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掉冰雪,仿佛可以让全天下的少女倾倒。


她也没有例外,她迷失在那笑容之中。


她开始四处收集他的消息,她知道他如何运筹帷幄之中,她也知道了他如何决胜千里之外。


他的真正的英雄,刚强不屈,却又允文允武。他一片赤胆忠心,保家卫国,征战在沙场,而她的一颗心就悬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他的每次胜利而澎湃跳动,随着他的没桩功勋而兴奋不已。


终于,爹娘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她焦躁不安了起来,既害羞又是愧疚。她怎么能,就这样偷偷爱慕上了一个男子,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子。


后来,她知道她订婚了,她的心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一张脸都变成白纸一样惨白的颜色。


再后来,她知道了,她的未婚夫就是他。她的心奇迹般的平复了下来,朵朵红晕飞上了她的双颊。


她安心等待着出嫁,等待着自己成为她的新娘……


可她等来的却是什么呢!


小柳抬起头来,怒视着杨楚若,她等来的是天凤国覆灭的消息,等来的是他被裹在马革之中的尸体,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尸体。


他在也不会对她笑了……那干净的,清澈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永远消失在了她的生命之中。


可她杨楚若呢!


小柳心中愤恨难平,她这个罪魁祸首,她这个始作俑者,却要跟她的爱人归隐,从此逍遥在这江湖之上了。


她不平!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呢?她还记得他的笑容,那曾经照亮了她整个天空的笑容,现在每一次想起就如同一秉钢刀狠狠刺入她的心房。


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闺阁少女了。她如今的心是这样的疼痛,这样的绝望,只有杨楚若的鲜血才能让她安静下来。


小柳拔出了随身的匕首,双眼看着杨楚若,她要划破她那张千娇百媚的脸,她要剥开她的肚肠,把她的心也刺得如同自己的心一样,那般的支离破碎。


杨楚若看着眼前的小柳,眼中闪过沉痛和酸楚,知道这一刻,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小柳竟然想要杀了她?


杨楚若的身子靠在了树干之上,退无可退,口中带着困惑和不解,“小柳,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竟然有脸问自己为什么?


小柳笑容之中的嘲讽之意更浓了,也好,自己就让她死个明白!


小柳的声音冷冽,身子比呼啸而过的北风更加让人觉得寒冷透骨,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杨楚若,我告诉你,我恨你,我恨了你很久很久了。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吗?你问我为什么?难道你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她一步步逼近,胸膛中胀满了仇恨,一个日日夜夜都在她心中盘旋回响着的名字,此时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口了。


小柳冷笑着,匕首几乎贴到了杨楚若的脸上,她用嘲弄的语气说道:“舒俊浩,你还记得他吗?”


舒俊浩!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唤起了杨楚若尘封的记忆,不错,她记得这个名字,她甚至记得这个人。


抬起头来,杨楚若看向小柳,目光中渐渐凝聚了冷意。


小柳被杨楚若的反应弄得一怔,为什么她的双眸变得如此冰冷?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杨楚若的沉声问道,所有的线索在她心中连点成线,她似乎在一个瞬间就懂得小柳的仇恨,如果是因为这个人的话,那小柳确实有着杀她的理由。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难道那个人就是她?


小柳冷冷的笑了,口中说道:“我既然说了让你死个明白,那就如实告诉你!他就是我的未婚夫!”随着小柳的话音落地,手中的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杨楚若此时却早有了防备,她虽然怀孕之中无力,却也远比小柳这个弱女子要行动敏捷的多,此时听到那人的名字,心中更是有了防备之意。


眼看着匕首逼近,心中更不迟疑,当下一矮身,避过了小柳的匕首,整个人闪身藏在了大树之后。


小柳眼看着杨楚若就在面前,心中恨意大盛,用尽全力刺了下去,却发现明明刚才还在眼前的杨楚若一闪,就不见了踪迹,她手中的匕首深深扎入了树干,刺穿了粗糙厚重的树皮,发出一声轻微的“噗”的声响。


杨楚若避过了小柳的一刀,闪身树后,一颗心却是狂跳不止,看来一切都是小柳安排的了。既然那人是天凤国的大将,那刺杀的人想必就是他曾经的部署?


至于那位主上,想来就是曾经将主的未婚妻小柳了。


杨楚若刚才的一闪是危机之中用尽了全力,瞬间用尽了直接所有的力气,此时平静了下来,小腹开始隐隐生疼。


如果小柳再一次追上来,也许她就逃不过了!


杨楚若心中焦急,将全身都紧紧贴于树干之上,甚至屏住了呼吸,试图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小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姐姐,你在哪里?这里这样黑,你要是跌倒了,就不怕伤了你的宝宝吗?”


小柳轻笑着,她的声音如同平日一般听起来温婉又可亲,可此时听在杨楚若的耳中却是带着说不出了恐怖之感。


即使看不到小柳,她也知道,她现在必然是提着匕首,四处寻找着自己,想要一举夺了自己和腹中孩儿的性命去。可她的声音却依旧是那么悦耳,似是含着柔柔的暖意。


如果是只是听到这样的声音,大概会因为是纯然的关切?


杨楚若的心中苦笑着,也正是这样的声音骗过了她,让她真心以为她与她是好姐妹的。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与她已是生死相见了,她却依旧叫自己姐姐。


这是个何其坚忍而心机深沉的女子……


杨楚若越发现小柳的心口不一,心中的惊骇也就越加强烈,她现在不只是她自己,她还有腹中的孩儿,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允许她伤害到自己的孩儿分毫的,可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杨楚若的心思飞转着,试图快速的找到解决的办法,眼睛在地面上着,她没有防身的兵刃,赤手空拳的自己恐怕不是小柳的对手。


身子紧贴着树干缓缓蹲了下来,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地上一点点的摸索着。


小柳的脚步声就在自己的周围,那地上的叶片被踩碎的沙沙声的掩盖下,杨楚若轻轻探索着自己身旁的可用之物。


小柳的声音还是那般的温柔,似是带着蛊惑一般,说道:“姐姐,你可是打算躲一辈子吗?我告诉你,你的裳儿只怕现在也遇到危险了呢,你不会以为这么多事,都是我一个人安排的?”


小柳格格娇笑了起来,杨楚若的心中一惊,是了,她不过是个弱女子,想来不能做出如此周祥的布置,也就是说,小柳的身后还有其他人?其他想要对裳儿不利的人?


小柳一面说着话,一面四处着,试图扰乱杨楚若的心神,让她发出声音来。


“姐姐,你知道吗?你收养的那个好孩子,叫李裳的那个,你知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我能成功把你们从城中骗出来,他可帮了我的大忙呢。你自以为对身旁人都好,你以为他们都会爱你,尊敬你,可是你看看,连李裳都背叛了你。”


李裳?杨楚若的呼吸为之一滞,不可能的,她了解那个孩子,那只是个命运凄惨的苦孩子罢了,小柳现在一定是在故意让她分神了!


杨楚若咬了咬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来,不错,这大约就是小柳的目的了!


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上,不让心神为小柳所扰。却听见小柳似是很有谈性一般,滔滔不绝的说道:“我只是要杀了你罢了,可你知不知道,还有个比我更厉害的人,想要杀的人是楚宇晨,你听,那啸声停止了呢,不知道是不是那人来了?”


楚宇晨!杨楚若的心骤然疼了起来,不会的,不可能的,有裳儿和楚宇晨在一起,没有人能有这样的强大,能够同时伤害他们两个人!


杨楚若的一颗心狂跳着,被她紧紧咬着的下唇开始有鲜血渗了出来。手中终于摸到了一块石头,虽然只有手掌大小,但拎在手中十分沉重。


这个应该差不多了,杨楚若心中想着,手中牢牢抓紧了石头,另一手撑住树干,缓缓起身,闭上了眼睛,听着小柳的声音正在向着自己这边移动了过来。


小柳的声音柔柔的,如同她以往说话似的一般无二,只是口中的呼吸声略有些凌乱,似是急躁了的模样。此时的小柳接着昏暗的光线只能看清物体朦胧的形状。


身旁的树木密密麻麻,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杨楚若身在何方。


不知道那个人来了没有,不知道现在杨楚若是否已经被治住了,若是没有的话,难保他会不会返回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自己只怕就性命不保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大仇就永远没有报的机会了。


她的时间十分紧迫,必须在楚宇晨赶回来之前就杀了杨楚若,否则的话,她如何甘心?百年之后,她又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那个人?


帮他报仇,是她最大的心愿和动力。对着杨楚若扮演出笑容来,让她从心底里厌恶,恶心。今日可以这样畅快的宣泄一次,她觉得心中好过了许多。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只有杀了杨楚若才能让她的心真正得到慰藉。让他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慰,也许,他再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时候,就会露出笑容了,如同她初见他时那样的笑容。


多少次,她在梦中看到的他,都是满身鲜血,尸体上布满了伤痕,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流出这浓浓的不舍和恨意。


她从梦中惊醒,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宫殿中痛哭失声,而欢乐的乐曲却从楚皇的寝宫中传了出来,轻快的节奏,那呼之欲出的欢喜。


多少次,她赤着脚走到大殿的门口,张望着楚皇寝宫的方向。她知道,她的生死仇敌就住在那里,而此时此刻,她正在欢歌,正在于她心爱的人相伴。


可她心爱的人呢?小柳的泪水滚滚而落,她心爱的人却只能在她的梦中,用不舍的目光看着她,浑身的血污……


她要杨楚若来偿还,她所有的伤痛都是她的错!


小柳的声音依旧柔美,她在密林中寻找着,诉说着,多年来压在心底的话语如同滔滔不绝的江水,无边无沿,充斥了整个密林深处。


杨楚若越听越的心惊,手心中渗透出细密的汗珠,混合在手心渗透出的汗珠,让她一片手掌都感觉到了黏黏的凉意。


仿佛整个手掌上沾满的,就是小柳描述的那片血污一般。甚至鼻端都隐隐味道了血腥之气。


杨楚若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心中猛然惊醒了过来,想不到小柳的声音竟然有这样蛊惑人心的力量,自己从前怎么不曾发觉?


杨楚若平静下心神,却听见小柳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


“姐姐,出来。你不是说过你要补偿我吗?这就是你对我最好的补偿了。让我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才能平息我心中的怒火,才能让像你一样平安喜乐。出来……”


五步,四步,三步……


杨楚若听着小柳的脚步声,暗暗计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着小柳一声绵软娇媚的“姐姐”,杨楚若终于数出了“一步”!


她从躲藏的树后斜斜跨出,真对着小柳的方向,手中的石块高高举起,对准迎面而来的小柳重重击了下去。


小柳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过去,却是杨楚若突然蹿到了自己的面前,心中一惊,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向前一递,却感觉到匕首触碰到了坚硬之极的物体。随着“叮当”一声脆响,匕首与那硬物相击,竟擦出了一溜的火花来。


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虽然谁也不曾占到便宜,杨楚若却已经暴露了直接的身形,已是隐隐落了下风。


小柳口中呼喝了一声,举着匕首又一次冲上前去。杨楚若咬紧牙关侧身靠在大树上,身子紧紧抵住树干,一把攥住小柳的手腕,借着身后的树干发力,抵抗着小柳的进攻。


匕首一点点的靠近杨楚若白玉雕琢似的脸庞,匕首上的寒光映照在小柳的双眸中,似是在她眼中点燃了两团冷冽的火焰,从她的双眸中燃烧了起来。


杨楚若看得心惊,想着腹中的孩儿,只能用尽全力抵抗着。


小柳的眼眸越来越亮了,眼看着匕首一寸寸一分分的接近杨楚若那如花似玉的脸,心中的快意越来越浓了,手心中开始有汗水渗透的出来。


再坚持一下,再进一寸!马上,她就可以大仇得报了。


小柳眼看着刀尖触碰到了杨楚若的脖颈,一滴血珠顺着刀尖滚落了下来,小柳露出了笑意来,你看到了吗?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在默默的帮助着她。


否则的话,不会如此的顺利。他现在一定会露出笑容了?


那干净清澈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


小柳双眼中荡漾着柔柔的爱意,目光似乎已经透过了面前的杨楚若,穿透了眼前这片密林,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杨楚若看着眼前的小柳,全服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匕首之上。感觉到锋利的刀锋已经割破了自己的肌肤,心中暗暗计算着小柳能持续的时间。


差不多了!应该就是现在了!


杨楚若骤然发力,猛然抬腿踹在了小柳的腹部。


小柳此时与杨楚若离得极近,猝不及防,手中下意识的握进了匕首,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背部如同被人用重锤击打了一般的疼痛袭来,让她情不自禁的低低叫出了声来。


随着身体的跌落,手臂自然上扬磕在了身后的地上,匕首滚落在地。


杨楚若一击得手,立刻一手护住自己因为猛烈动作开始酸疼的小腹,疾步上前,直奔小柳落在地上的匕首而去。


小柳此时后脑磕在了地上,虽是土地,却也因冬日冻得极硬而让她的一阵阵的眼冒金星。


看着杨楚若走了过来,楞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就地翻身,去够那匕首。


杨楚若奔到了跟前,见小柳离那匕首只有三四寸的距离,眼看就被她抓住,急忙抬腿向着匕首踢了过去,匕首在小柳眼前打了个转,擦着小柳的指尖滑过,落在了远处。


小柳来不及起身,四肢并用匍匐的朝着匕首爬了过去,杨楚若捂着小腹紧随其后。


小柳的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匕首,伸出手去够,杨楚若却一脚踹到了她的胸口,让她再一次翻身倒地。


小柳口中喘着粗气,一时之间难以站立起身。杨楚若趁机将匕首一把捡起。


小柳仰面躺在地上,怒视着杨楚若,却见她双眉紧锁,拿着匕首的手不断的颤抖,似是无法握牢一般,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脸上显出了痛苦之际的神色。


心中蓦然一喜,看来她伤着了?小柳强自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杨楚若手中的匕首指住了自己,口中喝道:“别动,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柳的身形顿时停住了,杨楚若现在是否还有力气攻击自己?她有点怀疑,但她不敢赌……


杨楚若慢慢的直起了身子,手中握着匕首,缓缓后退,将自己又一直靠在了大树之上,似是已疲惫不堪,小柳半坐在地上,双臂撑着身后的土地。


突然一声尖锐的吼叫声从远处传来,含着悲怆和怒火,如同惊雷一样炸响在了天空之中。


是他的声音!杨楚若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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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附上,大家表忘记第一更哈,快大结局了,这次真的快大结局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相陪


442:原来都是你设计的


没有错,是他的声音!


杨楚若的心骤然紧缩,仿佛是被谁一把攥住了一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并不算遥远,甚至可以说,很近了。


他就在离她不远处,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发出如此的叫声?他是在给自己示警吗?他发现危险了?还是说他自己遇到了危险?


杨楚若的心中瞬间就升腾了连绵不断的问号,她现在比较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样的人或者事让他发出了这样的喊声。


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杨楚若看向地上的小柳。


小柳正眯着眼睛,仰头看向天空,显然,这样的声音也引起的了她内心的震动。


是他来了吧?小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如果是那个人出现了,那就表示,这次他们会成功的,对于他的实力,她有着绝对的信心。


一抹安心的笑容在小柳脸上浮现了,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愉悦的弧度,此时此刻,身体上这点疼痛显得微不足道。心中都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喜悦,看向杨楚若,小柳低声说道:“姐姐,你听到了吗?”


杨楚若愤怒的眼神看向了小柳,她双目中如同有火在熊熊燃烧一般,看得小柳又是一阵愉快的笑声。


小柳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悦耳动听,她现在着实是欢喜,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分开两个人,虽然她最终没有制服杨楚若,却听到了楚宇晨的叫声。


想来,楚宇晨命不多时了吧?


这样也好,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让她杨楚若也尝尝这般滋味,与心爱之人天人永隔,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这折磨。


她所有曾经尝过的痛楚,想来也要降临在杨楚若身上了,这样的事让她怎么能不开心、不欢喜、不满心的愉悦呢?


带着报复的快感,小柳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口中说着:“姐姐,这一次你救不了他了吧?现在,只怕他自身难保了,也没法来救你。你们这对鸳鸯,终于是被拆散了。你可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而她有多羡慕她,就有多恨她。那恨意在她内心中翻滚激荡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


杨楚若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刚才的叫声之上,她必须找到他,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要在他身旁。狠狠瞪了小柳一眼,她和他永远不可能被拆散,任何人都不能,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疾步走到马前,杨楚若强忍着小腹传来的阵阵酸痛感,翻身上马。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疾驰而去,小柳看了一眼杨楚若的背影,立刻爬上了另一匹马的马背。


这样的好戏,她怎么能够错过呢?看着这一对给她带来了如此伤痛的人去死,这是她所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他们要走上黄泉路了,而她,想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小柳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挥鞭促马,紧紧跟在了杨楚若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密林的不远处奔去。


而密林的不远处,楚宇晨正看着脚下将军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惊惧之意。


按照长啸声指引的位置,他很快就找到了风清扬,两个人见到彼此安然无恙,心中都是一阵喜悦。


风清扬焦急说道:“父皇,您没事吧?我娘亲呢?”风清扬看向楚宇晨,心中的焦躁稍有缓解,但立刻注意到了杨楚若不在他的身边。


楚宇晨在风清扬面前停下了脚步,刚才的一阵急奔让他的伤口又一次隐隐透出了鲜血的痕迹来,看到风清扬安好,心头猛地一松,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口中叹息道:“你没事就好,我和你娘亲听说你被困住了,这才急忙赶来,你娘亲行动不便,所以留在原地了。”


“父皇!”风清扬刚刚放下不少的心骤然收紧,“我并没有被人困住,这消息是哪里传来的?”


不错,风清扬身后带着守城的将军和侍卫,并没有丝毫遇陷的样子,那小柳所说的,就都是谎话了?她必有图谋!


楚宇晨立刻将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两个人立刻向着杨楚若所在的方向进发。


没想到包藏祸心之人竟然是她!楚宇晨心中震怒,这一次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所有想要伤害杨楚若的人,他都会让他们去死,绝对不能让一丁点对杨楚若有危险的事存在于这个世上!


风清扬见楚宇晨的腰侧有血迹渗透了出来,连忙把他扶到了自己的马上,说道:“父皇,我不知道娘亲的位置,你还要给我们领路,还是骑马吧。”


楚宇晨知道风清扬内力浑厚,这样的距离对他而言不算大事,何况自己因为怕风清扬出事,所以干脆都是强行动用内力,现在也已经觉得疲惫不堪,因此,也就没有推辞。


楚宇晨一边凝神在密林中认着路径,一边对着风清扬说道:“这一次我和你娘亲遇到的人,像是天凤国残留的势力,没想到这些余孽还没有被清除干净。”


只是不知道小柳那个女人,是如何跟天凤国的势力勾结起来的。楚宇晨的眉头微皱。


风清扬低下了头去,按理说,只怕他才是天凤国最合理的继承人了。


两个人都是一时无语,却突然间,风清扬的浑身一紧,他骤然停下了脚步,有杀气,而且是极其强大的,带着霸道气息的杀气。


楚宇晨比风清扬的反应慢了一拍,几乎是风清扬抬头的瞬间,也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从两个人面前穿行而过。


低头看向风清扬,却见他的反应与自己一般无二,心中明白,看来他也感觉到了。楚宇晨一勒马缰,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身后的众人看他们两个同时停住了,都是一脸的不明所以,互相看了看,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风清扬和楚宇晨在原地站了片刻,却感觉到那杀气似是越去越远,渐渐无可感受了。难道是过路的高手?


风清扬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楚宇晨却缓缓摇了摇头,不会是过路的人,不会有如此的巧合!但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如果包藏祸心的人是小柳,说不定现在杨楚若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


虽然小柳不过是个弱女子,但杨楚若现在的状况也未必可以应付的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刚才过去的人是敌是友,处于什么样的目的出现的,他都必须尽快赶到她身旁去。若是她有个万一……


楚宇晨激灵一下,只觉得一股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双腿一夹马腹,催促战马前进,谁知道胯下的战马却是两个前蹄高高腾空而起,带着背后的楚宇晨原地转了半个圈,又落了下来。


双蹄在地上刨动着,竟然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往前走一步了。


动物的感觉比人要敏锐的多,楚宇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的战马他是了解的,就算是在沙场之上,面对百万雄兵的利刃,也只会让它更为兴奋,激起它冲锋的*。


战马本来就是精挑细选出了战争利器,它们天生渴望杀戮,天生向往沙场。


可如今,是什么样的气势,竟然吓得战马裹足不前!


身后的众人这才发现了事情不对,如果说刚才楚宇晨和杨楚若的反应只是让他们赶紧到疑惑,现在他们的感觉已经是真实的恐惧了。


对战马的了解,可以说是远远超过平常人的。这些马不但是他们坐骑,也是他们的兄弟,几乎可以说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每个人的马都表现出了惊惧,似是前面潜伏着巨大的危险一般。


楚宇晨挥手一鞭抽在马身上,他手劲本来就大,此时心中焦急这一鞭子更是又快又恨,甚至厚重的马皮都阻挡不住带着呼啸的皮鞭,直接在战马身上抽了一条血痕。


按照这样的情况,战马应该会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甚至直接发了性子狂奔才是。没想到楚宇晨胯下这匹千挑万选出的烈马受鞭之后,竟然扬天一声哀鸣,四腿一屈,跪倒在地。


沉重的战马轰然跪地,发出巨大的响声,听在众人耳中引得惊恐更加浓烈起来。


楚宇晨跳下马背,却发现胯下的战马眼中流出了浑浊的泪水,虽然不会说话,却是在用目光明明白白的讲述着对生的渴望可对死的恐惧。


是什么东西,能把马吓成这个样子?楚宇晨是了解这匹大青马的,就算是面对狼群,它也不会后退半步。可现在,它竟然宁可跪在地上哀求,也不愿意向着林中再走一步。


难道说是被一群狼更可怕上千万倍的力量吗?


风清扬早把一切都看在了眼中,忍不住展开内息,四下搜索,半晌功夫,才在正前方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似是在躲避风清扬的搜索一般,一经触碰立刻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那仅仅是这一瞬间的相交,还是让风清扬觉得浑身一震,那股气息……


如此强大如此的阴冷,那不是兽类的气息,却也不似人的气息,如果非要他形容的话,他会说:那是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魔。


经过了炼狱的煎熬,经过了地狱之火的烧灼,泯灭了所有的人性和善意,只剩下残缺不全的魂魄,只剩下了杀戮的欲念。


“父皇!”风清扬脸上带上了一丝迟疑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对方,即使是在南皇的身上,他也不曾感觉到如此纯粹的邪恶。


楚宇晨抬头望向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你娘亲在前面。”


只是这样短短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说明。就这样的一句话已经说明了他心中的坚决,他知道前面必然危机四伏,甚至可能是要命的敌人。


但,杨楚若还在里面,只要她在哪里,哪怕他们中间阻碍着他的是刀山火海,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风清扬看向楚宇晨,只是瞬间就明了的他的心意。这个挚爱着自己娘亲的男子,绝对不会有半步的退缩和迟疑。风清扬郑重的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众人吩咐道:“弃马,我们步行进去。”


众人沉默的翻身下马,此时,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他们知道,即将有一场生死之战在等待着他们,也许他们还可以回去,而也许,今日早上离开家时候,就是他们与家人的最后一面了。


一行人身旁的空气都似乎凝结了起来,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却反而让他们的脊背挺起,挺得更直了。


即使是知道必死无疑,守卫风清扬和楚宇晨都是他们的责任。对于自己的新旧两位帝王,他们有着绝对的信心,就算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只要有风楚二人在场,他们也有一战的信心和力量。


楚宇晨满意的看到身后的众人没有一个被这诡异的局面所震慑,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满意的笑意,沉声说道:“走吧!”


楚宇晨的话音刚落,突然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们之间一掠而过,随着一声被憋在了喉咙之中的闷哼声,身后的众人突然一齐后退了一步。只见将军的身子像骤然之间被人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一堆瘫软的血肉,软软栽倒在地。


“什么人!”风清扬怒喝了一声,向着那黑影的去向追了过去,即使是以他的眼力,都没有看清楚此人的相貌,可见此人速度之快。


“藏头露尾做什么?出来!”风清扬的喊声越去越远,似是在紧紧咬着刚才的黑影不放。这骤然的变故让楚宇晨的心头一惊,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并没有轻功好到了这个地步的人,他是谁?


为何埋伏在此?阻挡住众人的脚步,又为得是什么?


楚宇晨来不及细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瘫软在地的将军,疾步走了过去,在他的尸体旁蹲下了身来,伸手放在他脖颈的脉搏之上,片刻,就收回了手。


楚宇晨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救了,是一招毙命。


楚宇晨眼看将军的后背并无任何伤痕或是出血,小心的翻动他的尸体,一翻之下,心中大骇,原来将军竟然全身的骨头都碎了,随着他的翻动竟然发出了骨头与骨头之间簌簌的摩擦声来。


转过尸体,楚宇晨心中已经明白。眼前的将军是被人用内力所伤,可这需要多强大的内力,才能做成这样的事?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高手!楚宇晨的脸色冷峻的起来,仿佛是突然之间被罩上了千年的冰霜。他在将军的胸甲之上看到了一个手印。


手掌和五指的痕迹深深潜入了盔甲,这是削铁如泥的宝刀都无法损伤分毫的钢铁盔甲,却被人用手掌生生印上了一个手印!


楚宇晨解开了将军的胸甲,果然在他胸口上发现了同样的手掌痕迹,从手掌痕迹处为中心,周围的骨头已经碎成条条块块的散乱形状。


耳中响起脚步声,楚宇晨急忙回头,却看见风清扬一脸颓败的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显然是并没有追上刚才那道黑影。


风清扬朝着楚宇晨走了过来,“父皇,他怎么样了?”


虽然不过是一面之缘,但看到他眼睁睁死在了自己面前,自己却连凶手都无法追上,让风清扬心中升起了一抹挫败之感。


“全身的骨头都被震碎了,看样子是被人一掌打在了胸中,然后在击中的瞬间散发出内力,震碎了他全身的骨头,一招毙命。”


楚宇晨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有些低沉。看来这位隐藏在暗处的敌手,实力非常强大,难怪连战马都裹足不前了。


周围的众人闻言都低下了头去,眼看着他们这一队伍中武力最高的将军都无法在对方手下过一招,甚至是连过招的机会都没有,就如同是待宰的羔羊一般,顷刻之间就被对方收割了性命。


那他们呢?


每个人心中都对眼前的局势有了全新的认识,看来情况比他们所以为的,要更严重上许多。他们不畏惧战争,甚至不怕以命相搏。


当了兵的人,上过沙场的人,谁会怕死?


可他们不想这样死,不明不白的,甚至连对手的样子都无法看清楚。这不是战斗,这是被屠杀!


恐惧的情绪开始在众人之中蔓延了开来,他们不怕死,可没有人想这样死去,没有战斗,没有对抗,只是被对方以强大的力量碾压而死。


楚宇晨缓缓扫视过众人的表情,心中已经明白了众人的想法,身为男人,身为战士,谁愿意死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理解他们的心情,也能明白他们的恐惧。


楚宇晨凝视着众人,缓缓说道:“敌人很强大,你们不是对手。这里不宜久留,如果有谁想离开,我不会阻拦,也会下令其他人不许阻拦……”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确实不愿意这样死,可他们却更不愿意当一个逃兵。


密林中的人群在顷刻间就雅雀无声,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让楚宇晨误会了自己。片刻之后,却有一个低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出来,“我……我家里还有老娘。”


众人一齐看向了声音发出的反向,只见一个矮小的士兵怯怯的低着头,搓动着自己的双脚,双手扭着衣角,显然是处在巨大的心理挣扎和矛盾之中。


楚宇晨却只是点了点头,随意看了他一眼,说道:“骑上你的马,你走吧。我不怪罪你。”那士兵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却不翻身上马,只是把自己的马牵在手中,慢慢转过身去,向着密林外的方向走去。


众人鄙视的目光盯着他,心中充满了不屑。却突然听见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属下武功低微,怕是无法保护皇上……”


楚宇晨依旧只是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准许了他离开,又向着众人问道:“还有谁要走?一并离开吧。”


有了两个带头离开的,片刻后人群中又站出两个人来,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下,低着头向着密林之外走出。楚宇晨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这才对着众人说道:“今日我们遇到强敌了,留下来的兄弟心里都有个准备,只怕这一次就是最后一仗了。”


自愿选择留下的人中自然没有孬种,一个声音响亮的说道:“大丈夫不当缩头乌龟!他要来了,咱们拼死也咬下他一块肉来!”


此言一出,众人轰然叫好,刚才低沉下去的士气瞬间高涨了起来,一个个拔出了兵刃在手中,睚眦剧裂怒目而视,向着不肯现身的敌人示威。


“好!”楚宇晨看到士气已经被鼓舞了起来,口中喊道:“今日一战若有兄弟陨落,从此之后家中父母妻儿都由朝廷奉养,一定做到让他们衣食无忧,也让所有的将士们看看,只要是尽忠职守,必然不会被亏待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无顾虑,齐声应和,却突然听见一声惨叫夹杂在了众人的应和声中,众人一起转头,看向惨叫声发出的方向,顿时安静了下来。


接近着又是三声惨叫此起彼伏,听起来由远及近,方向正是通往密林之外的道路上。


难道是刚才决定离开的四个人?那人竟然连怕死认输之人也不放过吗?


楚宇晨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身旁的副将立刻单膝跪地,说道:“末将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楚宇晨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小心。”那末将立刻跳上了马背向着四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来此人是想将我们全部留在这里了。”楚宇晨低声对着风清扬说道,现在的情况,他们分明就是被困在了这里,无法前进,却也不能后退,那个人迟迟不肯现身,也不知道心中打得是什么样的主意!


“看来,他是想让我们人心散乱,人人都生了惊恐惧怕之心。这倒是有几分像是猫捉老鼠的样子……”风清扬也压低的声音,用只有楚宇晨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人自持功夫要比众人都高上许多,那是谁有这样的功夫,又是哪个人对他们有着如此的仇恨呢?


片刻之后,副将回转了过来,脸上都是惊惧的神色,对着楚宇晨和风清扬二人说道:“回禀皇上,那四个刚才离开的人都已经死了,死状和将军的相似。”


楚宇晨缓缓点头,他已经知道了必然是这样的情况,见了副将神色有些惊恐,难道他也怕了不成?楚宇晨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语气中含着微微的责备,只不过是死了四个毫无战力的人罢了,怎么也至于这幅模样?


副将的嘴唇略略颤抖了几下,似是在平复内心中的惊恐,片刻之后,才嗫嚅着说道:“不过是人死了,马也……”


楚宇晨一怔,立刻问道:“难道马也是如此的死法不成?”


当他听到一个“是”字从副将口中吐出的时候,顿时脸上一片惨白之色,若是论将一个人打成如此模样,那他也可以勉强做到。


可是战马身躯庞大,骨骼僵硬,能够一掌震碎马骨,还是一连四匹!楚宇晨自问,只怕他无法做到,下意识的看向风清扬,不知道裳儿是否能够做到呢?


风清扬显然是看懂了他目光之中的询问之意,思忖了起来。半晌,才冲着楚宇晨点了点头。他可以做到,如果是刻意要营造出这样恐怖的氛围,他确实也可以做到用同样的方式连杀五人四马。只是,只怕动作却无法如同那黑影一般的迅捷。


楚宇晨心中略略放宽了些,如果风清扬也能做到,那说明两个人的功夫是在伯仲之间的,再加上自己,或者可以与那黑影有一战之力。


不能再耽搁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和那个包藏祸心的小柳待在一起,而且并不知道小柳就是设计之人。


楚宇晨看了一眼密林深处,哪里,有他生平最爱的女子,他绝对不允许她出什么意外,一挥手,喊了一声:“我们走!”


话音刚落,还黑影突然从身后的方向冲进了士兵之中,随着手掌挥击而出的破空声,又是两声惨叫在人群中响起。


那黑影似是双手同时递出,连杀了两个,这才又一次施展轻功,向着远处急奔。


楚宇晨心中大怒,只要他每一次想动身,这人就必定会突然出现,试图扰乱军心,这样下去,只怕不等找到杨楚若,自己这一方的人手就要被他屠戮殆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藏头露尾不敢显身!”楚宇晨向着黑影离去的方向怒吼道。


那黑影却如同鬼魅一般,轻飘飘的停住了身形。缓缓转过头来,他的声音飘忽,仿佛是离得极远,却又把并不高的声音直送到了每个人的耳轮深处,听起来更是平添的几分诡异。


“你看不出我是谁?”那声音轻飘飘说道,似是对楚宇晨不知道自己是谁而感到惊讶一般,黑影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是半夜的坟场响起的猫头鹰叫声一般。


“那我让你看仔细些。”黑影的声音如同离弦的利剑一般,骤然靠近了,“嘭、嘭”两声,又是两个士兵的尸首倒地。


那黑影来去极其迅速,只是一个呼吸间的功夫,又退回了原来的地方,他语气淡然,甚至带着点温和的味道,轻声说道:“你看清楚了吗?可还敢不敢再看看了?”


那声音轻笑着,仿佛是在嘲弄楚宇晨一般。如果他想看,自己就让他看好了,只是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看自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要价很低,每次只收两条人命。观看这样绝世武功的机会,每次只是两条人命的代价,他真是仁慈。


他果然用的是心理战术!楚宇晨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就将自己置于了两难之地,如果他说不敢,自然是畏敌怯战,如果他说敢,却又是将自己的手下弃之不顾了。


楚宇晨愤怒之极,这是一个何等卑鄙无耻的小人!一声吼叫从他沉闷的胸膛中发了出来,他必须提醒杨楚若,必须提醒她,这里有危险!


低沉的咆哮声从楚宇晨的口中发了出来,带着悲伧和怒火,眼前这个敌人正如同风清扬所说,是像一只抓老鼠的猫一样在玩弄着众人。


他没有把握一狙击胯他或者裳儿,所以才这样专门找了武功不高的士兵和侍卫下手,企图扰乱他们的心神,这样拿人命来操纵人心的手法,怎么让他觉得如此似曾相识呢?


是了!楚宇晨的双眸骤然一亮!


“原来是你!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原来你才是那个幕后之人!”楚宇晨怒气冲天,虽然没有看到这个人的真名目,可是仅仅凭借这样的行事风格,他也猜得出来,这一切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一样的视人命如草芥,一样的阴狠和毒辣,一样的不留丝毫余地。


就仿佛是一张特殊的标记一般,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人才是那些人口中的“主上”,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楚宇晨一句话出口,那人仰天大笑了起来,声音变得尖利而充满了苦涩,“不错,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如果你还想知道的多一点,你还记得那几位长老吗?还记得你的大将军吗?还记得水凌吗?”


那黑影似是得意,又似是悲苦。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含着深深的恨毒。


“难道这些全都是你做下的?”楚宇晨心中的愤怒几乎难以自持!原来这张网早就张开了,从他与她回到楚国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安排和布局了。


难道他还想多几个敌人?那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凛冽之极的笑容,口中说道:“不错,都是我。说起来,水凌其实死的都是冤枉了,我本来不想杀他的,可他太聪明了,他竟然猜到了我是谁,我也知道杀了他。”


那黑影开始说起来他如何戳瞎了水凌的双眼,而他当时的惨叫声又是如何的动人,仿佛天上的仙乐一般。那黑影舔了舔嘴唇,似是意犹未尽一般,笑着说道:“聪明之人的鲜血连为都和旁人有些不同。”


既然水凌认出了他是谁,就足矣说明此人是他们认识的人,可他们认识的人中哪一个有着如此的功夫,又有着能够调动大批人马的力量?


“你是天凤国的人!”楚宇晨笃定的说道,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一切,只有天凤国的人,才会如此憎恨他和杨楚若。


那黑影的声音顿了顿,他就知道楚宇晨不笨,定然能猜得出来自己到底是谁。


轻笑了一声,说道:“楚皇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如今的天凤国,还叫天凤国吗?”不是了,一切都不是了。那个天凤国早就不是他所认识的,他说熟悉的国家了。


而这一切,真是摆眼前这位楚宇晨所赐,他居然还有脸提起天凤国来?如果不是他的话,天风国又怎么可能是今天这个样子。


他的家人,他那逍遥的日子,只怕还在延续着,一直延续到今日。


只是如果那样的,他只怕也无法认识一个这样的她了吧?让他动心,让他只要看到她的双眸,就能回忆到那段最美妙的时光来。


属于他的,充满了快乐的时光。


风清扬听着两个人的问答,心中却依旧是不明所以,却突然心中一动,黑影既然说了话,自己就能依靠声音找打他的位置,而他此时正在跟父皇交谈,对自己而言,就是个难得的机会了。


风清扬默默施展开了轻功,向着那个人的方向悄悄潜行了过去,只觉得自己离那黑影越来越近,似乎也就看着他越为熟悉,这个人他曾经见过的!


风清扬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曾经见过这个人,还不止一次,只是是在什么地方呢?为何仓促之间却想不起来了?


风清扬放缓脚步,悄悄的一点点靠近。那黑影却似是没有丝毫察觉一般,口中只管与楚宇晨交谈着。楚宇晨语气中的愤怒和悲伤都让他无比享受。


这样的声音才他口中吐出来,似是平息了不少他心头燃烧的怒火,他是如此喜欢他的悲伤和挫败,特别是刚才他杀死了那个将军之后。


楚宇晨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万分,只这么一个表情,就让他觉得足够回味良久了。现在再听到楚宇晨含着悲愤的声音……


他其实早就听到的风清扬在缓慢接近自己,其实说听到了并不确切,更贴切的说法,是他感觉到了,风清扬的内息纯正醇厚,如同一个香甜可口的大肉包子,隔着老远,他就能闻到他诱人的气息。


相形之下,倒是楚宇晨的气息微弱了不少,不过,也可以凑合了。两个人都算得上是当世的高手了。


感觉到风清扬站在了自己身后,他才突然转过身来,笑着看向风清扬,口中的声音也恢复到了正常时候,“裳儿,你可曾想到会是我?”


说起来他们还是亲戚呢,只可惜一直没有好好亲近一下的机会。


黑影脸上浮现出了鬼魅般的笑容,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他毫无预兆的出手,手臂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擒向了风清扬的手腕。


手还没有伸到风清扬的面前,却听见楚宇晨的一声断喝:“裳儿,回来!”


风凌的死状还宛如在他眼前一般,情同手足的侍卫,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就这样毫无生机的变成了一具尸首!如果他就是那个杀了他们的凶手,毫无疑问,他必然会用同样阴毒的法子对付裳儿的。


楚宇晨耳中听到那黑影叫出“裳儿”两个字的瞬间,心中明白风清扬的行动已经被他所发现了,此人武功之高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他绝对不能让裳儿冒险。


当下毫不迟疑的直接命令风清扬退回来,他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风清扬来不及细想,只听到楚宇晨叫他回来,身形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就向着楚宇晨所在的位置飞奔而去。对于楚宇晨他是有绝对的信任的。父皇无论如何都是为了他好,他是不会害他的。他既然叫他回来,必然有他的用意和理由。


只是可惜了,密林之中太过黑暗了,那人虽然转过了头来,他却依旧没有看清楚那个人是谁。若是再近一步,哪怕是再近一步就好了。


风清扬心中暗暗惋惜,却不知道那人当时已经向着他伸出了手去。若是楚宇晨反应迅速,立刻做出了反应叫他回来,只怕这个时候,那个人已经偷袭成功了。


“你可看清楚他是谁了?”楚宇晨问道,除了被杀的人,刚才距离他最近的人就是风清扬了。只有风清扬有机会看清楚那人的脸,从而知道他是谁。


风清扬遗憾的摇了摇头,说道:“太暗了,我离他还有五六步的距离,所以没有看清楚,但依稀觉得应该是认识的人,他的背影让我觉得十分熟悉!”


一阵朗声大笑从密林之中传来出来,那声音一字一句说道:“好深情的一对父子啊,一个时刻关心自己的儿子,一个绝对信任自己的父皇,不错,不错,这样的深情,真是让我羡慕的很啊。”


随着这一阵话语之声,那黑影似是真一步步向着密林中的众人走了过来,声音越来越近,他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双足踩在落叶之上竟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楚宇晨打了个收拾,身后的士兵立刻点起了火把,松油浸泡过的火把立刻燃烧了起来,火光冲天而起,照耀众人周围犹如白昼一般。


“这次你总该现身了吧!”楚宇晨不理会那黑影的嘲讽,只是双眼紧紧盯着话语传来的方向。


那黑衣人笑了起来,“不错,也总要让你们知道我是谁的……”


他抬腿迈步,一闪身就从密林的阴影之中闪了出来,含笑看着楚宇晨,说道:“我来了。”


楚宇晨显出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后退了一步,才说道:“是你?原来是你!不错,自然是你了,我早就应该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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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哀恸,楚宇晨惨死(二更,新文求收


“不错,你早就应该想到是我的。”那黑影笑了起来,笑容中含着苦涩,“可你终究是没有猜到吧?”


他走进了被火把所照亮的地方,一身黑色的锦袍上用暗金色的滚珠金线绣出了团龙的图案,三千青丝如同丝绸一般顺滑有光,只用一只二龙抢珠的纯金束发挽起,有几缕发已是散落了下来,随风在他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脸庞微微抚动。


他的笑容苦涩酸楚之极,双眸莹然有光,整个人看起来宛若翩翩一位浊世佳公子,有那么一丝书卷气,有那么一丝英武气,却更多的是满身富贵派头。他看向楚宇晨,那目光似是隐藏着极大的委屈与不平。


“又有谁能猜想的到是我呢?”他自嘲似是笑了起来,在火把的照耀之下,宛如一朵纯白的牡丹盛放,“因为我在南皇陛下的手下收了那么多的苦难,你们眼中,我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轩辕锦鸿抬起头来,笑着说道:“裳儿,你与你这位父皇的情义,真是让我这个亲叔叔都羡慕不已啊。”他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如同骤然降临的冰雹一般砸下,“只是,你如此这般,可算不算得是认贼做父呢?”


这个人难道是疯了吗?父亲?那个人也配称作父亲吗?他何曾做过一丁点身为父亲该做的事,他的施加给娘亲和自己的痛苦,比所有的仇敌都痛楚千百倍,都难堪千百倍。


他的手臂……


风清扬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衣袖,真随风摇摆着,嘴角浮现了一抹森冷,如果不是那个人,他又岂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他所有的遭遇不过是都是罪有应得,不过都是咎由自取!他不过是那个和娘亲一起孕育了他的人罢了,他不承认他是他风清扬的父亲,永远不会承认的!


风清扬冷冷抬起头来,说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自作自受,也怨不得别人,难道只许他倒行逆施,不许别人反抗吗?天下何曾有过这样的道理!”


是吗?他是自作孽,那他轩辕锦鸿呢?他何曾做过孽,又何曾对不起他们分毫?


这世界上的道理从来都是由强者来讲述的,南皇囚禁了他这么多年,虐待了他这么多年,皮鞭,铁索,都算不得什么,他遭受过的屈辱他们这些人连想象都无法想象出来吧?


现在不过是因为大权在握,他就理所当然的讲述起什么天作孽,自作孽来了。甚至面对的是他这个被连累而横遭灭顶之灾的人!


轩辕锦鸿脸上浮现了嘲弄的笑容,没关系的,总有一天这道理可以由他来讲述,等他成为最强者的那一日。他相信,到了那一日,他的讲述的道理比风清扬讲述的更让人信服。


“那他算不算是自作孽呢?”轩辕锦鸿的手骤然指向了楚宇晨,灭国之仇,他所有苦难的起源。若不是这个人,他还好好的做着他受尽父母宠爱的皇子,平平安安的长大,顺顺当当的做个亲王,过着富贵悠闲的日子。


可眼前这个男子,就是他,让他在一夜之间坠入了地狱,无尽的折磨与痛苦,无边的屈辱与疼痛。他曾经多少次疼昏了过去?多少次又冻又饿晕倒在地上?


风清扬缓缓摇头,“不,匡扶正义算不得作孽。”他语气坚定而充满了力量,他虽然年轻,可他分得清楚是非对错。


“正义?”轩辕锦鸿仿佛是听到是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纵声狂笑了起来,原来是正义啊,原来他所遭遇的一切是正义带给他的?


这世上的正义便是如此吗?


不错,也许这话说的不错,这世上的正义真是如此,强者的所作所为即为正义!


轩辕锦鸿止住了笑声,按照这个逻辑,今日自己所做所为也是正义的吧,既然是正义的,他自然可以更加放得开手了。


楚宇晨浑身戒备的着看轩辕锦鸿,内心处于巨大的震撼之中,他从来没有想到,潜伏在自己身边让杨楚若与他的臣子死伤如此惨重的人竟然会是他。


这么多年来,他知道他都蛰伏在南国的皇宫之中,成为了南皇的娈童,他知道他的遭遇,甚至有过同情的心思,可没有想到,原来他一直是扮猪吃老虎。


想到了南陌离的死,想到了死在牢房中的南皇本人,楚宇晨骤然发问:“南皇和南陌离想来也是轩辕公子的手笔了?”


轩辕锦鸿眼波转动,一双如水般灵动的双眸轻巧的划过楚宇晨的身形,才浅笑着说道:“自然是我了,南陌离还罢了,只是那南皇死得也太多痛快了,没能让我多折磨他一会儿,心中一直是很遗憾。”


他说着南皇的死,却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语气平和,姿态优雅。他浅笑着,转过了身来,说道:“不知道楚皇是不是结实一点,能够让我了却这个小小的遗憾。”


他嘴角噙着笑意,没有半点对敌的严肃气氛,那微微的埋怨之意,仿佛是埋怨着不胜酒力的朋友没有陪他喝进兴一般轻松自然。


三个的对谈惊吓了众位所有的人,连拿着火把的手都不由得微微发颤,眼前这个人似乎已没有了半点人性,对别人的生命居然就如此的草率轻视。


他真以为自己是神了吗?不,看他的样子,他恐怕不是以为自己是神,而是他把自己当成了魔!


风清扬此时心中的念头也真是如此,如同刚才第一次用内力搜索之中触碰到了他的气息一般,那气息正如现在轩辕锦鸿所展示出的。


浴火而生的恶魔,尝尽了人间苦难,他的心早已经比身边那裂开了层层缕缕纹路的树皮更为坚硬和干涸。这样一个人,恐怕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副将的手中紧紧握住了钢刀,刚才将军的死让他心中悲痛不已,作为副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别人要亲近的多,就是手足兄弟只怕也没有这般的感情。可刚才,他就眼睁睁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杀人者,真是眼前这个一身富贵悠闲气息的公子哥!


副将毫无预兆的出手了,他拔出手中的钢刀,对着轩辕锦鸿直扑了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是十几步而已,他又是骤然发难,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轩辕锦鸿的面前。


手中的钢刀挥下,却见一条手臂从诡异的角度迎面而来,毫不理会他手中的钢刀,反而是扣住了他握刀的手。


闪电般让人甚至都无法看清楚的速度,如同一条空中舞动的灵蛇,动作优美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之感。


这,这是人吗?


副将心中骤然一惊,进觉得自己的手腕被紧紧的攥住了,一根冰冷的手指娴熟的搭在了内关穴上,立刻,一股内息从自己的经络之中奔腾着向着内关穴涌了过去,又似是黄河决堤一般,从内关穴奔腾而出,霎时间不见的踪影。


副将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如同被掏空了一般,浑身颤抖着,一时似是被烈焰烧烤,一时又似是被寒冰所包围,冷到了极致和热到了极致,都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痛楚,如同一秉大锤在无情的敲打着他全身上下。


他被那无所不至的疼痛包围着,长大了嘴,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来,喉咙中发出阵阵如同耕牛般粗重的喘息之声来。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功夫,那副将就软软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分毫了。


轩辕锦鸿全程都含笑注视着风清扬和楚宇晨,其实这个副将的少得可怜的内息根本就无法放到他眼中,他所要做的,不过是为了做给眼前的这两个人看罢了。


今日,他就是要他们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早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轩辕锦鸿了。他才是强者,才是这世上最强大之人。


他要人人都跪伏在自己的脚下,他要惩罚所有人,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来补偿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一切。


他要他们千百倍的奉还,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肯痛痛快快的现身出来,而要捉弄,要一点点的让他们去感受恐惧的悲伤。


“你看清楚了吗?还想不想再看?”轩辕锦鸿松开了手,带着满足的表情舔了一下嘴唇,仿佛是刚刚饮下了人血的恶魔,还在回味着那血液的醇厚和香甜。


楚宇晨终于明白了长老等人的死因,难怪轩辕锦鸿可以在一夜之间杀死那么多人,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楚宇晨心中默默盘算着,虽然刚才轩辕锦鸿的动作很快,可他还是看清楚了,他是将手搭在了副将的穴道之上。难道说,是需要轩辕锦鸿的手与穴道先触碰,才能够达到吸取内力的效果?


不错,一定是这样的!


任何武功,无论多麽神奇,都必然有其自身的弱点在,只有找到这个弱点,并且攻破这个弱点,才有可能战胜他!


楚宇晨低声对着风清扬说道:“裳儿,一会儿要是打起来的时候,不要让他的手触碰到你,此人身上有邪门的功夫。”楚宇晨的声音虽低,但语气中所含的郑重让风清扬也不由得重视了起来。


他对着楚宇晨点了点头,说道:“父皇,你放心,我用兵刃对付他就是了!”


风清扬拔出了随身的佩剑,先前一步,对准了轩辕锦鸿,说道:“有我在这里,是断然不会容许你伤害我父皇的。轩辕锦鸿,你可敢与我一战?”


竟然是他主动跳了出来?


轩辕锦鸿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对于风清扬的武功他心中是有着三分忌惮的,可只要自己能够消耗掉他一部分的内力……


甚至是吸收掉,那自然是更好了。


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看着楚宇晨,说道:“原来楚皇的计策是挑唆我们叔侄自相残杀,这样无论是谁落败,对你都是有好处的,可是?”


楚宇晨顿时大怒,风清扬是杨楚若的孩儿,他心中一直当他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爱他护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有轩辕锦鸿所言的那种龌龊心思!


楚宇晨缓缓抽出了随身的佩剑,长剑出鞘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响声,楚宇晨沉声说道:“裳儿,你让我一旁,让我来了。”


既然轩辕锦鸿是冲着他来的,那就让他与他一战好了。长老等人的大仇自己亲手来报也是好事,楚宇晨向着轩辕锦鸿的方向走去。


却刚走了几步,就被风清扬一把拉住了,风清扬看着楚宇晨腰侧不断渗透出的血水,对着楚宇晨说道:“父皇,杀鸡焉用牛刀,何况您身上还带着伤呢,这样的事,我来就好了。”


轩辕锦鸿带着悠闲的表情看着风清扬和楚宇晨的推让,口中发出嗤笑之声,“既然你们伤的伤,残的残,不如就两个人一起上好了。也好省些时间。”


同时对付两个人,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只要他能制住了楚宇晨,那风清扬想必就会投鼠忌器。反正他真正的目标只有楚宇晨一个人而已,风清扬到底是她的儿子,他心中也不是没有三分顾忌的。


楚宇晨和风清扬对视了一眼,却听到不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既然如此,我们三个人一起上行不行!”


楚宇晨和风清扬同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没事!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又一次团聚了,虽然经历了危险,却都还平平安安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向着声音的方向迎了过去,只见一匹骏马穿过了眼前的树林,四蹄飞腾着跑了过来。


风清扬一跃而起,直扑到杨楚若的马前,双手扯住了丝缰将杨楚若扶下马来。


娘亲没有事,这真的太好了。见到杨楚若的瞬间,风清扬只觉得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了,只要他的父皇和娘亲能够平安,他就什么都不会畏惧。


楚宇晨快步走了过去,火把的照耀下,看得出来杨楚若的脸色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发髻凌乱,肩头还沾染了不少污迹,她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一把将杨楚若拥入怀中,低声问道:“你可还好?”


杨楚若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我刚才听到你的叫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听着声音离我不是太远了,就跑过来看看。”


她真是傻,明明听得出自己的叫声不对,却还是跑了过来。他的本意是想让她找个地方躲避起来的,自己这里完事之后,自然回去接她,没想到她却还是如此不放心,定然要立刻见到自己。


可既然来了,他自然更要打起百倍精神来应敌,不能让她有所损伤。注意到杨楚若的手一直放在她的小腹之上,楚宇晨一阵,忙问道:“可是伤着孩儿了?”


“大约还不至于。”杨楚若虽然觉得小腹酸痛,但并没有那种冰冷如骨的寒意从小腹升腾上来,按照她的经验,孩子目前没事。


楚宇晨的手滑动到了杨楚若后腰的位置,杨楚若便感觉的一股暖意从他掌心散发出来,从后腰一直蔓延到了全身,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


轩辕锦鸿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他望着杨楚若纤柔的身影,那张已经白的如同半透明一般的脸庞。她还是那么的美艳,那么的动人,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看到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弦被人拨动了。


她是他见过的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如同脉脉流动的温泉之水,那么柔滑,那么温暖,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气,让他冰冷的心能感受到唯一一点点的温度。


眼看着杨楚若对着楚宇晨露出了笑容来,轩辕锦鸿目光一寒,这样的笑容她大概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有吧?她虽然也对着自己笑,可那笑容是不同的,带着客气与疏离,虽也曾温暖了他冰冷的世界,但终究不同的。


她对着他笑的时候,像火焰,像耀眼的星辰,那双眸子在瞬间就焕发出了夺人的魅力。


他也渴望能够得到这样的笑容,但这具已经残破的躯壳,可否值得她青睐呢?不,不是这样,这世上所有的女子都是爱慕强者的,只要他成为最强大的那一个,她也会爱上他的,正如她爱上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样!


轩辕锦鸿心中的杀意大盛,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骤然飘了过来。楚宇晨还来不及反应,身旁的风清扬却感觉到了杀气的逼近。他猛然回身,护住了楚宇晨,手中长剑递出,直刺向轩辕锦鸿的眉心。


轩辕锦鸿侧头躲闪,风清扬也变招迅速,“唰、唰、唰”三剑连环刺向轩辕锦鸿身上的三处大穴,顷刻之间,就将轩辕锦鸿逼退了一步。


楚宇晨真专心运功将内力输送到杨楚若的体内,让自己的内力在她体内游走,帮她驱散酸痛之感。突然听到身后的打斗声传来,连忙转过身去。


却看见轩辕锦鸿向着斜后方退了一步,立刻足尖在地上轻点,再一次欺身而上,手掌平伸,五指微屈向着风清扬的胸口抓去。


风清扬武功虽高,到底年轻,临敌经验不如轩辕锦鸿,此时见对方突然不顾及自己的剑锋,向着自己的胸口抓来,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一怔的功夫,轩辕锦鸿的手臂已经低到了他胸口不足三寸的地方。


“小心!”楚宇晨脱口而出,松开了放在了杨楚若后腰上的手,飞身扑过去救援,三个人斗在一处,一时间难分上下。


杨楚若骤然失去的支撑,向后趔趄的两步,一直因无颜面对楚宇晨而藏身在侍卫队伍中的李裳这才扑了出来,一把扶住杨楚若。


杨楚若见是李裳,微微一怔,问了声:“你怎么也来了?”


“我……”李裳被杨楚若问得面红耳赤,答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楚宇晨,但他更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杨楚若。若是如实告知,想来会让杨楚若觉得伤心的吧?可如果不说实话,只怕她也终究会知道真相的,到时候,她会不会对自己更加失望呢?她是否还会允许自己留在她的身旁呢?


杨楚若看了一眼,轩辕与楚风二人一时之间难以分出高低,战况不算紧急。这才转头看向李裳,只见他满脸的局促不安,似是有说不完的话语都憋在了内心之中。


杨楚若心中的疑惑更甚,难道李裳也参与了此事不成?她一直爱他如此,他怎么可能会?不,不会是这样的,此事一定另有隐情。


杨楚若的身后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小柳的声音,看来,她也跟着自己来了!杨楚若转过头去,就看见小柳带着笑容从树后走了出来,小柳笑着说道:“姐姐,你不是想知道李裳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不如妹妹来告诉你如何?”


她一双妙目在杨楚若脸上掠过,别心爱的孩子所背叛,这滋味想来也不会好受的吧?只要能让她痛苦,让她难过,她的心情就会变好很多。


李裳看到小柳走了出来,满脸的血色骤然褪去,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张惨白的脸孔,完了,她是知道一切的人,她会告诉她的。


“若是没有李裳相助,只怕这会儿,你们一家人都已经回到楚国皇宫了,要说起来,今日之事李裳可是立下了大功的。”小柳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


杨楚若看向李裳,只见他死死低着头,似是不敢看向自己一般。难道小柳刚才说话,都是真的?李裳竟然也是其中穿针引线的人物?


她身边的这些人,难道都已经背叛了她吗?


杨楚若心中酸楚,失声问道:“李裳,她说的可是实话?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李裳听着杨楚若的语气,就知道她已经对自己失望之极,不错,是他一时想错了念头,可他并没有料到会闹到如此地步,也并不知道,他们居然是想杀死她的,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李裳开始一步步后退了起来,杨楚若看着他被一条突出了地面树根所绊倒,跌落在地上。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搀扶,却刚迈出腿去就停住了脚步。


李裳抬起头来,看着杨楚若。她真的对自己失望了,她不会在给他如同娘亲一般的爱意了吧?他跌倒了,他此时很痛,可她为什么停住了脚步,只是这样的看着他。


李裳只觉得泪水模糊的自己的双眼,从腮边滚滚而落。


小柳如同同情一般看向李裳,口中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说道:“你看,不是亲生的就是不是亲生的,随你如何终究是不如人家亲生孩儿的。”


“够了!”杨楚若轻喝了一声,对着身旁的楚国士兵说道:“先将这两个人看押起来,不准他们在多话!”


她双眼看着风楚二人与轩辕锦鸿的对战,深恨自己如今有心无力,一点忙都帮不上,眼看着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快,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心中早已是焦躁不安了,小柳那有意挑拨的声音在耳中响着,更是让她觉得烦躁不堪。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切都要等大局安定之后,才从容分辨,先让小柳闭嘴才是。好不迟疑的下了命令,又一次把全服的精神都放入了眼前的交战之中,却没有看见李裳那绝望的眼神。


她果然对自己失望了,想来是已经失望透顶了吧?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让侍卫看押住自己呢?他在她心目之中已经不是她的孩儿了吧?他现在,成了她的囚犯……


他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他必须做点什么,改变她对他的印象才是。


顺着杨楚若的目光看到了对战的三个人,不错,这就是他可以做的,他上去帮忙,帮着他们擒获住那个轩辕锦鸿,想来,她就会原谅他了吧?至少,她一定会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他不能让她误会了他是诚心伤害她的。


侍卫走了过来,将摔倒在地的李裳抚了起来。抓着他的胳膊想要将他带到队伍中去,李裳却双眼紧紧盯着战团,趁着侍卫一不留神的功夫,猛然甩来了侍卫拉扯自己的手臂,凭借一股刚猛之气,向着交战的三个人直扑了过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杨楚若一惊,下意识的喊道:“李裳,回来!不要过去,太危险了!”


李裳心中一暖,她还是关心他的,她告诉他危险,她并没有从此拿他当做不想干的人看待。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脚下却更急更快了。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自己做些什么,向着她证明就好了,她终究会原谅他的!


风清扬听到了杨楚若的声音,耳中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向着自己的发现而来,眉毛一皱,李裳就算到了跟前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风清扬内力一吐,虚垂在身侧的衣袖如同被大风灌满了一般,膨胀了起来,随即一个转身,衣袖向着李裳轻挥,将他阻隔在了战团之外。


轩辕锦鸿被风楚二人缠住,这两个人极其小心,又配合的得当,只有长剑与自己缠斗,却不与自己的肌肤相接,让他没有得手的机会。真想着如何找到两个人的破绽,谁知道天赐良机,李裳扑了过来,风清扬分神去救,腋下便露出了破绽来。


轩辕锦鸿抢上一步,变掌为爪向着风清扬抓去,楚宇晨见事不好,急忙仗剑刺向了轩辕锦鸿的手臂。绝对不能让裳儿有什么闪失!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手中的长剑递出的又快又狠,牵动了腰腹间的伤处,让伤口瞬间崩裂的开来,大片的鲜红色血迹侵染了半边衣袍。


杨楚若再一旁看得心惊,不由得向着几个人方向走了一步,感受到正在交战的三人都散发出充沛的内力,如有实质一般,也才停住了身形,关切的看着。


轩辕锦鸿看到了楚宇晨长剑递出,却是不躲不闪,只是手臂微微下沉,任由楚宇晨刺穿,鲜血涌出。轩辕锦鸿却似乎不知道痛楚一般,脸上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这点疼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比这痛苦千百倍的疼痛他都已经一一品尝过了。常人看到会被刺伤必然有形成躲避的下意识反而。


而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本能早已经被修改了。多少次,他明明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却还迎身而上,多少次,他甚至希望那疼痛再猛烈一点,好让他昏死过去,换来片刻的安宁。


只不过是被长剑刺穿手臂罢了,对于他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风清扬的衣服,楚宇晨一击得中,却见轩辕锦鸿毫不在乎,此时见轩辕锦鸿逼得更近了,心中大急,情急之下索性整个人运起轻功,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暗器,直接撞击向了轩辕锦鸿。


两个人所跌落的地方,真在杨楚若身前不远处,杨楚若将楚宇晨浑身的血迹看得清清楚楚,血腥味从两个人身上传来,那腥甜的气味逼得她胸口发闷。


轩辕锦鸿猝不及防,指尖都已经摸到了风清扬的外裳,却被楚宇晨直接撞的后退了几步。虽然错失了攻击风清扬的机会,但楚宇晨却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毫不迟疑是伸手向着楚宇晨胸中按去,风清扬疾步而上直奔二人的方向,却见站在对面的杨楚若竟然先自己一步扑上上去。


风清扬心中大急,高喊了一声:“娘亲!”飞身而上,想要阻止杨楚若的举动,却没想到杨楚若此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快了风情一步,已经伸手抓住了楚宇晨的手臂。


轩辕锦鸿的手掌按在了楚宇晨的胸口,只要他运气魔功,不消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把楚宇晨体内的内力吸个干干净净。


然而杨楚若的行为却让轩辕锦鸿有了片刻的迟疑,如果他现在发功的话,那伤到了杨楚若就势不可免。他毕竟还是喜欢她的。


轩辕锦鸿看向了杨楚若的脸庞,却见她面露焦急和关切,双眼一眨都不眨的紧紧看着楚宇晨。轩辕锦鸿心中一阵黯然,看来她终究心里还是没有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一起去死吧!


轩辕锦鸿目光之中杀意骤浓,仅仅一步之遥的风清扬看得清清楚楚,口中大喝了一声:“住手!”全身的内力灌于长剑之上,手中的长剑骤然发出了如同龙吟虎啸一般的声响来,带着嗤嗤风声直刺向了轩辕锦鸿的胸口。


轩辕锦鸿来风清扬来势凶猛,不敢硬接,此时想要躲闪却已是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有逼得风清扬收势!


轩辕锦鸿心中电光火石般飞转,目光留在了杨楚若身上,他凌空一抓,杨楚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朝着自己袭来,不由自主的向着轩辕锦鸿的方向走了两步。


轩辕锦鸿将杨楚若擒到了自己胸前的位置,对准了风清扬的长剑直推了出去。风清扬连忙侧身收剑,用自己的身体去承接娘亲。


口中断喝了一声:“卑鄙无耻!”风清扬释放出温和的内息保护杨楚若不收到伤害。


轩辕锦鸿却是双眼一亮,不错,他只要攻击杨楚若就可以了,这样两个人就不得不去救援,自然会束手束脚!


只是,轩辕锦鸿的目光划过杨楚若的脸庞,只是有些可惜了啊。


轩辕锦鸿心中杀意大盛,对着杨楚若突然出手,蕴含了几乎是十足内力直接击向了杨楚若的小腹。风清扬刚刚接住杨楚若,却感觉到身边的杀意骤然浓烈了起来。


来不及细想,风清扬毫不迟疑的拥着杨楚若转身,想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杨楚若。却就在身形陡转的一瞬间,感觉到一个人飞扑到了自己的背上。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那人重重摔落在了地上,大股的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了出来,飞溅是在布满了落叶的地上,仿佛是叶片之中开出了朵朵艳红色的鲜花。


杨楚若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了过去,双目骤然就失去了焦距,雾气迅速在眼中弥漫开来,化作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顾不得小腹的酸痛,顾不得被模糊的视线,甚至忘记了身后还有轩辕锦鸿连绵不断的攻击,此时的杨楚若已经忘记了一切,只剩下了眼前被轩辕锦鸿击落在地的男子。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落在地面之上,看着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似是源源不绝一般,染红了他的衣裳,染红了他四周的一切。


杨楚若整个人向前倾斜着,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跑到过去。一把将地上的男子抱在了怀中。


鲜血从他口中不断的涌了出来,染红了她胸口的衣裳,阵阵的血腥气瞬间就在密林之中蔓延了开来。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杨楚若的脸颊上滚落了下来,砸在那人的脸上,却溅不起丝毫的浪花,他的面色惨白,牙关紧咬,似是已经失去了气息。


杨楚若口中哭喊着:“宇晨,宇晨!”


可惜她怀中的男子却没有给她丝毫的回应,杨楚若的手颤抖着,她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没想到竟然是在最终胜利的之后……


“宇晨,你醒醒啊,宇晨,你答应我一声啊!”杨楚若晃动着怀中的楚宇晨,试图唤起他一丁点的生命迹象,“宇晨,你别走,别走,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不是要带着我归隐吗?什么皇权,什么霸业,我们都不要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只要跟彼此在一起……”


“宇晨,宇晨……”杨楚若发出了撕心裂肺是嘶喊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着。风清扬被这声音激得阵阵血气上涌,难道父皇已经……已经大行了?


风清扬虎目含泪,瞬间催动了全身所有的内息,如同猛虎一般对着轩辕锦鸿猛攻了过去,一直在旁边的侍卫此时也被杨楚若的悲苦激起了满腔的怒火,突然间自发的一拥而上。


轩辕锦鸿突然之间感觉到身旁的压力骤然上升,没想到楚皇在这些人心中竟然有着这样的地位!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瞬间都要与自己拼命了!


虽然他自然武功高强,但对面确实一个武功同样的高强的风清扬,真如同发疯了一般对着自己连翻攻击。数十名侍卫把两个人团团围在了中间,每个人都是刀剑在手,找准一切机会向着自己刺来。


轩辕锦鸿要全神贯注的对付骤然发狂的风清扬,难以分神,竟然被众侍卫刺伤了几处。他本来最擅长的就是吸人内力,而非拼死苦战,奈何这些侍卫武功太低,甚至有一些只是力气过人,身上半点内力都无,反而是轩辕锦鸿的绝招对他一点用处也没有。


杨楚若对战圈中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她整个人都陷入了半癫狂的状态,正在费力的想要从地上抱起楚宇晨。


这恩仇交织,这痛彻心扉的一切,已经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紧绷着的神经。她所有的爱,全部的依恋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了。


他竟然死了吗?不,他怎么可能会死,他不会死的!他曾经答应过她,答应过给她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就如同她曾经幻想过了千百次的那样。


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艰难的过完,他们甚至孕育出了她腹中的胎儿了。


杨楚若哭喊着:“楚宇晨,你不要我了吗?你也不要我们的宝宝了吗?你忍心抛下我们母子在这世上吗?”


杨楚若哭的声嘶力竭,双手紧紧抓住楚宇晨的身体,指甲嵌进了肉中也不曾察觉,她的手指泛着白,全身上下都在不断的颤抖着。


杨楚若一遍一遍的用衣袖擦拭着楚宇晨唇边的血迹,直到整条衣袖上都沾满了楚宇晨的鲜血,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那血如同没有休止一般从他的嘴角不断的渗透而出。衣袖被大片的朱红色浸染,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喜。


杨楚若俯身在楚宇晨的身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她的话语已经模糊,没有人能听懂她说了些什么,但那语调之中的悲戚和痛苦却让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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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所关心的男主……


这章惨死了……


真怕你们拍死我


444:爱人殇,反目


杨楚若抱着楚宇晨的身体,指尖还感受的到他肌肤的温度。她几乎是贪婪的用手抚摸这他的脸,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的空白。


就这样结束了吗?所有曾经讲述过的明天,所有曾经憧憬过的未来,就随着眼前他的身子落地结束了吗?


楚宇晨的血犹带着温度,染满了杨楚若的双手,那粘黏之感带着腥甜的气息一阵阵的扑入她的鼻腔之中,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绝望的味道。


原来肝肠寸断不是个形容词,原来它是如此真实的感受,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粒一粒的,巨大的痛楚淹没了她。


疼……


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在疼,疼的铺天盖地,疼的炫目迷神,疼的她无处躲闪,无处逃避。


好疼,好疼……


人怎么可以这样疼,怎么能这样绝望,杨楚若下意识的去握楚宇晨的手,她染满了血迹的纤细手指紧紧抓住了楚宇晨的手,五脏六腑的翻腾着,疼的她睚眦剧裂,她一点点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握住他的手。


绝望中带着些许的侥幸,也许他还没有死,也许他会给她一点点回应。她的指甲潜入了楚宇晨的手背,划出了伤口。


可楚宇晨却没有丝毫的回应。


她痴痴的看着自己的手,也看着楚宇晨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的手臂,那伸开的,仿佛带着不甘,带着遗憾的手掌。


再也不会有了……


多少次,他们双手交握,十指紧紧交扣在一起。多少次他们四目相对,双眸中都只剩下了彼此。


而现在……


杨楚若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响了起来,她愿意用一切来交换,她愿意用全世界的所有来交换,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


她只要他再张开双眼,只要他再看她一眼,只要他再一次握住她的手。她什么都肯做,她什么都愿意付出。


可谁来告诉她,她该向谁去交换……


杨楚若只觉得万念俱灰,她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他是她的太阳,是她整个天空的月和星辰,失去了他,她就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从此之后,她将每一日都生活在这样的煎熬之中,每一天都生活在冰冷的黑暗里,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都将于她无缘,留给她的只有痛,痛彻心扉的痛。


她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双目血赤,触目所及都是鲜血,楚宇晨的鲜血,让她惊慌失措,让她无所适从的血……


杨楚若的手摸到了楚宇晨随身的匕首上,她缓缓拔了出来,看着匕首锐利的锋芒闪烁出的寒光,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凄楚之极的笑容来。


宇晨,那一边一定很冷,一定很孤单,没有我的陪伴,你怎么能自己走得下去了。


你不要急……


我来了,我来陪你了……


杨楚若缓缓将匕首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她这就去找他,这就去陪着他。没有了他她的生命已经失去的意义,她的存在已经失去了理由。


匕首划破了衣裳,娇嫩的肌肤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杨楚若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幸福之感,只要刺下去,就结束了,一切的痛苦都结束了。


带着凄楚的笑容,她仰头看向天际。


他就在她上空吧,他在等待着她吧?等待她去找他,再一次陪伴在他的身旁,他们会变得很轻盈,很自在,摆脱了躯体的束缚,就这样飘荡在无边无际的世上。


他牵着她的手,对她微笑,这就是幸福的全部意义了。


被火把照射的通明的天际,似乎浮现出了楚宇晨的笑容,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迷人,充满了鼓励和诱惑。


杨楚若猛然抬起了手臂,打算一刀了结自己的性命,不知不觉动用了她体内原本无法提起的内力。就在这一瞬间,腹部传来了钻心的痛楚……


杨楚若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孩子,是她的孩子……


她在做什么?如果她死了,那孩子会跟着她一起被埋葬的,他甚至还没有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没有机会长大,没有机会开口说话……


是孩子在阻止她吗?阻止她如此自私的举动,如此的软弱而不负责任。


小腹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天空的幻影开始慢慢淡开,消失的无影无踪。杨楚若手中的匕首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一手捂住了小腹,紧贴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孩子的存在。


是的,她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去。这是楚宇晨和她的孩子,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生下他们的孩子来,她不能如此软弱,她不能。


杨楚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已经随着楚宇晨走了,一半却不得不留下照顾她与他的孩子,那未出世的胎儿。


大脑中一片嗡嗡作响,生生被撕裂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杨楚若松开了楚宇晨的身体,她的灵魂在嘶吼,在咆哮,在痛得难以安宁,她要做点什么,她必须做点什么!


杨楚若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却触碰到了小柳的目光。


小柳几乎是满心欢喜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只不过是骤然之间,局势就起了这样的变化,她笑了,笑的无比欢畅。她就知道,轩辕锦鸿的战力绝非楚宇晨能够抵挡的。


她本来只想杀了杨楚若而已,甚至刚才这一切发生之前,她心中还充满了懊恼。


可就在楚宇晨身子落地的一瞬间,她知道这一切都值了,看着杨楚若扑过去,看着杨楚若痛彻心服的嚎啕痛哭,那悲痛听在小柳的耳中,仿佛这世上最动人的乐曲般。


就算是那天庭之上的仙女一齐放声歌唱,也不如杨楚若的哭声好听啊。小柳带着笑容倾听着,只觉得怎么听都听不够。


她终于知道这般滋味了,心爱的人死去的滋味。她曾经品尝过的,她曾经承受过的。今日也轮到了她了,杨楚若,你也有今天!


小柳的笑容越来越浓了,她看着杨楚若徒劳的想要叫醒楚宇晨,听着她锤心刺骨的阵阵哀嚎声。只觉得幸福而满足。


杨楚若拿出匕首的瞬间,小柳的眼睛亮了,这大约是今日最精彩的画面了吧?


可惜,她却在最后的关头停下了手去,让小柳心中感到一阵遗憾。


“姐姐,你为什么停下了呢?难道你要独个活在这世界上吗?”小柳的声音中带着魅惑,看向了杨楚若的双眸,“这滋味并不比死好受啊,姐姐……”


她声音娇柔,脸上带着悲悯的笑容。她想要杨楚若去死,她不愿意让这个女子再活在世上了,跟她心爱人的死在一处。这多好,从此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对让她觉得碍眼的人。


他们的那样的恩爱,那么甜蜜,那么的双宿双飞,而她却得不到这一切!


今日,她才觉得原来上天还是公平的,这样的幸福上天不会赏赐给任何人,她得不到,她杨楚若照样得不到,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罢了。


结局终究不过如此,小柳脸上的笑容越发浓了。看着杨楚若,试图鼓动她自刎。


杨楚若也看向了小柳,耳中听着她的声音,绵软可人,却似在那绵软之中暗藏了无数尖利的针,扎得她的心口隐隐作痛。


是她,如果不是她利用了直接的信任,她和他又怎么会来到了这个地方呢?


如果不是来到了这样的地方,她又怎么会失去了他呢?小柳,你害了我挚爱的人啊……


杨楚若一步步的走了过去,小柳的双手被缚着,刚才侍卫冲上去与轩辕锦鸿对战之前,就把她捆在了树干上。


她看着杨楚若的双眼,陡然一惊。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眸,没有焦距,没有生机,没有一点点活人的感觉。冰冷的,残酷的,不含一丝感情的……


小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开始感觉到了事情似乎并没有完全按照她所期望的发现发展。


难道杨楚若不打算死了?


小柳看向了杨楚若护着小腹的那只手,陡然明白了什么。不错,她还有孩子,而一个女人的母性的胜过这世上一切的力量的。


为了她的孩子,她不打算死了。可如果她不死,只怕明年今日,就是她的周年了。


小柳飞快的转头,看向被众人围绕的轩辕锦鸿,大声喊道:“锦鸿,快,快一点,救我!”


轩辕锦鸿的双眼却没有向着小柳的方向看一眼,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手中长剑到处就有一个侍卫发出一声惨叫,虽不致命,却也痛入骨髓。


他好整以暇的与众人对战,心中越来越享受这份感觉,除了风清扬着实难以对付,身旁围拢的侍卫都成了他宣泄怒火的好靶子。


楚皇手下的人真是了不起,虽然受了伤,甚至有人送了命,却没有一个后退的。


正好,他好久没有这样畅快的杀人了。上次在将军府大开杀戒之后,就被水凌猜出了行踪,虽然是成功杀死了水凌化解了危机,却也让他消停了好一阵子,这天下的聪明人很多,他还不能过早的暴露了。


可现在不同了,大家都已经摊牌了,他终于可以好好杀上一场了,那久违的快感让他浑身如同过电一般舒爽。


掌握别人生命的感觉,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事了,无尽的鲜血,不断的惨叫,似乎都在是弥补和抵抗那曾经的过往。


他其实是恐惧的,深怕某一个早上醒来,就重新回到了南皇的牢笼之中,那些鞭打和疼痛会再一次如影随形。


只要这个时候,只要当别人的惨叫声响起的时候,他才能相信他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中,这样的杀戮安抚了他内心的恐惧,让他充满了掌握感,他深深迷恋上了这样的感觉。


听到小柳的呼救声,他并没有转过头去,只是嘴角轻蔑的一笑。不够强大的人,自然应该去死,她对他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居然还奢望自己去救她,何其天真而愚蠢的女人……


要杀她的人是杨楚若吧?也好,总要让她宣泄一下的,万一憋坏了,他岂不是要心疼?


轩辕锦鸿一言不发,对小柳越来越焦急的呼救声几乎是充耳不闻。


杨楚若浑身都是血迹,那是楚宇晨的鲜血,充斥着全身血腥气息非得没有让她如同往常一般生出想要呕吐之感,反而让她的心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一般,寒冷而坚硬。


缓缓走到了小柳跟前,就是这个女人,她信任的,当做自己的妹妹疼爱的女人。是她将她与他引入了这死局之中,如果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还依偎在他怀中,他还笑望着自己……


小柳那娇媚的脸庞看在杨楚若眼中,却如同是最邪恶的恶魔一般。真是这灿若星辰的眼眸骗取了自己的信任,正是如同樱花般娇嫩的双唇中吐出了让他们跌落深渊的谎言。


杨楚若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之感,那生生被撕成了两半的心开始猛烈的痛楚了起来。眼中看着小柳的脸,心中的疼痛就难以抑制。


杨楚若只觉得自己的手触到了腰间的匕首,那是小柳的匕首,是小柳用来杀她的匕首。


杨楚若拔出了匕首,向着小柳的那星辰般的眸子狠命刺了下去。


小柳看着杨楚若的动作,只觉得心越来越凉,她要杀了自己,她真的是要杀了自己。她不甘心,她还不想死……


看着匕首上的寒光闪动,小柳发出了尖叫声来。这是她的匕首,对它的锋利没有人比她更加了解,这是它精挑细选的,一路之上,她曾经抚摸过无数次,赏玩过无数次,幻想的都是如何用它割破杨楚若那白皙的脖颈。


她甚至在幻想之中看到到那翻腾而出的鲜血,那么夺目的红,红的让她喜悦。


却没想到这匕首竟然成了要她性命的工具,竟然成了她为杨楚若挑选的兵刃。世事弄人也莫过如此了吧?


小柳看着那渐渐逼近自己的匕首,小柳心中升起一股讽刺之感,她紧紧闭上了双眼,口中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一股刺痛之感在眼眸中传来,那叫声骤然放大,变成了惨叫声。


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眼眸中流淌而出,被刺破的眼睑如同割破的门帘,无力的垂了下来。


眼眸中的鲜血不断流淌而下,再也无法散发出如同星辰般迷人的光彩。


杨楚若看着那暗红色的血液流淌过小柳白玉似光洁的脸庞,那娇媚动人的美丽瞬间就被鲜血,和小柳因为惨叫而扭曲的脸破坏的干干净净。


如果她本来就是这样的,那自己也许就不会被她所欺骗了,如果她早一点,早一点这样刺瞎她的眼,也许楚宇晨就不会死了。


杨楚若手中毫不停顿,反手刺向了小柳另一只眼眸。


尖利的匕首划破了小柳的脸庞,如同被割损的白玫瑰般有种妖艳却诡异的美感。杨楚若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如同一块寒冷而坚硬的冰。


无论小柳的惨叫还是眼前这凄楚的景象,她都感受不到任何的感情。


甚至,没有一丝丝的感觉。


她只是机械的,一刀一刀的划下去,把眼前这精致的面容划得支离破碎。仿佛要将她的背叛和欺骗也一同划个粉碎一般。


小柳骤然大喊了起来:“杨楚若!懦夫!有本事你去折磨轩辕锦鸿啊!是他杀了楚宇晨,是他!”


小柳疼的哀嚎不止,全身抽搐着扭动,后背在粗糙而坚硬的树干上疯狂的摩擦着,丝绸的外裳早已磨破,后背娇嫩的肌肤直接抵在了树干上,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道道血痕。


杨楚若充耳不闻,现在的她似乎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手中的动作,让尖利的匕首划过小柳的脸颊。


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她只想抹杀掉她的存在,没有她的欺骗,就不会发生这样让她锤心刺骨的痛苦了。杨楚若的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愤怒,悔恨,内疚,痛苦,一连串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着,整个大脑乱做了一团。


匕首划过肌肤的畅快感,让她暂时逃离了直接的情绪,只是感受着手指尖的阻力,一次次努力让匕首划下,全神贯注……


“不要,停下,姐姐,停下……”


小柳的眼眶中流下了混合着鲜血的泪水,脸上传来的痛苦让她无法思考那下去。那痛苦无边无沿,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只是疼,那样的疼。


她开始哀求了起来。


轩辕锦鸿没有出手救她,他大约也不会这样做了。眼前的杨楚若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她的生死,她是活着还是死去,只在她的一念之间了。


而她甚至找不到她放过自己的理由,她不想死,可现在她宁可这死亡能快一点来临。


失去了双眸,失去了这张漂亮的脸,她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随着鲜血的流逝,小柳渐渐开始感觉到了冰冷,如同真个人都置身冰窖之中,一层层的冷汗从她身体里冒了出来,还不等干涸,就有新的一层覆盖了上去。


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胃里一阵阵的抽搐着,头无力的垂了下去,用尽仅有的一点力气向着杨楚若祈求一个痛快的死法。


杨楚若双眸凶狠,心里却痛得撕裂,回想过去的一幕幕,特别是在仙乐坊里,小柳尽心尽意的待她,为了救她,甚至于被轩辕锦泽毁去清白……


那些过去的一幕幕仿佛犹在眼前,可现在,她们却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一幕,与当初自己跟宫玉秀实在太过于相似。


她把宫玉秀当姐妹,把小柳也当成姐妹,结果却……被风清扬用衣袖掀翻在地的李裳此时才醒过神来,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呆若木鸡,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他想要的不过是母爱,不过是杨楚若全部的爱意,可为什么,竟然成了这样?


这才他们的计划,这才是他们想要做的事?


他不想的,他期望的不是这样的……


看着杨楚若抱着楚宇晨时显现出的痛苦,看着杨楚若虐杀小柳时展示出的残忍。


李裳只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原来所有的人都跟他认识的不同,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想想的迥然有别。


现在谁来保护他?他应该怎么做?


李裳只觉得心中一片片的迷茫,他伤害了她,他竟然参与到了这样一个对她残忍至极的计划中去,她永远不会爱他了……


他所有期望的一切爱意和温暖都将离他远去,他此生此世都再也没有机会品尝了。


随着小柳的一声惨叫,李裳似乎被惊醒了一样,晃晃悠悠从地上站了起来,茫然的看向四周,风清扬和众人还在围绕着轩辕锦鸿苦战。


风清扬似乎是越战越勇,已经打得轩辕锦鸿步步后退了。


他才是她的儿子,这样的骁勇,这样的令人赞叹。李裳的目光久久盯着风清扬,看着他一步步将轩辕锦鸿逼退,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感。


满满的失落……


小柳的尖叫声又一次传来了,李裳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杨楚若手中的刀刺入了小柳的腹中。


只见她苍白的手指紧紧握着刀柄,整个匕首已经完全的进入了小柳的身体,大量的血从刀口涌了出来,杨楚若的手上用力一转,随着匕首的转动,小柳就发出一声惨叫来。


这就是肝肠寸断的痛苦,这就是她现在的感受,小柳现在能体会到自己的感受了吧?


杨楚若只觉得带着温度的血喷在了自己的手背来,带来一阵阵温暖的感觉,那么滑腻的温暖,仿佛是她与楚宇晨一起在温泉中的感受一般,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更多更多……


李裳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再了地上。她疯了吗?她一定是疯了!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女子,那个善良坚强又温柔的女子,此时的她仿佛被恶魔附体,化身成了地狱中的修罗。


牡丹发髻已经散乱了,几缕青丝飘散而下,散乱在她脸上,一双眼中只剩下的痛苦和仇恨,她那比春天的花瓣更娇嫩的双唇紧紧抿着,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浑身都散发着狂乱的气息,仿佛神志早已经被驱逐出了体外。她的动作迅猛而狂乱,只有疯子才会有这样的动作,这不是正常人能做的……


她疯了,从刚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疯了。


李裳的腿开始颤抖了起来,混合这小柳的惨叫声全身发抖的缩成了一团,蹲在地上李裳流下了混杂着恐惧与悔恨的泪水,双手抱住头,紧紧握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将小柳的惨叫声与自己隔绝开来。


而小柳的惨叫声也正在慢慢变得微弱起来,她已经无力在发出叫声了,喉头中咕咕作响,口中开始有血沫吐了出来。


冰冷的寒意包围了她全身,所有的疼痛奇迹般的消失了。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来,习惯性的转头但双眸中再也看不到杨楚若的身影。


小柳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来,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刚才有多痛,杨楚若的心中就有多痛。不管自己现在多么凄惨,她终于是报仇了。与心上人天人永隔的滋味,她杨楚若终于尝到了。


小柳艰难的张开口,含糊不清的话语从她口中吐出:“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你,我就有多恨你。杨楚若,我恨你……”


自己恨她,正如现在的她也恨着自己一样。


小柳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轻盈,飘飘摇摇的,从指尖开始,自己正在失去对这个躯壳的控制,这种无力感一点点的蔓延而上,到手掌,到手臂……


小柳整个身子慢慢向着地上滑去,却被绳子所阻碍,只能如同瘫软的面条一样被挂在树干上。她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逐渐失去了意识。


杨楚若从小柳的腹部拔出刀来,早已经侵染满了血迹的双手上又覆盖上了小柳的血。


她木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中只剩下的复仇的渴望。


她要报复,她要让一切害了楚宇晨的人都受到惩罚。他还那样的年轻,他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可他却走了,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他的孩子,甚至来不及听孩子叫一声爸爸。


杨楚若转过身来,突然扬天大吼,含着悲痛的吼声划破了天际,在上空久久盘旋回荡着。


风清扬的脚步一滞,心中充满了悲伧之感。她怎么样了?一直处于战斗核心的他没有看到不远处杨楚若正在进行的事。轩辕锦鸿不是个好对付的敌手,他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用尽全力才勉强占了上风,此时却听到杨楚若悲痛的狂吼。他听得出来,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他必须快速结束这战斗。


风清扬心念一转,突然蕴满全身的内力击向了身旁的大树。


正在试图绕着树干抵抗风清扬如同猛虎般进攻的轩辕锦鸿一惊,飞身跃开。这风清扬也太过狡猾了,缠斗了这么久,自己竟然没有一个机会触碰到他的身体!


谁知身形刚刚跃入半空,居然看到一个身形巨大的黑影冲着自己直直撞了过来。


这是什么?


轩辕锦鸿知道这绝对不是人类,难道这密林之中还有怪物存在?


那怪物的速度迅速,直奔着轩辕锦鸿而来,轩辕锦鸿一惊,一时之间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却见被风清扬击倒的大树正冲着自己砸了下来。


前有怪兽,后有大树!


轩辕锦鸿咬牙就地匍匐,向着侧面滚去。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被大树将一条腿死死压住。


那怪兽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冲着轩辕锦鸿奔跑了过来,轩辕锦鸿这才看清,那怪兽竟是楚宇晨的大青马。


难道这畜生要替主人报仇?


轩辕锦鸿冷哼了一声,一掌朝着大青马挥出,刚才不知道来者为何物,一时间猝不及防这才生了怯意,此时看清楚了不过是一匹马,立刻抖擞精神向着大青马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大青马不知躲避,正迎着轩辕锦鸿的手掌冲了过去,骤然被掌中蕴含的雄厚内力所阻,双蹄腾空而起,对着天空咆哮了一声,霍然倒地,抽搐了几下,身子就不在动弹了。


这一人一马的交锋不过是片刻之间就结束了,可这片刻的时节对于风清扬这样的高手来说,却已是足够了。他趁着大青马吸引了轩辕锦鸿注意力之事,已经闪身跳上了被击到的树木之上。


轩辕锦鸿一掌击出之时,也正是他手中长剑刺想轩辕锦鸿后心之极。


轩辕锦鸿骤然感觉到了后背上一股疼痛,那疼痛熟悉之极,想他品尝过千千万万次的一般,带着冷冽和恨意。


他下意识想要转身,才想起自己的腿还被树干牢牢压着,微微侧转,躲过了心脏的位置。风清扬的长剑从上而下,刺穿了他的脊椎。


杨楚若如同癫狂了一般,浑身都是鲜血,脸上的表情似悲似狂,双眼中一片茫然的血红之色,看到轩辕锦鸿受制,毫不迟疑的手持匕首走了过去。


“娘亲!”风清扬看到杨楚若吓了一跳,刚才激战之中,他全身关注在轩辕锦鸿身上,浑然不知道身边所发生的事。


此时的杨楚若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全身都散发着疯狂的气息。


轩辕锦鸿抬头看向杨楚若,心中猛然一紧。她怎么……


这个曾经在他心中留下了影子的女子,还不曾如此让人恐惧过,似乎她的身体都沉浸在了熊熊的火焰之中,那是地狱之火,是愤怒到癫狂的怒火。


“楚若……”轩辕锦鸿低声道,这是他经常在深夜之中叫出的两个字,没想到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在她面前这样说给她听。


“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你的。”轩辕锦鸿看着杨楚若,骤然觉得心疼,这心疼中却又带着怨恨,她为了另一个男子,成了这幅样子。


她到底是多爱那个男人啊。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楚宇晨,轩辕锦鸿心中一阵阵的疑惑,那男人明明不够强大啊,明明他被自己所打倒了,为什么她还是爱着他呢?


自己不是已经证明了,自己才是更强大的那一个吗?


她的爱为什么没有从他身上收回来呢?


轩辕锦鸿想不明白,抬起头看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杨楚若,他继续说道:“你看到了吗?我打败了他,我比他更强大,你可以依靠我。楚若……”


轩辕锦鸿被风清扬钉在地上的脊椎开了痛了起来,仿佛是要将他整个身体断成两截一般的疼,他用力抬着头,那剑便越陷入越深,让他的身子更加疼痛。


但他却不在乎,他尝过各种各样的疼痛,他早已经习惯的痛苦。


自己的生命从来都不算什么,别人的生命自然也是,什么天凤国的臣子,什么南皇的势力。在他眼中,每一条性命都不过是让自己走向更高之处的垫脚石罢了。


而当自己攀登到了最高的那座山峰之时,他希望又她在他旁边。


杨楚若却并没有听见轩辕锦鸿的话语,实际上,现在的她什么都无法听到了,她只看到轩辕锦鸿的嘴唇在上下翻动,他的喉结在脖颈上滚动。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刀割破他的喉咙!


“娘亲?”风清扬开始担忧的起来,娘亲这个样子看起来太危险了,她一定是无法接受父皇遭遇不测这样的残酷的事实。


她现在是怎么了?风清扬手中长剑猛得向下一送,将轩辕锦鸿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从树上一跃而起,直扑到杨楚若的面前,“娘亲,我是裳儿,娘亲,你看我一眼。”风清扬的语气焦急,带着大战后的疲惫。


裳儿?裳儿是谁?杨楚若只觉得大脑之中一片空白。目光艰涩的流转到了风清扬脸上,是了,是裳儿,是她的儿子……


“裳儿!”她突然醒过来一般一把将风清扬抱在了怀中,“我的儿子,我的裳儿啊。”


风清扬连忙伸手抱住娘亲无力的身子,杨楚若骤然获得的亲人的怀抱,放声大哭的起来,她并没有死去所有,她还有儿子,她还有她的裳儿!


可她的丈夫呢?她深爱的男人呢?


哭泣中杨楚若的眼光有一次滑过了轩辕锦鸿的脖颈,她要杀了他!是他杀死了她的爱人,是他夺走了她的幸福。


杨楚若从风清扬的怀中站了起来,风清扬迟疑的放开了手,看着杨楚若手握匕首跌跌撞撞向着轩辕锦鸿走去。


轩辕锦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来,她终于来了,她朝着自己走过来了,想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那样,她现在一定不会看不起他了吧?


杨楚若步履蹒跚的向前移动着,风清扬满脸担忧的伸手虚扶着她,担心她似乎下一步就会跌倒在地。


杨楚若的双眼中却只能看到轩辕锦鸿那白皙的脖颈,白得仿佛半透明一般,皮肤下那青色的血管都隐隐可见,似乎是在对着她发出召唤。


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他替自己的爱人报仇!


轩辕锦鸿扬着头,心中充满了不确定的期待,却看见杨楚若对着自己挥起了匕首,冰凉的刀锋划过脖颈,巨大的寒意袭来。


他感受过各种各样的痛苦,但从来没有一种痛苦是这样的,带着死亡的阴冷气息,带着让人绝望的窒息感觉。


轩辕锦鸿不可置信的看着杨楚若,感觉到自己开始不能呼吸了,整个肺都似是被火燃烧起来了一样,烧灼的痛感是从身体的内部散发出来的。


不同于他感觉过的所有痛苦,那么的特别,那么的让人无所适从。


轩辕锦鸿被割开的喉咙中开始向外喷洒出鲜血来,不到片刻功夫已经侵染湿润了一片。


整个被火把照耀着的密林深处犹如是一个修罗战场一般。


触目可及是四散的尸体,满眼的血红色铺天盖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腥甜的味道让人从心底深处恐惧。


这就是轩辕锦鸿最后的眼中所见,就是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最后一幅画面,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轩辕锦鸿的脸摔落在了地上,束发的二龙抢珠金冠弹跳了起来,滚落在了一旁,天青色长袍上那滚珠金线绣成的团龙纹样依旧张牙舞爪。


那展开了血盆大口的龙凌空伸出利爪,这样的威武不凡。如今看来却如同一个笑话,在散发着嘲讽之意。


李裳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血腥味在他的四周充斥蔓延着,不断的钻入他的鼻端,似是要从他的周身毛孔钻进他的身体一般。


小柳已经死了,轩辕锦鸿也色,她杀了他们,毫不留情的,没有片刻的迟疑。


那么……


她也会杀了他吗?如同她杀死他们那般……


李裳紧紧闭住了双眼,眼泪滔滔不断的从紧闭的眼角滚落下来,膝盖上已经侵湿了一大片。他握着耳朵,想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却还是无法挡住那脚步声向着自己靠近了过来。


柔软的鞋底踩在地上的落叶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来,在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逼近。


李裳的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了,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那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他的心中。那是杨楚若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那么的熟悉,有是如此的陌生。


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呢?是一双温柔的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拥入怀中,还是冰冷的刀锋斩断他的喉咙?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会这样,他只是上了他们的当,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之上没有想到罢了……


他和他们是不同的,她不会如此残忍对待他的……


是吧?


那脚步终于停在了他的面前,李裳慢慢张开了双眼,目光就落在面前的一双水绿色软底短靴上,精致的绣工,别致的纹样,上面五色丝线的滚边还带着宫中绣娘独一无二的痕迹。


只是那上面已经沾染了泥土,染满了血迹,看起来仿佛是沦落了的大家闺秀一般。


李裳的目光慢慢沿着那短靴向上移动着,看向了这双靴子的主人。凝视着那曾经如此熟悉的面孔,却是从来不曾见过的眼神。


李裳的眼中流露出了忏悔和哀求的神色来,他的嘴唇颤抖着,却无法对着她说出任何一个字来。


他在等待着来自她的审判,是惩罚或者是宽恕,都在她的一念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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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楚若的手颤抖着,看着缩成一团蹲坐在地上的李裳,双眸似乎早已没有了任何焦距一般,一身华贵的锦裘上沾染满了鲜血,袖口处甚至还有凝聚着的血滴落了下来,掉在眼前的落叶上,四散开来,宛若一朵朵鲜花盛放。


杨楚若步步行来,一路便是鲜血凝固的花朵款款怒放,每一步就有无数的血莲被遗留在她走过的路上,仿佛血狱中行来的修罗杀神。


她的双眸已是失去了焦距,目光似的呆滞了一般。


众人的目光却都落在她的身上,风清扬心中满满都是酸楚的痛,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她,无论什么样的语言,在楚宇晨的离去面前都显得如此单薄。


每个人都知道杨楚若心中承受着的巨大痛楚,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与她一通分担。所有的侍卫都低下了头去,带着羞愧,带着内疚和自责。


刚刚顺利制服了轩辕锦鸿而升起的喜悦,在看到杨楚若的瞬间就戛然而止。她痛楚到了几乎麻木的眼神深深的触动了所有人的心。


帝后之间的神情与恩爱,即使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小人物,都有所耳闻,也是他们所羡慕的对象,今日看到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黯然神伤。


何况,楚宇晨的胸襟是如此广阔,甚至于在生死鏖战前都曾经给了他们退出的机会。这样开明的做法试问古今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他的陨落不止是杨楚若一个人的悲哀,更是他们这些将士的悲哀,是整个楚国千万百姓的悲哀。


杨楚若停在了李裳的面前,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风清扬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来,他不忍心阻止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父皇在娘亲心中有多么的重要。


他是她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爱意的聚集,娘亲吃了那么多苦,那些常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她都撑下来了。父皇终于出现了,娘亲才开始体会到人生的幸福。


顷刻之间,万丈大厦颓然倾倒,他怎么忍心再忤逆?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风清扬侧过了头去,却在侧过头去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楚宇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从锦袍中伸出的手指本来无力的半蜷缩着,此时,他的食指却极其轻微的弹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其微小,若非有他一样深厚内功带来的惊人眼力,断然不可能看清楚如此细微的动作。


“父皇!”风清扬口中惊呼,他没有死吗?风清扬心中惊喜。他一直不忍心去查看楚宇晨的情况,看到他被轩辕锦鸿一掌击出,震落在了地上,他就知道凶多吉少。杨楚若的反应更是深深震撼了他的内心,让他从阿里没有怀疑过楚宇晨是否真的已经永远离开了。


心中的悲痛早已难以自制,何况身边还有临近崩溃边缘的娘亲。现在发现楚宇晨的手指动了一下,简直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楚若听到他的声音茫然的抬起头来,双眼直勾勾看着风清扬,似是不明白风清扬突然发出这一声喊叫的含义。


“父皇,父皇他动了一下!”风清扬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我刚才看见父皇的手指,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风清扬凝神看向倒在地上的楚宇晨,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杨楚若的手颤抖了起来,手中的匕首跌落在地,只觉得自己双膝酸软,几乎要跪落在地。是上苍终于回应了她的哀求吗?是他舍不得她所有回来找她了吗?


她知道他心中的不舍一定不会比她少,她一直都知道的。


她以秀女的身份入宫,到今日的皇后之位,他们一同经历过多少风雨,一起憧憬过多少的未来,这样朝夕相伴的枕边人,他怎么会舍得抛下她呢?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知道他对她的爱意有多么深邃,多么沉重。


杨楚若迈动步子,却仿佛每一步都是行走的云朵之上,脚下软绵绵的脚步踉跄。她的呼吸沉重的起来,脸色瞬间就凝聚了血色,连双眸之中也重新焕发出了生命的光彩。


她一步步走向楚宇晨,不过是短短的几十步距离,却如同有万里之遥,每一步都承载了太多的记忆,每一步都承载了太多的深情。


她曾对他说过:她与他要走遍天涯海角。她还记得他嘴边那么温柔的笑意,微微向上扬起的唇角噙着喜悦,噙着期盼。他的手掌握住她的,那样的宽厚那样的温暖,将她小巧而纤细的手掌包裹在了他的手心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一般。


她与他对视,他们笑得多么甜蜜,多么幸福!他一定舍不得这一切的,他回来了,他舍不得走。


楚宇晨的身体越来越近了,连被风吹起的一丝长发都清晰可见,如同他向着她发出的无声召唤。杨楚若的只觉得在突然之间,自己的全身都被力量所充满了,只要他没有死,只要他还能与她在一起。


橘红色的火光照耀这密林的深处,那光线暖得让人心里发烫,热热的,甜丝丝的,想是熬到了极致的蜜糖。杨楚若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来,被这光线照射着,让所有人的心中一暖。


风清扬紧张的看着楚宇晨的身体,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事情有些不对,刚才那一眼他绝对不会看错的,可为什么他现在看到的是楚宇晨的衣襟在动,不是身体,而是衣襟……


风清扬陡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不行,他要阻止娘亲过去,娘亲再也承受不起虚假的希望了,这一定会彻底击垮她的,绝对不能!


风清扬身形突动,拦在了杨楚若的面前。“娘亲,让裳儿先去看看父皇的情况可好?”风清扬的语气有一些紧张。


杨楚若露出惊异的表情来,为什么裳儿会这样说?难道……


不行!她必须现在就知道他的情况,一分一秒都不能被耽搁了。


杨楚若伸手推向风清扬,口中带着哀求说道:“裳儿,你让娘亲过去,娘亲相信以你的眼力是绝对不会看错的。既然你父皇动了,娘亲就要去看看,无论是什么结果,娘亲必须知道,裳儿,你不明白的,这样的感情不会懂的,娘亲必须知道啊。”


杨楚若开始焦躁了起来,虽然推在风清扬身上的手柔软无力,可她焦急的口气,她开始渐渐有些凌乱的眼神,都透露出一丝丝的癫狂,一丝丝崩溃的前兆。


风清扬伸手抓住杨楚若的手臂,他的心痛并不在杨楚若之下。在他心中楚宇晨就如同他的父亲一般,此时他既然生遭不测,他心中又怎么会不痛苦难过呢,这样的他再也承受不起娘亲出什么意外了。


他怎么会不懂这样的感情呢?对于父母的爱意,并不会少于爱人之间的情谊。他对她的濡慕之爱,丝毫不弱于她给了父皇的深情。


就在两个人争执之时,一团小小的身影“吱”的一声从楚宇晨的衣袖中钻了出来,杨楚若面对的楚宇晨,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慌乱的后退了一步,这……


风清扬转过头去,却正好看见了一只松鼠从楚宇晨身旁极速的飞奔开去。


“娘亲。”风清扬的心中充满了酸涩之感,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为什么他还是告诉了娘亲呢,为什么他嘴那么快,他不该让娘亲知道的,他不应该……


“娘亲,你听我说……”风清扬焦急的对着杨楚若说道。


“不……不……”杨楚若步步后退,他没有回来,他真的走了,走了无影无踪了,如同所有的承诺都被这漫天的北风吹散了,散在了风中,找不到一点点的归属……


杨楚若双眼看着楚宇晨的身体,突然对着他大声吼道:“你起来啊!宇晨,你起来啊!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一生一世的,你答应过我就算沧海桑田变幻,你都会陪着我的!你起来啊!”


杨楚若如同疯癫了一样,不管不顾的扑到了楚宇晨的身体上,用力的揉搓着,捶打着,大声的呼喊着:“你起来!你睁开眼睛啊,宇晨,你起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他承诺过的,他是信守承诺的人,他答应她的事他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他不会就此离开的,这是他的承诺啊……


杨楚若大声的哭喊着,沙哑的嗓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凄厉与哀伤。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喊了多久,捶打了多久,她的双手已经渐渐麻木了,变得冰凉,如同楚宇晨那正在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一般。


空间变得模糊,时间都似凝固了,她开始还能听到风清扬的劝慰,还能感觉到他试图安慰着她,可渐渐的,她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只剩下了悲痛,只剩下她和他。


“楚若……你……”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仿佛是寒冬中的一抹暖流,让杨楚若心中陡然升起了希望之感。


是他来了吗?是他吗?


杨楚若只觉得心头突然一亮,仿佛是无边的黑暗中闪过了一道闪电般瞬间撕破了重重的黑影。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够把他带回来,把他带回到她的身边,那就只有他了吧?只有他才可能做到,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能力!


真的是他吗?真的是他来了吗,他是传说中的杏林圣手,在她心中,他是无所不能的。


杨楚若缓缓回头,只见那暖融融的火光之下,他真站在他的身后,还是如此的温润儒雅,只要接近他的人,都会感受到着君子如玉的气质,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此时的他却是满脸的风霜之色,双眼显出微微的红色血丝,可见是经历了日夜的奔波,一席普普通通的青色锦袍穿在他的身上,不过是普通的锦缎,不过是普通的绣工,却被他独特的气质衬托的飘逸出尘。


看着他脸上的关切神色,杨楚若突然想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书尘,你来了……”她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大哭的起来。


带着应该哭喊到沙哑的嗓音,哽咽着说道:“你救救他,救救宇晨吧。书尘,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够救他了。”


站在易书尘身后的风凌心疼的看着杨楚若,她为了那个人伤心到了这样的地步。可惜他却无法帮助她,她那悲痛的眼神,那悲伧的神情,让他的心一阵阵绞痛了起来。


看了一眼地上的楚宇晨,他甚至不知道他应该期盼易书尘能够救活他,还是期盼他能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风凌叹了口气,他知道杨楚若甚至都没有看到自己,现在的她大概满眼中只有楚宇晨了吧?不,还有易书尘,因为只有他才是有可能救回楚宇晨的人。


他察觉到了宫中的情况不对后,就立刻向着她飞奔而来,还为她带来了唯一的希望易书尘,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看他一眼。


在她的眼中,在她的心里只怕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吧?可他为何依旧如此的痴情,甚至不想要任何回报,不想要任何的交换。


只要她安好,只要她能幸福,能快乐。这样,便很好了。


身为风国的国君,他从来都是个目的明确的人,从来都有着自己的算计和谋划,可为什么,只要是面对她的时候,他便把一切都抛得干干净净了。


一双眼在杨楚若的身上定格了,看着她已散乱的秀发,看的她哭到红肿的双眼,看着她因为痛哭而变成粉红色的鼻翼,耳中听着她已经嘶哑的嗓音。


心,就这样痛了起来,痛得令他难以自持。


“楚若……”风凌沉声说道,那声音中饱含着千言万语,包含着让人心中酸楚的痴情。在场的每个人都能从他的声音中听了出这一切。


却只有一个人,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她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风凌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来,也许,她真的没有听到吧,现在的她怎么会有时间听自己的声音呢?她全部的心神早就已经不在他身上了,甚至没有一星半点的残留。


走的那么干净,那么彻底,那么让他痛得难以为继。


她没有看到他,她没有听到他,仿佛他之上一缕青云,被风吹散了也就散了,丝毫不曾在她心上有过片刻的停留。


而他在知道这消息的瞬间,一心想着的却是她还好嘛?她是否能坚持住?他要为她分担,他要帮着她一起扛过去。就算只能默默守护在她的身旁,就算这样的每一刻都让他的心痛苦的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可他还是一步都不曾停留,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整整一路之上,他脑海中只想着一件事,她还好嘛?


他不断的在内心中对自己说着:快一点,再快一点。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现在是她最需要人保护的时候,现在是她最需要你的时候。


他马不停蹄,他日夜兼程,现在,他终于来了,终于见到她了。


他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他就如同空气一样透明而虚无,站在她的面前,关切的看着她,呼唤着她。


可她看不见,也听不见……


风凌沉默了下来,站立在易书尘的身后,一双眼眸都放在了杨楚若的身上。


这样的痛,这样的难过。可为什么,他却丝毫没有懊悔或者反悔呢?似乎他只要看到了她,自己的心就平静了下来,平静的想是海啸刚过后的海峡,慢慢的,一点点的,刚才还在席卷天际的滔天巨浪退却,只剩下那一点点的,让人觉得难以察觉的涟漪。


这样就好了,知道她还好就好了。


风凌的嘴角微微颤抖着,悲痛和喜悦在他的心中交织着。她没有事,这很好,真的很好……


易书尘伸手扶起地上的杨楚若,手指自然而然的扣上了她的手腕,查看她的情况几乎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举动。杨楚若曾经笑过他,别人会客都是饮茶,他会客是给人诊脉。


可她那里知道,除了对她之外,他何曾如此轻易的为人叩诊,也唯有她,才能引得他如此关切。


身为杏林中的圣手,多少人会捧着巨额的诊金求他一次问诊的机会,多少人又会跪在他门外希望他能够看那病人一眼。


可唯有她,却是他自己忍不住,忍不住用医生最直接的方式去探查她的身体,得知她的近况,只有知道她还安好,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而现在的她……


易书尘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怀孕了,这个孩子的胎像有些不稳了,幸亏动了胎气是不久才发生的事,还无妨,他自信有把握帮她保住这个孩子。


可更让人为难的是,杨楚若的脉象狂乱,似是在发癫的前兆一般。她经历了什么刺激?看了一眼楚宇晨的身体,易书尘摇了摇头,不是,这不是悲伤过度的脉象,而似是大喜大悲之后导致的脉象。


现在的杨楚若经不起任何的情绪波动了,否则的话可能真的会发狂的。


不过是手指搭上脉门那一个呼吸间的功夫,易书尘就已经对杨楚若的身体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杨楚若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易书尘已经给自己诊过脉了,她只是焦急的催促着,“书尘,你快看看宇晨怎么样了,你快帮我叫醒他。”


易书尘来了,一切都好了,他一定可以救活他的,一定可以的。


易书尘沉静的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楚若,你先坐下,你的身子也不大好,不能再有劳累了。”他的声音之中似是含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虽然温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仿佛是催眠一样,让杨楚若点了点头,在楚宇晨的身旁席地而坐。她双眸看着易书尘,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动一下,这是她所有的希望了。


易书尘的手放在了楚宇晨的脖颈之上,已经没有脉搏的跳动了,这个人已经死了。


易书尘掏出随身的银针,长约存许却细入牛毛的银针从楚宇晨的人中刺入又缓缓拔了出来,易书尘刚想摇头,却发现刚才被银针所刺的地方竟然缓缓渗出了一粒血珠。


这清苦不对!人死后之后,脉搏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就会随之而凝固,身体原来有的温度就会慢慢降低,身体会出现僵硬,被按压过的地方会因为积血而出现尸斑。


而楚宇晨的脉搏停止了跳动,他的血液却还在流淌,否则的话银针拔出不会见血。


可这个人却已经明明白白是个死人了,没有的脉搏的人,怎么可能还是个活人呢?


难道……


易书尘的心中掀起了层层涟漪,也许,并非全无办法,只是……


他看了一眼杨楚若,低声问道:“他这个样子,又多久了?”


杨楚若茫然的抬起头来,她早已经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刚才那段时间对她而言,比千百年还要漫长,漫长的让她的心都在滴血,让她如同整个人都被撕裂。


风清扬一怔,难道父皇真的没有死,父皇还有救?否则的话,易书尘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默默计算了一会儿,对易书尘说道:“还不到一个时辰。”


易书尘缓缓点了点头,如果是不到一个时辰的话……


也许,真的可以。


杨楚若这才反应了过来,易书尘开口询问了,也就是说楚宇晨还有救,他不会就这样弃她而去的,他会活过来,履行他的承诺,完成所有她对他说过的事。


他们还有明天,还有未来……


“书尘,你能把他带回来的,是不是,你能够救活他的,对不对?”杨楚若一把抓住了易书尘的手,满脸都是期许之色。易书尘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似乎又要陷入了狂喜之中。


不行,不能告诉她,自己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这件事太过凶险,如果她知道了的话,那结果很难预料,如果自己成功了还好,如果不能的话……


杨楚若恐怕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把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我。我要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才能知道要是不是还有救。”易书尘沉声说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判断得出来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否则的话,他什么都不敢说。


他不能任由她经受这样的折磨,大喜大悲的情绪起落对于杨楚若这样身体虚弱的孕妇来说,最为危险,如果来经历一次的话,可能孩子就无法保住了。


而到时候没有了楚宇晨,也失去了腹中的胎儿,她如此瘦弱的肩膀又如何能够承受的下这样的压力。他不能冒着这样的风险,他不能说。


杨楚若听到易书尘的话,虽然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却还是燃起了一线生机,只要他没有告诉自己不能救就好,只要还有一丝生机就好。


无论需要什么样的珍贵药材,无论需要什么样的天材地宝,她都会倾尽全力,她都会毫无保留。只要能够救活他就好。


杨楚若毫不迟疑,立刻将这个过程中所有发生的事详细的讲述了一遍,凡是她没有记住或者记忆不清晰的地方,自然有风清扬与众人在旁边为她补充完整。


易书尘听着他们的讲述,眉头却是越锁越进,也就是说楚宇晨是被人一掌打成了这样,并且有了过大量的失血,这样的情况太过棘手了。


“你是说,刚才曾经有个松鼠,挪动了楚宇晨的手指?”易书尘问道。


“是,我看到父皇的手指动了一下,还以为是父皇他……”风清扬低下了头去,心中十分内疚,看到杨楚若扑倒在楚宇晨身子上那一瞬间,风清扬几乎恨不得重重捶自己一拳,是他太过草率与鲁莽了。


易书尘缓缓点头,那就是说明,楚宇晨的身体没有出现僵硬的现象,而身体如果没有僵硬的话,就说明血液一直在流转之中。


接开楚宇晨的衣裳,用手在他胸前仔细的摸索着,判断着内脏的情况,如果能够修复的话,他就有五分的把握了。


可触手所感,却让他心头一凉。


胸骨全部都碎了,从位置判断只怕是肋骨刺穿了内脏,而且是多处刺伤。这大概也就是楚宇晨大量吐血的原因所在了。


易书尘看向杨楚若,只见她的目光中都是焦急和等待。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对着她摇了摇头,易书尘含着歉意的声音响起,“楚若,对不起,已经太晚了。”


他的声音包含着歉意,让四周都屏气凝神在等待结果的众人大吃了一惊。


太晚了?易神医都说太晚了,那么……


所有的眼光都聚焦在了杨楚若的脸上,那含着悲痛和同情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仿佛在一柄柄的匕首向着杨楚若刺了过来。


不!他们为何都这样看着她?不会太晚了,不可能太晚了。他是易书尘啊,他是易神医啊!杨楚若只觉得全身无力,整个人向后倒去。


耳中听着易书尘一句:“小心”。却没有感觉到土地的僵硬和冰冷,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温暖了怀中之中。


杨楚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样,才发现风凌就在自己的身旁,“你来了……”杨楚若低声说道。


她终于看到自己了,她终于开口跟自己说话了。风凌心中瞬间被激动所胀满了,她刚才只是太过心焦了,才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是,我来了,楚若,我希望我可以帮到你。”风凌低声说道,语气中有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坚定和柔情。


杨楚若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凄楚之极的苦笑来,他来帮她了,可他能怎么帮她呢?这天下之大,还有谁能帮他呢?


连易书尘的说太晚了,这世上难道有比他医术更好之人吗?


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这世上她已经没有任何需要求助的事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她了。


她想要的,她的全部,都已经随着楚宇晨的离去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帮她?怎么帮呢?对她来说,现在真正的帮助是对准她的心中刺上一刀吧。


只要一刀,就能结束她所有的痛苦,这才是她想要的帮助。


而小腹中传来的沉重感,却让她连这样的帮助都不敢请求,她甚至连结束这一切痛苦的权利都没有。她有着她必须承担起的责任,她身上还有着他血脉的延续。


她只能活着,只能承受起这样的痛苦来。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悲伤,小腹之中开始散发出了寒冷的下坠之感。杨楚若骤然抬起头来,她以为她已经尝试过这世上最痛的事了,原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痛。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透出来,迅速凝结成一滴滴黄豆大小的汗珠,沿着她的额头滚落了下来。


“楚若!”风凌惊呼了一声,似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之间会有如此反应,转头去叫易书尘,“易神医!”原来最终,他还是帮不了她什么,只能这样守护着她,陪伴在她身旁。


可她想要的却不是他的陪伴……


易书尘骨肉均匀略带冷意的手指按住了杨楚若的脉门,随身的银针捏在双指之间,七只银针几乎是同时出手,速度快的即使是风清扬都觉得是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易书尘的眉头紧锁着,手中的银针快速刺入杨楚若的穴道之中。细入牛毛的银针尾部颤动着,仿佛在随着杨楚若的呼吸而舞动。


她的情况又恶化了,如果再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只怕那孩子就真的危险了。


他不能看道她出事,这样的事,甚至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易书尘的心中缓缓浮现了一个决定,一个对谁都不能说的决定。


稳定住了杨楚若的情况,易书尘对着风清扬说道:“我需要几种药材,很急,你派个速度快的人去给我取来。”


风清扬立刻走上前来,只见易书尘拿出纸笔刷刷点点,写下了一副龙飞凤舞的字,递给风清扬说道:“快去快回,耽误不得的。”


“知道了,我这就去,只是不知道这些药材是否容易买到?”风清扬看纸上所写大约有十几种之多,心中略略有些担心。


这是给娘亲安胎用的东西吧?娘亲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允许有丝毫的耽搁了。


“不难找,你只要到最近的城池就可以买全,快快带回来就是了,最好明天清晨之前回来。”易书尘头也不抬的说道。


他所要的这些都是寻常之物,真正贵重的世面上买不到的东西,他自然都随身携带在了身上。


风清扬答应了一声,再没有片刻的迟疑,身子凌空而起,向着密林外如飞般疾驰而去。


“来人,拿块毯子来。”易书尘吩咐道,立刻有人从马背上取下了行军的军毯抱了过来。易书尘指了指地上的楚宇晨,说道:“把他包裹起来。”


侍卫露出了疑惑之色,先皇的遗体难道不应该好好抬出去吗?还没有沐浴更衣,怎么能包裹起来?


易书尘看他迟疑,朝着痛苦不堪的杨楚若指了指,这才说道:“不能再让她有情绪上的触动了,只能先委屈楚皇了。”


侍卫这才恍然大悟,不错,娘娘还怀着身孕,看见皇上的遗体难免要伤心的,倘若伤了小皇子可就不好了,娘娘又是和皇上这般的恩爱情深,只怕时时看着皇上遗体,想不伤心都难。


心中暗暗称赞还是易神医想得周全,要不人家是神医呢,就凭这份细心,他就佩服。


小心的将毯子铺在了地上,四五个人一起用力,抬起了楚宇晨的身体,放在了毯子中央。这才用毯子将楚宇晨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地上多铺几层毯子,放到干燥的地面上,不要让楚皇沾染了湿气。”易书尘见众人安顿好了楚宇晨的身体,又一次吩咐道。


怀中的杨楚若悠悠醒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如同被放入了热水之中。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有暖融融感觉涌入,又一齐汇集到了小腹上,小腹中如同坚冰般的痛苦真被这暖意一丝一缕的化解着。


虽然速度不算快,却是每一刻都比上一刻的感觉更轻松了些。


一个白玉雕刻的小瓶子塞进了她的手中,“这是我炼制的丸药,你觉得身子不舒服的时候就吃一粒,可以帮着你保护好胎儿的。”


易书尘还是一副温润模样,耐心的交代着:“不要过于伤心,楚若,你要多想想你腹中的孩子,就是他……也不会想到你是这般模样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有道是医者父母心,易书尘温柔的叮咛和劝慰听在杨楚若耳中让她的心平静了不少。将瓶子贴身放好了,杨楚若低声说道:“谢谢你了,书尘,你能不能帮我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法子……”


杨楚若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是了解易书尘的,如果真有什么法子的话,他怎会有不告诉自己的道理呢。


既然他说了已经晚了,那想来就是真的已经晚了。


大夫到底不是阎王爷,治得好病却救不了命的。不能想留下谁就留下谁……


易书尘的目光微闪,缓缓对着杨楚若摇了摇头,说道:“先下是没有法子了,楚若,你一定要听我的,现在多想想孩子,一定要想想,你还有孩子,一个母亲是不能过于伤心的。”


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了,而此事凶险之极,现在还不到能让她知道的时候。他必须隐瞒着,隐瞒到他成功或者失败。


而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自己却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许,他没有机会看到她的孩儿出生了,也许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她一眼了。


易书尘低声说道:“楚若,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家还有一些药材,都是上好的,只怕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每一份里我都写了说明的,有一些你用很合适。”


他身无长物,而她贵为皇后至尊自然什么都不会缺少,唯有这些药材还拿得出手吧?危难之时,也许这些药材能够为她保驾护航。


目光在杨楚若的脸上留恋着,也许这就是他唯一有机会再这样凝视她了,就让他放肆一会儿吧,让他好好看看她。


杨楚若悲伤的神色还凝固在脸上,浓得仿佛怎么样都不会融化。


易书尘心中默默叹息着,如果他能够让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来,那想来就是冒这样的奇险也是值得的了吧?


只要她能好,只要她重新开心快乐起来。


他是这世上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些的人了,虽然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值得一试,不是吗?为了她,为了让欢喜和幸福重新回到她的世界中。


她唇边的那一抹微笑,就是他毕生所求了。


即使是要他付出一切替她换来一个美好的明天,在他看来,这也是值得的,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她的痛楚让他不忍直视,可又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双眼近乎贪婪的在她的面容上流转着,一寸一寸在心中勾勒出她的容貌,直到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直到他就算闭上双眼,她的面容都清晰可见。


易书尘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来,绽放出一个温润的浅淡笑意来,对杨楚若说道:“你睡一会儿吧,现在你太累了,这样折腾下去的话,孩子受不了的。”


杨楚若摇了摇头,刚要反对,却只觉得一股带着清甜气息的香味直扑进了自己的鼻端之中,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疲惫之意,一双眼皮仿佛顷刻间就有了千斤之中,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张开。


慢慢合上了双眼,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那暖意还在不断的向着她的体内流淌着,杨楚若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与宁静。


朦朦胧胧之中,就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楚若,再见了。”


谁?这是谁的声音?为什么如此耳熟……


杨楚若带着这样最后一个意识,沉浸在了药物营造的沉稳睡梦之中。


V456


清晰的马蹄声在密林中响起,仿佛出征的鼓点一般,听得人心中激荡,忍不住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了过去,只见风清扬端坐在马上,甚至随着战马腾飞的四蹄起伏着,如同一道翻滚的波浪向着众人的方向奔驰而来。


易书尘从地上一跃而起,几步就奔到了马前。


风清扬见易书尘迎了过来,连忙滚落马鞍,将背在在背上的包裹一把扯了下来,捧到易书尘面前。


“怎么样?东西都买齐了吗?”易书尘问道,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似乎是十分焦急不安。伸手接过了包袱,随手打开,查验着里面的东西。


“幸不辱命!”风清扬答道,他的神色有一些疲惫,一路之上他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奔驰,一到城中立刻就派人四处寻找,这才在最短的时候内收集到了易书尘所书之物。


虽然一样不少的带了回来,可这些物品却让他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比如说,易书尘要油灯做什么?还是指明了要七盏。


难道这些东西并不是给娘亲用的?风清扬心中隐隐带着一丝困惑,娘亲曾经说过易书尘为天下神医之首,他的医术高明到可以起死人,肉白骨。这世上几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可他对待父皇的态度却让风清扬觉得有些诡异,娘亲当时陷入了极大的悲痛之中,没有办法察觉也在情理之中。他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身为神医,他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总该做些什么,总该努力试一试,又怎么会在毫无尝试的情况下,直接就说自己没办法了呢?


这似乎不大合理……


风清扬扫了一眼地上,看到层层军毯包裹。略一思忖,他便知道了那定然就是他的父皇了。若是易书尘真的无能为力,他又为何命令人讲父皇的身体如此放置呢?


也就是说,易书尘是有办法的!


风清扬的双眸陡然亮了起来,他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易神医,请问,这些东西,是不是……是不是你用来救我父皇的?”


风清扬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的语气中带着急迫和恳求,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的,那自己的父皇就还是有救的,他可以重新回来,回到娘亲与自己的身边。


娘亲那痛彻心扉的痛苦他能够感受到,甚至只要看着母亲眼中滴下的泪水,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刀搅般痛楚。


如果易书尘能够救回父皇……


风清扬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心中的焦躁之感也越来越迫切。


易书尘看了他一眼,风清扬的神情落入他的双眸之中,心中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看来,此事是势在必行了。为了她,也为了她的儿子,他都应该这样做。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从来没有指望过她的回馈,他只想着她能够幸福,能够快乐的微笑。而很明显的是,只有这个已经闭住了呼吸,但血脉还在流转的男子,才能给她这一切。


既然他想要让她得到这一切,那这样的牺牲就是值得的,无论他需要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就算,他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她了,他也的内心也会获得安宁。


即使是魂归地府,他想他也会脸上带着笑容的吧?


易书尘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错,今夜子时我打算试试看,只是此法逆天行事,一则我并无把握,二则只怕就算事成,也会有反噬。”


原来此事如此凶险,风清扬心中暗暗叹息,口中说道:“易神医,既然如此,为何不告诉我娘亲,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真是因此他才不肯告知她的,他又怎么忍心让她提心吊胆,处于两难之中呢?低声说道:“我的把握并不大,所以才想让她知道。她现在已经动了胎气,如果心情承受大起大落,恐怕容易出事。因此,才瞒过了她。”


易书尘向着杨楚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她虽然进入了梦想,却依旧双眉紧锁。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得如同半透明一般,看起来楚楚可怜。


小巧的嘴唇微微颤动,似是在喃喃自语一般。脸上的表情凄苦之极。


易书尘用目光久久的抚摸过她的脸颊,想要抚平她紧锁的双眉。只要换得她双眉得展,爽朗而笑,他有什么险是不能冒的吗?


“若是不成功会怎么样?”一直沉默着的风凌开口了,他在旁边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救活楚宇晨对于杨楚若极其重要,对这一点的了解不逊于所有人。


杨楚若的痛苦和所承受的折磨让他心中刺痛,那一滴滴的泪水更是如同一根根的钢针一般,死死钉在了他的心头。


“若是不成……”易书尘苦笑,实际上他是做好的不成功的准备的,而不成功的结果就是,他将与楚宇晨一起死去。


若是成功,两个人都可活命,若是不成,则都无生还的可能。


向天借命,本来就要是搭上自己的命的,但即便是成了,只怕他所剩下的日子,也不会太多了。


易书尘那苦涩的笑容落入了风清扬和风凌的眼中,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却让两个人同时感觉的到了易书尘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风清扬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甚至手心里都开始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来。


易书尘看着两个人的神情,知道两人都在为自己而担心,觉得心中一暖,开口而出的是却是,“自然就是楚皇无法醒来了。”他故作轻松的说道。


不忍他们为他而悬心,他选择了隐瞒,这样的话,对他们来说都会好受一点吧。特别的风清扬,这个孩子的性格与她有几分相似,他若是知道了一切,只怕心中会不好受吧?


易书尘的目光温和,看向风清扬。这是她的儿子,五官和轮廓都与她有些相似,让他一见了他就从心底生出亲切之感来。


风清扬微微露出疑惑的神色来,似是对易书尘如此轻描淡写的说法有些不信,风凌则直接就低声喊了出来,“易书尘,你别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救回楚皇,是大家都想要做的事。你一人的力量怎么能够?难道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一个人的力量?不,他误会了,自己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力量呢,他真正要做的事,是借用上天的力量,只有天地之威才能让楚皇起死回生。


他之所以敢这样做,无非是因为楚皇的血液还在流动,身体到现在都不曾僵硬。而这样做的风险是无法与其他人分担的。就算风凌贵为风国的帝王,在上天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个凡人。


他易书尘所做的,就是如此凶险胆大之事。可只要是为了她,他便敢去做一切!


易书尘缓缓开口,“你不懂医术,想来身为帝王对于玄学也不会有太多的了解,这件事只怕只有我一个人来做了。”他的声音清浅,似的在说着理所当然的事。


风清扬却听得明白,他这是表示为了救回父皇,要冒险了。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风清扬屈膝跪倒尘埃之中,眼眸中含了泪光,恳切说道:“易神医,虽然你不肯说自己要承担怎么样的风险,但裳儿知道逆天改命绝非寻常之事。救回父皇之事,就拜托你了。”


风清扬俯身拜了下去,易书尘连忙伸手搀扶,“裳儿,你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我与你娘亲是多年的故交,她今日有难,我无论如此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你放心,我一定倾尽全力。”


风凌看着两个人,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对杨楚若情深义重,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深情了。今日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两个人。


易书尘对杨楚若的爱,只怕不在自己之下,看来,他是真打算豁出命去把楚宇晨从鬼门关里拽出来了。可惜正如同他所说的,自己无论对医术还是对于玄学所知都不够多,无法跟有着神医之名的他相比。


这件事他竟然帮不上忙,侧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杨楚若,心中泛起了一丝难言的无力感。他终究是不够强大,不能护得她周全,不能让她永远只有平安喜乐,生活在一片幸福之中。


风凌心中自责,看着杨楚若的脸庞,更觉得心痛不堪。


“既然你们都想帮忙,那就来帮我布阵吧。”易书尘说道,虽然这并非难事,几乎可以说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可两个人的不安和内疚依旧是让他忍不住给他们一个帮忙的机会。


与他素日的为人一般,他总是如此为人着想,如此体贴别人的感受。他心痛杨楚若的遭遇,想要为她救回楚宇晨,却也体贴着她的感受,不愿意让她面对失败的可能性。


所以一切的苦难,他都愿意替别人分担,愿意想尽一切办法帮着别人避免。


大约真正的君子也就是如此了吧?风凌心中想着,手中接过了易书尘递过的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给每一盏灯都填满的灯油,易书尘低声叮嘱道:“一定要填满,反复检查灯芯等物,一会儿这些东西就是楚皇的命了,若是油灯熄灭,他就回不来了。”


风凌急忙和风清扬两个人仔细的将所用之物一再查验,直到确定了万无一失,才和众人一起把楚宇晨的身体摆放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易书尘看了看天色,对着两个人说道:“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了施法,一会儿若是天相有异,也不可高声喊叫。”


风清扬将侍卫召集过来,传达了命令下去,让所有人不许接近此地,无论发生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又或者听到了什么,都不许多看一眼,更不许高声叫嚷。


侍卫们虽然不知道易书尘要做什么,却见楚皇的身体被摆放在了中央,心中也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再听到风清扬这样的吩咐,心下更是明了了。


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难道这易神医真的是位神仙不成?竟然能够将皇上救回来?楚宇晨在他们心目之中的地位极高,侍卫等人对他都是满心的敬重与信服。


更何况刚才亲眼目睹的皇后的痛苦,让他们每个人心中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此时猜到了楚宇晨又获救的可能,心中都是高兴的很,每个人都忙不迭的答应着:“皇上,您放心吧!就是亲眼看见的妖魔鬼怪,属下也保证一声不出,要是胆敢多说一个人,您把我舌头割了去!”


风清扬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这些曾经跟随过父皇征战的人心中,父皇有着怎么样不可逾越的地位。


几名士兵把地上的尸体都用毯子包裹了,抬离了林中的空地。风清扬亲自抱起杨楚若的身子,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眼看着子时越来越近,风清扬的心中也就越来越紧张不安,几次去看易书尘,却发现他都是一脸平静的盘膝而坐,似是整个人陷入了虚空之中。


担心他耽误了时辰,却又怕此时叫他会影响了他正在进行的事。风清扬坐立不安,在地上缓缓踱步。风凌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焦躁,出声安慰道:“现在着急也没什么用处,你放心吧,楚皇吉人天相,定然能够安全脱险的。”


风清扬感激的冲他一笑,虽然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些安慰的话。


做在一旁的易书尘突然睁开了双眼,沉声说道:“子时已到!你们退出去吧!”


听到了易书尘的声音,风清扬下意识朝着易书尘的位置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与刚才迥然不同了。容貌分明还是那副容貌,衣裳也分明还是那件衣裳,甚至连他束发用的碧玉簪都是原来的那一根。


可整个人就是变了,一种从内而生的变化,看不见,摸不着,可却真真切切的能够感受得到。


他身旁的风凌明显也与他的感受相同,到到易书尘的时候便是全身一震,这样的气势……


此时的易书尘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威严的气息,仿佛是在他睁开双眼的瞬间,整个人就化身为一把长剑,一把经过了千锤百炼,出自绝顶名家之手的长剑,锋利的寒光四射,让人心惊胆寒。


“你!?”风凌被易书尘这样的变化所震撼,口中不由自主的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易书尘笑了笑,那笑容却说不出的硬朗与坚强。他沉声说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吗?这不过是我与上天谈判的姿势罢了,其实,我还是原来那个我的。”


他自然还是原来那个他,但这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笼罩了他全身的刚猛之气也是如此真实的存在着,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感知,都无法忽略。


风清扬心中的信任突然就多了几分,看来这位易神医果然是不同凡响,不过是顷刻之间就改变了周身的气质,这样的本领他自问也无法做到。


风凌心中更是惊诧不已,想不到易书尘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两个人同时对这件事成功的信心增加了几分,有这样一个易书尘说不定真的能成吧?


看着两个人的神色,易书尘心中暗暗苦笑,他不过是趁着盘膝而坐的功夫,自己偷偷用银针刺入了穴道之中,让自己的全部的生命力都被激发出来了而已,虽然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会完全不同,但其实,也正在燃烧着他自己。


这样的状态他其实坚持不了多久,确切的说,是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坚持很久的。他曾经听说过前朝有一位神医,竟然坚持了长达十个时辰,虽然最终陨落了,但这也成了口口相传的神话。


至于他自己,他所又把握的只有三个时辰时间,超过了三个时间之后,他便生死难料了。而他要做的事情却是如此之多。


没有时间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至极,自己的行动越过,越在生命力耗光之前救回楚宇晨,两个人活下来的希望也就越大。


风清扬和风凌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两个人带着侍卫一起离开了密林深处的这一小片空地,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了易书尘。


风清扬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和风凌一起在远远能看到的地方坐了下来,虽然已经是子夜了,可奔波劳累的一整天的两个人却是毫无睡意。


易书尘要做的事可谓了旷古绝今,何况要救的人还是楚皇。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安眠呢。


远远看着易书尘忙碌着,只见他解开了包裹这楚宇晨的毯子,一件件解开楚宇晨的衣襟。风清扬目力惊人,虽然隔着老远,还是看见父皇的胸膛裸露了出来。


易书尘从怀中掏出了银针,那位置……


风清扬的心中骤然一惊,作为习武之人,他看得明明白白那是心脏的位置,若是活人的话,这一针下去,只怕也生死难料了吧?他怎么?


风清扬豁然起身,却又颓然了坐了下来。刚才下意识的反应之后,他随即想到,父皇已经是那副样子了,易书尘如果想要对父皇不利,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好了。何必如此麻烦。


可见他这么做,必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一颗心提在了半空之中,风清扬只觉得自己现在心神不宁,似是每一刻都处于煎熬之中,易书尘的每一个举动在他看来都浑不可解,却还要不断劝说自己相信他。


易书尘紧张的忙碌着,要救楚宇晨就必须在他的精神力耗费干净之前,做完全部的事,每一件事都要求绝对的准确,连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差错。这就是为什么他要以银针自刺,消耗自己生命的原力。


看了一眼平躺与地上的男子,虽然不言不动似是死去了一般,可自己用银针刺激了他的心脏之后竟然感觉到了他的血流速度有增加的趋势。


看来他也舍不得的吧?


杨楚若那样的女子,这世间又有哪个男子能舍得呢?


易书尘苦笑了一下,手中的银针如同穿梭于花间的蝴蝶一般,只见不定的飞高掠低,似是快到看不见了踪迹,却偏偏带着如同乐律般的美感。


对于楚宇晨,他是十分羡慕的,羡慕他能够得到她的心,羡慕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得她双眸的关注,羡慕他的幸福,也羡慕他的好运。


羡慕到,让他的心中都充满了酸楚之感。


对于这样的一个男人,他的内心的感情十分复杂而微妙,可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摒弃所有私人的感情,把自己放到一个神医的位置上。


只要这样,才能让他全身心的去救助他,让他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可只要目光一接触的楚宇晨的脸,杨楚若的面容就会浮现在他的心头。两张脸融合交代,在他的心中轮转,时刻拨动着他的心弦,让他的欢喜中带着忧伤,可忧伤后又忍不住替她高兴。


这样复杂的情绪如同一团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易书尘的额头上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渗透了出来,见见凝结成了黄豆大小,一颗颗划过他的额角,划过他的脸颊,滚落在地。


他的手指却没有片刻的停息,甚至没有时间擦一把头上的汗水,苦涩中带着咸味的汗珠从他的唇角渗透到了口中,让他整个口腔中都充满了一种苦涩之极的味道。


易书尘回头看了一眼那燃烧着的油灯,很好,没有熄灭的迹象,看来楚宇晨的生命力还是很强大的。


多亏了他有着深厚的内功和极速的应变能力,竟然能够在被敌手的内力震向心脏之时,提前护住了心脉,让他有了被救回来的可能性。


也多亏自己的及时出现,想来这天下知道如此救人的,也只有他了吧?


易书尘只觉得的自己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浑身上下开始向外冒着汗。即使是动用了生命的本源之力,可他还是开始感觉到劳累了。


这样精准到一分一毫都不能有所偏差的准确度,让他必须集中自己的全部的精神,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而每个穴道的打通时间就几乎全部一致,让他的动作不得不快得如同闪电一般。


高强度,快速度,严苛到不合常理的精准度。都极大的考验着他的毅力和技术。


不能有一点点差错,绝对不能。杨楚若还在等着楚宇晨活过来,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新获得快乐,才能如自己所愿一般过上幸福的生活。


易书尘开始感觉到了疲惫正在一*的朝着他袭来,从手臂到指尖都累的想要颤抖。可他不能休息,更不能允许自己的发抖。


咬了咬牙,易书尘伸手从腰间取出一粒药丸吞入了腹中。


每一粒药丸都能够帮助他多撑一会儿,可后果就是他的消耗在成倍的上升。易书尘的牙关咬的死死的,手臂上如同被人用千金中的铅球坠着一般。


酸,疼,甚至开始感觉到麻了……


可他不能放弃,无论多么艰难都不能放弃,她还在等着,他要为了她而完成这一切。


抬起的手臂如同有千斤之中,坠的他几乎无法呼吸,胸中开始沉闷的痛了起来,汗珠滚落的速度也更急了。


易书尘突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杨楚若所在的方向,心重新坚定了起来,他不能放弃,为了她,他不能放弃。


视线渐渐模糊了,易书尘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中的能量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耗着。


就在这时,他却突然看见正前方的一盏命灯火光一闪,渐渐变得微弱了下去。


不好!易书尘暗叫了一声,他的速度不够了,他必须加快速度!


易书尘把心一横,一口咬向了自己的舌尖,钻心的疼痛从舌尖上传来,让他整个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灵台上一阵的清明。


易书尘一口鲜血喷向了命灯。


只见那昏黄的光线,极速的摆动了起来,像是在用尽全力挣扎着。


没有风,那命灯却晃动的如同在狂风之中。


易书尘的血渐渐和灯油混合了在了一起,被那命灯一起燃烧了起来,忽明忽暗的灯光慢慢恢复了平静,似是这鲜血的祭奠已经发生了作用。


易书尘见命灯被稳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命灯熄灭的话,不只是楚宇晨救不回来,只怕他也会当场毙命。


随着易书尘最后一根银针刺入楚宇晨的穴道之中,七盏刚才还如同绿豆大小的昏暗命灯慢慢变亮了,此时看来已经有了黄豆大小。


易书尘松了口气,如此说来,他做对了。


现在他要尝试着唤醒楚宇晨了。


易书尘艰难的抬起手臂,刚才一直处于高强度运动中的手指此时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指尖冰凉,向是失去了温度的冰块一般。


这是他的生命真从他身体中流逝才会出现的状况,也是他为什么必须在段时间内完成的原因。现在他已经无法将方才的动作重复一遍了。


但无妨,他已经完成了。


易书尘用冰凉的手指按压在楚宇晨的命门上,深深按了下去,几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楚宇晨的身体已经是柔软的,除了没有任何温度,一切看起来与活人一般无二。虽然严格说来,他现在还不算是活人。


一股柔和的力道从楚宇晨的命门反弹了出来,击在易书尘的手指上,虽然那感觉极其轻微,但还是让易书尘大喜过往。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他把楚宇晨带回来了,带回到了杨楚若的身边了。


虽然这一举动会让他少活几年,但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事情比他所想象的要顺利的多。


易书尘感受到了楚宇晨的生命力,飞快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楚宇晨的生命力已经回来了,那么下一步,他要做的就是唤回楚宇晨的魂魄,否则的话,这样的楚宇晨只是能够呼吸,不曾死去。


却是与废人无异。


小小的布包在放在易书尘的膝盖上,缓缓打开,七枚金黄色的针在灯光的照耀之下,焕发出耀阳的光芒来。


每只针都足有四寸来长,却细的几乎看不见,放在膝盖之上,就如同太阳在正午之时的光芒一般,若有似无。


易书尘小心翼翼的拿起手中的金针来,每一根的粗细恰好是一根头发的七分之一,七根加上一起,才是一根头发的粗细。


他的手指在不断的颤抖,刚才的一番举动已经让他的体力所剩无几了。甚至胳膊都已经无法抬起了。


易书尘咬着牙,索性用另一只手臂托起了拿针的那只手。


他不能出现丝毫的失误,这是她的心愿,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帮她做的事。杨楚若的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脸庞上含着期待,含着笑意,那双莹然的眸子看着他,似是在鼓励,似是在请求。


他不能让她失望!


易书尘从胸膛之中发出了震天的吼叫声,随着这一声大吼,金针稳稳刺在了楚宇晨头顶的正中央。


易书尘突然爆发出的吼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被易书尘用药物送入了梦想的杨楚若都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这样的夜晚里,没有人能睡得着,纵然再疲惫,纵然再困倦,却没有一个人有睡意。他们在远处等待着消息,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传来的能是个好消息。


随着金针的刺入,楚宇晨的口鼻之中突然同时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浊气。


易书尘心中一喜,连忙将羽毛放在了楚宇晨的鼻端,只见他的鼻翼微微扇动,羽毛便轻轻抖了一抖。


他开始有呼吸了!


易书尘的心慢慢松了下来,他没有辜负了她的希望,他为她把她的爱人带回来了。


明日清晨醒来,她该笑得多么欢喜?


易书尘缓缓闭上了眼,他太累了,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他已经精疲力竭。现在楚宇晨能够自己呼吸了,他便得了片刻的休息时间。重新凝聚精力。


他仔细的计算过了时间,七只金针,他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全部刺入楚宇晨的身体。一则,每一根针的刺入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如果连续进行的话,只怕撑不到第五只,他自己就会吐血而亡。


二则,楚宇晨也经受不起。他的身体也需要适应的时间,如果骤然之间承受所有,只怕会心脏爆裂。


这是对两个人而言,都最好的选择。


易书尘的吼声之后,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方向,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李裳,他一直处于巨大的惊恐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告诉他到底怎么了。


眼睁睁看着轩辕锦鸿和小柳的死,让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他不知道杨楚若会如何对他,那个曾经视他为自己儿子般的慈母,一夜之前手持了鲜血淋漓的匕首看着他。


他害怕,第一次如此真真切切的害怕了。他还年轻,他不想死。他知道错了,可她会放过他吗?


随着众人一起看向了易书尘和楚宇晨的所在,他分分秒秒都期盼着楚宇晨能够坐起身来,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他还是那么安静的躺着,如同死去一般。


身旁的侍卫一个个攥紧了双拳,看向的目光比草原上的野狼还要可怕,仿佛准备随时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一般。他毫不怀疑,就算杨楚若放过了他,这些人也不会让他活着的。


他们想让他死,简直跟想让楚宇晨活过来一样的强烈。


“小子!老子不管你是谁家孩子,要是皇上有个好歹,老子一块块把你剁碎了喂狗!老子说到做到!”一个黑脸的汉子恶狠狠盯着他。


他们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和憎恨。


“剁得时候算我一个!”另一个人淡然接口,双眼瞟向了李裳,含着浓浓的杀意。


只有楚宇晨活着,他才能活着……


李裳焦急的看着毫无动静的楚宇晨,心中暗暗冲着他呐喊着:“起来啊!你倒是起来啊!”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泪流满面。


“行了,别吓唬他了,也不知道黄上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侍卫看着李裳流泪,心中略有些不忍,劝了一句。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另一面的动静吸引了过去,看到易书尘盘膝闭目,所有人的心中都更加焦急了起来。


“喂,咱们过去瞧一眼吧。”一个侍卫说道。他等的实在是心焦了,怎么才能看上一眼,确定皇上现在到底好不好呢?


“别闹,不是说了不让靠近了吗?万一就因为这一靠近耽误了,那咱们百死莫恕。”另一个侍卫连忙阻拦道,这种事,还是小心稳妥为上,打打杀杀的事他们懂,可起死回生的事他们不懂,既然不懂,就老实呆着,千万不要帮了倒忙才好。


瞧一眼……


李裳心中一动,不错,他应该过去瞧一眼才是,如果楚宇晨被救了回来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没有的话,自己也好找机会逃跑才是。


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李裳站起了身来,身旁立刻有一个侍卫问道:“喂,小子,你想干嘛?”


“我……”李裳语塞。


“估计是让你们给吓尿了!”刚才那个拦着说拿他喂狗的侍卫说道,一言落地,众侍卫看向李裳的目光更加鄙夷。


“快去快回。我们可没功夫保护你。”一个侍卫厌恶的对着李裳说道。


李裳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转过身去,慢吞吞向着后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侍卫们没有人看向自己,心中明白,这里是密林,他们都认为凭他一个小孩子,断然是跑不出去的,因此也不多加看管,虽他自由来去。


缓缓走到阴影之中,这才绕过众侍卫聚集的地方,向着楚宇晨和易书尘在的地方快速跑了过去。他要看看楚宇晨到底怎么样了,他必须看清楚才可以。


只有知道了楚宇晨的死活,他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还不想死,他不愿意坐以待毙,更不愿意任人宰割。若是楚宇晨死了,他宁可跑如这密林之中去。


他不想看见杨楚若那失望之极的眼神,让他觉得愧疚,难堪,让他因悔恨而痛苦不堪。


李裳只觉得自己对那眼神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极速的奔跑了,来到了楚易二人所在的位置,李裳蹑足潜踪,藏在了一颗大树之后向外探头。


光线太昏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用油灯照亮,每个油灯的灯火只有黄豆大小,只勉强照的到灯下方圆一尺的范围,他藏在这里连楚宇晨的脸都看不清楚。


心中暗暗焦急,看着易书尘正在闭目养神,暗暗咬了咬牙,捏走捏脚的走了过去。


双眼紧紧盯着躺在地上的楚宇晨,一点点的靠了过去,没有人发现他,侍卫等人都离得太远了,而易书尘正在极度的疲倦之中。


只有风清扬的眉扬了扬,似乎是看到了一个人影,但子夜的密林太过昏暗,他还无法确定。


李裳朝着易书尘布下的七星灯阵越来越近了,却突然听到一声厉喝,“李裳!回来!”


是风清扬的声音,他发现自己了……


李裳只觉得心中一阵慌乱,不,他不能回去,他必须看清楚。


李裳转身向着楚宇晨的方向极速跑了过去,脚步踉跄,心中却坚定异常。


“别过去!李裳!”风清扬如同一只大鹏般凌空而起,朝着李裳直扑了过去。


此时的李裳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知道楚宇晨的生死,他的生死与自己的息息相关!


李裳一咬牙紧跑了几步,脚下却被凸起的树根一绊,整个人直接向下栽倒。只看见正冲着自己的脸,一盏油灯正燃烧着,一汪滚烫的灯油对准了他即将贴上去的脸。


李裳下意识的伸手一推,满满一盏灯油被掀翻在地,那黄豆大小的火苗想是垂死挣扎的人一般,在地上跳了几跳。


混黄色的灯光暗了下去,火苗渐渐的缩得越来越小。


李裳一声惊呼,栽倒在了地上。却觉得似是有人突然用热水浇向了他的头颈之间。


李裳错愕的抬起头来,却正看见易书尘口中的鲜血狂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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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书尘惨死


鲜血构架而成的血雾朝着命灯的方向直冲了过来,易书尘的血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带着腥甜的气息落的命灯四周如同朵朵鲜花盛放。


李裳晕了过去。他知道自己以前闯下了大祸……


风清扬骤然收住了脚步,定定的看着命灯的方向,那火苗越来越小了,已经缩得只有米粒大小。上面刚才还燃烧着的橘色温暖火苗已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深灰的红。


红的醒目耀眼,却让人从心底生出凉意来。


风清扬的手颤抖了起来,那是父皇的命灯如果这灯熄灭了,是不是代表着……


目光转向了楚宇晨,却见他的胸中有了轻微的起伏。风清扬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父皇活过来了吗?他再一次回到他们的身边了吗?


可随着那命灯的光线越来越弱,楚宇晨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了。随着那起伏的微弱,风清扬的心越来越疼。


他该怎么办,他能做什么?


风清扬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命灯,唯一剩下的红点般燃烧的痕迹真随着微风的漂浮越来越弱,几乎是与楚宇晨的微弱同步而行。


风清扬用手掌环绕住那紧存的一点火星,双眼中露出悲伤还绝望之色。手掌几乎已是紧紧贴在了火星上,却感觉到不一点的温度。越来越弱了,越来越暗了,怎么办?


祈求的目光看向了易书尘的方向,却见易书尘一口鲜血喷出后,整个人已委顿在地,一个时辰前还锐利的如同刚出鞘的利剑般的人,此时看起来仿佛一摊瘫软在地上的丝绒棉被。


他的发散乱了,落在他刚刚吐出的鲜血中,侵染成让人不忍直视的暗红色。风清扬不敢将手放开,生怕那风会吹灭了这仅存的希望。


“易神医!易神医!”风清扬的声音急切而焦躁,与迫切和悲痛交织着,一如他现在的感受。


如同啼血的杜鹃般那声声呼唤中,易书尘却像是和楚宇晨一起真变得越来越微弱了。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比躺在地上的楚宇晨,看起来更加狼狈。


风清扬心中急切难安,身后响起了风凌的声音来,“怎么样了?”他没有风清扬一般的速度,这样的一段路已经让疲倦劳累了一天的他,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


整个看个易书尘营救楚宇晨的过程,让他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感觉,他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皇帝之位,他所有的努力,他人生的期许就是如此了。


可看到杨楚若与楚宇晨之间的感情,他为何会如此心痛,看到易书尘为了救回楚宇晨所做了一切努力,他心中为何会有一股难以的波涛在涌动?


被压抑的许久的真实感受,就如同是决堤的江水一般冲了过来。他一直在欺骗自己的,他一直在努力和向往的一切……


他花费了如此力气得到了,真的是他想要的吗?真的是他心中所期望的吗?


风凌疑惑了,在这样的事实面前深深疑惑了。


但眼前的情景却容不得让他多想,他疾步走到了易书尘的身边,伸手将他从血泊中抚了起来。


易书尘面如金纸,双目紧闭。


“易神医!易书尘!醒醒!你快醒过来啊,灯要灭了!要怎么做,易书尘!”风凌心中的不安正在渐渐扩大着,如果易书尘不能及时醒来的话,现在的局面,他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


风凌将手指放在了易书尘的鼻端之下,感受到了轻微的呼吸喷在自己的手指之上。


还好,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有办法。


风凌拔出了袖中的匕首,风清扬一直看着他的举动,见他突然亮出了凶器,心中大骇。难道他想要!


“你要做什么?”风清扬吼道!


风凌一怔,瞬间明白了风清扬的意思,他竟然会怀疑他?瞪了风清扬一眼,手中的匕首徐徐举起,轻轻在易书尘的腿上划过,浅浅一道血痕出现了。


易书尘似是感觉到了疼痛一般,眉头皱了皱,从紧闭的唇中溢出极轻微的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呻吟之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终于睁开了双眼。口中含糊不清说道:“血……血……”手指无力的举起,指向了即将熄灭那盏命灯的方向。


风清扬茫然无措,低头看了看即将熄灭的火苗。血?


易书尘焦急的望着风清扬,喉咙滚动,整个胸腔都随之起伏不定,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命灯的方向,口中不断的说道:“血……血……”


他的声音艰涩,每一声都吐出的艰难无比。


从这命灯点燃的一刻开始,他与楚宇晨的命就连在了一起,只有他的血才能让这命灯重新燃烧起来。


风凌的眼睛随着易书尘的手指而动,口中不断的重复着易书尘吐出的“血”字。他的双眉紧紧锁着。


易书尘的意思,难道是用他的血?


风凌眼中充满了疑惑,口中却好不停留的问道:“你的意思是用你的血能让命灯不灭?”


易书尘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了风凌的眼前,用目光催促着。


风凌见易书尘已经虚弱到如此,心中略觉得不忍,然而事到如此,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易书尘既然指了他自己,想来他的意思就是只有他易书尘的血才有效果吧。


风凌略一迟疑,还是用匕首划破了易书尘的手腕。带着寒光的匕首划破易书尘的肌肤,丝丝缕缕的红色渗了出来。


风凌看向易书尘,他现在应该是很疼的吧?可为什么脸上的表情却满是欣慰?


看着易书尘终于露出放松的神色,风凌心中的更是震动不已,刚才的疑惑又一次再心中升腾了起来。


易书尘生生将自己折腾成了这般模样,可他脸上那释然的笑容,他深深的狼狈中所暗藏的喜悦之意。


易书尘比自己要幸福!


风凌用手接着易书尘留下的鲜血,一滴滴带着温度落入他掌心之中。这样的疼痛,这样的流血,可他在笑,笑得轻松自在,充满了喜悦之情。


风凌撕下自己的衣袍替易书尘包扎好了伤口,易书尘微微躲避,用眼神示意他先将血送过去。


风凌点了点头,心中闪过一丝难言的羡慕之感。


羡慕……


风凌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想法,难道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不是皇帝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不是这如锦绣般的万里江山,不是那万人朝拜的无上荣耀……


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风凌捧着手心中的鲜血小心翼翼的对准了正在燃烧的火苗,手掌微微倾斜,滴滴鲜血便从他的手掌边缘掉落在了命灯已微弱到了极点的火花之上。


那火光突得一黯。


风凌和风清扬的心同时收紧了……


太晚了吗?难道他们已经错过了时间?


鲜血带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在灯芯上侵染着,只剩下了芝麻粒大小的火光了,浓重的暗灰色如同天空中暴雨将至时的阴霾一般,在不断的侵袭着那已昏暗的微弱火光。


眼看着只剩下如同针尖般大小的一点火光了,风清扬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那仅剩下的一点点火光。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最后的一点希望之后在他的心头熄灭了。


无语问上苍,他的娘亲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要承受如此惨无人道的折磨,为什么这仅剩的唯一点机会,上苍还要残忍的夺走它?


他的心痛得锁成一团,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眼前的现实,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明日清晨会随着阳光一起醒来的母亲。


心口那紧缩的感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成了巨大的磨砺,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支离破碎,他的痛得眼角渗出了泪光来。


从不曾如此的绝望过,从不曾如此的痛苦过。


原来,这就是母子连心的感觉……


风清扬的泪珠滚落尘埃的瞬间,却突然听到风凌的一声惊呼,“火!火!”


风清扬骤然睁开了双眼,却看见依然被他紧紧护在掌心的点点余光突然想是重新获得了生命一般。那火苗在渐渐的放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着。


如针尖,如芝麻,如米粒……


渐渐的,竟然有了黄豆大小。


易书尘的血竟然有这样的用途?风清扬心中充满了惊喜,刚才还痛得让他生不如的一颗心缓缓松了下来,他想是刚刚被释放开卡着的喉咙一般,深深吸了口气。


带着丛林中那特有的树木清新气息的空气,清冽得令人心生愉悦。


风清扬并不知道,易书尘此时是用自己的命和楚宇晨的命相连了,因此只有他的血才能够让命灯重燃。


两个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火光之上,风凌小心翼翼的把掌心的血浇在了火苗上,那火苗得了血液的滋润,烧得更加旺盛了。


风清扬这才抬起双眸,看向了楚宇晨的方向,只见他似是重新被注入的生命力,胸口的起伏又一次清晰可见了。


风清扬只觉得楚宇晨那微弱的气息是如此他欢喜,让他重新露出了笑容来。


希望再一次回来了,来到了他的身边,这火光照亮了他的双眸,也照亮了他内心的深处。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安然……


随着火苗的燃起,易书尘也坐了起来,从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鲜血为这命灯续火,他的命便于楚宇晨的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只是……


易书尘的唇角溢出一抹苦笑,看向了不远处跌碎在地的油灯盏,没了灯油的帮助,他的血会被燃烧的很快,而他还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全身的血够不够让这油灯燃烧上整整一个时辰。


这是暂时缓解,想要持续这样的情况,也许他将没有了生还的机会。目光透过的密林,看向了侍卫的方向,他们在守护着的,是熟睡的杨楚若。


目光穿越了层层的阻碍,久久凝视着他所有决定和动力的来源。一切都是因她,一切都是为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她会否也伤心至极呢?


他永远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而其实他也没那么想知道。他希望她会为了他而感觉到伤心,可这想法又让他觉得自己过于自私了,她若是落了泪,他必然比她的心更痛。


她若是心伤了,他必然比她能为痛苦。


可她若是无动于衷呢?那他是否甘心……


若是她只会伤心一小会,落一滴泪,就好了……


易书尘心中默默的叹息了,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看向不远处那两个还处于惊喜中的人,他们很快就发现,那血并不能持续很久,真正让火燃烧的不是血,而是血中他用银针自刺时候刻意激发的生命力。


现在,这盏命灯实际上是在燃烧着他的生命。


易书尘趁着这难得的片刻有精力之时,取出了第二只金针。楚宇晨已经有了呼吸了,第二步,他会继续唤醒他,让他能够感觉到。


经过一段时间血液的流通,楚宇晨的身上那种灰白的颜色渐渐褪去了,皮肤在慢慢恢复本来的颜色,因为打量的失血,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而虚弱,却已经不复一个时辰前那全无生机的模样。


易书尘手上金针缓缓移动到了楚宇晨的耳后,多年养成的认穴能力让他能够毫无阻碍的即使在最微弱的灯光之下,都看准穴道的所在。


手中的金针沿着楚宇晨的耳根刺入,易书尘明显感觉到了手指间传来的阻力感。楚宇晨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弹性了,这是好事,对楚宇晨来说。


但对于易书尘却算不得一个太好的消息,他必须用全身的力气才能将金针刺入楚宇晨的体内,这就意味着他会有更大的消耗,需要更长的休息时间,也就是说,那命灯必须被燃烧的更久,才有可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


易书尘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他的力量和注意力已经不足以维持住了,他从盘膝而坐的姿势改成了跪姿,用自己的膝盖顶着手肘,调动全身的力量在骤然间同时发力,才将金针成功的刺入到了足够的深度。


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呲”声,金针全部刺了进去。而易书尘的身体却又一次软软倒了下来,俯在了楚宇晨的身体上,看起来仿佛是正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他一般。


火苗又一次弱了下去,易书尘陷入了昏厥之中。


风清扬和风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的惊骇都难以言喻。刺入一只金针并非多么难的事,尤其是对于风清扬而言,然而刚才他所见到的一切都让心中充满了敬佩之情。


易书尘的举动,让他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情感。


风清扬看着易书尘的身子缓缓的滑落,手中的火苗又一次弱了下去。心中的感激交织了关切,让他几乎不忍说出再一次用易书尘的鲜血来维持命灯的话来。


风凌默默站起了身来,他步履坚定的走到了易书尘的面前,刚才那一幕,让他看在眼中,也震惊在了心中。只觉得他读懂了易书尘的每个举动,而清晰如画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易书尘所有的心意。


他看得如此明白而清晰,如同看见自己的心像画卷一般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那么的清晰,清晰到了纤毫毕现的程度。


这画卷之上,清晰的画着一个人的容貌,她浅浅含笑,目光中流露出幸福和安逸,那笑容清纯而动人,一双眼清澈到了不染尘埃。


她容颜绝世,但比她的容颜更吸引人的却是她的个性,她的心胸,她的骄傲……


是她的一切……


风凌久久在内心深处审视着那画卷,作为背景的锦绣江山在画卷上慢慢的褪去了,只剩下她,只剩下了她动人的笑容。


这一刻,他读懂了易书尘,也读懂了他自己。


风凌在易书尘的身旁轻轻蹲下身来,割开了易书尘的手腕,闪着寒光的匕首在易书尘的手腕上一闪而过,这一次,他的表情中没有的同情,没有了不忍。


如同易书尘第一次露出的轻松表情一般,此时的风凌竟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来。明明并不算十分熟悉的两个人,却在此时,有了同样的心境。


一切都是为了她,那个充满了魅力,迷人至极的女子……


风凌有手掌蓄满了鲜血,替易书尘包扎好了伤口,才转身回到了风清扬身旁。火苗因为易书尘的血而再次放出了光芒来。


那温暖的火光照亮了风凌的笑容,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一个他从来都没有想做自己竟然会做出的决定。


随着火光的渐渐放大,楚宇晨的呼吸越来越有力了,胸膛那原本微弱的起伏开始有力了起来。


易书尘慢慢坐了起来,沉重的呼吸着,看着楚宇晨在一点点的回复生机。治病救人从来都是他的心愿,他毕生的追求。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能想这次一样,让他心中充斥着慢慢的柔情。


她的笑容……


易书尘心中只剩下了她那夺目的笑容,明天,只要他能坚持下去,明天她就会露出笑容了吧?


整个手都僵硬了,他艰难的活动着手指,为下一次做准备。


这动作落到了风清扬的眼中,让他的目光微微一闪。放开了一直护在手掌中的火苗,他走到易书尘的面前。


“易神医,我看你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可否,让我来帮忙?”风清扬沉声问道,他有内力,精神也比易书尘更为充沛,常年的习武更是让他知道人体每个穴道的所在,他有把握认出它们,不错分毫。


如果由易书尘来指点,由他来完成,会不会更为稳妥呢?


风清扬的目光中流露出期待的神色,他希望自己的建议可行。


易书尘却苦笑了起来,缓缓张开了口,一贯儒雅的气质即使在这样的时刻都不曾有丝毫的走样,只是那声音中的艰涩透露出他内心的酸楚。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又何须如此费力呢?其实,何止是不能别人来代替他完成,甚至让人接近这里,就已经是犯了忌讳的。


向天借命,鬼神皆会惊动。他们走近了他的道场,甚至是踏入了七星灯的范围,已经让他的身体遭受了重创……


摇摇头,没有说出让众人都远远避开的真正理由。


他只是用一贯温和而淡然的口气说道:“金针入穴的时机和缓急都需要极其熟稔才能做到,不是常年练习的人无法做到。”


更何况,他已经用自己的命和楚宇晨的连接在了一起。这样才是他是唯一能施针者的最重要的原因。


“只要告诉我频率和轻重缓急,我自信能够把握!”风清扬急切的说道,他看得出来易书尘已经是在拼命了,这样下去不但他未必能坚持到最后,可能连父皇的生命都难以得到保证。


他心中焦躁,这也许是唯一一个救下父亲的机会了。他不能有任何的冒险。


这明明是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易书尘会如此固执?他的心中有着疑惑,却没有怒火,能够为父皇和娘亲做到如此地步的人,他恨不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恨的。


“你不能……”易书尘低声说道,因为与楚宇晨的命连链接的是他的命,而不是风清扬的。


从一开始,他做出决定的那一个瞬间,他就已经做好的所有的准备。他不会让其他人来冒这样的生命危险,特别是,他还是她的儿子。


他绝对不会把任何一点风险让他分担,即使是最小的风险。他对她有多重要,他从来都是明白的。


隐瞒下他们这样直接冲入道场对自己的伤害,隐瞒掉自己用生命来牵引楚宇晨的生命的事实。这些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她……


他只愿意默默的守护着她,让她幸福就好,让她快乐就好。


她如此的善良,若是知道了他所做的,会不忍,会伤心,这会影响到她的快乐的。这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即使的付出生命,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带上李裳,退出七星灯的范围内,不要再靠近了,别让任何人靠近……”易书尘沉声说道,他的身体承受不起这样持续的重压了,他必须最大限度的保留住体力。


不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是为了,带回楚宇晨!


这是一个他勉强能够承受的了的距离,他们的每一步,每一次靠近,带给他的伤害都是巨大的,他无法解释,却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了。


风清扬低下了头去,心中的疑惑一层层的泛起。


风凌却什么都没有说,尽管他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所知道的却是,易书尘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风凌拽起了已经被鲜血和突变惊吓的晕倒在地的李裳,半脱半抱的带着他离开了,走出了易书尘指定的范围,他曾经说过,不能接近,必然是有着他的理由的。


风清扬转过头去,叹息了一声,默默向外走着,却突然想到那需要鲜血才能燃烧的命灯,刚要说话,却听到易书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裳儿,你留下……我需要一个人……”


风清扬转回了身,看向那忽明忽暗的命灯,火光摇曳,让易书尘的脸看起来一时明亮,一时灰暗,仿佛是在生与死之间正做着艰难的挣扎。


他不明白,为何易书尘要如此坚定的拒绝他的帮助呢?


明明,他已经精疲力竭,他看得见他的衣裳已经全部都湿透了,那是他的冷汗和他吐出的鲜血,他看得见,他的神情已经疲惫之极,那是过度的消耗和劳损所造成的。


可为什么,他如此坚定……


听到易书尘的话,他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希望来,也许他想明白了,也许他会愿意让自己帮他。可易书尘接下来的话,却让风清扬感觉到一阵的无力。


易书尘艰涩道:“帮我用血维持住命灯……”


他竟然只肯让自己做这些。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医者的尊严吗?


风清扬看向易书尘,透过他疲惫的脸,看到他那如玉一样莹润温和的气质。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有着他所无法理解却重要之极的理由。


风清扬重重点了点头,既然他只需要自己做这些,那他就按照他所说的做吧。


易书尘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手指拿出了第三支金针来,一丝金色的光线在空中划过,金光在命灯的照耀之下闪烁出动人的光芒,仿佛是生命之光一般。


易书尘用尽全力保持着手指的平稳,胸口沉重闷痛之感却越来越强烈的起来,一股腥甜之气在他口中蔓延开来。


易书尘心中叹息,他已经开始吐血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努力到最后一刻,除非他的生命立刻就终止,否则,他绝对不会停下手中的动作。


鲜血充满了整个口腔,易书尘的嘴角开始有鲜血滴了下来,他却没有时间关注自己的身体,现在就是刺入第三只金针的时机了,他不能延误了。


金针的尖端触碰到了楚宇晨另一只耳朵的根部,却没有像方才一样进入楚宇晨的身体,针尖随着易书尘手指上传来的力度而微微弯曲了。


他已经无法保持住金针的垂直了……


易书尘心中的恐惧在慢慢凝聚,这样的话,他如何完成接下来的事?


看来,只能如此了……


易书尘颤抖的手从怀中摸出了第二粒药丸,送进了自己的口中,这药能够帮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凝聚精力,但随着而来的,却是巨大的反噬。


一次比一次的时间短,一次也比一次的反噬更为严重。


易书尘看了一眼手中那碧绿的药丸,在命灯之火的照耀下,显出妖异的光泽来。放入口中,合着满口的鲜血一同咽下肚中。


温暖的鲜血融化了药丸,让他的体内再一次充满了力量,他的手指平稳了起来,粗重的喘息声也慢慢平复。


易书尘略一闭眼,再睁开之时眼眸中又恢复了平静与清明。他的手指平稳,速度极快,似是毫不费力一般,精确无误的将金针刺入了楚宇晨耳后的穴道之中。


随着金针的刺入,楚宇晨的身子微微一动,他的手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卷曲了起来。


风清扬看着眼前如同奇迹般发生的一切,心中已经被喜悦所充满了,即使他明白,自己要再一次割开易书尘的手腕,用他的鲜血维持命灯的燃烧,也难以阻止着喜悦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命灯火光越来越旺盛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楚宇晨表现出了越来越浓重的生机,仿佛他的心中正在升腾着一股力量,正在修复着他的身体,修复着他原本受损的伤处。


易书尘不敢再拖延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流逝而去,看着已经布满了割伤痕迹的手腕,一排排的刀口整齐的排列着,似是记录着他一次又一次用生命完成的付出。


易书尘沉住气,趁着自己的还有力气,在楚宇晨的胸口刺下了第四只金针,因着那尚未消失的药力而格外顺利。


风清扬惊喜的看到楚宇晨的嘴唇微张了张,似是已经有了感觉一般。他忍不住向前移动了一步,却看到易书尘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来。


风清扬已经,心中陡然明白了什么,他双眼看着易书尘,缓缓向后退出,易书尘的脸色随着他的退后略略见了缓和。


原来如此!


原来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风清扬心中陡然明白了起来,这才是易书尘不愿意让人靠近的真正原因,虽然不了解其中的原因,但风清扬此时却可以肯定,易书尘这样做全部的原因和动机,就是他要救回自己的父皇。


而其他的人的出现,显然会让他感受到极度的痛苦……


原来,他只是什么都不肯说出来。为了怕他内疚吗?为了照顾他或者娘亲的感受,他竟然自己扛下来了这一切……


风清扬的目光中充满了感动,原来时间真有这样的君子……


此时的易书尘双眼已经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如同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他如同隔着一层帘幕在看这个世界一般。


是反噬开始了,易书尘心中明白,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看向楚宇晨的身体,他面临着艰难的抉择,若是他此时趁着自己的神志还清明快速的完成所有他要做的事,不给楚宇晨足够的恢复时间,造成的结果将是楚宇晨非常虚弱,甚至可能无法站起身来。


可如果他选择等待,用最稳妥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正如他刚才所做的一般。


他也许无法完成……


易书尘的心陡然痛了起来,如同千万根针全部刺入了全身百脉之中,酸楚,疼痛,在一瞬间全部向他袭来,他刚才拥有了怎么样的力量,此时就要承受多麽大的痛苦。


刚才的选择,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选择了,快速完成所有的事,成了他唯一的选择,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为她将楚宇晨带回来。


易书尘的双眸看向了杨楚若所在的方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她一眼……


虚弱无力的手取出了怀中所有的药丸,碧绿的颜色如此的熟悉,却不是那让人感受到昂然生机的绿色,而是更鲜艳,更耀眼,更加夺目的绿色,带着芳香的诱惑在手心中转动的,妖异的似最恶毒的竹叶青般的颜色。


易书尘深深吸了口气,一把药丸全部吞入了腹中。


如同被烈火烧灼的感觉从腹部一直延伸到了全身四肢,易书尘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用力要紧了牙关支撑着。四周的命灯在同时暴涨,火苗竟蹿起了一尺来高,如同骤然被释放出了所有的活力。


真是发生了什么事?


风清扬的目光闪动,难道是他的父皇回来了吗?否则话,怎么会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展现出来?


远处的侍卫还关注着,此时看到这样的情形,人人都吃了一惊,一个侍卫喊了出来:“快看,不是说那灯燃烧的越旺盛,就说明皇上归来的希望越大吗?这样的情形,是皇上已经回来了吗?”


另一个侍卫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听说是物极必反……”


一句话不曾说完,立刻被身旁的人一脚踹翻在了地上,众人一起怒视他。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信念都相同,所有人的期盼都相同。他们盼着他能回来……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易书尘的身上,而他却正在经历着地狱烈火的考验,眼中流出了血红色的泪水来,全身的血气涌动着,寻找着一切可能的出口奔涌。


风清扬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前去,可想到他走近后易书尘将承受更大的痛苦,才按捺住自己的脚步,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易书尘的痛苦和煎熬。


易书尘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是他一个人的炼狱,他一个人的考验,他的身体痛到了极点,而他的心却平静而祥和。


那烧灼般的痛苦慢慢减退,从灼热变成了温暖之感。


易书尘睁开了双眼,整个世界却变成了红色,透过满眼的血泪,他只看见一片的赤红后模糊的影子。


只能如此了,他无法要求更多了,这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状态了。


易书尘不敢在耽搁时间,一次就取出了最后的三支金针,出手如电,不过是顷刻之间,三支金针就刺入了楚宇晨的身上的大穴之中。


命灯那燃得照耀连了周围一切的火苗骤然暗了下去,变得闪烁不定。


一连串的变故让风清扬措手不及,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易书尘,却见他只是缓缓转过了身,看着娘亲所在的方向,似乎身旁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任何一丁点的兴趣。


“易神医!情况怎么样了?父皇他是否还安好,你成功了没有,他回来了吗?”风清扬对着易书尘问道。


易书尘的双耳中却又鲜血流淌了出来,一滴滴跌落在他的衣襟之上。此时的他已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视觉也正渐渐的离他而去,眼前如同隔了一道朦胧纱幕的隔绝感让他无法看到杨楚若所在的地方。


他只是知道她在那里,在侍卫的保护之下,沉浸在他用药物为她营造的甜美睡梦之中。


这就够了,只要知道她还在那里,她还安全就足够了。


命灯中的火苗终于结束了摇曳,开始稳定的下来,变得柔和而充满了生命力。楚宇晨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父皇!父皇!”风清扬满是惊喜的扑了上去,伸手替楚宇晨掩上了衣襟,易书尘的声音响了起来,“拔掉他的身上的针,命灯可以熄灭了。”


随着最后一支金针的刺下,他已唤回了楚宇晨,一切都结束了。


而随之结束的,就是他自己的生命,身为举世闻名的神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他撑不了多久了……


“我去叫醒娘亲!”风清扬欣喜的叫喊着,整个人凌空而起,朝着杨楚若所在的方向奔了过去。


易书尘却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更加模糊了起来,虽然听不见风清扬的话语,但看他离去时的身形,就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了。


易书尘伸出手去,似是想要阻拦,却最终放了下来。


也许他还有机会见她一面……


可为什么,他直觉的不想让她看到如此的自己呢?


她会难过的,会伤心的,这不算他所愿意看到的……


一抹熟悉的身影在远方出现了,即使是隔着朦胧的视线,她的身影都被他在脑海中补充的清晰而完整。她来,她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奔跑而来。


易书尘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愉悦的弧度,原来他还是想见到她的,原来他是如此迫切的想要再看她一眼。


只用一眼,他就可以将她的笑容永远留在自己的心中……


那身影越来越近了,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放大……


------题外话------


不出意外,五天左右完结,其实昨天看到评论说,轩辕锦鸿把他写得那么强,结果一个风清扬就把他杀死了。


其实设定中,风清扬武功就是最高的,不过轩辕锦泽鸿只是中了一刀,并没有直接写死的。


感谢你们一路以来的相伴相陪,才有我今天的成绩,也才让我坚持到了现在。


现在520流量说实在,真的很差,我是个念旧的人,在这里习惯了,一路也跟你们走过风风雨雨,并不想离开。


不少网站来挖,我也没走,反而开了一本新文,但是现在新文效果不甚如人意,心理多少挺忧伤的。


因为这本新书是我存稿最多的,也是我第一次尝试重生文,一本书下来最少也要半年花半年的时间


所以如果你们喜欢我的新文,还希望你们继续陪伴我的新文《帝君盛宠之腹黑小毒后》感谢


448:生死一念间


杨楚若跌跌撞撞的向着楚宇晨跑了过去,他醒了,他还活着,他没有离她而去。杨楚若心中充满了狂喜,裳儿是不会骗她的,她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可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如同在梦境中一般。


她服下易书尘给她的药之后,只觉得倦意阵阵袭来,整个人如同躺在柔软的白云之间,飘飘荡荡的睡了过去。睡梦中,她看见楚宇晨的笑容,看见他对着自己微笑。


可耳边却传来了裳儿的声音,说楚宇晨醒过来了,他还活着……


杨楚若猛然睁开了双眼,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梦中,带着急切的狂喜,她一路跌跌撞撞跑着,黑暗的密林中地面凹凸不平,不断有凸起是树根阻碍她的脚步。


可杨楚若此时不管不顾,整个心思都放在了楚宇晨活过来的消息上,她奔跑着,脚下的路再怎么崎岖不平,都无法让她慢下来一分一毫。


最先跃入眼帘的是躺在地上的楚宇晨,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一望而知。杨楚若扑了过去,快要接近楚宇晨的瞬间,却听到易书尘的声音,“不要!楚若,他身上的针已经拔去了,现在不能触碰他,要给他一点时间。”


杨楚若的目光恋恋不舍的看着楚宇晨,太好了,他在呼吸,那胸膛轻微的起伏虽是微弱,却实实在在的证明了,她还活着。


带着感激,她转头看向了易书尘……


与她印象之中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全然不同,此时的易书尘跪坐于地,平日里如同谪仙一般的英俊犹存,可整个人却感觉不到一点生气,仿佛是石雕木刻而出的一般。


易书尘抬起双眸,血泪便滚滚而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如同三生石上那最痴情的歃血而盟。


“你来了?”易书尘的声音干涩,却有着说不出的神情与温柔。


他这是怎么了?举世无双的神医,竟然会让自己狼狈到了这个地步。


他是为了宇晨……


不,他是为了我……


杨楚若猛地扑了过去,“书尘,你别说话了,养养神,药呢,你身上一定有什么药能够缓解的,对不对?”


杨楚若心痛异常,她知道他所有的情意,可她却无法回报给他一样的深情,她的人,她的身体,她全部的心,都已经给了楚宇晨,她没有为自己剩下一星半点。


给的那样的完全和彻底……


伸手探入易书尘怀中,想要替他取药,触手所及却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他怎么浑身冰凉?


那温度,不像是人的温度,倒像是……


杨楚若的心更疼,他竟然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他为什么这样的傻,为什么这样的痴,为什么他名字他与她之间没有任何可能,还要这样做。


他要她欠他一辈子吗?这样的深情厚谊,她便是用尽一生也无法偿还……


易书尘似是说话都更加艰难了,他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带着血痕,让那笑容看起来凄楚无比。


易书尘虽然听不到杨楚若的声音,却明白的知道她在做什么,他笑着说道:“楚若,不用找了,我刚才已经吃了。”


他没有骗她,他确实吃了,只不过吃下的是对他身体有着严重伤害的药物。至于这一点,就没有必要让她知道了。


他本以为自己不想看到她,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的样子,不愿意让她因为自己而伤心难过。


看当他真正看到了她,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内心深处是如此渴望看到她,如此渴望能够看到她对自己的关心。


足够了,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他还能看到她,能得到她的关心和担忧,对他来说,已经心满意足了。


要幸福。


楚若,你一定要幸福啊。


易书尘看这杨楚若露出了笑容来,有些话在他心底很久了,他想要说,却一直都被各种顾虑所困扰着。


害怕说了以后恐怕难维持今日的友谊,更害怕自己明知道她的心意却还是说了自己的情意,让她陷入愧疚之中。


可今天,他不知道勇气从何而来。


他想要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心。


“你已经吃过药了?”杨楚若心中惊疑不定,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状况竟然是他能保持的最好状况了吗?


不,这不可能的。


他与她曾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每一次都能够化险为夷的。


他是神医,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于医术一道上做的更好了。


摸索着寻找药物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易书尘。也许,这个情况只是暂时的,过一会儿他就会好了,也许只需要等一会就好了。


他有办法救他自己的,一定是有办法的。


楚宇晨当时的情况比他要糟糕的多,他不是一样救回来了吗?


杨楚若的心紧紧揪着,盼望着易书尘能好起来。


而易书尘心中却十分明白,这是他最后一点时间了……


他与她相识了这么久,一起经历了磨难,经历了生死,现在,他们终于要分开了。


他将闭上眼,永远都不会张开了。


“楚若,有些话,我一直想要告诉你……”易书尘缓缓说道,他的视线模糊,杨楚若那绝美的脸庞,清秀的五官都在他眼中模糊成白玉似的一团,看起来如同精灵一般飘忽不定。


这份模糊非但没有破坏杨楚若的美感,反而让她显得更为灵动,充满了朦胧的美。


杨楚若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蕴含着,她几乎是急切的伸手捂住了易书尘的嘴唇。


她不能让他说,她知道,这是告别的话语,甚至是永诀的话语。


那句她在朦胧中听到了“再见”又一次盘绕在心头,他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他趁着她意思恍惚的时候,跟她说了再见。


杨楚若觉得自己再也经受不起一次“再见”了。特别是这句再见来自他,来自这个对她来说有着与众不同意义的易书尘。


“不要说,书尘,不要说出来。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能够好起来的,到时候你想说多少话我都听。”杨楚若含泪说道。


她不要让他说出诀别的话语来,似乎只要这样,他就不会离开。


他对她而言,是如同兄长般的挚友,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她不愿意让他离去。


只要他不说出来,他就不会死。


一个近乎天真的念头在心中升腾着,看似可笑的想法,却饱含着最深的期许。


易书尘感觉到了直接生命的流逝,可她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唇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她的关切。


模糊的眼眸中,杨楚若如同樱桃般娇艳的双唇快速的翻动着,虽然听不见,可她的每个字都似越过了耳朵,直接传递到了他心中。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纵然他一点声音都无法听见,可他就是知道她在说什么。


易书尘伸手抓住了杨楚若的手腕,轻轻从自己的嘴唇上拿开。


他知道杨楚若的不舍,而他又何尝舍得呢?


只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态就如同不断翻滚的浪花一般,一浪一浪升腾着,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只要他还有一点办法,他有怎么忍心让她伤心难过?


可最终,他成功了不是吗,他为她把楚宇晨带回来了……


“楚若,要是现在不说的话,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把这话告诉你了。这么久了,我真的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就让他自私一次吧,就让他放纵自己一次吧。


让所有的心声都能让她听到,让她看见,让她明白。让自己毫无遗憾的死去。原来,他竟然是如此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明白自己心中最想要的位置,不是兄长,不是挚友。而是站立在她身边,与她并肩,与她携手。


“对不起,对不起……书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拖累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不是为了宇晨,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么如此。书尘,你不要说了,对不起……”


杨楚若心中痛楚,是她连累的了易书尘,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如此伤心和难过,易书尘又怎么会冒险去救楚宇晨,如果不是为了救楚宇晨,他会何至于是此时此刻的样子。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滴都晶莹润泽,透明而滚圆,折射着微弱的光线,像是最上等的水晶打磨而成。


那泪珠掉落在了易书尘的手上,滚烫的温度,让易书尘一惊。


他感觉到了,他竟然能感觉到了?


难道……


易书尘一惊,失声说道:“楚若,你说句话!快些,楚若。”


如果他能感觉到,是不是他也会能听到?


杨楚若怔了一下,不明白易书尘为什么会突然让自己说话,或者,他只是想听听自己的声音?


“书尘,你要我说什么?”杨楚若不明所以的问道。


如同乐律般流淌的话语从她樱桃似的唇瓣中吐了出来,流淌进了易书尘的耳中,让他心中一阵惊喜,一阵悲伤。


惊喜的是,他竟然能再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娇嫩的像是刚出谷的黄莺儿,柔婉的像是滑过鲜花之下的清泉水。


他是多么欣喜,居然有这样的机会。


可他同时也是悲伤的,身为医者,他对这样的现象在了解不过了。


回光返照……


人在垂死之时,全身的能量会突然焕发出来,能够在一个瞬间如同正常人一般充满了活力和生命之光。


但只要这个时间一过,面临的就是永远的诀别了。


民间有传说,是阎王爷给临死的人留下的一个机会,交代清楚自己一生的过完,跟要告别的亲人,最后说一声告辞的话。


看来,自己也是到了这样的时候了,到了最后一点时间了。


苍天是何其残酷,苍天又是何其仁慈,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最后的机会,让他能够好好的跟她道别。


易书尘的眸中笑意满溢,他抬起衣袖擦掉了脸上的血迹,一张俊美如谪仙的脸庞露了出来,血色在脸上一点点的恢复,仿佛他真慢慢变得健康起来。


杨楚若惊喜的看着易书尘的变化。


她就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他是神医,他既然吃了药,那就一定会好转的。


刚才不过是暂时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危险已经过去了。


杨楚若的嘴角沁出了微笑了,太好了,他没有事,他会慢慢的好起来了。


心中的愧疚在慢慢消退,眼眸中闪烁出了喜悦。


易书尘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了起来,杨楚若那含笑的脸庞在他眼中慢慢变得纤毫毕现。


他看见了,看得如此清楚,她的笑容,她微笑着面对自己。


那双在他梦中出现过千百次的眼眸流淌着喜悦,那张吸引了他所有目光的樱唇勾勒着愉悦的弧度。


这正是他所期待的容颜。


这也正是他所期待的表情。


没错,就是这样的。


楚若,你要一直如此,要幸福……


易书尘的嘴角勾勒起了笑容来,却在这个瞬间看见杨楚若的笑容正在慢慢消失。


易书尘心中黯然,看来,她还是发现了什么。


她太聪明了,自己这样的状态,是瞒不过她的……


杨楚若的眸子骤然一缩,不对,着情况恐怕和她想象的并不相同。


她眼睁睁看着易书尘慢慢恢复了精神,脸上的血色开始充盈起来,心中本是充满了欢喜的。


可接近着,她却发现那血色越来越浓重的,易书尘的脸上竟然微微泛红了。


片刻后,那微微的泛红竟然成了一片的血红色,想是……


就如同他的精神正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一般,让她心中蓦然一惊。


这难道……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吗?


除此之外,恐怕再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眼看着易书尘的面色越来越红润,眼眸中的神采一点点的增加,杨楚若的心中却泛起了一股难言的悲哀。


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所有的悲伤,愧疚和不舍在一瞬间都涌了上来,杨楚若哭着说道:“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这么傻呢?”


易书尘看到了杨楚若眼中的哀伤与不舍,听着她那似是埋怨却又饱含着慢慢体贴的话语。


嘴角微扬,温润的气质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她觉得他傻?


不,他并不傻,他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而且是他想要的回报。


而想要的回报,从来都是最好的回报。


他想要的就是她能幸福,快乐,能够远离这世上一切的烦恼与纷扰。


也许他不该这样的贪心,向上天祈求这么多。可最起码,他化解了她现在最大的痛苦。


化解了她心底最深的痛楚。


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值得的事吗?


起码,他想不出来了。


对他而言,这就是最有价值的付出了。


你看,这样划算的事,她怎么会觉得他傻呢?


易书尘轻轻的笑了,如墨玉雕琢而成的眸中莹然有光。


“楚若,我觉得是值得的。”他肯定的说道。


他真的觉得值得,即使到了死亡来临,即使到了这最后的时刻,他依然觉得值得,甚至重来一次,就算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重新选择。


他依然会如此,绝不会有半分的迟疑。


这是值得的,为了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知何时,风凌已经悄悄走到了两个人的身旁,他静静站了不远处,两个人的对话,他们的神情都被他看在了双眼中。


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一个隐藏在心中许久的答案昭然若视。


对易书尘那句值得,风凌几乎可以说是感同身受,他明白他所说的值得,正如同他明白如果换成自己,也会觉得值得。


可自己竟然会觉得值得……


风凌怅然了许久。


这才悄悄后退了一步,不打扰这两个人最后的一点点时间。


不知何时,天悄悄的亮了,这是一个大晴天,红日滚滚而生,像团炙热的火焰,驱赶走了所有的阴霾,所有的黑暗。


红得让人身上有了暖意,心中也有了暖意。


易书尘没有注意到风凌的出现,正如他没有注意到风凌的退后一般,现在他的生命就如同天上的那论红日一般。


在燃烧着所有的精力,在用尽一切努力的燃烧着。


而与太阳不同的是,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


他不会了……


易书尘嘴角的笑容依旧那么温婉,他的身体不再出血了,那常年侵染在草药中的清新味道压住了血腥之气,缓缓取而代之。


温和,清新,让人安心而舒服的味道。


正如他给所有人的感觉一般。杨楚若看着易书尘,又闻到了这熟悉的味道了,一切都与从前一模一样,而以前都与从前全然不同了。


易书尘的一声值得,让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撼。


眼泪戛然而止。


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她不想两个人就在伤心和难过中度过。


强压住心中的不舍,杨楚若勾起了唇角,露出了微笑来,她的眼眶还红着,来不及褪净的泪花还在她双眸的深处,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仿佛是一头小鹿一般。


她笑着对易书尘说道:“那我们就一起聊聊天吧。”她有太多的话想告诉他,她知道他也有太多的话想要告诉她。


款款挪动脚步,因为急奔和站立,让她的腿有些酸软了。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微微一动,便觉得双腿犹如有千斤之重。


杨楚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易书尘身旁坐了下来,与易书尘肩并着肩。


“是了,你站了这么久,想来是累了。”易书尘温声说道,又向着杨楚若解释道:“楚皇刚才有了反应了,但真正的醒来,有意识能够听到和看到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不要担心,这是正常的现象。”


他最先提起的话题,已经是她最关心的话题。


他不能让她心中不安,他了解她对楚宇晨的关切。


“好,我知道了……”杨楚若很想追问几句,却又觉得太过残忍。他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己却因为他的付出和牺牲重新有了和楚宇晨的大把时间。


“如果顺利的话,他大概会在今晚或者夜里醒过来,只要他醒过来了,就是没事了。”


易书尘并没有等待杨楚若发问,而是主动告诉了她楚宇晨的情况,他知道这她所关心的,也知道她或许会因为顾忌自己而问不出口来。


也就是说楚宇晨要在明天之前醒来吗?


杨楚若抬起眼眸,她以为楚宇晨已经没事了,怎么听易书尘的意思……


“如果今晚醒不过来的话……”易书尘的眼眸一黯,如果他醒不过来的话,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毕竟,也许他支撑不到楚宇晨能醒过来的时候了。他能做的就只剩下了,尽可能的交代清楚所有的事,让杨楚若心中有所防备。


易书尘深深吸了口气,才说道:“终究是醒过来的可能性要大一些,楚皇的生命力非常旺盛,身子要比一般人强健得多。何况,这种事终究要看个人求生的意志的。楚皇的求生意志想必也是非常旺盛的。”


是啊,怎么可能不旺盛呢。


这世上他还有未完成的承诺,还有他所期许的幸福和甜蜜,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换成了谁,都会有着强大的求生意志吧。


他有一半以上的把握,楚宇晨会醒过来的。


与他的生命相连接的时候,他感受的到,他那强烈的,想要回来的愿望。


易书尘的声音中含着轻微的颤音,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如同是手指放在了琴弦之上那最后的余韵,划破了空气略微的颤动。


杨楚若却能明确的感觉到,易书尘的声音,那是后力不续的现象。


也就意味着,此时的他……


“书尘,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杨楚若有些担忧的问道。易书尘的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语音中的微颤让杨楚若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易书尘摇了摇头,他马上就会有大把的休息时间了,此时,他不想休息,他必须先说完所有杨楚若关心的事。


“我用金针唤醒了他,可后面,我做的有点急了……”易书尘的声音中含着歉意。


虽然没有说出这样的原因,可杨楚若却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他撑不住了,否则,又怎么会有点急呢?


“对不起……”易书尘低声道。


他竟然在想她抱歉?在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之后,在他为她搭上了性命之后。


“不……书尘,是我对不起你。”


杨楚若摇着头,泪水又一次纷纷而落,她已经无法再维持脸上的笑容了。


可他总是如此,总是如此为她想好了一切,为她能不顾一切。


甚至,时至今日,他竟向她道歉。


可她又怎么能当得起这样的一句道歉呢?


杨楚若深深吸了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她努力绽放出笑容来,她不想让易书尘是在伤心和难过中离开的。


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她想笑着陪他走完。


即使不能为他做任何事,即使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你会好起来的是吗?”杨楚若强颜欢笑,她心中依然无法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也许会有奇迹,也许会有转机……


易书尘心中暗暗叹息,他知道不会了,可听到她这样的问他,却忍不住点了头。


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如此欺骗她吧?


他不会好了,能得到这最后的时间,与她并肩而坐,他心中已是满足。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头顶上那密布的枝干落在两个人身上,光线被那枝条割的支离破碎……


易书尘转过头去,看着身旁的杨楚若。


“也许吧,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易书尘模棱两可的说道,他实在不忍心让她再难过了。


她侧头望向他,却发现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的褪去。


刚才还泛着如同兴奋般红润光泽的脸,此时血色消退已经如同常人一般了。


这是要过去了吗?


那回光返照要结束了吗?竟然如此的短暂……


杨楚若紧张的看着易书尘,“书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我该怎么做?书尘……”


他要走了,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杨楚若心中的痛楚大盛。


易书尘伸出手来,去接那天空中洒下的阳光,似孩子一般的纯真。


以后,就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她,看不到这阳光了。


他开始觉得冷,是从内而外的冷。


仿佛一块冰被放进了他的身体内,正在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的扩张着。


“这样就很好,楚若,我们能这样说说话,我很满足。你什么都不用做。”易书尘温声安慰,语调中的颤意更加明显了。


“你是不是冷?”杨楚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伸手解下了直接的大敞,几乎是不有分说的裹在了易书尘的肩膀上。


“这样会不会好些?”杨楚若担忧的问。


带着她的体温,她的气息,这样怎么会不好呢?


易书尘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冷,这样你会着凉的。”说着话,就要揭开杨楚若为他披上肩头的大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这样!”杨楚若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升起一股怒火来,她恨,恨为什么苍天无眼。


易书尘是多好的人啊,他是如此儒雅,如此温润,却竟然……


易书尘怔了怔,看着杨楚若轻嗔薄怒的模样。


她着急了,因为他而着急了。


是的,自己怎么能拒绝她的关心呢?


易书尘伸手紧了紧大敞,一丝桂花的香气涌入了鼻端之中,瞬间被着暖香所包裹,让他忍不住想亲近。


可身上的大敞终究暖不了心中那僵硬的,仿佛是万年不化的寒冰。那冷意直入骨髓,已开始向着他的四肢蔓延开来。


如同被乌云遮盖了的月色,一点点的侵袭着。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好,你不要生气,我不推辞就是了。”易书尘柔声说道,大敞边那镶嵌的一层水獭皮的绒毛随着微风的摆动轻抚着的他的脸,痒痒的,带着丝丝让人酥麻的感觉。


手上已经全然使不出力气了,视线有一次开始模糊了起来,易书尘低声说道:“楚若,你转过身去吧。”


他现在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了,大限就要来了。


口腔中那一丝腥甜的气息,预示着很快他就会开始出血了。


他不想让看她看见这样的直接,不想留给她最后的印象是这样的。


看着连连摇头的杨楚若,易书尘表现出了难得的坚定,“转过身去。”这是他的心愿,他希望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是他一贯的,是她熟悉的。


这鲜血横流的画面,他不希望她看见。


杨楚若迟疑着,她知道易书尘的性格,更知道他此时所想的。


即使到了这一刻……


杨楚若的泪水滚落了下来,在泪水滑落的一瞬间,连忙把身子转了过去,她亦有不希望他看见的。


两个人渐渐变成了背靠着背的姿势,感觉到易书尘的身子越来越重,似是已经无法自己坐着了。杨楚若咬着牙,不发出抽噎之声。


“楚若,跟我说说话吧,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易书尘的声音很低,微弱的仿佛已经不可闻听。


杨楚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低声说道:“记得,怎么会忘记了,那个时候大约是我最狼狈的时候了,也不知道我当时的样子吓着你没有……”


杨楚若低声说道,那确实是她生命中一段不堪的时光,也幸亏有他,那文雅的气质,那举止间的尊重,那如同华佗在世一般的医术手段。


若是没有他,也许都不会有她的今日了吧?


易书尘低声笑了起来,“你确实把我吓着了……”他咳嗽了几声,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夹在着从肺里发出的杂音。


杨楚若心中担心,想要转过身来,可才一动,就听见易书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别动,楚若,不要动,我现在的样子才会真正吓到你。”


她不怕,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在她心中,他都是那个温润儒雅之极的神医,是那个如玉般的君子。


“书尘,你到底怎么了,让我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杨楚若心中焦急,语气中带着恳求,她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没事……我没事的,你……你不要看。”易书尘的嘴角流出了鲜血,一滴滴滚落在杨楚若的大敞上,那镶滚的兽毛极其润泽,竟是不沾水似的,血滴在上面一滚而过,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易书尘看着自己滴下的鲜血,低声说道:“你当时是吓着我了,我竟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着实是被你吓了一跳啊……”


他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间。她是那么美,却又是那么的坚强,他很好奇,这样柔媚的身体中,藏着的,竟然是如此倔强的个性。


她是个奇妙的女子,不同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个。


她是独一无二的。


杨楚若随着易书尘的话语轻声的抽噎着,她的思绪也被带回了那个时候,那个画面之中。


也许没有他,她撑不过了吧,至少不会获得现在这样的幸福。


她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那么深刻的折磨,是他一点点的为她祛除了身上的疤痕,让她恍若新生,也真切的获得了这样的新生。


“谢谢你,谢谢你书尘……”杨楚若真心诚意的说道。


她欠他太多了,他为她做了太多了。


苍白无力的语言根本无法表达出她心中的谢意,无法表达出她对他那难以言喻的感激。


“我们不说这个了,不过,你知道吗?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易书尘的声音微弱,似是越来越低了,语气却是轻快。


纵然他的身体越来越疼了,他越来越冷了,血也开始又一次从他的口鼻中流了出来。


离七窍出血不远了吧……


易书尘苦笑着,他只想多跟她说一会儿话,多跟她待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足够了。


易书尘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杨楚若现在满心都是要转过去,要看看他到底怎样了,可她不能,她知道,易书尘不喜……


无论他多么亲切多么随和,多么平易近人,表现的多么温和得体,她都知道,他骨子里是一个有傲气的人。


只不过别人的傲气放在脸上,他的傲气却是放在了心中。


很多事,他并不是做到,可他却不屑于去做。


他有的他的傲气,他有他的风骨。


心中感慨着,强制按捺着想要转过去的念头,顺着易书尘的话说道:“是个什么样的秘密呢?”她轻声问道。


杨楚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悲痛,可声音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境。


易书尘已经听不见了,那如同浸入了冰泉之中的冷冽让他说不出话来,七窍中都滴出了血来,眼皮如同有千斤之中,抬不起来……


他的身子慢慢的下滑,口中低声的喃喃着。


那声音低的如同春日里落下的一滴细雨,那么细小,那样的低弱。


杨楚若没有听到易书尘的回应,她开始感觉到了事情有一些不对了。


“书尘!书尘!”杨楚若呼唤着,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他不说话了,他没有声音了,他……


杨楚若颤抖着身子转过声来,却听到一声*坠落于地的巨响。易书尘的身体霍然俯身倒地。


他死了吗?


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吗?


杨楚若伸出不停哆嗦的双手,整个人颤栗着,如同寒风中一株无疑依靠的兰花,她精致的面容上一滴滴的泪水滑过,略过她如同白玉般的脸颊,渗进了她的樱唇中。


苦涩的味道。


却比不上她心中感受到了苦涩。


双手放在了易书尘的肩膀上,那冰凉的触感让杨楚若的手指骤然收紧了,她摇晃着易书尘的肩膀,“书尘!书尘!”


可易书尘却没有回音,没有任何一点的动作。


杨楚若试图让易书尘翻过身来,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宽厚的手掌传递着温度,也传递着试图让她安心的力量。


“让我来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杨楚若回过头去,看到风凌严肃的面容。他的双眸中含着悲悯,含着怜惜,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试图能安抚她的忧伤。


杨楚若摇了摇头,他为她做了那么多,至少让她也为他做点什么吧。


“我想自己来……”杨楚若说道。


“这是他不想让你看到的,楚若,如果书尘还活着,他也不愿意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希望自己能留下美好的一面在你心里。”风凌低声说道,他了解易书尘的心情,正如他了解自己的心情一样。


“不……”杨楚若扬起一个凄楚的笑,泪水中的笑容显得格外动人。


“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美好的,不会因为这一点改变就改变了他在我心中的影响,无论怎么样,他都是美好的。”杨楚若低声说道。


阳光的,温和的,带着温润如同精心雕琢过的玉石般的气息,让人舒服,让人情不自禁就想接近。


那满身的草药气息,让人能轻易将他与别人区别开来,那俊美如同谪仙的容貌,让他在人群中都能被一眼看到。


他是真正的君子,儒雅中含着亲切,随和中自有气度。


杨楚若的手轻柔的替易书尘翻身,用自己的手帕一点点为他清理血迹,如同多年前,他曾经为她做过的一般。


那满身的血污就在她眼中,她却没有丝毫的厌恶,没有丝毫的不适。


这些只是沾染的他罢了,只要擦拭干净了,他就露出本来的面目,让每个人都以为是谪仙般的真面目。


杨楚若的动作温柔,似乎怕弄疼了易书尘一般。


谢谢你,书尘,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曾经为我做的一切。


手帕上已被血侵染了,湿润了,透过了手帕血迹也染到了杨楚若的手上,略粘稠的带着丝丝腥甜之气的血……


他为了她而流的血。


风凌收回了放在杨楚若肩膀上的手,默默的看着杨楚若亲自为易书尘整理遗容。


心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羡慕……


羡慕易书尘能够得到她如此精心的照料。


此时此刻,风凌才第一次真正知道了,什么才是他想要的,在对易书尘的羡慕升起的那一瞬,在对易书尘的感情产生共鸣的那一瞬间。


风凌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易书尘说过来的一句话。


他曾对他说“利用她争夺权势,你会后悔的。”


仰头望向天际,书尘说对了,他果然后悔了……



449:悲伤


杨楚若的泪落在了易书尘的遗体上,他的身体已经冰凉,在慢慢的僵硬……


杨楚若默默的做着手中的工作,凝聚了所有的情意,为这位如同兄长一般的挚友尽自己的一点心意。


手帕一点点的擦拭着血迹,擦拭着那些新旧混合着的血迹,新的血迹似是还带着他曾经的体温,可旧的血迹却已显得有些干涸。


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流血了?


杨楚若看着那些新旧不同的血迹,心中的酸楚更浓了,他还是这样的傻,甚至不愿意让自己看见这样的一幕,是怕自己会心痛?


他不愿意让她伤心难过,她知道的,她从来都是知道的。


风凌站在杨楚若的身后,如同守护着她一般,直到她为易书尘清理完了,才招手叫过了侍卫。


风凌走到杨楚若身边,说道:“让他们来收敛书尘的遗体……”


杨楚若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易书尘一眼。他俊美如同谪仙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双眼闭起,看起来安详无比。


两个侍卫走了过来,恭敬的向着杨楚若行礼后,将易书尘的遗体小心翼翼的包裹了起来,抬了起来。


杨楚若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刚才蹲了那么久,让她的小腿和膝盖有些麻木,骤然站起,就如同被钢针一波一波的扎着。


她慢慢转身,目送着侍卫带走了易书尘的遗体。


“楚若……”风凌看着杨楚若憔悴的面容,心中闪过一抹痛楚,原来他竟然如此看不得她伤心,易书尘那久远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着。


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一个月夜中,他曾经与他并肩而立,在清冷如洗的月光下,他曾经告诫过自己“你会后悔的。”


他没有听他的,他从来都是知道自己的心的,知道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盼望。他对权利的**,他想要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从来都有决心,也有毅力。


他用尽了一切的手段,他成功了。


在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


等登上皇位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他并没有因此而快乐,原来野心从来都不是幸福的来源。他做到了他心中所想,可他的心却开始了深深的煎熬。


唯有再看到她的时候,才能有所缓和,才让他觉得好过了一点。


所有他梦想过的,他期盼过的手握皇权的快感都没有来到。冰冷的玉玺握在掌中,心里也随之冰凉一片。直到昨天,直到看到易书尘那带着淡然满足的笑容,他才知道,原来自己错了,错的如此离谱。


看到易书尘的付出,他心中固然有着惋惜,但更多的却是羡慕,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羡慕,他在羡慕他……


这感觉让他摸不着头脑,感觉到深深的困惑,可当她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展开的时候,他懂了,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黄图霸业,什么江山社稷,原来他要争的不过是一口气罢了。在他付出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来没有时间听从内心真正的想法。


原来,他想要的不过是她罢了……


杨楚若一直看着侍卫抬着易书尘的遗体消失到看不到才收回了目光。此时听到风凌在叫她,回过了头来……


“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可一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我却知道,若是我不说出来话,我会感觉后悔的。所以……”


杨楚若看着他,有些疑惑他为何会选择这样的一个时机,却不知道此时的风凌已经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波动了。他必须要告诉她,告诉她他也可以为她做一切,无论是陪她远走天涯,还是为他付出生命,他都在所不惜。


告诉他,曾经的自己的是多么的幼稚而愚蠢,竟然因为那虚幻的权利,放弃了最珍贵的东西。他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他想要的是她,从来都是她。


他急切的想要告诉她这一切,想要告诉她自己的深情,想要向着她许诺……


“别过来!”侍卫惊恐的叫声在密林深处响起,打断了风凌的讲述,杨楚若立刻转头看向了声音传过来的方向,随即,便是一声惨叫声响起。


那声音并不算近,因为隔得远,所以听起来并不是非常的清楚,但即便如此,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惧和痛楚之意,还是让人蓦然心惊。


连密林中的鸟都被惊动了,扑棱棱的直冲天际而去。


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离得近些的侍卫已经都朝着那方向跑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应该已经没有敌人了才对。杨楚若立刻向着发出声音的反向走了过来,风凌抢上一步,走在了她的身前。


惊恐的叫声,惨叫声,这绝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下意识的,他完全没有任何考虑,就毫不迟疑的挡在了她身前。似乎,这是他理所当然的责任一般。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过去,在离声音发出的地点足有三丈远的地方,拦住了杨楚若,“让我先去看看。”风凌说道,虽然侍卫已经比他们提前一步赶到了,已经开始检查那发出声音的地方了,可本能的不安,还是让他阻止了杨楚若的脚步。


杨楚若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那声音发出的方向,迟疑了一下,却又坚定的摇了摇头。昨日她曾经不管不顾,甚至到神志都有些恍惚了。


但今日的她已经不同了,虽然送走了易书尘的悲伤还在她的心底盘旋着。可她知道,她现在有着保护楚宇晨的责任,尽管她的力量也许不够,尽管她现在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虚弱,可这是她的责任。


别人可以为她分担,却不应该替她完成。


为了楚宇晨的绝对安全,她必须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


杨楚若坚定的说道:“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会允许宇晨再收到任何伤害。”


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严肃,甚至连双眸之中都流露出了坚毅的神色来,她心中的力量源源不绝,只要有楚宇晨在,她就不会软弱。


风凌看到了她眼中的坚毅,却近乎霸道的拦住了她的去路,“不行,再不知道那里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我不能让你过去。”


杨楚若毫不示弱的向前走了一步,与风凌面对面站立着,“我要保护我的夫君,这是我的责任。”


可守护她,却是他的心愿。


他方才所有想说出的话在这一个瞬间都冲了上来,在他的喉头翻滚着,恨不得立刻就千百句倾泻而出,他张开了嘴,却有个声音抢先一步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快去告诉皇上和娘娘,轩辕锦鸿不见了,他的尸体,尸体不见了!”


轩辕锦鸿!


两个人同时一惊,风凌转过身去,杨楚若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向着那发现疾步走了过去。


轩辕锦鸿的尸体不见了,是被人偷走了,还是那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


风凌见自己无法阻止杨楚若,无奈的疾走了几步,依旧保持着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她的姿态。


三丈的距离,两个大步而行的人不过是片刻间就到了跟前,一个侍卫对着杨楚若跪了下去,“属下看守不利,还请娘娘降罪!”


那侍卫面带羞愧之色,声音低沉含着愤怒和内疚。


其他的侍卫随着他一起跪了下去,此时此刻,大家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楚若略一思忖,说道:“立刻清点我们的人手,看看有没有少了谁。”


人群中跪伏在地的一人答道,“昨日我们伤亡惨重,剩下的人手不够十余人了,刚才……刚才又有一名兄弟走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


如此说来,自己的人是没有问题的。


排除了内鬼的嫌疑,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轩辕锦鸿并没有死……


风凌的眉头皱了起来,对着杨楚若问道:“你当时有没有检查过他的尸体,有没有叫人上去在要害处补刀?”


杨楚若摇了摇头,她当时心神具乱,神志都模糊不轻,她只记得轩辕锦鸿倒在了地上,却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张脸,那双眼,都让她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她记得自己对准了他的喉咙,她记得自己挥刀而下,她记得那鲜血奔流的场景,她也记得他直勾勾载进了泥土之中……


然后呢,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楚若脸上浮现出了冥思苦想的神色来,她甚至无法把这记忆链接成一条完成的线索,只有零星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烁而过。


昨日,她看到楚宇晨被轩辕锦鸿重重击落在地,只是那么一瞬间,她便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没有了气息,他不断的在流血。


那血腥的气味和他苍白的脸色,都在不断刺激着她,让她心中升腾而起的都是杀戮和复仇的冲动,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如此的疯狂,如此的不顾一切。


但急怒和丧失理智之下,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杀了轩辕锦鸿。


他到底是死了,还是仅仅被自己伤了?


杨楚若自问,却无法找出答案。


杨楚若摇头,道:“我没有,当时的我……情绪比较激动,所以,你说的,我都没有做……”


原来如此……


那就不奇怪为什么轩辕锦鸿的尸体会失踪了。


“然后呢?”风凌沉声问道,一瞬间恢复了深谋远虑的的帝王之姿,他的双眉紧锁着,眼中都是紧张与担忧。侍卫大致先他讲述过昨天发生的事。


他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他不敢向着杨楚若询问,怕让她更为伤心,因此只是找机会和侍卫交谈了几句,了解了大致了情况。


却把重点放在了杨楚若的身上,没有过多的关注其他事。


凛冽的气势在风凌身上升起,他竟然忽略了这样重要的事,楚宇晨当时不省人事,杨楚若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风清扬自然一心都在楚黄和她的身上,自然会想不到其他的细节……


而他,竟然没有帮助她将事情处理的圆满。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一向是冷静自持的,从来都不会忽略任何的线索和细节,否则的话,他也无法走到今日。


可为什么,昨日的他竟然粗心到了这样的地步……


风凌深深的自责着,轩辕锦鸿作为魔功的传人,竟然逃脱了……


“是我的错。”风清扬的声音响起,昨日,鏖战之后他几近虚脱,看到娘亲那狂乱的眼神和父皇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他便忘记了所有。“我已经排出侍卫去追赶了,但可能希望不大,没有人看到他向着哪个方向跑了,这密林四通八达,我们的人手不够,可能很难追到他。”


如果他能细心一点,他能多想一点,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出现了。


“不,他是故意的……”风凌低声说道,他的心中有这样的一个念头,虽然莫名其妙,却就这样升腾在了心中,除非他的故意的,否则的话……


“未必。”风清扬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将计就计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哦?”风凌的剑眉微挑,对着风情问道:“说说你的看法,为什么你会认为是他将计就计。”


风清扬略一思忖,才缓缓说道:“昨日轩辕锦鸿出现之时,浑身的气势骇人之极,即使我用内息探查他的所在,也被那气息震慑了片刻,他当时非常的强大,强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风凌点了点头,没有打断风情的诉说,轩辕锦鸿的强大程度他没有亲眼看见,但从他一个人就让侍卫队伍折损过半这一点,他对风清扬所说深信不疑。


“可是……”风清扬的眉头微微皱起,“随着战斗的不断进行,我能感觉到他的内息越来越弱。”这样的情况他从来没有见过,虽然战斗会消耗掉一部分内息,对所有人而言都是这样,但如同轩辕锦鸿一样,能够消耗的如此迅速而明显的,他则从来没有见过。


甚至在他所知的范围之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这样的。


风凌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随着战斗气息越来越弱?这听起来几乎让人难以置信,因为打斗虽然会消耗掉源源不绝的内力,也会激发和催生出内力,这也是为什么习武的人,会不断的需要训练是一个道理。


“父皇当时告诉我,不要和他的身体接触……”风清扬的心中渐渐清明了起来,所有的线索终于在他心中连成了一条线。


他越说越快了,“轩辕锦鸿修习的是魔功,他能吸收别人的内力,为他所用,但他自己并没有内力。”


“自己没有内力,别人的内力……”风凌喃喃重复的风清扬的话语,心中疑窦丛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竟然世间还有如此的功夫,那不是好比旁人都是十年寒暑,朝夕用功如同一个守财奴一般小心翼翼的积攒起了钱财来。


而轩辕锦鸿就是江洋大盗,直接从别人手中抢夺钱财了?


这样的人,谁能战胜?


风凌的头上渗出了冷汗来,对轩辕锦鸿又多了一层认识。


风清扬继续说道:“一旦他吸收不到别人的内力,那么,他就形成了只出不入的状态……”


此言一出,风凌立刻明白了过来,不错,以物为喻的话,风清扬这样自己修习出内力之人,就好比一口井,如果连续不断的取水,水位就出现暂时的下降,但很快就会有被催生出的新的内力补充上去,最多不过是补充时间的长短而已。


但轩辕锦鸿自己并不能产生内力,所以,他更像是一个水杯,有多少水便是多少水,水杯里的水一旦耗尽了,杯子并不能自己产生出水来。需要重新注水才可以,战斗对他而言,是纯粹的消耗,所以才会让风清扬有了他的气息逐渐变弱的感受。


难道,这就是魔功最大的弱点所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魔功为何还被世人如此恐惧,几乎到了闻之变色的程度,能令人人望风而遁呢?


不要触碰身体,不要让轩辕锦鸿触碰到身体,风凌似乎感觉出了什么不对。


“我听说过魔功是可有透过武器吸收到别人的内力的,而且全身上下都可以……难倒……”他的话还没说完,风清扬立刻接声说道:“他修习的时间还不长!”


“我心中所想,也真是如此。”风凌点了点头,风清扬的猜想与他的想法相符,看来轩辕锦鸿修习魔功的时间并不算长,所以,他还只能通过手掌和人体直接的接触吸收对手的内力。


而被他吸收入身体的内力,只要无法得到及时的补充,就会不断的消耗,不断的减少,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只要不给轩辕锦鸿补充内力的机会,就可以制服他!


两个人心中同时升腾起了这样的念头来。


看来轩辕锦鸿也没有遇到过风清扬这样的高手,毕竟,风清扬的内力之浑厚绵长,可以说已经是当世难得的高手了。


否则的话,他不会在开始就如此虚耗内力。


只是……


只是进过了这样的一场战斗之后,轩辕锦鸿是否会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呢?


事情渐渐清晰了起来,如同水底的暗礁从水面之下浮现了出来。


风凌继续说道:“有可能连轩辕锦鸿都不知道,他在遇到高手之后内力消耗的会如此快速,譬如一杯水,若是蚂蚁来喝,喝到撑死其消耗也极其有限。但换成大象来喝,只怕连漱口都不够用。他以前遇到的角色都是无法消耗他如此多内力之人,他从来没有对战对楚皇和风清扬这样的高手。”


实际上几人并不清楚的是,轩辕锦鸿最擅长的乃是偷袭,在他暴露之前,除了被他残忍杀害的水凌之外,没有人曾经猜想到他就是那个神秘的杀人者。


而凭借着别人的不防备,他就能够轻易找到近身的机会,只要趁对方不留意的瞬间,快速的触碰到对方的身体,他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内力,而对方,也会因为骤然失去内力而死。


他的敌手,基本都是死在了他的偷袭之上。


在楚国将军府的一战屠杀,是轩辕锦鸿唯一一次正面交战,可将军府上家将和兵丁极多,要找出几个有内力的高手作为“食物”来源并不困难,他才会表现的如同鬼魅一般,始终维持的鼎盛而充沛的内力。


密林之中,可称高手的只有楚宇晨和风清扬两人,却都是对他格外防备,让他没有下手的机会,侍卫虽然容易得手,奈何内力不高,不过杯水车薪,起不到足够的补充作用。


因此上,才会出现如此的明显的内力不断下滑的现象。


风清扬的神情略显出了几分黯然之意,“我感觉到他内力明显的下降,是在父皇被他一掌击出之后……看来,当时是父皇消耗了他大半的内力。”


风清扬的眼眸暗淡了下来,显得有些内疚和自责。


“这不算你的错。”杨楚若的手放在了风清扬的肩上,柔声说道:“裳儿,娘亲知道你尽了全力了。”


风清扬的手握住的肩上杨楚若的手,母子二人的紧紧的握住对方,试图给对方支持和力量。、


他们曾经相依为命又多年分别,可重逢的那一刻起,两个人的情感和心就重新紧紧链接在了一起,所谓的母子连心大抵如是。


感受着从杨楚若掌心传来的温度,风清扬的心情略略平缓了下来。


娘亲没有怪他,她依旧是信任他,这一点给了风清扬莫大的安慰。


一旁的风凌心中想的却的另外一件事,如果众人以上结合资料的猜测都是正确的,那还有一个问题无法解答。


“为何他没有趁机吸取楚皇的内力呢?”风凌缓缓说道,如果只要手掌接触到,他就能吸取对方内力的话,那他接触的楚宇晨之时,不就是一个难得的时机吗?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思之中,确实,这不合理,如果轩辕锦鸿能够做到用手掌吸取他人内力,显然他借机获得楚宇晨的内力,远远比一掌震飞楚宇晨要对他更为有利。


他为什么不这样做?


为了不让楚宇晨死去?


这说不通,当时的轩辕锦鸿那一掌,绝对是下了狠手的,他没有任何的留情。


就好像一个饥渴的人,看到一捧清泉,不喝下去,却把它撒了满地一般,让人浑然不可解释。


他肯定不是故意对楚宇晨手下留情的,现在回想那些曾经死于轩辕锦鸿手下的高手,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对方内功的种类和修习方法并无挑拣。


也就是说,无论对方使用的是何种内力,处自什么门派之中,他都可以吸取过来,为他自己所用。


既然如此,为什么单单不要楚宇晨的呢?


论内力的浑厚,论气息的正统,楚宇晨都应该是上上之选才对。


为什么他反而放弃了楚宇晨的内力呢?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在决定成败的时刻……


气氛凝重了起来,一旁的副官一直不敢打扰三个的对话,虽然他们的对话让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此时这个沉默却让他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


副将的眸中闪过一丝急躁的神色,轩辕锦鸿很有可能会逃脱了,自己这方此处并无多少人手,而轩辕锦鸿到底有多大的势力也是未知之数。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研究此事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副将心中的急躁更迫切了起来。


看着三个人都是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之中,副将只得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风清扬面前,低声说道:“皇上,我们时间不多了,轩辕锦鸿只怕逃了出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怕用不了多久,他的手下就会攻打过来,咱们先来必须离开了。属下这就去收拾,您看可以吗?皇上,时间紧迫啊。”


风清扬缓缓点了点头,副将说的不错,现在还是仔细研究的时候,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先离开这里。正要吩咐副将去准备。却听见杨楚若急切的一把抓住了副将,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副将骇人,他刚才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可杨楚若既然问他,他也没有不答话的道理,迟疑着回答道:“属下刚才说,轩辕锦鸿既然已经逃脱……”


杨楚若却打断了他,问道:“最后一句!”


副将立刻重复道:“属下刚才说,只怕时间紧迫。”


杨楚若的眼眸一亮,转过身来,对着众人说道:“时间!轩辕锦鸿纵然可以吸取人的内力,却不是在顷刻之间就可以完成的,而高手过招每一个呼吸的时间都能定出胜负。所以,他当时没有时间吸取宇晨的内力。”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副将刚才的话提醒了她,做任何事都是需要时间的。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轩辕锦鸿吸食内力的场景,但三个人同时想到的,都是内息在经络中游走的速度,以风清扬为例,他自己运行内力一个小周天,都需要至少两盏茶的功夫,这还是他用尽全力努力加快速度情况下,就算轩辕锦鸿速度再快,可经脉的宽度毕竟有限,他绝对不肯定一下子让所有的内力都到他的身体之中。


而此时的风凌就是保持着这样的想法。


杨楚若的话提醒了风凌,他立刻说道:“不错,真是如此。当时与他交战的不止是楚皇,还有风清扬,所以他如果花费时间去吸食楚皇的内力,必然无限应付风清扬,这才是他放弃的真正原因!”


不错,如果当时轩辕锦鸿敢于去吸食楚宇晨的能力,正好就是风清扬这样的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将轩辕锦鸿斩杀与利剑之下的机会。


轩辕锦鸿显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果断的选择了放弃。


临敌之时,他一个人对战两名高手,却还是游刃有余,甚至有时间考虑清楚这一点。


好可怕的人……


所有人心中的念头都是完全相同的。


“可击落父皇所需要的内力超过了他的想象,因此,我才会感觉到他的气息产生了明显的变化,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他能被我击倒在地。”风清扬接声说道。


杨楚若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整件事就清晰了起来,轩辕锦鸿依然是他们最大的对手,现在弄清楚他的所有情况,才能让他们有机会杀了他,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而大青马则最后消耗掉了他留着逃跑用的内力!”风清扬的声音低沉,大青马的死状还在眼前,若非它当时怀着为主人报仇的心情横冲直撞,也许轩辕锦鸿当时就会逃脱。


“所以,当他看到我走了过去,他保留了体内剩余不多的内力,因为他看得出来,当时我虽然狂乱,论战力却是我们这一方的人中最弱的一个,而有裳儿在,他直接逃跑的话,只怕成功的希望不大。”杨楚若低声说道。


杨楚若心中认真分析了为什么轩辕锦鸿会好不抵抗的任由自己的划开他的脖颈了。因为无论是侍卫还是风清扬,他们的理智都还在,只要他的反应引起他们一丁点的怀疑,随之而来的,就一定是补刀和检查他的尸体,甚至为了万全,可能会索性砍下他的头颅来。


但自己不会,起码当时的自己不会。


当时的她,整个人都在一种癫狂的状态之中,她所有想法就只剩下杀戮和复仇,她是众人中最有可能忽略的一个。


也是最有可能失手的一个……


因此,他才会在看见她挥刀而至之时,毫不躲闪。


不!


他躲闪了,他必然是躲闪了,他一定是随着她挥刀的方向微微侧头,让过了要害让她的刀锋不够是划破了他的肌肤,甚至,她只是自以为砍到了脖颈之上。


当时出血状况来看,确实与砍在脖颈上的效果相同,但奸猾的轩辕锦鸿会不会是用内力逼出鲜血,造成这样的假象呢?


“真是如此,只怕娘亲当时并没有割伤他的要害,那血雾甚至都有可能,是他自己催动内力喷发出来的,目的就在于迷惑我们,让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放松了警惕,这样的话,他就有机会趁着我们都不注意的时候逃脱。”风清扬的声音中含着恨意,他的想法与杨楚若一般无二。


这轩辕锦鸿不但身负魔功,还如此狡猾,想要对付他,只怕并不容易。


这次居然让他逃脱了,纵然是因为当时的情况有些特殊,却也让众人心中都是惋惜不已。


只是,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时间逃脱呢?


“可昨晚才是最好的逃脱时机……”杨楚若带着几分疑惑说道。


不错,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昨晚都是最好的时机,不但人困马乏,而且还有楚宇晨正在被治疗。


他手下的侍卫都是疲兵,且基本是人人带伤了。这样的人手,即使他逃跑,他们只怕都很难派遣出人手去追赶他。


既然不会马上就发现的他的失踪,而这密林不同其他地方。轩辕锦鸿可以跑向任何一个方向,找寻的难度极大。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这样做呢?


风清扬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大步走到了刚刚死去不久的侍卫身旁,开始仔细检查他的尸体。他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他猜测的是否就是事情的真相。


风凌和杨楚若两个人带着疑惑走到了他的身旁。看着他解开那侍卫的衣服,以手一寸寸的探索着他的身体。


那侍卫的面目狰狞,双眼大睁着,一张嘴几乎长得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见到“尸体”突然动了,心中的惊骇显而易见。而轩辕锦鸿就是趁着他着一怔的时间伸手抓住了他。所用的手法完全符合轩辕锦鸿的偷袭作风。


杨楚若心中一阵难过,这侍卫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起了那几位曾经离世的长老,他们的遗容也正是如此……


轩辕锦鸿做得孽太多了,那忠心耿耿的长老们,在一夜之间全部暴毙。他们死时那狰狞扭曲,明显就承受了极大痛苦的样子,他们的家人那伏地痛哭哀求自己做主的神情。在一个瞬间全部浮上了心头。


更何况,还有对她最重要的那个人,楚宇晨。他被他一掌打到了地狱的边缘,毫无生气,至于与自己一度都以为他已经走了,永远的离开了。


如果不是易书尘的即使赶到,也许楚宇晨就真的走了。


可书尘,却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果不是轩辕锦鸿,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所有的人都还好端端的活着,享受着本该属于他们的幸福。


唯一还活着人,就是楚宇晨,可楚宇晨现在生死难料……


轩辕锦鸿做过的又何止是这些呢?


还有大将军……


水凌……


那么多的冤魂,那么多的惨叫声,这轩辕锦鸿到底是人是兽?午夜梦回之时,他难道真的可以安心吗?安心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安心面对那些枉死的人。


杨楚若的双拳越攥越近,她必将杀了他,为他们报仇雪恨。安抚他们的在天之灵,为了他们也为了她自己。


风清扬的已经在侍卫身上做了详细的检查,此时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从地上站起身来,风清扬叹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


只见风清扬神情严肃,眉头越走越紧,对着两个人说道:“侍卫中有一些是有内力,这个刚刚死去的就是其中之一,显然轩辕锦鸿吸干了他的内力,这也就是昨晚他为什么不逃走的原因,他等的不只是一个逃脱的机会,而且是一个能够有足够力气逃走的机会。”


昨晚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之极,掩埋已经过世的兄弟,照顾受伤的其他侍卫,同时还惦记着父皇是否能够被成功救回来。没有一个人会去接近轩辕锦鸿的“尸体”,因此,他便一直没有机会。


但没想到,他居然隐忍了一夜,一动不动的在这里躺了一夜……


好坚忍的一个人啊。


风清扬心中暗暗感叹,他并不知道轩辕锦鸿曾经遭遇和经历过的痛苦,相对而言,在地上躺一夜这种事对他来说甚至算不得是种折磨。


轩辕锦鸿甚至可以趁机休息,以求逃跑的时候更为顺利。


风清扬的想法得到了验证,而所有人的心却更加沉重了。这样看来,轩辕锦鸿只怕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更难应付。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旁的副将却又一次跑了过来,对着风清扬说道:“皇上,侍卫们回来了,没有追到人。”


副将带着内疚,心中却充满了无奈,这么大的密林,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他们却只有这么一个人,追捕的任务纯属是看看瞎猫能不能碰上死耗子的事,没有找到也在情理之中。


风清扬点了点头,对着副将说道:“既然如此,就去准备。我们尽快启程,到城中去。说完,又担忧的看向了杨楚若说道:“娘亲,只是要辛苦你来回奔波了。”


杨楚若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只是……”


只是楚宇晨怎么办?易书尘说过,要等他自己醒过来的,如果现在移动他的话,会不会功败垂成?


他好不容易才被救回来,甚至还搭上了易书尘的一条性命。


如果真是因为这样而导致了什么后果,那她会抱憾终身的,她不能容易任何一点会引起不良后果的情况发生。


还有易书尘……


她必须要带走他的遗体,她不能任由他独自一个认在这密林之中,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她要将他带出去,带到他最爱的青山绿水之间,在哪里找一片最好的景致来埋葬他,让他安眠的地方有花香,有鸟鸣,有青松翠柏。


只有这样的地方与他才相称,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成为他的长眠之地。


不是这里,不是这冰冷的,阴暗的,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密林。


他不会喜欢这样的。


可轩辕锦鸿的逃脱让时间变得异常紧迫,如果轩辕锦鸿的势力就在附近,如果立刻反扑,仅凭他们现存的人手,只怕……


可现在移动楚宇晨……


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450:罪有应得


此时的楚宇晨还处于昏迷之中,俊朗的面容已不似昨日一般毫无生气,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胸口因呼吸而导致的轻微起伏,让人从心底陡然生出希望之感。


杨楚若深深的望着他,虽是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也觉得心底如同有一股暖流。他还活着,他会醒过来……


她所有的爱与希望都还在。


缓缓蹲下身来,眼眸中楚宇晨的脸一点点放大,一点点清晰,让她心中莫名的欢喜起来,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杨楚若轻轻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体温,就如同三九天里一碗姜汤一般,让人顿时就暖了起来。


那体温似是驱散了所有寒气,也驱散了杨楚若心底的阴霾。只要有他在,她便一切都能抵抗,一切都能承当,看着他的脸,杨楚若双眸中充满了柔情,低声说道:“宇晨,我们现在要走了,这里太危险了……”


心中有些担忧,毕竟他还没有醒过来,还不适合现在就上路。可轩辕锦鸿逃脱了,也许很快就会带着人返回来,她不能冒险继续留在这里了,她必须带着他离开。


一张厚重的军毯被铺在了地面上,在杨楚若反复的叮嘱声中。楚宇晨被轻手轻脚的抬了起来,放置在军毯上。


四个侍卫每个人守住一个军毯角,皆是单膝跪地,正在用行军的束带将军毯的边角牢牢捆扎在自己的胳膊上。


这举动似是在向着杨楚若表明他们的决心,无论遇到什么,他们都会死死护住楚宇晨,若是想伤楚宇晨分毫,那先砍了他们四人的胳膊去。


束带牢牢将侍卫的胳膊和军毯连接了起来,四个人同时后撤了一步,将军毯撑得笔挺,这才缓缓的起身,整个军毯犹如一张大床,楚宇晨躺在其上。


一旁易书尘的身体也被军毯包裹了起来,卸掉马鞍。侍卫将他负在了马背上。


李裳惊恐的看着他们,自从他醒过来,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没有人看过他一眼。他知道,不是他们看不见他,而是不屑,不屑看他……


现在他们要离开了,他该怎么办?


看着杨楚若眼中的伤悲,他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他伤害了她,伤得如此沉重,尽管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


李裳略动了动,立刻引起了副将的注意,他朝着他看了过来,李裳对着他露出求肯的目光来。


那副将却立刻别开了眼,他知道他的身份,知道自己无法决定他的生死,可按照他的心情,这小子就是活活的剐了也对不起皇上和娘娘。


李裳眼看着他们收拾好了一切,却没有人提一句让他如何,他站起身来,昨日夜间的一阵急奔,让他脚下的软底锦靴已是划破了,脚趾也出了血,染在鞋面上,看起来万分凄惨。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他可不就是这么一副样子吗?不,比这个还不如……


是她……


李裳抬头看向了杨楚若,是她救了他,给了他这样的幸福和人生,改写了他的整个生命。


她对待自己如同亲生,他也朦胧的知道,也许她不会有别的孩儿了。


他心中一直当她做自己的娘亲,虽然李尚书的夫人也对自己很好,很好。可他心中,第一个如此温柔待他的人,却是她。


他忘不了她的眼神,那带着悲悯和怜惜的眼神,她没有嫌弃他浑身伤痕,没有嫌弃他污浊不堪的身体,没有嫌弃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她什么都不嫌弃,反而对他充满了怜惜之情。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柔慈爱的女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充满了慈悲的眼神,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一次活过来了,早已干涸的心灵随着她的目光竟让泛起了点点生机来,竟然让他觉得,如果能够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中,那什么都不算磨难了。


他满心都是感激和喜悦,能到这样一个女子的母爱,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圆满了,这就是他无数次在梦中期盼过的生活,甚至比他期盼的还要好上千百倍。


他愿意为她领军,为她征战,只要有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能够做。这世界如此冰冷,唯有她,才是他生命中罕见的温柔与暖。


他对她的依恋和濡慕之情一日日的加深,几乎到了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而她却找到了风清扬,那才是她真正的孩儿,同样的目光落在了风清扬的身上,那是她曾经给他,也只给他的目光。


如今,他却要与他共享了。


他不是没有劝过自己,他无数次的试图说服自己,他是她的孩儿,他才是她的孩儿……


可每次只要看到,哪怕是短短的一个瞬间里看到,看到她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他,他的心就会莫名的一痛,那种钝钝的,闷闷的,让他感觉到窒息的痛,痛得他几乎想要嘶吼,想要大叫,想要破坏着一切。


他无法说服他自己……


那温柔的,点亮了他整个生命的目光,从此之后,她会分给他……


他感觉到痛苦和沮丧,却不敢跟任何人诉说这种感受,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所有的道理,他全部懂得,可他的心好痛啊,痛得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痛得让他不敢去想以后……


她又一次怀孕了,另一个孩子也会出生。


也许,那样的目光再也不会分给他了?从此之后,他又会回到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黑得如同整个天空都是被浓墨染就的,他的世界里,不再有光,不再有温暖,所有的爱意,都因为风清扬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而消失了。


消失的干干净净的……


他会重新回到那些如同噩梦一般的日子里,没有爱意,没有她对他的慈爱,他的人生又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那些日子,他还记得,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生不如死……


他一次次的从暗夜中惊醒,恐惧深藏在他的心底,他必须做点什么,他没有办法让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了。他无法接受自己将永远失去那目光的现实。


他妒忌,他恨,是的,他恨……


恨风清扬,也恨她腹中的孩子,是他们抢走了本来他已经得到的一切……


他所期许的,他好了那么多年才等来的一切。


他眷恋她的慈爱与那温暖的目光,可这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的,正在一点点从他生命中退出,他慌乱了,所以,才会举止失措,所以才会做下错事。


可她为什么不懂呢?她为什么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她的爱啊,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爱意,难道不应该被理解,不应该被体谅吗?


可她却没有……


她没有一句的安慰,她没有一点点温度,她甚至只是用那么冰冷的,让人遍体生寒的神情来面对着他。


他知道,一切都变了,他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那个被她所宠爱的时光了。


李裳木然的站起身来,看着周围的侍卫做好了一切,准备开拔。


他沉默的跟在队伍的最后,想同他们一起离开,蹒跚着刚走了两步,那如同铁塔一般的副将却伫立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脸阴沉着,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冰雪的岩石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李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你……”


他为何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之上静默的跟在他们的身后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


副将缓缓的开口,“李公子,出密林的路不止这一条,公子另寻他路!”他的声音低沉,似是暴雨前那滚滚的雷声一般,虽是压抑而沉闷的,但听在耳中,却有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他其实始终都注意着李裳的,自从昨日他被擒拿回来之后,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片刻的离开,可即使是这样,他心中还是觉得懊悔不已,他怎么就忽略了这么个心肠歹毒的小人了?


如果他能多留意一点,如果他能看守住他,又怎么会?


副将心中愤恨,却也知道,他不能杀他,他没有这样的权利。队伍中所有的上位者,都选择了忽略此人的存在,他们似乎在同一时间里,都把李裳当成了空气。


他却不能,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他绝不允许李裳再来误事了,既然他们都不在理会他了,那想来他来阻止他,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看到副将上前拦住了李裳,所有侍卫都有愤恨或是不屑的目光扫过,甚至有个侍卫死死盯着李裳的脸,口中“呸”的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伸脚踏上了,狠狠碾踏着地上的吐沫,似是在碾踏着李裳一般。


副将说的是实话,这通往密林外的路绝对不止这么一条,然而没有风清扬的本事,是认不出道路的,没有战马的帮助,凭李裳现在的体力,只怕也走不出去。


李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样的密林,绝非他可以独自挑战的。即使走出去了,也是九死一生,何况晚上林中还有野兽出没,他独自一个人,又能应付多久?看了看队伍最前面的杨楚若,却见她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沉默的骑在马上缓缓向着密林外走去。


她果然已经抛弃了直接了,她不肯原谅自己了吗?


人人都说母亲给子女的爱是无私的,是没有止境的,无论子女做错了什么,无论他们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母亲都会包容的,都会原谅的。可她为什么不理他了呢?


在他心中,她就是他的母亲啊……


李裳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杨楚若,他的泪水模糊的眼眶,他不能接受,这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了的。


对着杨楚若的背影,李裳开始如同疯狂一般喊叫了起来,“为什么你不肯原谅我,我心里拿你当母亲的,是你没有把我当做儿子!是你没有!不是我!”李裳的声音如同丛林中的孤狼,显得悲戚难抑。


杨楚若走在队伍的前面,与队尾的李裳隔了有两三丈远,此时听到他的吼声,转回了头来……


杨楚若的脸上面色平静,看向李裳的目光中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暖与温柔,却也没有分毫的怒火,这是她曾经视如己出的孩子,却没想到竟然做出如此的事来,她伤心,失望过后,心中已没有了对李裳的半点情意。


当日自己曾经救过他,曾经给过他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爱和疼惜。


而今日,她甚至开始想着,自己是否是做错了呢?不然的话,为何会有如此的结果?


她给的太多了,多到让他开始有了贪念,让他竟然想要独占她所有的母爱……


这不是她的孩子,经过她曾经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可终究不是啊。自己的孩子无论如此都不会做出如此的事来的,看了一眼身侧的风清扬,他所经历过的,比李裳更痛彻更令人痛苦。可他没有变坏,他依旧是个好孩子……


杨楚若深深叹息了一声,对着大吼大叫的李裳说道:“而你真的把我当做母亲了吗?天下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会原谅自己的子女,可天下的子女却也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自己的父母。李裳,今时今日,我要你扪心自问,是你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你呢?”


杨楚若清冷的话语在密林中回荡着,她救他出苦海,将他视若己出,给了他一个温暖而幸福的家。可他呢,他做了些什么?为了自己的贪念,他甚至不惜想要杀死风清扬。


这不是她的孩子,她杨楚若没有这样的孩子!从今而后,她与李裳形同陌路!


李裳后退了一步,他心中的悲苦却在这一瞬就到达了顶点,她不理解他,她不懂他,他竟然无法明了他心中的痛苦……


对于过去的日子,他有多么深的恐惧,多么痛的记忆。他不愿意回到原来的日子里,那些没有被她所照亮的日子,那些痛苦不堪的日子,这恐惧如此的深刻,才让他慌乱了。


可她为什么不懂呢?她为什么没有看到自己的恐惧,没有看到自己对她的依恋呢?


她只说自己错了,她说自己的对不起他。可他之所有会如此,全是因为他对她的濡慕之情啊……


李裳只觉得心中巨痛,伸手握住胸口,几乎要痛得滴出血来,“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都没有……”他不过是盼着能够独自拥有她的怜爱罢了,他不过是想做她唯一的孩子罢了,他不过是不愿让别人分走了她的爱罢了。


这错了吗?这到底有什么错!


李裳心中不甘,哑着嗓子对杨楚若吼叫着。


杨楚若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料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个孩子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的。他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所有将自己当做母亲,可爱不是这样的啊……


杨楚若低声说道:“李裳,爱是为他人着想,爱是期盼着被爱者的平安喜乐。若你爱我的话,你怎么会丝毫都不顾及我的感受和心情呢?世人都说爱屋及乌,若你爱我,你也会爱裳儿的。”


不!不是这样的!李裳猛烈的摇头,他爱她,如同世界上任何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爱。可风清扬,是他的对手,是他的敌人,是抢走了她的关爱的人,他怎么可能爱他,他怎会爱他呢?


可心中一转念,却突然想到了风清扬对待自己的态度,他……


他从来不认识自己,对自己全无了解,可他却对自己表现出了兄弟之情,就似乎真的拿自己当做了兄弟一般。


不!


那不是真的,是他虚伪,是他善于做戏,自己不过是不善于像他那帮伪装罢了!


何况,他的她亲生的,他是来抢夺她对他的母爱的人。他自然不像他这样的不安和惶恐了。


“风清扬和我不同,他自然可以姿态高些了,他是你亲生的儿子!他自然就……”李裳心中愤恨,喊得愈加声嘶力竭。


杨楚若却唯有苦笑而已,这样的李裳,心早已经扭曲了,他能看到的全都是他想要看到的,而真实在发生的,他却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杨楚若突然觉得很累,累到全身都酸乏了,她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军毯中的楚宇晨,不管怎么样,他还活着,他还在她身边。她现在只想要离开这里,带着他安全的离开。


至于李裳,随他去……


杨楚若转过了头来,拨转马头,向着风清扬说了一句,“我们走。”


她不想再听了,不想知道李裳的更多想法了,那只能让她的心更寒,更觉得被辜负。


风清扬沉默的点了点头,关切的目光在杨楚若脸上望去,见她形容疲惫,知道她累了,心中不愿意让杨楚若再为李裳的事而伤感,侧身让过杨楚若的马,自己却悄悄退后了一步,走回到了李裳的身旁。


低头看着李裳一身一脸的狼狈,莫名浮上心头的,却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相见,他曾经真的想要当他是自己的兄长,可不料想,他竟然将母亲的心伤得这样狠,这样的深……


风清扬的声音听起来疏离而遥远,他低头对着李裳说道:“我不是姿态高,而是,我会想到娘亲的感受。你若爱她,你又怎么忍心让她如此伤心呢?你所爱的,不过是你获得的那些温暖和母爱罢了,你从来不曾爱过她,娘亲在你心中,不过是给你提供母爱的一个工具,你若真的当她是娘亲,你就会在乎,在乎她会不会高兴。而不是,在乎她给了你多少。”


风清扬缓慢的说着,他的目光中没有悲悯也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的波澜,没有一丝的感情。此时的李裳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了,陌生到了他不愿意对他多说一句。


这些话,却是他不得不说的。


因为李裳心里的偏差让娘亲心痛了。可娘亲现在累了,她无力向他解释,那就由他来说。为娘亲分忧分劳,是他这个身为儿子的责任。


李裳仰头看向马上的风清扬,少年人特有的俊朗和带着丝丝沙哑的嗓音让他看来比实际年龄多了几分稳重之感,身为帝王自然而然形成的威严气息如同有实质一般压下,让人几乎不敢反驳。


可他心中不同意他的说法,他不是这样的,他真的爱的是她……


风清扬不等他答话,娘亲想说的,他替她说完了。至于他自己,对李裳已是无言。


风清扬回身更上了杨楚若的马,与她并肩而行。低声安慰着杨楚若,李裳痴痴的看着,那一副母子和美的天伦之图,却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回去了,永远都无法回到她的身边了。


他情不自禁的抬腿向前迈了一步,那刚才还如同雕塑一般的副将如同活过来了一般,伸手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手中随意挽了个刀花,寒光犹如万点银针射入了李裳的眸中,让他顿时后退了一步。


他想要干嘛?难道他竟然敢杀了自己?


副将看着李裳的震惊和恐惧,冷冷哼了一声,口中说道:“李公子,话已经都说明白了,你要是再跟过来,兄弟们可就不跟你客气了。我认识你,我手中的刀可不认识你!”


副将说着话,手中的长刀猛然挥起,冲着李裳猛劈了过去,李裳吓得后撤了一步,跌倒在地,那刀贴着他的头皮划了过去,把他满头青丝都削断了一半,随着风沸沸扬扬在他身侧落下,似一阵乌黑的雨。


看着李裳狼狈到底,副将心中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狠狠的盯着李裳,威胁似得举了举手中的刀,低声喝道:“下一次,就不是头发了!”


看着副将转身离开,李裳的泪水纷纷滚落了下来,如同迷宫一样的森林,只剩下他与小柳的尸体,他该怎么办?他该向着哪里走?


昨日人多,野兽还不敢贸然袭击,可他们都走了,只剩下了这满地的血腥之气,只怕……


只怕等不了多久,就要有野兽试探着过来了?


李裳心中一片茫然,呆呆在地上坐了帮上,一直到杨楚若等人走远了,密林中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似的安静,才惊醒了过来。不,这里说不上安静,实际上还显得有些吵闹,他听着那风吹动了落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沙”,如同是魔鬼的脚步之声一般,让人心中恐惧不已。


李裳看了看四周,找到了一把被抛弃的兵刃,那是一把已经在战斗中断成了两半的刀,他捡到了下半截,左右看了看,没有可用之物,这才走到了小柳身边,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一咬牙紧闭着双眼撕了下来。


他将那绣得精美的锦袍撕成了长条,包裹住断刀的一段,直到他可以用手握住,这才用剩下的锦布条将自己的手和断刀捆在了一起,紧紧的打结勒住,血液流通的不畅让他的手开始有了微微的麻木的疼痛之感。


可此时的李裳却顾不上许多了,他必须有兵刃在手,才能对抗得了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


捆在手上的断刀长不过五寸上下,也算不不得锋利,可却是他唯一能用来保命的家伙了。李裳对着树木挥舞了几下,感受清楚用力的方向与力道。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向着杨楚若离开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他不敢尝试其他的道路,而最安全的路莫过于杨楚若离开的那条路了,只要不与他们离得太近,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而离他们近些,才能让野兽不敢上前肆扰?


李裳打定了主意,看了一眼留下被他剥得只剩下了亵衣的小柳,却发现小柳的双眼不知合适张开了,似是在嘲笑又似乎是在诅咒他一般,那一双死鱼一样毫无生气的双眼,看起来含着深深的恶毒之意。


李裳打了个寒颤,狠狠挥刀朝着小柳砍了过去,口中发泄似的大叫着:“贱妇!都是你!都是你蛊惑我的,若不是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的!都是你这个贱妇!”


一刀一刀毫无章法的劈砍在小柳的尸体之上,原本已经凝结住的伤口,开始有黑红色的血流了下来,散发着浓重的腥味。


他心中充满了怒火,如果自己不是听信了小柳的话,他还现在还好端端的在尚书府里,出入皇宫,与风清扬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杨楚若还当他是自己的儿子,还会与他问声细语的说话。


那些侍卫那些朝臣,都会敬重他,当他是尚书府的公子!


都是这贱妇,用几句胡言乱语扰乱了他的心智!


是了,是这贱妇的错,他早就应该告诉杨楚若的,不是他的错,是小柳这贱妇!他要去告诉她,告诉她自己只是被蛊惑了,被迷惑了,他本性并非如此。


她会相信自己的,她终归曾经对他视如己出!


一番激烈的发泄,让李裳的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溅满了他的衣裳,被他身上的热气一蒸,血腥味便更加浓郁了起来。


李裳喘着粗气停了手,却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树枝断裂之声。


那是随着落叶一起掉落在地上的小树枝,早已经变得干枯了,只要轻轻一踩,就“卡嘣”一声脆响,四分五裂了。


身后有人?


李裳的呼吸一紧,是她回来了吗?她终于还是舍不得他的,她想起他一个人在密林中了吗?她怕他害怕,怕他走不出去!


带着惊喜转过身来,跃入双眸的,却是一双碧绿的眼。


绿的仿佛是一汪深幽的湖水,让看不见底,却又莫名觉得这里曾吞噬过无数的生命。


那双碧绿的眼眸真望着他,一条血红色的长舌与绿眸映照着,上面还冒着森森的白雾。


雪白的獠牙,尖利的仿佛可以刺穿一切,从长长的长满了绒毛的口中探了出来。


狼!


李裳的腿开始发软了,这显然是一头有族群的狼,否则的话,它的皮毛不会如此光亮,它是四肢不会如此有力,难道它身后还有其他狼吗?


凭借不多的常识,李裳知道,狼是群居动物,一般而言都会整队出动,很少会有狼单独捕食……


是这血腥味吸引了它的到来?


李裳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断刀,他必须趁着狼群还没有赶到的时候,就杀出去。


深深吸了口气,李裳心中的怒火到达了顶点,他先前走了一步。


你也来欺负我!?畜生!你也敢欺负我?


你这畜生也晓得我没了爹娘吗?便来欺负我了?


李裳握着断刀向眼前的孤狼逼近,那狼似被他双眸中的怒火所震慑了,后退了两步。


李裳手中紧握着断刀,带着一身的血腥之气先前又逼近了一步,也许自己能够把它吓跑,这也是最好的了,这密林中的出路不知道他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也不知道沿途能否找到水和食物,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他的体力就会成为大问题,他要尽可能的保存体力,走出这片密林。


那狼看李裳逼得紧,回身跑了两步,远远看着李裳。李裳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追过去,而是举目四顾,寻找到了杨楚若他们离开的那条路,跟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试探了走了几步。


那狼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用一双绿的让人心里发寒的眼眸死死盯着它,那吐着鲜红色色头的大嘴边似有滴滴口水在不断落下。


他转身快走了几步,猛然回头,却看见那狼跟来了,并不走近,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仿佛不舍得放过这样一块到嘴的美味一般。


李裳心中怒火升腾着,朝着狼的方向跑过去,那狼立刻翻身就向后跑去。


李裳站住了脚步,狼也站住了。


他走,它便走,他停,它也停,他追赶它,它就跑远些……


简直比这世界上最真诚的追求者还要热烈,离得远远的,始终在他能够看到的地方跟随着他。


李裳跟狼追追跑跑了几个回合,折腾的浑身又一次冒出了汗珠,才陡然醒悟过来,这狼就是要等着他消耗完身上的体力,才打算发起攻击……


看着那双幽深的狼眸,李裳不敢再徒耗力气了。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在天黑之前走出去,不要给这匹狼攻击的机会。


可天色终究一点点的暗了下去,黑暗中那双绿色的眼眸如同幽暗的鬼火在李裳的身后时隐时现,吓得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感觉到了体力的流逝,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困倦,李裳心中的恐惧在一点点的放大。


点火!李裳脑海中突然一闪,不错,狼是怕火的,也许这样就可以驱赶走它了。


李裳蹲下了身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密林中的枯枝败叶极多,生火的材料倒是并不匮乏,把身边的枯叶聚集起来,带着暖意的红光蹿起,让人陡然觉得安全了不少。


那狼看到了火光,果然后退了几步。


李裳的心安定了下来。


却发现那狼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远处坐了下来,双眼依旧看着李裳所在的方向。


李裳无奈了,他闭上了眼睛,将身体靠在树上,想要休息一会儿,眯着眼睛,半梦半醒之极,却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睁开眼,转头看向狼的方向,它还在,那自己身后是什么?


李裳转头头去,却发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绿色……


狼群!是狼群来了!


原来那狼一直在跟着他,是在等待着同伴的到来!


一条,两条,十条……


李裳看着那一双双如同鬼火般明明暗暗的绿色眼眸,寒意从脚底直冒进了头顶上。


上树!他还可以上树!


李裳心中电光火石般的一闪,转身抱住了刚才背靠着得大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子就蹿起了半人来高,伸手抓住了头顶上粗大的树枝。


树后的狼群显然发现了他的意图,不在悄悄移动着靠近,而是在一个瞬间,飞速向着他扑了过来。


李裳双脚在树干上胡乱踢蹬着,借助着这力道向上攀爬着,一头健硕的巨狼第一个冲到了李裳的脚下,猛然一个跃起,直奔着李裳的腿咬去。


李裳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对着狼头重重伸脚跺了下去!


那狼哀嚎了一声,从树上跌了下去,可巨大的狼爪还是在李裳小腿上一划而过。锦袍被撕裂了,露出了里面的肌肉,狼的利爪如刀,割破了他的肌肤,点点鲜血从腿上滚落了下来,掉落在了地上,却引得群狼更加兴奋了起来。


一个个如同敢死队一般冲着树干扑跃,想要咬住正在爬树的李裳。


李裳的双手紧紧抓住上方的树枝,可手心渗透出的汗水让他的手不断在打滑,眼看着就无法抓牢了,手掌一滑,李裳几乎被脚下不断扑起的狼咬了个正着。


慌乱中,突然想起了捆在手上的断刀,把心一横,捆着刀的手松开了树枝,准备对准树枝狠狠扎进去。全身的力气凝聚在了手臂上,双腿不断踢踹树干借力的动作自然而然的停歇了。


那头最先跟着李裳的狼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树下,却不曾与群狼一起扑咬,只是静静的看着李裳的挣扎。


此时,见李裳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突然一跃而起,一口咬在了李裳的腿上。


李裳猝不及防,惨叫了一声,手中的断刀插进了树枝中。


他本来就使劲了全身力气,又突然受痛,慌乱加上恐惧让断刀刺入的极深,李裳的另一只手骤然涌出了大量的汗水,从树干上滑落了下来。


狼没有松口,死死咬着李裳的腿,直到肌肉断裂,活活从李裳身上被撕扯了下来。


那狼仰头吞掉了口中带着鲜血的肉,舔了舔唇,一双绿油油的眼眸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其他狼顿时沸腾了起来,一个个轮番跃起对着李裳被挂在了树上的身体撕咬了起来。


李裳此时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了,只剩下疼,无休止的漫无边际的疼。


巨大的獠牙刺入了血肉中,紧接着如同被烈火烧灼一般的疼痛就从腿上升腾了起来,如万箭攒心。


李裳此时上不去,下不来,甚至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剩下了被掉在树上的身子,随着群狼的袭击不断摇晃着,喷洒出一股股的鲜血。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被群狼在顷刻之间就撕咬的只剩下了两段森森白骨,李裳痛得几次晕了过去,又疼的几次醒转了过来,那一双双绿色的眼眸密密麻麻的在他的身子下方,还在不断的腾空跃起,想要够到更多的肉。


而作为群狼食物的李裳,此时只觉得所有的血都从伤口上奔流而去,全身冰冷冰冷的,仿佛是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冰泉之中。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仿佛又看见了小柳那双满含着诅咒的,灰白色死鱼一样的双眸。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滚落了下来,混合着血水落在枯叶上,立刻引起了地上的狼群一阵疯抢,鲜红的舌头舔舐着李裳落地的鲜血,“啪嗒啪嗒”的声响听在耳中发,让人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李裳只觉得心中充满了绝望,难道他会就这与挂在树上,被群狼分食而死?


没等他想明白,头顶的树枝发出了将要断裂的声音来,他慌忙抬起头来,去看到那树枝一点点的裂开了,那裂缝越来越大,似乎是已经开始无法承受住他的重量了。


李裳看了一眼脚下的狼群,火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了那密密麻麻的,嗜血的绿色眼眸闪烁着,带着贪婪的期盼。


头顶上的断裂声响得更加密集了,李裳的身子开始下坠,离脚下的狼群又近了一步。


又是那只狼曾经跟随他的狼首先发现了这一点,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口咬住了李裳的腰侧。


它的身子整个脱离了地面,咬着李裳腰侧的利齿不断在他柔软的腹部有力撕扯着,两个前爪胡乱的刨着李裳的身体,让他发出了一阵阵的惨叫声。


随着树枝最后一声断裂声的响起,李裳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一阵剧痛传来,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腹部一阵如寒风倒灌般的冰冷。


在落地的瞬间,他被那狼将整个腹部都刨开成了,身体内那暗红色的心脏还微弱的跳动着……


451:下葬


剧烈的疼袭来,李裳只觉得浑身都如同被烈焰烧灼着。


全部的感觉都似乎在一个瞬间离他而去,只剩下了疼,疼……


无休止的,无边无际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侵袭着他的身体,侵袭着他所有的神经,全身都在疼,所有能感受到的只剩下了疼,那令人刻骨铭心的痛楚翻江倒海一般不断的袭来,模糊了他整个意识。


一声犀利的狼啸声划破了长空,像是在为李裳唱起葬歌一般。


滚圆的月从天空升,升到到了树林上空的位置,那月散发着清冷的光,似是一只眼眸一般,在看着密林中发生的一切。随着狼群中的第一声狼啸响起,无数的狼同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开始接二连三的向着天空嗥叫了起来。


李裳早已疼的昏死了过去,此时听到狼嚎声,悠悠醒转了过来,双眼无神的看向了天际,这浑圆的月,这无数幽幽泛着绿光的眼眸,他知道,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所有曾经经历过的事,都如同一幅幅画卷在他脑海之中徐徐展开,朦胧中,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他所经历过的苦难,他所感受过的幸福。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一个瞬间涌了上来,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从新经历了一遍。


李裳沉浸在了回忆之中,身边的狼已不再令他恐惧,不再引起他任何一点情绪上的波动了。他脸上开始露出了时儿高兴,时儿痛苦的表情来,所有的心神都随着回忆而转动。


突然之间,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双眼中。


李裳睁大了眼,是他,竟然是他!


李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向着天空的方向伸出了手去。这一瞬间的清醒让他从回忆之中猛然走了出来,现实中难以承受的痛楚又开始折磨他的身体了。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了下来,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裳,让他身上的伤口都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刺痛。他却不管不顾,只是极力向着那方向伸手,五根纤细而修长的手指绷的笔直,带着无尽的期许和渴望。


树上那个人影也正在低头看向李裳,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李裳眼中的期盼,看出了他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却缓缓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境况并不好,他无法救他,何况,他要是想要救他,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呢?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李裳却是想不明白的。他整个身心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能救他,他或许愿意救他。


疼……


太疼了……


疼得人如同在地狱最深处,面对群鬼的撕咬。


“救我……”李裳的双唇颤抖着,他的声音已经低到没有人能听见,可他还是用尽了全力,用力诉说着心中的渴求,救救他,请救救他。无论要他做什么,无论要他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只要肯救他,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愿意做。


轩辕锦鸿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来,他体会不到李裳现在所承受的痛苦,但他却可以想象得出来。


凭借着多年来承受痛苦的经验,他完全知道李裳现在所感受到的痛苦是怎么样的,可他却笑了,英俊的脸庞上嘴角轻扬,仿佛是一种讥讽,却有仿佛是一种自嘲。


他受过苦,很多很多的苦,苦到了这世上的人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当他受苦的时候,谁曾经向着他伸出援手呢,谁曾经为他做过些什么呢?


没有人,从来没有……


大约是因着这个,每当他看到别人承受着这样的苦难之时,他就觉得自己所受的苦被抵消掉了,让他觉得心中得到了某种安慰,不错,是种安慰。


原来世上的人每一个都要承受这样的苦的,这想法让他早就已经扭曲的心灵好受了很多。


李裳清楚的看到了轩辕锦鸿脸上的笑容,那笑容那么冷,冷到仿佛万年都不曾融化过的寒冰,让人一眼看过去,就遍体生寒。李裳开始感觉到了绝望。


他不会救他了吗?


他不想救他吗?


李裳眼底的绝望之色越来越浓了,他感觉到了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疼了,那冷和疼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如同是让人无法逃避,甚至,要是现在死了也很好?


领头嗥叫的狼已经停下了叫声,低下头看着李裳,长长的红色舌头从带着獠牙的口中吐出,带着腥臭味的唾液掉落在李裳的脸上,让他被树枝划得血肉模糊的脸上如同瞬间被滴上了几滴滚烫的油。


李裳疼的想要大喊,可喉咙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只有一股细细的,如同毒蛇嘶鸣般的“丝”声,从他的喉咙中溢了出来。


他彻底绝望了,面对着树上一动不动冷笑着的轩辕锦鸿,他用尽了全部力气,做出口形来,“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这不是人所能够承受的疼,这是来自地狱的疼,来只十八层地狱的修罗才能施加给人的痛楚。既然不想救他,那就求他最后的仁慈,杀了他,不要让他继续承受这痛苦了。


至少给他一个痛快,不要让他如此活活被疼死。他不行了,他承受不住了。


轩辕锦鸿……


李裳心中默默的呼喊着他的名字,哀求着他杀了自己。


轩辕锦鸿蹲坐在树枝上,看着李裳那痛苦的表情,被树枝划得血肉模糊的脸已经惨不忍睹,配合上痛苦的表情更是显得狰狞恐怖,让人心惊肉跳。


然而轩辕锦鸿却是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似是极其享受这一幕一般。


读着李裳做出的唇形,轩辕锦鸿笑了,笑的更加冷了。他也太天真了,自己怎么可能会救他呢?费了这样大的力气,用了这么多的心机,他才逃了出去,怎么可能因为他而耗费自己已经不多的体力?


轩辕锦鸿伸出自己的手指,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个杀头的动作,又伸手指了指李裳,似是在询问李裳可否是此意。


李裳的双眼已经模糊不堪,只是被这疼痛折磨的难以自已,这才会有这样的请求出现,现在看到轩辕锦鸿似是明白了他的请求,连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的点头。


轩辕锦鸿的笑意更浓了,这傻小子居然还这样傻,人可以坏,可以阴险,甚至可以卑鄙无耻,可这样蠢?


葬身狼吻才是时候他的死法,这样的一幕他又怎么忍心去破坏呢?


那滴下口水的狼猩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慢慢俯身向着李裳而去,李裳闻到了它口中那恶臭的气息,看到了在月色下闪着寒光的獠牙。他急切的抬头,想再看轩辕锦鸿一眼,确定他会出手杀了自己。


可他看不见了,巨大的狼头遮盖住了他的视线,让他触目所及都是恶狼那一身灰黑色的皮毛。


感觉到了牙齿又一次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李裳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绝望了,只剩下了疼,无边无际的蔓延着的疼,他无力翻滚,喊不出声音。


只能在这疼痛之中期盼着,自己能够失去意识。


轩辕锦鸿看群狼开始再一次分食李裳,这才站起身来,这对他而言是个机会,是一个他能逃离的机会。能够死里逃生,他所凭借的就是这样精准的判断,就是这样对于机会的精准把握。


手扶着树干,脚下酸软,还在不在颤抖着。


那侍卫的内力太少了,少到甚至不够支撑他走出这片密林,否则的话……


轩辕锦鸿的目光一寒,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脚还在不断抽搐的李裳,腿上那夹杂着血沫的白骨映着月光,一闪一闪的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轩辕锦鸿小心翼翼的抓出了紧邻着的另一棵树的树干,用手臂用力向下一拉,试了试这树枝能否承受的了直接的体重。确定无误之后,才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棵树上。


他就是凭借着这样的方法逃过了杨楚若收下那些侍卫的追捕的。


他们四散开来,寻找遍的附近,却没有一个人想到,他正匍匐在树冠上,向下俯视着他们。


浓密的树冠让他的身形藏得极好,他屏住呼吸的功夫更是在众人之上,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发现自己还没有死。


想到次处,轩辕锦鸿心中就是一阵侥幸。慢慢的从树冠之上走出了密林。


远远向前看去,还看得见杨楚若的队伍远去的背影,在遥远的天边一般,只剩下了小小的一串黑点,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之感……


而此时的杨楚若终于看到那厚实坚硬的城墙,心中这才略略放松了一些,进了城,他们这一行人,就安全了。她看了一眼还躺在毯子上纹丝不动的楚宇晨,低声说道:“宇晨,在坚持一下,马上我们就到了。”


明知道此时的楚宇晨是听不到她的声音的,可她还是忍不住要跟他说话,似乎只要不断跟他说着话,他总会回答自己的一般。


风清扬的目光闪烁着,随着杨楚若一起看向了楚宇晨,他的心中绞痛,不知道这一次父皇能不能撑过去……


一行人满身疲惫的出现在了城门口,一匹快马从队伍之后飞速跑向了城门,不过片刻功夫,城门缓缓的开了,两派的兵丁都带着差异的目光看着一行狼狈至极的人。


好容易回到了安全的环境之中,杨楚若第一时间安顿好了楚宇晨,看着他微微起伏着的胸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可惜的是,楚宇晨依旧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只有那厚实的手掌上传来的温度,让杨楚若心中感觉到了安宁。


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切都有转机,一切都还有希望。


疲惫之极的杨楚若安慰着自己,却感觉到肩膀上一暖。


杨楚若心中一惊,回过头来,才看到风凌那充满了担忧的脸。


一袭锦裘被披在了杨楚若的肩膀上,风凌低声说道:“楚若,你太累了,去休息一会。”他的声音温暖,含着深深的关切之意,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只要看到杨楚若,他的胸中就涌动着千言万语。


杨楚若的双目红肿着,虽然满脸的风霜与疲惫,却掩盖不住她的绝世容颜,她的眸子微微有些泛红,那是痛哭和疲惫导致的红色血丝,可那双眸子之中,却流露出了异常的坚毅和勇敢。让风凌心中一动。


这才是杨楚若,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女子,无论她遭遇了什么,无论她经历了什么,在她心中始终有着一股坚强和坚韧,即使是在逆境之中,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之下,她依然如此坚强,坚强到了让人着迷的地步。


风凌心中一阵的心疼,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拥她入怀,告诉她,他会保护她,他会让她永远不必再如此坚强下去了。可他却不能,从将她送到了楚皇身边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这样的资格,永远失去了。


为了这个皇帝之位,他牺牲了这么,他失去了这么多。而得到了,他才明白,原来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守护她,想要给她慰藉,想要让她快乐。


原来他的希望是如此的简单,却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实现……


杨楚若看到了风凌眼中的关切,却只是伸手紧紧了风凌替她披在肩膀上的锦裘,她低声说道:“谢谢,我还好,我想等他醒过来再去休息,否则的话,我就算是睡了,想来也无法睡得安心。”


她的声音轻柔而婉转,其中却含着深深的坚定,让人知道这是她的决定,不会更改。


风凌无言的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默默的站立在了一旁。


“娘亲。”风清扬的声音响了起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看到杨楚若从一回来就守在了楚宇晨的身旁,片刻都不肯离开,风清扬心中心疼,却明白这是娘亲的决定,而他能做的只有尽量让娘亲感觉到舒服一些。


姜汤递到了杨楚若的手中,亲眼看着杨楚若喝了下去,风清扬这才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眼看着毫无生气一动不动的楚宇晨,心中忍不住又是轻叹了口气,只要父皇一日不醒,想来娘亲就一日无法安心。


“裳儿,你去歇歇。你父皇这里我看着就好了。”杨楚若柔声对风清扬说道,却发现风清扬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楚宇晨,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一般。


杨楚若急忙转头想着楚宇晨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他的手指动了,轻微而缓慢,却真真实实在她眼前动了一下。杨楚若的手一松,口中盛放姜汤的白瓷芙蓉图案的碗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响,碎开得四分五裂。


楚宇晨似是被这声音惊动了一般,如同剑锋一般浓密的双眉竟然微微皱了皱。


他听见了!


杨楚若心中惊喜,他竟然可以听见了!


伸手抓住了楚宇晨的手,杨楚若声音都显得有些干涩,似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她急切的说道:“宇晨,宇晨,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你能听到我吗?”


杨楚若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紧张的缩成了一团,仿佛是心中被重锤狠狠的敲击着一般,他要醒过来了吗?


可他为什么还是没有睁开双眼呢?


看着楚宇晨那浓密的睫毛,杨楚若紧紧的盯着,期盼着,他能睁开双眼,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来。


可楚宇晨却始终没有像杨楚若所期盼的那样从昏迷中醒过来,杨楚若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眉头微微的动作,和那微弱的呼吸声。


静静坐在床边,杨楚若的双眸一直停留在楚宇晨的身上,心中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恐惧,她不知道他这样算醒过来了吗?可她却真实的知道,他还活着,还在她的身边。


月亮从她的身后升起了,又落下了。


杨楚若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淌,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清扬和风凌两个人退出了房间。她只是静静得看着楚宇晨的容颜,所有的过往都在她的心底一一浮现,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她与他的第一次交谈,他第一次走进她心底的深处。


不知不觉之间,太阳已经高高升了起来,又是新的一天了……


耳边响起了风清扬低低的声音,“娘亲,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灵堂?


杨楚若这才从回忆之中醒了过来,她茫然的回过头去看着风清扬,这才想起今日是给易书尘送行的日子。


杨楚若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楚宇晨,对着身旁的侍女说道:“照顾好他,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叫人告诉我知道。”


见几名侍女蹲身行礼答应了,这才匆匆转过身来。


两名手捧着素色的衣裳的侍女走了过来,风清扬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杨楚若任由两名侍女为她更衣盥洗后,这才走出了门去,对着等候在门口的风清扬说道:“走,我们一起过去。”


相识相知了这么多年,今日,她无论如何是要送他一程的。跟随着带路的侍女来到了偏院之中,才看见整个院落之中都换成了素白的颜色,白色的纸灯笼挂在廊下,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似是要将这悲伤的气氛渲染到极致。


杨楚若走进灵堂之中,只见那曾经一言可以断人生死,传闻可以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易书尘已经被安放在了棺椁之中,换上了一身丧服的他显得面容端肃,似是与她隔着万里之遥。


杨楚若的鼻子一酸,眼中落下了泪来。


他走了,终究是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杨楚若陷入了巨大的悲怆之中,泪珠纷纷滚落,想不到最终他竟然是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而死的。


从此阴阳隔绝,她再也看不见他那如同谪仙一般温暖而干净的笑容,那包含着书卷之气的眼眸。看着棺椁中的易书尘,杨楚若只觉得心中一阵阵闷闷的生疼。


“娘亲,给易神医上一炷香,裳儿相信他在天有灵,也会希望娘亲不要太过伤感的。”


风清扬看着杨楚若的泪水,低声安慰道。接过了侍女手中的香递到了杨楚若的手中。


杨楚若点了点头,走到了香案之前,双手合十,将那散发着袅袅青烟的香捧在了胸前,闭上眼,她似乎看见了易书尘的笑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是想要安慰自己的?


杨楚若低声的祝祷着,“书尘,愿你在天之灵能够安息,能够得到永恒的安宁和祥和喜乐。”


低低的祝祷声和着袅袅而起的青烟,似是要将这份发自内心的祈祷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送到远在了天上的易书尘耳边,让他能听到和感受到杨楚若送上的祝福。


谢谢你,书尘,谢谢!


千言万语都说不尽杨楚若心中的感激,而她有多么的感激,也就有多么的心痛。


风清扬跟在杨楚若身后,诚心诚意的拜谢这位替他带回了父皇的人,若不是他的牺牲和奉献,有怎能有他们现在的平安回来。


易书尘那恍若谪仙的容貌深深刻入了每个人的脑海之中,那双干净而纯粹的,含着慈悲和温和的眼神曾经温暖过每个人的心,一位这样的君子,一位真正的朋友,今日,他们将送他走最后一程。


身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风凌一身素色衣裳走了进来。


他也是来为他送行的,为着他们这么多年来的友谊,来最后送一送他。


久久凝视这易书尘那安详的容颜,风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你知道吗?我心中最大的感受竟然不是伤痛,不是悲苦,明明你已经离开了,可我还是觉得羡慕,无法言说的羡慕……”


风凌对着躺在棺椁之中的易书尘,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随着众人一起上了香,风凌看向身旁的杨楚若,这就是他会羡慕他的原因……


“娘亲,要盖棺了。”风清扬扶住杨楚若,向后退了一步,杨楚若目中含泪,看着几个仆役手中托起巨大的棺盖缓缓向上推动。随着那棺盖一点点的缓慢被推上去,易书尘的身子慢慢被遮盖住了。只剩下了一个巨大而漆黑的棺木还在众人的眼中。


足有四五寸长的钉子被放在了棺木上,铁锤敲击在钉子上,每一下都如同敲击在了杨楚若的心中,那枯燥而单调的声音之中,仿佛蕴含着无数的悲怆和凄凉。


一声声都催人泪下。


杨楚若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从此之后再也不能相见,从此之后天上人间……


杨楚若闭上了双眼,似是再也不忍看眼前的棺椁一眼了,她心中的悲痛已是难以自治,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她与他想要退出着纷纷扰扰,想要携手江湖远行,从此不理这世上纷争,可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如此紧紧相逼,如此残酷的伏击,楚宇晨生死未必,而易书尘阴阳两隔。


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吗?这就是他们的心愿吗?


杀戮和仇恨难道一经开始,就永远不会了解了吗?她累了,她真的累了,她只想要和他一起远走江湖,想要一方净土,只有她与他,他们安静的守着彼此,过完这一身,再也不理这些血腥之事。


仅仅是这样的愿望,原来也不可得……


是她天真了,她以为只要她肯离开,放弃皇位放弃曾经得到过的一切,只要她肯放弃,她就能与自己的所爱相知相守。可事实呢?事实是他们依旧不肯放手,依旧如此的逼迫于她。


木然的随着易书尘的棺椁向着院落外走去,杨楚若的眼泪早已经干了,神情之中竟然是罕见的宁静,宁静到让所有人的心中发寒,没有表情,却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隐隐的杀气从她的浑身上下都透了出来。


怀中还揣着易书尘为她炼制的药物,那是让她安神为她保胎的药物。


她还清楚的记得他递给她的时候,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让人暖心,可现在,白玉的药瓶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了任何的温度。


双目看着那黑色的棺椁,缓步而行,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书尘……


她不会让他白白就这样死了的,他不会让他的灵魂无法安息的。他是她的挚友,是她心中那如兄长般的挚友,她会为他报仇雪恨,让所有导致了易书尘死亡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轩辕锦鸿!她绝不会放过他的,无论天涯海角,就算上天入地,她也会找到他,让他血债血偿。


杨楚若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恨意,仿佛是无边无际的巨浪在她的双眸中翻滚着,那样刻骨铭心的伤痛,那样刻骨铭心的恨……


易书尘的棺椁被安放在了车上,车轮滚滚而动,漫天的纸钱飞舞了起来,扬得满天满地,似是她无尽的悲伤一般。


春天已经来了,可这纸钱却飘洒如同鹅毛大雪,白了天空,白了地面,所过之处都留下浓浓的哀愁。车轮声滚滚,碾压着地上的泥土,留下深深的两道痕迹。


“娘亲……”风清扬心中有些担心,这样跟随这灵车行走,不知道娘亲的身体是否还能撑得住。她腹中还有胎儿,想来现在已经是疲惫之极了。“裳儿去给你牵匹马过来?”


风清扬关切的声音在杨楚若的耳边响起,她却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意思。这点身体上的劳累又怎能与她心中的痛苦相比呢?她的心中的痛苦早已经盖过的所有的疲惫之感。


她感觉不到累,只有麻木,麻木而已。


缓缓摇了摇头,让她再跟随着他走一程,送他最后一程,用尽她所有力气来表达她的诚意和不舍,这是她对他的告别,是她对他的哀思。


送葬的队伍走出了府邸,走上了大街,好奇的小孩子跑了几步,就被大人一把拽了回来,低声呵斥着:“别过去,不吉利!”


小孩子天真的扬起头来,似乎听不懂什么叫做不吉利。


杨楚若却微微摇了摇头,怎么会不吉利呢?易书尘是这天下最吉祥不过的人了,就算他已经离去了,就算他已经魂魄归于天际,就算只遗留下这么一副躯壳,也是在吉祥不过的人啊。


他总是那么好的,性情温和的,为旁人着想的,这样儒雅的君子,这样高明的医术,一颗菩萨一样慈悲的心。


默默的行走着,向着易书尘所有的好,杨楚若的悲痛和愤怒也就更深了,他有多好,她就有多悲痛,而她有多么的悲痛,她的心中就有多么的愤恨。


杨楚若眼中的夹杂着愤怒的哀思落入了风凌的眼眸中,他一路随着她的脚步而行,随着她送了易书尘最后的一程,那份沉痛的哀思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几乎想要替易书尘一死。


如果他死了,能换她不要如此伤心难过,他心中也一定的欢喜的?


若是可以的话,他情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来易书尘,换她不要如此的伤心,不要如此的哀痛,不要如此的肝肠寸断。如果真的可以如此,那她心中到底会不会好受些呢?


明知道这样并无可能,可风凌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想尽了一切的办法,他只希望她能快乐起来。看着杨楚若的脚步渐次虚浮,似是一步比一步走得艰难,他的心中就悲痛难当。如果可以的话,他多么想要代替她来承受这一切,承受这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折磨。


她所有的痛苦,他都能够感同身受,却无法为她分担丝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折磨着风凌的内心,让他胸中涨得生疼。


她的每一滴泪水都落在了他的心湖之上,泛起了巨大的涟漪,在他的心中撕开一道伤口,他恨不能拨开自己的心给她看,让她看看自己因为她已是如此的伤痕累累。


若是他能早一点醒悟,若是他不被这漫天的繁华和富贵迷惑了双眼,要是他不因为赌一口气一定要等着那至尊之位,是不是她的伤能少一些,她的痛能减一分呢?


风凌自责而痛苦。


“楚若,书尘已经走了,你是知道他的个性的,想来不用我多说,你也会明白他心中期盼与期望。你总是要多爱惜自己一点才好。”风凌低声说道,杨楚若的脚步已如此虚浮了,却还是不肯上马,执意要步行跟随,让他心中的自责更甚了几分。


杨楚若沉默着,沉默的跟随这易书尘的棺椁,沉默的看着他的埋葬,沉默着看着那一铁锹一铁锹的土将他深深的埋葬。


他的身体被埋葬了,可他却还活着,活在杨楚若的心中,她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有过这样的一位朋友,永远,永远……


黑色的棺椁被黄土覆盖,终于看不见,此生此世再也看不见了。


杨楚若的泪水纷纷而落。


风清扬满满的斟上了一杯酒,一杯烈酒洒在了易书尘的新筑的坟头上。口中对着易书尘说道:“易神医,多谢你了。多谢你带回了我父皇来,可你却……”风清扬低下了头去,似是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手中的酒杯被风凌接了过去,满满倾倒的第二杯酒,风凌这才将口中的话语说了出来,“书尘,或许你本来就是天上的谪仙,这一次就是你历尽了人间的劫难,重返天庭的日子?愿你的灵魂能够重返天台。”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低得没有人能够听到。半晌之后,风凌才抬起头来,仰望这天际,似是要遮住眼中那几乎要冲眶而出的泪水。


他的声音低沉,却醇厚如酒,带着丝丝的沙哑反而显得更具磁性。


一句话说完,手中的酒再一次倾倒在了坟头之上,那新筑的坟头还有些湿意,此时被酒湿润了,颜色便显得更加的深了,深得像是干涸的血迹。


第三杯酒斟满,风凌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了杨楚若,低声说道:“有什么话,就都告诉他。他一定在天上,他定然听得见我们对他说的每一句的。”


他会仔细的倾听的,对待朋友他从来都是如此。


杨楚若接过风凌递过的酒杯,看向了那埋葬着易书尘的地方,从此之后,在这世上她又多了一片伤心地……


“书尘,走好……”杨楚若的泪水模糊的眼眶,端着酒杯的手指都微微颤抖着,永别了,书尘……


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一滴滴的洒落,透明的酒水如同一滴滴的留恋不舍的泪珠,洒落向了易书尘的新筑成的坟头,风突然起了,吹动了空中的酒水,几乎飘扬着让那杯酒洒满了整个坟头。


如同明明中易书尘的回应一般。


他是在告诉她,他听到了吗?他是在劝慰她不要伤心了吗?


刚才那一阵风,是他的魂魄在向她辞行吗?


那风仿佛是在肯定杨楚若心中所想一般,竟在她的裙边环绕了一周,这才向着远方吹拂而去。


杨楚若下意识的跟着那风走了两步,才伧然停了下来,这是他与她的告别,而他已经走了……


三杯祭酒洒下,杨楚若犹自痴痴的站立着,似是舍不得挪动脚步一般。


“娘亲,我们回去……”风清扬低声说道,看着杨楚若久久在易书尘的坟前站立着,风清扬只觉得心中难以抑制的悲痛。


杨楚若默默转过了头去,沉默的往回走着,有些人不会死的,因为他即便是死了,也会永远活在别人的心中,形象永远是那么鲜活,永远是那么灵动。


徐徐春风送来了花香,杨楚若转回头去,才看到易书尘的墓碑旁竟有一支迎春凌寒放出了第一朵花来。这是初春的第一朵花?书尘也一定会看见的。


这才是适合他长眠的地方,有花香,有鸟语,有春风拂过,像他一样让人从心中生出暖意的地方。


第一朵花已经开放了,想来不久之后,这里就会开满了鲜花?它们会陪伴着他,慰藉着他的灵魂?


只是以他的性子,只怕不会赏花,反而是琢磨着这花有什么药用?


想到易书尘对于医药的痴迷,杨楚若心中又是一阵无言的难过……


也好,这样也好,这样他就不会寂寞,不会痛苦和难过。那满身草药的清香味道,才能成为他独特的标志之一。


杨楚若转过头来,嘴边竟噙了一抹笑意,他如此温和如此宽宏,让人想起来便心中升起了柔柔的暖意来。即使是他走的最后一刻,他都依然是那么温暖,那么替她着想着。


伸手探入怀中,握住了易书尘给她的白玉药瓶,这是他的心血,是他为她而炼制的丹药。也是他最后送给她的礼物了。


没有喧天的鼓乐,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易书尘似乎走的十分沉默,如同沉默着的杨楚若一样。他不喜欢那样喧哗的热闹的,这样冷冷清清的反而更显出真切的哀思来。


“娘亲,上马。”风清扬亲自牵过了一匹马来,这一路走来,杨楚若的脸颊愈发的苍白了,她如何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困乏。风清扬低声劝道:“父皇还在家中等着您回去呢。易神医好不容易才救回来了父皇……”


杨楚若的双眸这才慢慢亮了起来,似是恢复了生机。


风清扬心中微微觉得宽心了些,到底还有父皇牵动这娘亲的心,也希望娘亲能够多想一想父皇,不要过于哀伤了才好。


杨楚若的眼眸慢慢的亮了,不错,楚宇晨还在等着她,而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


扶着风清扬的肩膀,杨楚若翻身上了马,向着楚宇晨奔了过去,那是她心中的挚爱,也是易书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唤回的一线生机,无论是为了易书尘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必须用尽一切的办法,让他醒过来。


马蹄声声敲击在地面上,如同出征的鼓点一般让人心中悸动。杨楚若怀中满腔的痛楚与悲愤,向着楚宇晨的方向奔驰而去,身后,一匹匹快马随她而行。马蹄卷起阵阵的风来,洁白的纸钱如哀戚的丧服般铺满了整个大地。


452:鹣鲽情深


从埋葬了易书尘之后,杨楚若就一直非常沉默,每天守在楚宇晨的床前,似乎没有了所有的情绪一般。眼看着杨楚若一天天的瘦了下去,那白玉雕琢一般的小脸尖尖的下颌越加明显,一双本如秋波般灵动的眼眸,此时却像是是一滩沉静的水,似是再也不会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昏迷的楚宇晨,为他擦拭身体,喂他喝水饮粥,日日夜夜都不肯离开他身旁片刻。


楚宇晨情况时好时坏,极其偶尔的,会有一些轻微的动作出现,比如皱眉,比如手指的微动。可却始终没有张开双眼,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怕了,真的怕了,她害怕自己只要一离开,楚宇晨就会消失不见了,自己在也无法找到他,渐渐的甚至发展到了连眼睛都不敢闭上,似乎只要一合眼,眼前的一切都会变化成一场梦境,等醒来的时候,她就依旧在密林之中,而楚宇晨已远去了。


眼前的一切都无法让她有真实之感,只有楚宇晨,只要双眼看到楚宇晨的时候。杨楚若才能肯定自己活在真实之中,而他还在她的生命里。


她有一种感觉,一种无法言说却真实存在的感觉。每次当她看到楚宇晨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升起,他就在这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可他却又似乎不在这里,在另一个她所不能理解的世界之中。


杨楚若的状态让所有人都觉得心疼了,风凌的眼眶之下透出了乌黑的颜色来,似是几天几夜都不曾休息过一般。偌大的宅子,没有人敢高声说话,没有人敢露出笑容,甚至连走路的时候,脚步都轻软到了像是做贼的地步。大家都屏气凝神,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悲伤的情绪。


整个宅子似是都被阴郁布满了,浓密而厚重,再耀眼的阳光都无法穿行而过,照耀不到这片充满了哀伤的地方。隔着厚厚的阴霾,这里只剩下了沉默,只剩下悲痛,只剩下了痛苦。


风凌沉默的离开了房间,他所有的劝说都如同石沉大海,似只是阵风一般从杨楚若的耳边吹过,无法流淌入她的耳中,无法让她听见。


这样的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着同样的念头,可却都觉得束手无策。


城中的名医已经被请了一个遍,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只有一位老大夫期期艾艾的说了几句关于魂魄和身体的融合程度的话语,却是谁也没有听懂他想要表达的。


“也许是指楚皇现在的魂魄还没有完全融合进他的身子里面去?”风凌皱着眉低声对着风清扬说道,这个是他能解读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了,否则的话,一个有生命的人怎么会不言不动了如此之久。


风清扬看了一眼内室之中的楚宇晨和杨楚若,这才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了。可就算知道了原因,我们该怎么做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身下地府,闯入那九泉之下幽冥之境,拷问那判官阎罗,到底如何才能令父皇醒转,看着杨楚若一天天的瘦下去,他心中的痛得如同心肺具裂一般。


风凌沉默了片刻,站直了身子,这才缓缓说道:“这天下光有能人异士,山野之中也多有遗贤,虽然我们没有办法,但未必别人就不知道办法。”一个念头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之中,是时候了,现在就是该如此做的时候了。


这样的艰难的时刻,这样让人心悸的苦闷,她那么的痛苦,每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这样的时候里,所有的话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唯有做点什么,真真切切的为她做点什么,才能让被她牵动,随着她肝肠寸断的心得到些许的安慰。


这几日,他都在羡慕易书尘,羡慕他有机会为杨楚若尽一份力。而现在,不正是到了他也可以为她出一份力的时候了吗?


风凌的心慢慢松了下来,似乎为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感觉到了些许的宽慰。和风清扬交谈了几句,风凌告辞了出去,却在临出门的一瞬间转头看向了杨楚若,嘴边扬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一连三天,风凌都没有出现。只知道他这几日都忙碌异常,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杨楚若的全部心思都在楚宇晨身上,一直到了第三天,才发现似乎有段时间没有看见风凌了。


随口向一旁的风清扬问道:“风凌怎么不见了,好像有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也许他走了,毕竟风国也还有国政需要料理,他出来了这么久,也是时候离开了。只是若是走了为什么不来跟自己告别一声呢?


风清扬略思忖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三日前,他跟我说起了寻找能人异士救回父皇的事来,也许他正在忙这件事。”他也不是十分确定,但风凌这几日十分忙碌却是实情,甚至忙到了没功夫吃饭的程度,好几次都是风清扬叫人给他端到了房间之中,却又原封不动的被端了出来的。


两个人心中都有些疑惑不解,但既然风凌没有主动说起,也就不方便去问他。


正说着话,却突然听到了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来,转过头去,却看见风凌含笑走了进来,只见他头上只用了一直竹节碧玉簪将长发挽起,身上穿着一袭雨过天晴色的锦袍,脚上也换了一双普通的软底素面短靴。恰似白龙鱼服一般,浑身上下竟然无一点一国之君的样子。


杨楚若微微一怔,不知道风凌为何突然换了这样一身打扮。


风清扬更是直接问道:“你这是……”


他这是怎么了?


风凌微微一笑,带着说不出的放松与洒脱,虽然脸上的神色已经疲惫,却似乎透出些许愉悦之色来。他没有回答风清扬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门外,说道:“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风清扬一怔,来找他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是由风国的国君来通报了?


疑惑的看了风凌一眼,见他虽然意态闲适却不似说谎的样子,风清扬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风凌见风清扬走出了门去,这才转过头来,对着疑惑不解的杨楚若说道:“我想过了,我们这样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这世界上有不少能人异士,也许比不得易神医的手段,但总有些不负名望,有真本事的人在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一面派人查访,一面去寻找。也许乡野之中有遗贤,能够有人唤醒楚皇也未可知。”


不错,正是如此……


杨楚若似是被人突然点醒了一般,这几日,她只剩下了伤心和难过,虽然每天都守候着,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唤醒他。她能做的不过是日日等候他自己醒来罢了,与其如此,那就不如按照风凌说道,带着楚宇晨去四处寻访高人。这世界上,总有他们不认识的高手,总有能够唤醒他的人!


杨楚若的双眸中开始焕发出了生机,那如同沉静的潭水一般的眼眸开始有了丝丝波动的迹象,似是春风突然而至,融化了冻结了一冬天的寒冰。


这样的话,也许楚宇晨就会醒过来了,如同她这几日夜夜梦见的一般,从睡梦中醒来,温柔的呼喊她一声“若儿……”


杨楚若用力的点了点头,不错,真是如此,她陡然站了起来,说道:“我们这就开始安排,明日清晨出发!”


风凌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在桌上摊开了,一个个说给杨楚若听,“这个是隐居在山中的巫医,不但精通医术,还深懂鬼神之道。我觉得第一站不妨就从这里开始,只是在南方,路途遥远了一些。”


“不妨事。”杨楚若摇了摇头,只要能唤醒楚宇晨,多远对她来说都算不上远。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她都会坚持到最后。既然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那她就去找他,向他寻求帮助。


“谢谢。”杨楚若真诚的对风凌说道,没想到原来风凌是忙这个去了,想来这些资料调查来的也并不容易,毕竟既然是隐居的山中的,自然就是不希望被世人所知的。何况民间的传言之中真假参半,良莠不齐,都是一副鱼龙混杂的局面。他找人调查清楚,想必也不是可有轻易做到的事。


“你我之间,何须谢谢二字。”风凌淡淡说道,指着桌上的纸又道:“这我调查到的资料,你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人核实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尽快去找到这个人。毕竟……”风凌顿了顿,“总这样耽搁下去,我担心对楚皇的身体不利。”


听到风凌为自己考虑的如此仔细,杨楚若面露感激之色,急忙拿了桌上的字细读了起来。那字是风凌的字,如同他的人一样飞扬而俊逸。墨迹如同笔下的龙蛇飞转,充满了灵韵之感。


杨楚若一字一句的仔细看着,风凌记录的非常详细,关于此人的资料,传闻都十分详实,半晌,杨楚若才读完了这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抬起头来,双眸莹然有光。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是说楚宇晨有救了,他一定可以唤醒楚宇晨的!


风凌看着杨楚若在易书尘走后第一次双眼发散出如此灵动的光彩来,心中一松,只觉得浑身似是都松快了起来,多日来萦绕着他的雾霾都似是随着杨楚若双眸中散发的光彩被驱散了开来。


风凌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这就是他想要的,一直这样的陪伴在她的身旁,为她排忧解难,看她笑逐颜开。


房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了,杨楚若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却见风清扬手中捧着硕大的一只锦盒,从门口走了进来,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对着风凌说道:“你……你怎么能?”


风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怎么能?他怎么不能呢?


“发生了什么事?”杨楚若对着风清扬问道。


疑惑的看了风凌一眼,却从他的双眸中读出了轻松与写意之感。难道……


杨楚若一把打开了风清扬心中的锦盒,心中的猜测瞬间就被证实了。


锦盒中一方玉玺安静着躺在其中,金龙盘绕在玉玺之上,显得威风凛凛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气势。不用拿出来辨认,杨楚若也知道这是风国的传国玉玺。


现在却被风清扬拿在了手中,想不到风凌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将皇位传给风清扬!


也难怪风清扬的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来了,是的,他怎么会?


而只有风凌明白自己的心情,当初争夺皇位,他曾经以为那是他心中的愿望,是他真正的诉求。然而绕了这么一大圈,他才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想要的并不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不是那金龙盘绕的宝座。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似是轻松了很多。放开了这些纷纷扰扰,放开了这些世俗之间的事。他才能陪伴在她身边,为楚宇晨去求医问药。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陪伴着她,守护着她,在她身边,替她分担……


这个世上有那么多的磨难,有那么多的痛苦和惊险,他有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呢?楚宇晨还在昏迷之中,他便站在她身旁,继续为她遮风挡雨,哪怕是为了她而出生入死,他的心中都会觉得甘之如饴。


如今这皇帝为位,他已经得到过了,他所有想证明的都已经证明过了。


从此之后,他将再也没有其他心愿,她的心愿就是他的心愿,她想做的事,就是他想做的事。


风国的国君之位对他来说不是尊贵的身份,反而成了他的负担成了对他的牵绊。所以他才会传位给了风清扬,才会有了那几日的忙碌。一方面,他需要通知随行到了楚国的文武大臣来到这里,奉风清扬为新君。另一方面,他也要确定线索,看谁有可能能够帮助楚宇晨苏醒过来。


至于如果楚宇晨真的醒过来后又当如何。他没有想过,也不太敢去想……


也许那个时候,他会成为他们夫妻之间的一个外人,会感觉孤单,无趣,甚至会觉得生命都没有了光彩。可还有另一种也许……


另一种可能会发生,但他却绝对不期盼的可能。因为他知道,如果另一种可能发生的话,对于杨楚若这将是多么大的打击。可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另一种可能性就一定不会发生。


万一发生了的话,他是说万一……


那么,总还有他在,总还有他在她的身边……


风凌不解释,他不想对着她诉说自己的深情。可他却无法不去做这些事,如果不做的话,他的心中不会感觉到安宁。看着杨楚若的眼神从迷惑渐渐转为清明,风凌心中升起了一抹惊喜,她懂了,她懂他的心的?


不错,她自然会想明白这些的,就算自己不说,她也必然会明白自己的想法,她本来就是如此的善解人意。


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间之中,风凌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回答风清扬的问话,手中所有的权利都随着玉玺交托了出去,从此之后风国的国政与他再无任何关联,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也只想做一件事。


只要这件事做好,那就是他心中所有的期盼了。


风凌觉得很忙,轩辕锦鸿还在逃,他必须安排妥当路线,沿途的保护,而楚宇晨的身体情况又限制的他们无法快速抵达目的地,所以还有沿途的食宿……


既然想着的是要照顾她,那么,他就会为她而兼顾到每一个细节。


杨楚若久久凝望着风凌的背影,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也太突然了。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心思如此深沉的一个人,他竟然会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来。


让杨楚若觉得意外,却在意外之后有了一份释然之感。


转头看向了还躺在床上的楚宇晨,杨楚若的心就一点点的又沉了下去,再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之后,他到底能不能醒来呢?


风清扬无措的举着手中的锦盒,低声向着杨楚若问道:“娘亲,这个裳儿应该怎么处理?”


杨楚若只是淡淡一笑,她也是放弃了皇位的人,她知道那种心情,她也了解风凌有着满满的诚意,因此,她只是风轻云淡的说道:“既然他给了你,你就拿着。”


风清扬低声答应了,这才将锦盒放在了桌上,看着娘亲又一次握住了父皇手,跟父皇低声细语着,他知道这是娘亲每天都会做的事,无论父皇能否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娘亲还每天坚持着,似乎与父皇有着说不完的话一般。


所谓鹣鲽情深,大抵如是……


风清扬正准备告辞离开,把空间留给娘亲和父皇,不打扰他们夫妻间的细语声声。却突然听到娘亲一声惊呼:“宇晨!”


父皇怎么了?


风清扬心中一紧,连忙疾步向着床边走去。


娘亲的声音似是惊骇异常,难道爹爹出了什么事了?


不,他不能出事,他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娘亲现在的身子已是十分虚弱了,她经不起了,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风清扬的脚下飞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床前,却发现楚宇晨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脸上的表情痛苦之极,似是在极力挣扎一般。杨楚若握着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手指都有些泛白了。


看着杨楚若双眸之中流露出的焦急,恐惧与期盼,风清扬的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父皇!”风清扬握住了楚宇晨的另一只手,希望能够传递给楚宇晨自己的力量。不敢动用真气输入父皇的体内,因为不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敢这样做。


楚宇晨的双唇紧紧抿着,本就有些泛白的唇此时看来犹如一张上好的薛涛纸。他的睫羽闪动着,似是身处梦魇之中,正在想要极力的挣扎开来一般。


杨楚若的心被揪得越来越紧了,只觉得似是被人用手狠狠的攥住了,几乎都无法跳动,全身的血液都骤然停滞了,让她手脚冰凉,难以呼吸。


楚宇晨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浓了,他听见杨楚若在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宇晨!宇晨!”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焦急,那么的渴盼。她在呼唤着他,一声声,如同泣血的杜鹃。


楚宇晨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汪洋大海之中,似乎他一直都在这里,从来不曾离开过。血红色的带着腥臭味道的海水,他正漂浮其上,本来已经是精疲力竭的他,只觉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心如死灰,漫无方向的随波逐流。


他记不起自己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也不记得他是谁,他想要做什么。


可不知道为何,他总能听到天际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不断对他诉说着些什么,他听不清楚她的声音,也想不起来她是谁,却听得出那声音中所包含的无尽爱意。她细细碎碎的低语着,那声音让人听了就觉得心中生出暖意来。


好温柔,好痴情的女子……


楚宇晨心中感叹着,身子在血海之上漂泊着。他很累,累到睁不开眼睛,累到手指都抬不起来,就这样**逐流……


可就在刚才,他突然听到了那温柔的女子喊出了一个名字来。“宇晨!”


他才觉得心中似有所动,像是一块被藏的很深的记忆真蠢蠢欲动,等待这被唤醒。


她是在叫谁?那个人是她的什么人?


楚宇晨疑惑着。


那声音是如此的温暖,似是将胸中所有的爱意都迸发了出来,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疑惑,让他迫切的想要弄明白,她叫的人是谁?这个人是谁?


宇晨,谁是宇晨……


这名字是如此熟悉,似乎听过了千万次,似乎就被他埋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口中随着她的声音默默念诵着:宇晨,宇晨……


猛然之间,胸口如同被重锤所击打,沉重的,压到了一切的疼。


楚宇晨猛然的醒悟了过来,她在叫他,这是他的名字,她日日夜夜所呼唤的那个人,原来是他!


她在等着他,她在呼唤他!


她是谁?为什么她声音中的凄苦让他的心如此之痛,让他每听见一次,心上就会没来由的一痛。


楚宇晨开始挣扎了起来,想要去寻找那声音的方向,他要去找她,虽然他想不起她是谁,可他心中却升腾起一股执念来,要找到她。可原本风平浪静的血海突然翻滚了起来,就在他想要挣脱的那一瞬间。


他在惊涛骇浪之中奋力的挣扎着。


那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宇晨,宇晨……”


一声声,是泣血的杜鹃,一声声是包含着爱意的期盼。


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过去,他要寻找这声音的主人,他要找到她……


可随着他挣脱的念头越强烈,那血海就越是狰狞可怖,似乎是有无数的跪哭狼吼在他耳边响起,翻滚的巨浪如同一击击的重拳击打在他的全身。


让他的根根骨骼都似要断裂开来……


疼,让人心悸的充满了恐惧的疼。


这疼痛越来越分明,楚宇晨心中却越来越明白了,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是谁,也想起来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她是他的妻子,她是那个与他相爱的人。


天!


自己离开了多久了?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片血海上漂泊了多久,只记得那腥臭的血迹染红了他浑身的衣裳,浸透了他满头的长发。让他整个人都疲惫不堪,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来。


那呼唤着他的声音时儿远,时儿近……


他拼命寻找着方向,茫无边际的血海却看不见尽头。触目所及既是一片茫茫血色,红的让人心里发冷。


他拼命转着头,却寻找不到方向。


唯有她的声音在给他指引,那一声声的焦急而迫切的呼唤声,让他心中升起了力量。


顺着声音的方向,他用尽了全力,可身体却无法移动分豪,无边无际的血海,无边无际的苦难。


楚宇晨紧紧咬着牙关,拼出性命来与那血海搏斗着。


她在叫他,她在等待他……


而他,要去找她!


血海粘稠之极,仿佛把他整个人牢牢的粘住了,如同困在了一块红色的琥珀之中,他用尽了全力,可怎么都无法挣脱来开。那粘稠的液体翻滚着,扑腾着,铺天盖地……


也许,他挣脱不出来了?楚宇晨心中开始慢慢的绝望了,也许他生来就是在这里,而那声音不过是他的幻觉?


楚宇晨心中茫然了。


一滴水珠落了下来,掉落在他眉心上,楚宇晨怔了一下,看向血海上方那灰蒙蒙的天际,水珠落的更急了,一滴滴似是都洒在了他身体之上。


下雨了吗?


略带苦涩滋味的水滴掉落在了他的唇角,蔓延到他整个口腔之中,他感觉到了略微的咸涩滋味,是泪水……


她在天空上吗?这是她的眼泪吗?


楚宇晨只觉得随着那一滴眼泪的入口,整心都被揪得生疼生疼的。


原来,她落泪,会让他这样的痛啊?


“宇晨……”是哽咽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似是离他更近了……


这不是他的幻觉,绝不是,他只是被这里困住了,她还在等着他回去!


楚宇晨的心中再一次积蓄起了力量。


幻境之外的杨楚若抱住了楚宇晨的身体,他那痛苦之极的表情让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一滴泪滑落了,更多的泪水也纷纷落下,杨楚若满心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要让他这么痛苦了。


苍天啊,求求你,不要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杨楚若只觉得浑身无力,看着楚宇晨凝在了一起的浓眉,那紧紧抿着的薄唇,已经显露出了青筋的脖颈,每一个细节被杨楚若看在眼中,就如同一秉钢刀刺入了她的心中。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鲜血淋漓。


可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祈求,楚宇晨的额头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身体依旧是软的,牙关却紧紧咬着……


“娘亲,娘亲,你快看,父皇,父皇他好像在跟什么争斗一样……”风清扬更为冷静,敏感的发现了楚宇晨纠结扭曲的容貌分明是在用力时才会出现的。


难道说,父皇是再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吗?


难道说,这是父皇的战斗,是他的努力吗?


那大夫说过,是魂魄和身体还没有彻底的融合,所以父皇才醒不过来的,那现在,是不是父皇正在努力融合进自己的身体之中呢?


风清扬看着楚宇晨,心中暗暗用力。


杨楚若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刚才的悲伤和痛苦让只剩下心痛,早已失去了理智和判断的能力。现在听到风清扬如此说,才醒过神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不错……


风清扬说的不错,楚宇晨真在搏斗,他是在努力的挣扎……


“宇晨,你辛苦了。”杨楚若的声音很低很低,看着楚宇晨,有心痛有不舍,可更多的却变成了期待,也许,他会醒过来?


“娘亲!”风清扬看到杨楚若说话的瞬间,楚宇晨的表情似是有所松动一般,立刻对杨楚若说道:“娘亲,你跟父皇说话,父皇听到你的声音有反应,娘亲,父皇能听到,他听得到!”


杨楚若心中惊喜,口中连声喊道:“宇晨,宇晨,你听得吗?你能听到我吗?”她的嗓子都有些嘶哑了,声音显得干瘪,却含着说不出的柔情。


他听得到……


他果然能听得到,杨楚若看着楚宇晨表情的变化,心中的惊喜更浓烈了,当下更不迟疑,“宇晨,你可以的,你回来啊,宇晨……”


杨楚若心中激动不已。


楚宇晨只觉得那声音更急切了,似是含着欣喜一般,在鼓励着自己,呼唤着自己。他听到了她的问题,想要开口回答他,可喉咙中却如同被烈火烧灼着,让他喊不出一个字来。


他只能拼出了全力,向着那声音的反向努力挣扎,粘稠的血海还在翻滚着巨浪,似是要将他吞没一般,但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到她,他不能让她失望。


泪水苦涩的味道还在口中蔓延着,似是给了楚宇晨无尽的力量,在他的连翻努力之下,一只手终于从粘稠的血海中挣脱了出来,他挥舞着手臂,拼命的向前,向前,向前,向着那声音的方向挪动着。


每一寸都用尽了全力,然而似乎只要他挪动了一寸,那血海的黏力就缩小了一分。


“手!他的手动了!”杨楚若感觉到了楚宇晨的手在慢慢的活动,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一般。连忙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手中,与他十指交扣。


而沉浸在了幻境之中的楚宇晨动作突然一滞,他看向了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却分明感觉到了那光洁的触感,那暖暖的身体的温柔。分明没有一样东西在手,为什么,他会生出这样的感觉来……


楚宇晨心中惊疑不定,却看见那到温度慢慢从手掌传遍了他的全身。这温暖的感觉是如此熟悉,如此让他沉迷,似乎他曾经无数次的体会过,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楚宇晨只觉得血海的浪涛在慢慢的平息下去,随着那温暖传导到了他的全身,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蕴含了满满的力量之感。


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呼唤着,“宇晨,宇晨,你回来啊……”


这样的近,就在耳边一般,可为什么他却看不见呢。


楚宇晨猛然醒悟了过来,一瞬间只觉得全身向下猛得一沉,血海竟然在他身边慢慢褪去了,他的身子飘飘摇摇的下坠,下坠,仿佛是一片漂浮在空中的羽毛一般,正缓缓落下。


那温柔的声音引导着他,让他在空中漂浮着落了下来,突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而那声音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他的耳边,“宇晨……”


是楚若,是楚若的声音……


她在叫他……


楚宇晨的意识渐渐清醒,只觉得一股熟悉的体香在鼻端萦绕着,是她的味道,是她的气息。如此的清新,如此的温暖,充斥了他整个口鼻,在他身边萦绕着,让他感觉到如此的安全。


“……”艰难的张开了口,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来……


他想要回应她,他想要让她知道,他就在这里,在她的身旁。


可即使是没有发出声音来,这轻微的动作还是落入了杨楚若的眼眸中,巨大的惊喜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这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只要他能回来,那便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同有千斤之中的眼皮被一点点的撑开了,朦朦胧胧的光线收入了眼帘之中,他眼前身影摇晃,迷迷糊糊,可看起来却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让他欣喜。


随着眼睛开始适应光线,那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熟悉的人影,这熟悉的脸庞,这熟悉的神情……


他回来了?他这是回来了吗?


“他醒了!他真的醒了!”杨楚若大声的喊着,高兴的恨不得跳起身来,几乎痴迷的看着他的双眼逐渐有了焦距,逐渐将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脸庞上。


杨楚若泪水滚落,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深,带着眼泪的笑仿佛是梨花被撒上了雨滴,娇艳凄楚却动人之极。


“若儿……”楚宇晨终于费劲了力气发出了第一个声音来,虽然那声音粗粝的仿佛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可听在杨楚若的耳中,却不抵于天上的神鸟同时发出了歌唱声。


他开口说话了,他清醒了,他回来了……


杨楚若欢喜之极,却放声大哭的起来,泪水滔滔不绝,她无力的伏在他身上,像是要哭尽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担忧。


楚宇晨艰难的抬起手来,放在了杨楚若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似是才过了一眨眼的功夫,却又似已过千万年。脑中犹自昏昏沉沉的,时间和空间的感觉都错乱而模糊。


他昏迷了多久?她为他吃了多少苦?


感觉到她羸弱的肩头似乎都能摸的到骨头了,楚宇晨心疼的低声说道:“若儿,你瘦了……”


杨楚若摇着头,哭的哽咽难抬,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终于盼到了这个时间,他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她再一次拥有了他。


泪水顺着楚宇晨的脖颈流下,落入他散落在枕上的长发间,那真实的感受和温度却让楚宇晨觉得如梦似幻,他已分不清楚了梦境还是现实。


可她在他怀中,就算是梦又何妨呢?


“父皇,你终于醒了!”楚宇晨听到了风清扬包含这激动的声音,他才终于确定了,这是现实,不是他的梦境,他真的回来了。挣脱了遍布血腥之气的海水,挣脱了凝固住他的琥珀,他回来了。


楚宇晨只觉得全身都酸软不堪,可心中却是如此的满足,如此的安宁和幸福。


露出了疲惫的笑容来,楚宇晨低声说道:“我醒了……”他极力的转过头去,在杨楚若耳边说道:“你跟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是的,他都听到了,如果不是她的温柔细语,他也许会忘记了所有,如同一叶小舟一样还漂泊在那片血海之中。可他听到了她的话语,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让他想起了她,也想起了自己是谁。


是她的声音让他重新回来的,是她让他生出了争斗的力气,让他摆脱了那困境。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杨楚若的声音哽咽着,她知道的,她就是知道,知道他舍不得她,知道他会为了她回来,知道他能听到她,能感觉到她,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天涯海角,她与他的心始终是紧紧链接在一起的。


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种力量能够将他们分开,他们注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注定是生同衾死同穴。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的。


她是如此的爱恋着他,正如他是如此的爱恋着她一般。


紧紧拥抱着楚宇晨的身体,深深与他相拥,她再也不愿意有哪怕片刻的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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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乘帆而去


直到楚宇晨醒来的一刻,杨楚若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春天降临了。阳光越发的温暖了起来,散发出强烈的暖光来,撕破了笼罩在宅院顶端那层层的阴霾,让整个世界都暖洋洋的。


宅子中的仆婢们开始重新有了笑脸,说笑声也在院落中响了起来。仿佛就在楚宇晨醒来的那一刻,为所有的人带来了春天。


杨楚若心中的快乐却比阳光更加灿烂,如同她的笑容一样,让人觉得一直暖到了心底深处的。楚宇晨看着杨楚若嘴角凝结着的那一抹笑容,被晃得几乎失了神。


那份明媚与娇柔让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值得了,环境中如同梦魇一般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却因着她着一抹笑容,让他觉得无比值得。


“这几日,你累坏了?”杨楚若那苍白到几乎白透明的皮肤,那羸弱的肩膀,都让他觉得心疼。


她必然吃了不少苦,甚至比他挣脱那血海还有惨烈,还要令人痛苦。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为他而做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这样的她,让他怎么能不心疼,能不感动?


杨楚若笑着摇了摇头,她累吗?是的,她很累,可他醒来了,那这一点累又算得了什么呢?她温柔的将注满清茶的茶盏递到了楚宇晨的手中,笑道:“喝点水,别说话了。大夫不是说了,你需要休息吗?”


他才刚刚醒来,他才是那个刚刚经历过最痛的伤,生与死的考验与磨砺的那个人。可他关心的第一件事,却是自己累不累。


杨楚若只觉得心中发暖。


窗外那明媚的春光从窗棂中透了过来,撒在室内,如同一道道被切割成菱形的光块,看起来细碎又充满了甜蜜之感。暖融融的光线照得青铜香炉中飘散而出的青烟上,与清新的香气交织成,似是在谱写出一曲甜蜜的乐章。


杨楚若看着楚宇晨接过茶盏,轻呷了一口,笑容慢慢在脸上复苏。


滚烫的茶水入口,像是驱散了身上所以的寒气,那暖意从胸口一直蔓延了开来,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四肢,楚宇晨笑着将茶盏递回给杨楚若,随意问道:“大夫还说什么了?”


杨楚若的笑容一滞,想起刚才大夫所说的话来,那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却偏偏发生了。难道人生真的不能有真正的如意吗?为何好容易醒过来的他,却是……


带着丝丝的遮掩,说道:“没说什么,只是你才刚醒,有些虚弱,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杨楚若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大夫真正说的并非如此,他说楚宇晨的身子已经遭到了严重的损伤,只怕很难在恢复到以前,甚至有可能终身都无法站立,无法行走,会一直需要人照顾。


可这话,杨楚若是不敢告诉他的。刚刚才苏醒的楚宇晨,如何能在此时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你不用瞒着我,我能感觉的到,似乎我所有的内力都消失了,丹田空荡荡的,现在连想坐起来,都需要你扶着我。”楚宇晨看到了杨楚若表情的变化,他对她太熟悉了,她无法在他面前隐瞒住情绪的。


而这样的情绪则一定代表着自己的身子出了问题。


杨楚若缓缓抬起头来,其实,就算他没有了武功,又有什么关系呢?甚至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了,终身都需要自己照顾,自己也是愿意的,只要他还在,在她身边,就是她全部的诉求了。


“宇晨,现在你不过是刚醒过来,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况,还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呢,过一段时间,等你好一些了,也许情况就不同了。”


杨楚若恳切的说道:“再说了,这不过是城中的大夫罢了,他没有办法也不能说明别人就没有办法。这世上的高人隐士那么多,我们总有办法的。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杨楚若的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来,她是怕自己想不开吗?


楚宇晨一笑,握住杨楚若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想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易神医吗?就算别的大夫都说没办法,想来他也是有办法的。”


楚宇晨安慰着杨楚若,其实他真正担忧的反而是她会想不开。


易书尘……


杨楚若的心中一痛,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楚宇晨这件事。他还不知道,不知道他是如何回来的,他只是以为自己重伤昏迷了,直到现在才醒过来,而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都还一无所知。


杨楚若勉强笑了笑,语焉不详的说道:“不错,还有易神医……就算是没有了他,想来这世上也一定还有别人的。”风凌的话说的不错,这世界上总有很多他们还不知道奇人异事,一定可以让楚宇晨好转起来的。毕竟,他当时的情况紧急到了那样的程度,不也一样回来了吗?


两个人的四手交握,互相安慰着对方。试图让彼此心中能够好过一些。直到风清扬走了进来,才匆忙放开了手。


“父皇,”风清扬看着坐在床上楚宇晨脸色已经开始恢复了红润,心中觉得宽慰,笑道:“娘亲守了您好几天了,让她去歇歇,裳儿来照顾你。”


“好,让你娘亲去歇歇。”楚宇晨点头,刚才杨楚若的神情引起了他的疑惑,这几日发生的事,他也正好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风清扬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杨楚若有些不舍,可几日不眠不休的困倦却如同海浪般一波一波袭来。本来还有楚宇晨醒来的狂喜支撑着,此时兴奋的感觉过去,那疲惫感就愈发浓烈了起来。


“去休息,娘亲。”风清扬扶着杨楚若站了起来,对她说道:“万一父皇还没完全好,你又病倒了,到时候父皇也要跟着着急的。”


杨楚若猛然站起,只觉得脑海中针扎一般的感觉袭来,耳边嗡的一声,自己也知道确实到了体力的极限,这才心中知道风清扬说的有道理,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去歇一歇,裳儿替我照顾你父皇。”


一旁服侍的丫头搀扶住杨楚若慢慢走向一旁的房间中去休息。等到她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楚宇晨才收回了目光,对着李裳沉声问道:“裳儿,你来告诉我。我的身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从我醒来之后,这感觉就完全不对了,仿佛所有的内力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你也是习武的人,你应该知道这样的状况代表着什么。”


风清扬一怔,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所有的内力?”


看见楚宇晨面色冷峻的点头,风清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这父皇以后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了?那谁来保护娘亲?风清扬心中一紧,立刻说道:“此事关系重大,父皇可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楚宇晨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有哪一次是这种感觉的,这感觉如同是整个人被硬生生的掏空了一般,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刚苏醒的缘故,但随着塑性的时间越来越长,感觉就越来越明显了。”


“可惜易神医不在了……”风清扬低声叹到。


“是啊,可惜易神医不在。”楚宇晨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这才陡然发现自己所重复的似乎与风清扬表达的不同,整个人瞬间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易神医不在了?什么叫做他不在了?难道是……


“你刚才说什么?易神医不在了?”楚宇晨追问道,下意识的,他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


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杨楚若那伤感的神情来。


楚宇晨的目光看向了风清扬,只见他眸中露出一丝感激和一丝悲伤来,他不知道是否要告诉父皇这件事。


可……


他终究会知道的,终究会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算是他不说,也不可能会瞒他一辈子的。


在楚宇晨的身边坐了下来,风清扬低声说出了易书尘陨落的整件事,讲到易书尘合上双眼之时3,忍不住眼眶一红。


“原来是这样。”楚宇晨低声叹道,心中只觉得五味杂陈。


心中哀痛了一会儿,却陡然想到,如果易书尘不在了,是否就代表着他的身体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了?难道自己就会如此变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连行动都需要人搀扶,没有内力,没有武功的废人?


一种难言的恐惧在心中蔓延开来,那他的回来还有什么意义,还说什么保护她,照顾她。这样的话,岂不是反而需要她来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了吗?


楚宇晨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不断的向下沉,不断的向下。


脸色的颜色越来越难看了,整个人都向后靠在了身后的迎枕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如何面对自己的下半身……


曾经期待的携手江湖,曾经期待在田园归隐,他与她一起编制的美好未来,难道,就此戛然而止了吗?


不!


他不甘心!


能人异士!楚宇晨目光一闪,不错,这世上还有无数的能人异士,一定有能让自己重新站起来,重新回到从前的方法在,只要找到他们,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他一定可以回到从前。


也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站立在她的身旁,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拼杀出一番天地,任由她自由自在的翱翔。他还有未出世的孩儿,他还有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


楚宇晨的目光慢慢恢复了生机,对着风清扬说道:“等你娘亲醒了,你叫人来告诉我一声。”他闭上了双眼,心中暗暗谋划着,也许杨楚若愿意陪他一起去寻医问药,找到让他恢复如初的方法。


风清扬点了点头,说道:“父皇,我知道了。你不要太过伤心了。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楚宇晨的脸色不明,耳中听着风清扬的安慰,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一条船,他心中出现了一条船,他可以和她一起在船上,顺流而下,一面完成他们远离这纷纷扰扰的梦想,一面沿途寻找能够让他重新站起来的方法。


只有她与他两个人,漂泊在水面上,承载一船的甜蜜,一船的温暖与宁馨。


他已无法骑马了,用马车的话,上下车时也会有些阻碍,但坐船却没有妨碍,可以让她和他一直待在一起,是最省力,也是最适合的方法。


轻声叹了口气,楚宇晨闭上了双眼,在思索中沉沉睡去。


楚宇晨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不知何时杨楚若已经回到了他的床边,正坐在他身旁,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楚宇晨睁开了双眼,她都没有发现,双眸似是已经失去了焦距,神游天外。


她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


楚宇晨好奇的看着杨楚若,只觉得她这片刻的走神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是双眸中那深深的不安,让他看得心微微有些发疼。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怎么了?”楚宇晨低声问道。


骤然听到楚宇晨的声音,杨楚若的身子骤然一紧,才又慢慢放松了下来,眼神逐渐回复了清明,略带几分疲惫的笑了笑。


刚才想得太过入神了,竟然连楚宇晨醒过来了都没有发觉,只是,这个消息太过重大了,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那些沉痛的记忆都涌上了心头。


种种不堪的过往,没日没夜的折磨。


原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已是从前,可为何当回忆不其然的涌上心头,心中的痛苦和恨意却还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了让她自己都有些害怕的程度。


她以为随着时间,这些事总会淡忘的。可即使经历了时光如水一般的一波一波的冲刷,却还是在她心中留下了如此难以磨灭的印象,那些不堪的回忆……


只是楚宇晨才刚刚醒来,这些事,现实是否是一个让他知道的时机呢?


杨楚若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迟疑。


楚宇晨看出了她的迟疑来,沉声说道:“诺儿,你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去面对。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应该休戚与共。你是不是担心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吗?”


醒来后失去了内力是他心中最深的痛苦,有担心,甚至有自责,担心自己无法继续保护她,无法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杨楚若看向楚宇晨,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帮不上忙呢?甚至于他人在这里,还在她的身边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她甚至都不敢去回忆前几天的时候她在什么样的一种情况里。


他生死未必昏迷不醒,而她的整颗心就容被掏空了,空空荡荡的,她觉得直接一切跟喜悦有关的情绪都被埋葬了,她感觉不到温暖,感觉不到安全,甚至无法真正的入睡。


每次迷迷糊糊的合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他的身子笔直的飞出去,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的瞬间。她甚至还能清楚的记得那血在空中划出的那一道优雅而残忍之极的弧线。


牵动了她的整个心,她所有的情绪。


那种如同滔天巨浪般哀愁,那浓烈的滔滔不绝的恨意,在那一瞬间就淹没了她。


可现在,他在这里,他醒了过来。自己的整个人也就随他而活了过来,开始感觉到温暖,感觉到喜悦,心中的哀伤和仇恨如同退潮的海岸一样,虽有痕迹,但早已不复方才的波涛汹涌。


何况,他与她说夫妻一体,他告诉她,他想要和她一起面对。


杨楚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来,这就足够了,足够让她心中充满了甜蜜的快乐。


只是……


犹豫再三,杨楚若这才说道:“是轩辕锦泽……”


仅仅是这个名字出口,记忆就又涌了上来,这记忆太深刻了,那些痛苦和屈辱太深刻了,让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女孩活脱脱变了一个人,变得狰狞可怖,变得伤痕累累。


在她心中,他不抵于恶魔一般的存在,是地狱最深处的噩梦,是她绝不愿回忆起一星半点的人。


“他怎么了?”楚宇晨的脸色骤然变了,仿佛是在一瞬间就凝结满了紧张与愤怒。


心中有隐隐的怒火升腾而起,整个人都开始散发出了杀气,看到杨楚若的神情,他就没有办法不恨,没有办法不愤怒。她曾经承受的让他心疼,也让他杀意连连。


这个人,现在又出什么事了?


楚宇晨紧张了起来,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他离开监牢了,没有人知道他怎么走的。”杨楚若苦笑了一下,“那监牢原本就关不住他的……”


他欠她的,欠了太多太多,即使是用一条命也抵偿不了她受过的苦难。


可现在,他竟然离开监牢了,不知去向,不知所踪,他会去了哪里,他又会做些什么?杨楚若心中的惊慌和困惑不断侵袭着她的心。


楚宇晨身上的杀意浓烈的起来,连双眸之中都似有怒火升腾了起来。


他走了?


难道说他知道了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楚宇晨问道,从离开的时间上推断的话,大约能猜到他的去向和离开的原因。


杨楚若的目光微沉,算起来的话,应该是在楚宇晨昏迷的时候,也就是说他离开的原因应该与楚宇晨的昏迷有关。


思忖的片刻,杨楚若说道:“应该是在你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所以,大约是知道了你生死未必的消息。”


所以,他就离开了?


楚宇晨的眼眸骤然一缩,听到了自己出事的消息就立刻离开了天牢。那这离开必然是与杨楚若有关了,这小子别是想要趁虚而入?看了一眼貌若天仙的杨楚若。


想趁着自己出事了,来到她的身边,取而代之吗?


“我们离开这里。”楚宇晨说道,他与她早就想离开这些纷纷扰扰了,这不正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吗?


远走高飞,从此天涯海角。


只有她与他,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许以后,会变成三个,四个……


去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生下一堆他们的孩子来,毕竟,他们都如此年轻。


一路顺流而下,让春风扬起船上的窗帘,带着湖水和绿树的清香在他们的身边回荡。


离开?杨楚若的眸子微微收缩,不错,离开这里,确实是一个办法……


只是……


杨楚若的双唇抿了抿,现在楚宇晨这样虚弱,只怕站立和行走都需要有人扶着,这样的离开对他来说会不会过于辛苦了?


楚宇晨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顾虑,伸手将杨楚若拥入了怀中,低声说道:“我们可以找一艘船,从水路上走,这一路上可以沿着河水,湖泊,可以一直走到海边去。现在是春天了,岸上会有杨柳,有一路的鲜花……”


杨楚若依偎在楚宇晨的怀中,耳中听着他的诉说,一幅幅画面就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清澈见底的小河中小鱼来回游走嬉戏,在才生出嫩芽的小荷周围绕来绕去。岸上的杨柳抽出了碧绿色的丝绦,黄莺儿从柳浪中穿梭歌唱……


像诗一样没,像画一样没。


笑容逐渐在她脸上浮现了出来,何况沿途之中,还有着种种机会,也许这就是让楚宇晨能恢复如初的一个契机。


转过头去,杨楚若看了楚宇晨一眼,笑得甜蜜而安然。


“好,我们一起走,从水路上走……”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风清扬和风凌。


“我打算和楚若一起离开,从水路上走,沿途寻访名医。”楚宇晨沉声说道,宣布自己和杨楚若商议出的决定。


风凌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风凌的神情明显有些失落,对于楚宇晨醒过来这件事,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看着杨楚若那笑容,明媚的胜过漫天的春光,胜过所有正在盛开的花朵,他心中是欣慰的,甚至是有些欢喜的。可这欢喜之中又含着难言的失落。


毕竟,这笑容是为楚宇晨而生,为另一个男人而生。


他欣慰却也心酸。


他是希望她能到幸福的,她所希望的幸福。他甚至决定了将皇位传给了风清扬,要陪伴着她走遍天下,只为唤醒当时还昏迷着的楚宇晨。可等他安排好了一切,等他做足了所有的准备。


他却醒来了。


他的全盘计划都被否定了,她不再需要他替她遮风挡雨了。


他是心酸的,心酸自己失去了一个可以跟她相处的机会,现在楚宇晨醒了,他们才是夫妻,而他,不过是个外人。


轻声叹了口气,风凌想做最后一次的努力,“楚皇如今身体抱恙,只怕这样并不安全,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希望能在她身旁停留,哪怕只是多停留片刻也好,哪怕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已经属于了另一个人也好。他只希望能够默默陪伴着她。他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告诉她自己的这一片深情,可他却无法抑制自己去做,去尽可能的多在她身旁待一刻,哪怕是多一刻也是好的。


“不错!”风清扬接声说道,“父皇,娘亲,你们不如多留一段时间。外面只怕不太安全,轩辕锦鸿逃脱了,轩辕锦泽也从天牢中出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实在是太多的变数了。”


他是不愿意让两个人离开的,特别是在楚宇晨身体出了问题的情况之下,再他看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在皇宫里,他会孝敬他们,会尽他所能让他们过得快乐,开心的。


杨楚若笑了笑,那原本的坚强似是又一次在她身上复活了,尽管形容依旧疲惫,眉宇之间却已经开始有了隐隐的飞扬之意。


“如果说起不安全的话,那么,这天下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我和你父皇商量好了,这是告诉你我们的决定,并不是再跟你商量。”她的语调并不高,却饱含着坚定,她明确的告诉了他,这是她与他的决定,是别人所无法更改的。


风清扬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愿意留下父皇和娘亲的,他身为帝王,可以为父皇去寻找天下的名医,他做得到的。


可那失望不过才短短的一刻之后,就从他心中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羡慕与祝福。


风清扬觉得自己其实很羡慕父皇和娘亲之间的鹣鲽情深,这样的深情让从心里发出祝福来……


杨楚若的话一出,风凌则彻底沉默了下来。虽然这话是对着风清扬说的,但听在他的耳中,却等于是淹没了他所有的希望,尽管他的希望是那么的渺小而无害。


楚宇晨看了风凌一眼,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同情之感,本来嘛,他想带着她一起看遍这世间山山水水,跟着个风凌算怎么回事,他不嫌他们碍眼,他们还嫌他碍事呢。


既然知道了楚宇晨和杨楚若的决定,两个人也就不在说什么了。风清扬率先举杯,预祝楚宇晨和杨楚若能够得尝所愿。楚宇晨的身子不好,只是以茶带酒,杨楚若更是因为身孕无法饮酒,只是含笑端起杯来,与风清扬轻轻一碰。


却突然眉头一皱,一手捂着肚子弯下腰来。


楚宇晨大惊,连忙问道:“若儿,你怎么了?”


她这样不眠不休的照顾自己,必然会无法养胎,想到杨楚若本就难与生育,好不容易这次有了身孕,如果这一次……


楚宇晨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看向杨楚若的目光焦躁急切。


“没事,没事。”杨楚若低声说道,脸上的表情却似悲似喜。


见她不肯说,楚宇晨更加急躁了起来,“若儿,若是你有什么感觉,一定要告诉我。你这样,我怎么能安心!”


见他真的急了,杨楚若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来,低声凑近楚宇晨说道:“孩儿刚才踢了我一脚。”


楚宇晨的焦躁被定格在了脸上,似是难以置信一般,半晌,嘴角才开始缓缓的上扬。不错,这已经快四个月了,自然能感受到胎动了……


是他的孩子,是他与她的孩子。


楚宇晨的手自然而然的放在了杨楚若的小腹上,心中洋溢满了喜悦之情,这小小的孩儿莫非也感受到到了父母双亲的心情吗?没想到这个孩子这样的坚强,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却还是健康而坚强的成长着。


想到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看到这个小儿了。楚宇晨的笑容越来越深了。


“他动了吗?”虽然杨楚若的话是凑在楚宇晨的耳边说打,可在坐的风凌和风清扬都是内力精深,自然而然的听到了杨楚若的话语。风清扬满脸的惊喜,问道。


“只是可惜不知道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这是他的第一个兄弟姐妹,一向羡慕别人有弟妹的风清扬笑的十分欢畅。


“多半是个男孩儿。”杨楚若说道,这孩儿这样的强壮,这样恶劣的境遇也没让他丝毫的损害,杨楚若凭借母亲的直觉判断着,可毕竟她只生下过风清扬一个,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儿,她也没有过相关的经验。


“还是女孩儿好些。”楚宇晨突然说道,对他而言,风清扬就是他的儿子了,他所缺的是个女儿,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儿,有着与她一般的绝世容颜。他会好好的保护着她,让她的一双眸子永远的清澈的如同一汪湖水,让人看一眼,就沉醉在期间。


杨楚若低声而笑,其实对她来说,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都很好。


风清扬很快的加入的讨论之中,一家三口诉说着各自的期望,显得既热闹又欢乐。在风清扬发出结论:“若是娘亲能生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才最好。”的时候,风凌悄悄站起了身来,转过身去,向着门外走去。


没有人主意到他的离开,那抹身影就显得格外寂寥。


他的身后,带着欢声笑语的讨论还在源源不断的传入他的耳中,他想逃避似的疾走了几步,直到那声音听不见了,脚步才慢了下来,他们才是一家人,对即将到来的孩儿充满了喜悦,他们都是那孩子的亲人……


只有他,是一个外人……


带着这样的心思,风凌一步步走着,那身影也显得愈发的寂寥。


月色清冷,春日的夜晚还带着寒冬似的凛冽寒意,风凌茫然的走着这着……


时光荏苒,在杨楚若日日的催促之下,船很快就准备好了,那是一艘画舫,停泊在江畔,装饰的精美雅致却有没有过分的华丽,只是让人觉得精致又可爱。


杨楚若看了觉得很喜欢,风清扬带着几分依恋和不舍给杨楚若介绍着,“船的龙骨用的最坚固的木头,就是海上的风浪也足以抵抗,裳儿还给娘亲和父皇准备了四名水手,还有船夫,侍女,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一应的用具都准备好了。娘亲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想周全了所有的细节,只为了娘亲和父皇能够更安全,更舒适。


杨楚若的目光在画舫上流量,那雕刻了鸳鸯戏水的船檐让她看了就觉得欣喜。


含笑点着头,听着风清扬滔滔不绝的讲述,杨楚若笑道:“裳儿,谢谢你,为我和你父皇想得这样周全,看来,我们就是一两个月不靠岸都无妨了。”


风清扬的目光中满含了不舍,低声说道:“裳儿只是想多为娘亲和父皇做些什么,如果能在父皇和娘亲身边,那就更好了……”他舍不得,无论多么明白那散漫的生活对父皇和娘亲有着怎么样的吸引力,他都依旧是舍不得的。这太令人向往了,让他心中充满了依恋。


楚宇晨坐在软轿上,看着他们母子告别,脸上洋溢着笑容和对自由的向往,无尽的旅途也代表着无尽的希望,他希望能快点好起来,能够让他和她一起去编制他们曾经想了那么久,期盼了那么久的未来。


三个人一起上了船,露天的甲板上放了檀木雕刻的软塌,楚宇晨半坐半躺其上,扬起头来,看向了那漫无边际的蓝天,春日的天,总是这样的蓝,蓝得让人心中都清明一片。


一朵一朵的白云在微风的吹拂之下变幻出种种的现状,就像这眼前的现实一样漂浮不定。而人与人的缘分也真如同这漂浮不定的白云,随着风,聚了,散了……


这是自然的本来,恰似人与人的情缘。


“父皇,娘亲,你们一定要多多保重,向着要给裳儿写信,有什么消息一定要早日让我知道,别让裳儿觉得悬心,我会时时刻刻都挂念着你们的,若是安定了下来,也一定要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风清扬和杨楚若拥抱在了一起,感受这杨楚若的温暖和慈爱,风清扬红了眼眶。


良久,两个人才分开了,杨楚若恋恋不舍的放了手,走上了画舫。


随着一声“起锚喽……”的吆喝声响起,画舫上的水手船夫一起忙碌了起来,精美的画舫渐渐离开了水岸,向着无边无际的湖中行驶而去。


风清扬站在岸上,看着杨楚若的脸庞一点一点的远离,渐渐模糊了起来,眼眶不由自由的开始泛红,娘亲和父皇走了,去奔向他们想要的生活,娘亲也在看着他?她心中一定有着和他一样的不舍,一样的牵挂,一样的深情。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那是风凌来了。风清扬低声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父皇和娘亲已经走了。”


身后传来了风凌低声的叹息,他自然是知道他们走了,否则他又怎么会走出来,刚才躲在暗处,只不过是不想经历这告别的场景,不想当面与她说出那一句“再见”来。


眼看着她的眼中的欣喜,眼看着她与他在一起,这情景已是太让他伤感了,何况还要经历这样的别离。


他们走了,从此天高任鸟飞,海口凭鱼跃,身边有心爱的人陪伴着,可他还是形只影单,只为了心中的那一抹倩影,如此的挥之不去,如此的让他牵肠挂肚。


春风微微抚动,抚动了岸边的杨柳,也抚动了他心中的愁绪,想是一只小手,在他的心弦之上撩拨着,撩拨出悲伤的离别之曲。


低低“嗯”了一声,虽是对风清扬的回答。风凌的目光深深的望向正在逐渐远去的画舫,目光定格在了杨楚若的脸庞上,从此之后,就是春风也变成他悲伤的记忆,而这一眼后,想要再见一面,不知道要过多少年。


那画舫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她的身影正在慢慢变得模糊,只剩下一抹大红之色,仿佛是一道火焰,在他的双眸中燃烧着,一直烧进了他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来,他依然舍不得离开,只想着,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我们走。”风清扬低声说道,画舫上两个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就连画舫也变得模糊了起来,他已经看不出父皇和娘亲的身影了。


风凌却摇了摇头,他不想离开。即使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他还是不想离开,心中仿佛被挖走了一块一般,正生生的疼着,可只要双眼看能看见那画舫,那承载着她的梦想,她的未来的画舫。


他就能想到,她在幸福着,如同他所期望的那样幸福着。


心中的悲伤就稍稍的缓解了。


想象着她幸福的笑容,想象着她会开心起来,想象着她正在行驶向她的幸福,他便不那么悲伤了,只剩下一片怅然若失之感,让他心中有着微微的茫然。


风清扬轻声叹了口气,陪着风凌站在岸边,看着那已经缩小成了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画舫,离得这样远了,娘亲和父皇还能看到他们吗?


江面上荡起层层涟漪,一层层无穷无尽,承载着他无尽的思念之情,在水面上漂泊荡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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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天,这本书便完结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相陪,爱你们,么么么


4他54:他到底来了


画舫在江水之上一点点远去了,杨楚若站在甲板上看着不断向着她挥手的风清扬,双眸渐渐红润,有盈盈的泪意在眸中闪动着。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了……


杨楚若带着感伤叹息了一声,却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风清扬身后闪了出来。


是他……


杨楚若似是心中松动了一下,他终于来了,他到底还是来了。


送行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让她心中担忧了半晌。现再看到他站在岸上,默默注视着自己远去,不知为何竟然有着隐隐的愧疚,大约这就是离别吧?


从来都是如此让人伤感。


“楚若,”楚宇晨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杨楚若回过头去,就看见楚宇晨真关切的望着她,“到这里来吧,船头的风大,虽是春日,到底水面上比别处有冷一些。”


耳中听到楚宇晨关切的声音,让杨楚若刚才还沉浸在一片伤感中的心情略略好了几分,最后看了一眼岸上只剩下两个小黑点般的身影。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这才转过身来,走到了楚宇晨身边,终究还有他在她身边,这便足够了。剩下的,还有什么是舍不下的呢?


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找到能够治疗楚宇晨的高明大夫,让他彻底好起来,那他们曾经计划过的一切,曾经憧憬过的一切,就又一次变成了现实,变成了她与他的未来。


杨楚若满怀着期待,回到了楚宇晨身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剧目四顾都是弥漫无际的江水,偶尔一声鸟鸣声响起,反而让人更觉得寂静。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的相互依偎着了?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杨楚若只觉得恍如隔世。


一连七日,无风无波,两个人每日在画舫之上,或者谈天说地,或是品茶抚琴,甚至只是一起躺在甲板的软塌上看着天上的云朵聚散,都觉得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只盼着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要有尽头才好。


“公子,夫人。”一个船夫走了过来,看着这对恩爱的夫妻。不知道这两位是什么人,雇他们的那位小公子只说是他的父母,可竟不料想他的父母有这样通身的气派。


只说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夫人,那张容貌竟是生得比天上的仙子还要好看几分。只说那位公子的脾气似是不大好,谁要是被这位夫人引得失了神,忘记了错开眼珠,立刻就有道比宝剑还锐利的光射过来。明明只是被这位公子瞪了一眼,可让人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实在是吓人。


那船夫低下去头,不敢看向两个人,“咱们船上的新鲜菜蔬吃完了,一会儿要拢岸上去买些回来。”


赶紧说完要说的话,生怕不小心又把目光看向了夫人。


“知道了。”楚宇晨随意回答着,随手抛了块碎银子过去,说道:“辛苦你们了。”


船夫答应了一声,接过银子,只觉得入手沉甸甸,怕有二三两中,心里想着这两位客官还真是豪阔。喜欢的眉开眼笑,殷切说道:“两位不趁着这机会上岸上走走?这坐船坐了这么许久,也该疏散疏散筋骨才是。”


嘴快的说完了一番话,猛然想起了那位公子不良于行,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深怕刚才的一番话把这位公子得罪了。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他啊,虽然这位公子行动间需要人搀扶,很不方便,可却是器宇轩昂,威严不可方物。除了跟眼前这位美得不像话的夫人说笑之外,都是一副肃然的面孔。


久而久之,只记住这位公子的威仪了,谁还记得住他走路不方便这种小事。


要不说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虽不知道这位是个什么来头,可能有这一身的气派,就不是凡人。


“他说的也有道理,若儿,你要不要上岸去走走?”楚宇晨可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那船夫心中已是千回百转了,只是想到一李安七日杨楚若都在船上,不知道会不会觉得闷了。


船夫见这位公子并没有怪罪,心这才松了下来,伸手抹一把头上的汗珠,还好还好,不曾把财神爷得罪了,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悄悄转身离开了。


杨楚若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有没有可去的?再说了,在船上一点都不觉得闷。”她笑望了他一眼,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烦闷呢?


楚宇晨自失的一笑,他知道杨楚若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身边,而他上不了岸,因此她便也不去了。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道。


因为两人皆不上岸,因此船在江边停靠之后,就一齐在船舱中看着码头边的热闹繁华。隔壁船舱中隐隐有人聊天的声音传了过来,只听一个女子用略带夸张的语调说道:“真不是我胡说的,那大夫是什么伏龙山上下来的,说是原来是修道的人呢。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下山来了。”


杨楚若听到大夫两个字,立刻就支起了耳朵来,现在她最关心的话题,也就莫过于此了。


连忙凝神细听,只听隔壁船上有人说道:“你说的我就不信了,人都埋进土里了哪里还救得活!那也不是大夫,竟是神仙了。”


随即哄笑声四起,众人纷纷附和了起来,都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先说话的女子就有些着急了,指天指地发誓似的说道:“我要是有一句假话,教我掉到水里喂了鱼。”


众人见她急了,又纷纷劝解起来,一个说道:“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何必这样认真呢?我们信了也就是了,只不过这样的人也不算是个凡人了,就是知道了也没法子找到他,只是听听罢了。”


那女子反而更急了起来,大声说道:“怎么就没法子了!他现在就在镇子后面的竹林里住着呢,叫什么雅柱小筑的地方。”


杨楚若心中默默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转头看向一旁的楚宇晨,略带几分欣喜的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到高人的消息了,我们这就去拜访这位山上下来的大夫吧。”


楚宇晨见她高兴,心中却忍不住有些疑惑,这么快就能遇到自然是好事,但这世上多得是欺世盗名之辈,万一……


那所谓的大夫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岂不是让她白白高兴了一场。


心中又盼着是真的,又害怕是假的,略一思忖,才说道:“既然这位有这样的本事,那必然有不少人都知道的。我们不妨打听打听再说,若是遇到了骗子,白高兴了一场,岂不是糟糕?”


杨楚若此时满心都是期盼,虽然听楚宇晨的话心中明白有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她实在是太盼望着楚宇晨能够好起来了,虽然她不介意照顾他,甚至,她还十分喜欢照顾他的感觉,可总不如他能好起来,陪着她看遍着万里山河。


杨楚若点了点头,刚才的欣喜被浇灭了几分。脸上显露出些许的失落之色来。


楚宇晨明白她的心意,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那大夫如果果然是个有本事的,我们自然要去拜访他的。”


“我们先叫那女子过来问问吧,也好知道的详细些。”杨楚若这才提起了精神来,笑着对楚宇晨说道。


吩咐了船夫去叫人,片刻之后,甲板上就响起了女子的脚步声音,杨楚若只见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女子,只不过普通乡间女子的打扮。上下打量了几眼,见容貌衣着都没有什么出彩之处,想起她刚才说话的口音,显然也是本地人。


心中不由得又相信了几分,若是别人可以安排来的,自然不会是这样一个形象了。


和气的对着那女子笑了笑,杨楚若才说道:“这位嫂子,你刚才说的那大夫,到底是怎么个让埋入土的人都活过来的?可否详细说给我们听听?”


一面说着,一面示意身边的侍女送了一块小小的银饼子上去,递给那女子。


那女子接了过来,像是吓了一跳,连忙又往侍女的手中推,口中说道:“当不起夫人这么厚的赏赐……”


杨楚若好脾气的笑了笑,正要劝解,身旁的楚宇晨已经沉声说道:“给你就拿着,只要实话实话即可。”


那女子似是被楚宇晨吓到了,肩膀一缩,手中的银饼子已经塞入了自己袖子中,这才说道:“夫人,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亲眼看见的事,若是有一个字的假话……”


“你就去喂鱼!”一旁的侍女接声说道,又道:“别说这样不着要的,只说怎么回事就是了。”


那女子被杨楚若的侍女抢白了一句,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尴尬的笑了笑,这才说道:“我当家的是船夫,方才夫人过去叫我那船就是我自家的,前些日子,我们在这里码头上停靠着揽活,谁知道竟然来了个人,怀里抱着一具都是土的尸首,说是已经死了三四日了,问我们船搭不搭。”


杨楚若点了点头,叫人端了杯茶给她,听着她继续说道:“您也知道的,这个总不大吉利。我们就有些犹豫了,谁知道竟然从岸上走过个人来,直说那人没死。”


“哦,是没死?”杨楚若问道。


“死了,怎么没死,在我们眼中看着,就是死得都没法再死的人了。可那人也不知怎么的一摆弄,从怀中掏出了几根针来,往人身上已扎,又拿了粒药丸一塞,半晌的功夫,那死人竟哇一声吐了出来,渐渐的就睁开眼睛了。”


杨楚若和楚宇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一齐想到,或者是闭过了气去,被人误当做了死尸埋葬了。可基本如此,也足见此人医术高明,毕竟不诊脉,不细看,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也需要极深的医术。


“这位大夫高姓大名?”杨楚若问道。


那女子摇了摇头,说道:“后来,那大夫说了句自己住在哪儿,让有事可以找他去,就走了。”


两个人又问了一会儿,见那女子翻来覆去只是说这么点事,见问不出新鲜的事情来,才叫她离开了。等她一下了船,楚宇晨立刻说道:“码头上人来人往,既然是如此神奇的事,一定会有其他人看见,记得的。只要让人出去打听一圈,自然就知道真伪了。”


杨楚若连忙吩咐下去,让船上所有的人都下去打探消息去。


楚宇晨见杨楚若吩咐完之后,依旧是一副左立不安的样子,温声说道:“你别着急,想来用不了多一会儿就知道了。”他虽然强制做出镇定的神态来,可其实心中的焦躁并不在杨楚若之下。


杨楚若希望他能健康的陪伴在她身旁,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呢?


两个人在船上等了约有一顿饭的功夫,才见一个船夫跑了回来,上船就喜洋洋的说道:“可是咱们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我在岸上真遇上了一个以前一同跑过船的,他可巧也看见了,与刚才那名船夫娘子说的一点都不差。”


杨楚若喜上眼角,双唇扬起,终于露出了笑容来。


随着第一名船夫的回来,渐渐的,其他人也陆续回到了窗上,虽有的人带回来的消息都是大同小异,那就是这里真有这样一位神医在。


连忙叫人雇了一辆马车,扶着楚宇晨上了岸,打听好了那雅筑的所在,立刻向着雅筑而去。


一路上杨楚若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悸动的心,紧紧握着楚宇晨的手,连手指都冰凉,有些微微的发颤。楚宇晨一直低声安慰着她,两个人心中都不免有些激动。


明明离码头不过是十来里的路程,杨楚若却只觉得那马车走了有千万年之久,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来飞过去才好。


好容易等到马车进了竹林,只见周围都是草木葱郁,显得一排勃勃生机,让人看了就心中生出喜悦来。


车在竹林深处的几间茅屋前停了下来,车夫对着两个人笑着说了声:“到地方了,几位下车吧。”边把下车用的踏脚在车辕旁放好了。


侍女跳下车来,扶着杨楚若与楚宇晨走下了车,和杨楚若一起一边一个搀扶这楚宇晨。


“我瞅着您二位怎么也得还得回去吧?这里叫车不方便,不如,我在这儿等着两位可好?”那车夫左右看了看,见这里很是冷清,向着这两位贵人也不可能会自己走回去,既然定然是要坐车的,这样大方的客人,便宜了旁人,就不如便宜了自己的好。


“好,那你就在等我们一会儿吧,若是我们晚上不走了,也出来告诉你一声。”侍女见杨楚若点头了,连忙对着车夫说道。


车夫兴高采烈的说了句:“好嘞!”转身跳到的车上,靠在车厢边上休息了起来。


杨楚若等人走到了门口,见那茅屋虽然不大,门口却打扫的十分干净,显得有几分悠然自得的意思,门上悬挂了一张竹帘,还是绿油油的竹色,倒像是直接从竹林中取材,自己做出来的一般。


杨楚若打量了几眼,心中的信心不由得就多了几分,好雅致的一个所在,虽无雕刻装饰却让人生出一种天然去雕饰之感来。


“好地方,这个人起码不俗。”楚宇晨笑道,这样的茅屋让他很是喜欢,若是真有机会让自己好起来,倒不妨回头也弄一个来跟杨楚若一起住住。


侍女走上前去,轻轻扣门。


咚。


咚咚。


稍隔了片刻,门内便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来,“是哪位?”


门便徐徐开了,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站在了门口,只见他身穿麻布的衣裳,却丝毫不显困顿,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放荡不羁之意。五官并无任何过人之处,却流露出一种温和的感觉来,仿佛是蕴含在石头中还不曾琢磨过的玉石一般,隐隐让人觉得有宝光透了出来。


杨楚若略略一怔,她闻到了一种草药的清香气,很熟悉,又有些遥远。


这是易书尘的味道……


杨楚若突然在这一个瞬间就对着相貌平凡的男子生出了好感来。


“这位先生,请问这里可是赵大夫的寓所?”楚宇晨拱手道,眼前这男子虽然样貌打扮既是普通,却不知为何就让人从心底不敢轻视了。


沿途打听,他们要寻找的那位大夫姓赵,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吧?


“家师采药未归,不知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楚宇晨半边身子都靠在了杨楚若的身上,显然是自己无法站立,此人却还是要询问他们的来由,看来是个谨慎小心的个性。楚宇晨暗暗评估着,一面说道:“我们是特来求医问药的,不知道尊师什么时候回来?”


原来眼前这位不过是位弟子,只是弟子尚且如此,不知他的师父会是怎么样一副惊才绝艳?


“既然如此,就请里面稍坐片刻吧。”将三个人让到了屋中,倒了茶出来,这才对三个人说道:“请三位小坐片刻,我这就去请我师父回来。”


“辛苦了。”看到对方如此热心,杨楚若心中对他的好感更盛了几分。


“夫人客气,身为大夫治病救人是本等的事。”那人含笑说道,急匆匆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杨楚若对着楚宇晨笑了笑,说道:“看来似乎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只怕真有些本事在。”


楚宇晨却是眉头微皱着,迟疑着说道:“这个人身上的功夫不弱,他开门时,我便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音,刚才进屋之后留神细听,却不曾听到一丝一毫动静……”


心中的不安渐渐在扩大,这样好的功夫,却说是一个大夫的徒弟……


杨楚若骤然一惊,刚才未曾主意过的细节划上心头,不错,正如楚宇晨所说的,此人是个高手,而且相当善于掩藏自己的气息,若不是楚宇晨心细,留意到了他没有脚步声一事,只怕她都未曾察觉到这一点。


如此一个轻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且有武功高强之人,她却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


杨楚若霍然起身,几步走到了门口,掀起竹帘向外观看,却见偌大一片柱林之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了竹叶,在沙沙作响,目光落在了刚才还停放这马车的地方,却见那人与车都不见了踪迹,若是地上还残留着马车碾压过的痕迹,几乎是让人觉得这里从来没有过一辆马车。


侍女跟在杨楚若的身后,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当即差异到:“这车夫真是怪异,明明说好了等着的,怎么就不见了?”


“不见了?!”楚宇晨声音显得有几分急躁,向着杨楚若问道。


杨楚若放下了手中的竹帘,转身说道:“正是,毫无踪迹了。”


茅草屋中散发着草药的清香,充斥着整个房间,刚才还显得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此时却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我四下看看。”杨楚若急匆匆说道。虽然主人不在家中,自己在人家家里乱转并不合适,但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讲究这些礼仪的时候,若是怀疑错了,大不了等主人回来道歉赔礼也就是了。可如果要是一时不差,上了什么当,却是追悔莫及。


难道又是一个局?一个想要将他们引上死路的局?


杨楚若急匆匆的转入了后室之中,只不过看了一眼,就觉得手脚冰凉。


前厅之中布置的十分适宜居住,无论的桌椅还是铺陈,处处都显露出了这里有人居住的痕迹。后室之中却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厨房,没有寝室,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里是刻意盖下的……


难怪那竹帘的颜色还这样的新……


杨楚若从内室中掀帘而出,顿时觉得心中被猛击了一击,楚宇晨呢……


刚才还好端端坐在椅子上的楚宇晨这一眨眼的功夫,竟然消失不见了,一通消失的还有她的侍女。与门前那马车一样,都是在顷刻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


没有一点痕迹,没有一点声响……


杨楚若的呼吸骤然之间就似要停止了一般。


才不过这片刻功夫,才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到哪里去了?


杨楚若十分清楚他并不能自己走动,即便是可有,他也不会突然走开,不跟自己打一身招呼。


那事情就很清楚了,有人掳走了他,在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情况之下。


杨楚若立刻向着茅屋外跑去,口中喊道:“宇晨,宇晨!”


她焦急的四下奔跑,向着每一个方向张望着,口中不断的呼喊着他的名字,可绕了茅屋整整一圈,去没有任何发现。


楚宇晨就如同暴露在了烈日之下的一颗露水一般,就这样凭空蒸发掉了,无影无踪……


他去了哪里?什么人带走了他?


杨楚若只觉得双腿酸软,强行挣扎着一步步走会到茅屋之中去,没有他的方向,她便不能离开。那些人劫持了楚宇晨必有所图,只要知道了对方的图谋是什么,她自然可以有办法化解。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人。


太阳缓缓的落了下去,刚才还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竹林在顷刻间就暗了下去。那一竿竿郁郁葱葱的翠竹,此时都被阴影所笼罩了,如同暗夜中摇曳的鬼手,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声响来。


杨楚若摸索这在桌上找到了一盏油灯点亮,那油灯散发出昏暗的橘黄色光线来,照得屋中的座椅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显得凄凉而充满了不真实之感。


对方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难道他们的目的不是与自己索要交换条件,而就是楚宇晨本人?


可他们需要楚宇晨去做什么呢?


杨楚若只觉得一颗心中充满了疑问,越来越显得惊疑不定。


听说轩辕锦泽从牢中出来了,那么此事是否与他有关呢……


杨楚若无精打采的守在灯前,苦苦思索了整整一夜,凌晨的时候,感觉到小腹中的胎儿动了一下,引得杨楚若小腹一阵痛楚之感,杨楚若连忙将手放置在了小腹上,低声的安慰:“宝宝乖,不要闹,现在娘亲有事……”


那腹中的胎儿仿佛听懂了一般,竟渐渐停止了翻腾动作。


杨楚若的唇边勾起了一抹苦笑,倒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日出月落,整整一夜时间过去,却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间茅屋,没有人来找她,也没有人来说过关于楚宇晨的任何事,她白白等了一夜。


揉着已经酸胀不堪的小腿,杨楚若站了起来,顿时觉得脑中如同被针扎似的疼了起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腹中那翻腾的感觉又来了,伴随着一阵阵“咕噜噜”的声音,在空旷的茅屋之中显得有些刺耳。


她现在既累又饿,更要命的是一阵阵寒意直奔小腹,让她觉得似乎已经难以支撑下去了。


挪动着蹒跚的脚步走到了门口,她还要再找找看,直到找到楚宇晨为止。


掀开了竹帘,杨楚若楞在了当场。只见门外放着一个红木填漆的托盘,盘中放置着一荤一素两样菜蔬,还有一碗犹自散发着谷物清香的米粥。从上面还不断冒出的热气来看,这是刚刚被人放置在这里的。


杨楚若顾不得腿上的疼痛,飞速的向前奔跑了几步,却依旧与昨日一般,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但他们知道她在这里……


并且还给她送了饭菜过来……


这是何意呢?


竹林距离码头的繁华所在不过十几里路,即使的自己走,杨楚若也相信自己能够走得回去,可回去以后又能如何呢?何况这茅屋给人的感觉变幻莫测,甚至有可能她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会发现这里空无一物,连茅屋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杨楚若慢慢转会身去,此时更觉得双腿如同被无数的蚂蚁爬来爬去一般,又痒又麻。


看来是坐久了,杨楚若苦笑了一下。


俯身端起饭菜,她并不担心会被下毒,若是想要杀她,只要方才那个武功极好的人一刀就可以解决掉,犯不着这样的麻烦。


走进了茅屋之中,将托盘放在桌上。


饭菜的味道不坏,但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见过,或是尝过这样的味道……


只是她却想不起来了,是在什么时候,是在哪里呢?


这样的熟悉……


味同嚼蜡一般一口一口往自己的口中填着饭菜,明明很饿,却又感觉一点胃口都没有。


杨楚若强迫自己吃下去,她必须要有体力,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必须有力气才能去应对。手下意识的抚上小腹,就算她不想吃,宝宝也要吃的……


咬着牙吃完了饭菜,杨楚若将碗筷放会了托盘内,端到门外,放到了拿到它们的地方。


退回屋中之后,她却没有回到原来坐的椅子上,而是站在了窗口隐好了身形,双眸紧紧盯着那托盘中的空碗筷。


既然给她送饭来了,想来也会将碗筷收回去的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杨楚若屏气凝神,可除了竹林外那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之外,再无并的一点声响。


渐渐觉得双膝开始酸软,小腿一阵阵疼了起来,杨楚若的额头上开始渗透出了细密的汗珠来,顺着额角滑过她的脸颊,在尖尖的下巴上汇集了,跌落在地。


眼睛都不敢眨,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却也知道对方的速度是极快的,深怕一个分神就错过了对方的到来。


杨楚若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她已经忍不住用手撑住墙壁才能勉强站立着的时候,一个人影终于出现了,是昨日为他们开门的那个男子,他走得却并不快,只是脚踩在地上,便如同最轻柔的花瓣被风吹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发出来。


杨楚若立刻疾步向着门口走去,不过是五步的距离,她急扑了过去,猛然掀开帘子,却发现门外又是空无一物了。


没有人,没有了她放在门口的托盘和上面的碗筷,一切都在一个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杨楚若忍不住大声冲着门外喊道:“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这样鬼鬼祟祟的是什么道理!”


可回答她的只有竹林中,那“沙沙”作响的竹叶。


她知道他一定能听到的,这样让人惊艳的轻功,不可能没有好内力,不可能没有好耳力。他一定是听得见的!可他如同听不见一般,不回应,不与她碰面,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杨楚若突然觉得很无力。


这一次她索性不回房中去了,就在坐在了茅屋的台阶上,等着。


她一定要等到这个人,她必须当面问清楚楚宇晨的下落。


杨楚若心中焦急不安,却强自咬着牙支撑着。


太阳慢慢升高了,已经是中午了,她在等,等那个人送午饭过来。


虽然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个人就在附近,正在看着她。


终于,就在她等的几乎要丧失信心的时候,一声悠长的叹息传来了。


是那人的声音!


杨楚若豁然站了起来。


果然看见那人双手捧着早上送饭的托盘,盘中是热情腾腾的午饭,他依旧走的不快,整个人仿佛幽灵一般,没有一丁点的脚步声音。坦然的走到了杨楚若面前。


那人恭恭敬敬的双手把托盘递上,口中说道:“这是主上命我给夫人送来的午饭。”


杨楚若此时哪里有心情吃饭,不理会他所说的,伸手向着托盘打去,口中怒喝道:“我夫君在哪里?”却不料打了个空。


那人身形微微一动,杨楚若只觉得眼前一花,在定睛看时,那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恭恭敬敬的将托盘捧在杨楚若的面前。对杨楚若的问话却是置若罔闻,只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似乎等待这杨楚若接过来一般。


既然他们会送来一日三餐,那必然是要留下自己的意思,若是自己要走呢?


杨楚若心中一动,抬腿绕过那人向着竹林外走去。


一步,


两步,


一百步……


眼看着自己已经快要走出茅屋的周围了,身后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拦。竟然是任她来去自由!


杨楚若绕着竹林走了整整一圈,却没有任何的发现,也没有任何人来干涉她的举动。似乎她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


站在竹林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茅屋所在的方向,层层叠叠的绿竹如同天然的屏障一般,把茅屋的踪迹藏得严严实实,似乎真的消失了一般。


杨楚若蓦然心惊了起来,疾步向着茅屋的方向走去,知道看见那茅屋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那噗通噗通乱跳的心才又安定了下来。


刚才还恭恭敬敬站在茅屋门口的人不见了,只剩下地上那红漆的托盘和热气腾腾的饭菜,仿佛是在嘲笑她枉费心机一般。


杨楚若在饭菜面前停下了脚步,看着那精致的碗筷,搭配得荤素恰到好处的饭菜。


这是需要用心才能做出来,绝不是随便敷衍的。


不是世面上的酒楼买来的,也不是随便一个家中的女佣妇人可以做出来的。


倒像是专门为她而准备的。


杨楚若仔细看着托盘中的饭菜,越看越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这绝对是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饭菜,甚至于这个人知道自己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只怕还研究了孕妇应该吃些什么。


可她这一次没有端起饭菜,而是径直走回了屋中。


她决定了,她就坐在这里等!


既然对方会花心思为她做出这样的饭菜来,那如果她绝食,说不定可以逼出对方口中那位主上来!


不知道门外那饭菜被换了多少次,总之杨楚若每一次走出去时看到的,都是新鲜出锅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菜。


菜的花样不停在换,没有一次是相同的,似乎是怕饭菜不合她的口味一般。


粥,汤,羹……


连配着饭菜的汤水也是花样不断的翻新着,仿佛是要将天才的菜式都换上一遍一般。


杨楚若忍着腹中那阵阵的饥饿感,撤手放下了帘拢,坚定的不肯去碰那精心准备的饭菜。


一直到夜幕低垂,却还是没有人出现……


点燃了油灯,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的杨楚若终于熬不住了,趴在桌上假寐了片刻,梦中朦胧觉得身上暖洋洋的,睁开眼,却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做工精致,刺绣繁复,显然是难得的上品。可却找不到薄毯主人一丁点的痕迹。


他来过了,趁着她熟睡的时候来过。可见他是在看着她,关注着她的。


可是他却不见她,只是用门外不断换着花样的饭菜,和一条怕她着凉的薄毯来表达他的心意。


这个人到底是谁?


可无论这个人是谁,从他劫持了楚宇晨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敌非友了!


杨楚若暗暗咬牙,紧紧握着手中的薄毯,恨不得撕得粉碎。


这种脱离了掌控,看不到前方的感觉太让人痛苦了。却又不是那种激烈的痛,只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虽然她对楚宇晨处境的担心,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仿佛是一秉并不锋利的小刀,在她的心上,一刀一刀,不急不缓的割着。


每一刀伤痕便重了三分,痛苦就深了一层。


却偏偏让人无处着力,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楚宇晨到底在哪里,他们把他怎么样了?他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他现在是否还平安?


他一定很担心吧?他一定会为自己而担心的。


她不能等下去了,既然那人之意不肯见她,那她就返回楚国皇宫去,叫人来移平了这片竹林,挖地三尺,来到楚宇晨!


豁然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一掀起竹帘,却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就站在竹帘之外,正定定的看着她。将她出来了,他仿佛很高兴一般,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温声说道:“你醒了?”


仿佛他们才交谈过不久,是不错的朋友,他只是随意与她打个招呼。


杨楚若的双眸中却有恨意在慢慢聚集了起来,她一步步向着那人走了过去,心中的怒火升腾了起来,怒道:“原来是你!”


45过5:不过棋子罢了


竹林空寂,只一轮明月高悬天上,淡淡的光晕便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天地,唯竹叶的“沙沙”声,似是回应着杨楚若的那充满了疑惑和惊恐的问话。


是他,竟然是他……


她知道他逃出来了,却想不到竟然会布下这样的局。


杨楚若看着轩辕锦鸿脖颈上那暗红色的疤痕,月光之下更显得狰狞可怖。


“我真后悔,当时没有在你心口捅上一刀!”杨楚若的目光中怒火高涨,他害的她险些失去了楚宇晨,还令楚宇晨至今都无法站立行走。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


若她当时没有被仇恨和巨大的伤痛所蒙蔽了神志,多刺他几刀该有多好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至少,就不会有今日发生的一切了。


轩辕锦鸿的口唇中溢出微微的叹息之声,她开始恨他了,从他再密林中显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在是她的朋友,不再是那个她所怜惜的对象,她终于把他当做敌人了。


可他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得到她的心罢了……


他收拢了天凤国残存的势力,以小皇子的身份成为他们的主上,可他却没有立刻筹划登基复国,反而第一时间想要抢走她。他有仇恨,可这仇恨始终都在楚宇晨一个人身上,他从来不想伤害她的……


他会变得和楚宇晨一样强大,不,比楚宇晨还要强大,他可以成为她的依靠,可以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她接受他就好了。


“如果你愿意的,现在捅也不妨。”轩辕锦鸿淡淡的开口了,她不过是不够了解他罢了,他要给她了解他的时间,了解她的机会,到时候,她就一定会知道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对她也是一片真情的。


轩辕锦鸿看着她,如果承受一刀就能抵消的话,他其实也是愿意的。


杨楚若的双眸骤然收缩,他肯?


可随即却想到了楚宇晨,如果自己真的捅他一刀,是否还能看到楚宇晨呢?


杨楚若冷冷的开口,“把楚宇晨还给我!”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人,她甚至可以不再继续跟轩辕锦鸿计较,她太累了,她想要放手了,她不想再去理这一切的纷扰凌乱,不想再纠结在这一场场的阴谋诡计,不想再去看着无休止的血腥杀戮。


轩辕锦鸿却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是他唯一不能同意的事,他知道,只要楚宇晨还在她的身边,自己就永远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取代楚宇晨的位置。


他不是轩辕锦泽,他不会囚禁她,能不会用武力威逼她,他只想要一个机会,让她了解他的心意。


而楚宇晨就是这个机会,只要他还在自己的手中,她便舍不得离开,这样日日相处下来,她总会了解自己的。


“一年,我只要一年的时间,你试着接近我,试着接受我,如果一年之后,你还是不愿意的话,我会把他还给你的。”轩辕锦鸿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诚意。


可杨楚若却不愿意相信,如此卑鄙的手段,如此毒辣的小人,她有怎么可能相信他说的话。


但……


他能这样说的话,也就代表着楚宇晨还是安全的,他并没有出任何意外。


“让我先见见他,不看到他还安好,我不会跟他谈任何事。”


她无法信任他,她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如果不看到楚宇晨,她绝不会答应这样荒谬的条件。而她现在最迫切的事,不过是要确定楚宇晨还安好。


“那你先吃饭可好?”轩辕锦鸿温声说道,似是在劝说闹脾气的心上人。


“我吃不下去。”杨楚若低声说道,看不到楚宇晨,不能确定他的情况,她就算再饿,又能又什么胃口呢。


轩辕锦鸿的目光微闪,转身竹林外走去,“你一顿不吃饭,我就饿楚宇晨一顿,你一日不吃饭,我就饿楚宇晨一日。什么时候,你吃了饭,什么时候他才有饭吃。”


杨楚若骤然抬起头来,他说什么……


不给楚宇晨食物?


那怎么可以,他现在的身子这样弱,连自己站立都做不到,想来挂念自己的心一点都不逊与自己挂念他的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再没有食物可吃……


她可以绝食,她可以伤害自己的身体。


但她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对楚宇晨做出同样的事来!


轩辕锦鸿,算你狠!


杨楚若恨恨的摇了摇牙,对着轩辕锦鸿的背影大声喊道:“我吃!我吃就是了!”


轩辕锦鸿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脸上浮现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来,他自然知道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也正是因此,他还用这样的办法的。虽然达到了目的,可他心中却并不舒服。


毕竟,虽然是他威胁了她,可筹码依旧是楚宇晨,依旧是因为楚宇晨。


轻轻叹了口气,自我安慰着,他现在一颗心还在楚宇晨身上,自然会如此的,等到她变幻了心意,就不会再这样了。是暂时的,只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轩辕锦鸿看着竹林的深处,低声说道:“好,等你吃完了,我就叫人给楚宇晨送饭去。他今日,也同一样,饿了一日了。”


话音刚落,身上就传来了咀嚼之声。


轩辕锦鸿微微一怔,这才转过了身去,却看见杨楚若席地而坐,手中捧起了一碗汤,不管那还烫人的温度,如同倾倒一般的飞速喝完,风卷残云一般的将一托盘的时候吃得干干净净。


轩辕锦鸿目光不转睛的看着吃的丝毫不顾形象的杨楚若,眼神从惊诧转为愤怒又最终化做了无奈。


她竟然如此去吃,似是片刻都不想耽误似的,为了楚宇晨而吃……


他心中的怒火升腾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改口,收回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来!


可她竟然连狼吞虎咽竟也可以这么美?


他见过无数的女子,天凤国的后宫,楚国的后宫,都不乏倾国倾城的佳人。她固然容貌美到了令人失神,可他却一直想不明白她那里吸引了直接。


在这一刻,轩辕锦鸿终于明白了。


是性情,原来自己真正所爱的,就是她这样坚强倔强的性情啊。


她没有大哭,没有软弱,即使在这样的处境中,她还冷静的与自己的谈判。


即使自己用楚宇晨威胁她,她都没有眼泪,没有如同一般女子那样的无助,她似乎是在一瞬间,怎么做才是对楚宇晨最有利的。于是她便去做了,无论这事如何的违了她的心愿。


原来这就是自己爱上她真正的原因啊……


一个会为了爱不管不顾,爱得真挚爱得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的女子。


这不正是他所缺少,他所向往的吗?


原来,自己爱着的真是这样的,让他无比差异又无比愤怒的她…


轩辕锦鸿突然觉得不生气了,至少是没那么生气了,他现在明白了,如果她不是这样的性情,纵然有这样一副天仙一般的面孔,大约也无法在自己的心中留下如此难以磨灭的印象?


杨楚若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托盘中的饭菜,虽然是精心烹制的美味,她却吃的如同牛嚼牡丹,无法见到楚宇晨,无法确定楚宇晨的处境,让她觉得一切美味佳肴都味同嚼蜡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


就算是此时此刻天下水陆奇珍,甚至龙肝凤髓都摆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提起一丁点的胃口来。


可她必须吃,为了楚宇晨。


此时,大约真的给她蜡烛,她也吃得下去的?


抬起头来,看着目光中都是一片茫然的轩辕锦鸿,杨楚若沉声说道:“我吃完了,你也要做到你说的!”


轩辕锦鸿看着她那一脸的坚定,沉默的点了点头,半晌,才说道:“明日,我再过来……”


杨楚若向着走了一步,目光中流露出急切来,“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楚宇晨?我需要见到他,我需要知道他现在一切还好!”她必须知道,这才是她最牵肠挂肚的事。


“你那么想见到他吗?”轩辕锦鸿听着她的那焦躁的语气,心在微微下沉,她心中还是他,始终是他……“那就,明日陪我一整天,如同朋友一般即可,我们可以喝茶,抚琴……”


“只是这样?”杨楚若的双眉皱在了一起,只需要跟他一起做一日的朋友,自己就可以见到楚宇晨?


轩辕锦鸿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她肯了……


如果是自己走到她的面前,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她断然不肯的?非但不肯只怕还要臭骂自己一顿,可现在她却毫不迟疑……


楚宇晨,你可知你何其幸运?


“是,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如果你做到了,明日晚上,我让你见他一面。”轩辕锦鸿低声说道,心中却有些迟疑,让杨楚若见到楚宇晨是否是个好主意呢?


她的所有注意力必然被楚宇晨所吸引,而他就又一次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眼睁睁看着他们之间真情流露,却无法更近一步的旁观者。那滋味,不好受的……


可如果这样天天听着她在自己面前谈起他……


轩辕锦鸿摇了摇头,同样是不好受的。时时刻刻,她的心中脑中都只有一个楚宇晨。


也许,让他们见一面反而会好一些。至少她知道了楚宇晨还活着,也许心会略微松下来一些,对自己少些敌意,少些防备。


轩辕锦鸿向着竹林深处走去,走出了那月光能照耀的地方,隐入了竹林的深处。


杨楚若返回茅屋之中,开始闭目养神,明日,只要过了明日,她就能见到楚宇晨了。


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心中猛然的一惊,也许,不会太好……


现在杨楚若已经彻底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的,就是要离开,她也必须先见到楚宇晨,先确定他现在还好。


然后……


可然后,她敢离开吗?如果她走了,他会杀掉楚宇晨怎么办?


船上的人现在应该着急了?毕竟,他们两日未归,她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到裳儿哪里,而裳儿绝对不会任由他们失去所有的线索的。


心中默默盘算着,他们从出发到上岸的码头,一共是走了七日。


听到这位“神医”的消息后,离开时告诉船上人的是也许一两日返回来。


也就是说,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了,明日还不见踪迹的话,那必然船上的人会开始焦躁起来,于情于理都会去告诉裳儿一声,返程也需要七日时间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


杨楚若默默估算着,十日,大约是十日之后,裳儿应该就能赶到了。这样的话,她只需要十天之内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楚宇晨人在哪里,然后稳住轩辕锦鸿……


心中的主意打定,整个人都觉得一送,随之而来的困倦如同涛涛江水般涌了上来。


只需要十天而已,她敷衍他十天,就足够了!


杨楚若渐渐进入了梦乡之中,第二日睁开双眼的时候,才发现天光已经大亮。


“夫人!”一声激动的叫声,杨楚若便看到她随身的侍女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她的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小蕊,你怎么来了?宇晨呢?他在哪里?”杨楚若急忙站了起来,向着小蕊走了过去。


小蕊还活着,也就是说,楚宇晨也很可能活着,甚至他们昨日有可能被关押在了一起,她也许就是知道楚宇晨具体位置的人。


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侍女,见她的神情中虽然有着疲惫和恐惧,但衣饰却都还在,身上也不似有伤的样子,看起来,他们并没有使用什么武力。心中略略一松。


“公子还让这些坏人关着!”小蕊的眼泪落的更急了,她当时只觉得眼前一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人躺在一张铺了稻草的木板床上,对面的另一张床上躺着她家的少爷。


哪里潮湿而黑暗,根本无法看到外面,似乎是一个地牢。


而她的猜想很快被证实了,饭是从他们头顶上送下来的。


那地牢高约有一丈,上面有一块木板被打开了,出现了光亮,然后一根绳子垂下来,拴着一个竹篮,里面有些粗劣的食物。


小蕊一面哭着,一面低声告诉杨楚若她所知道的。


“那今日呢?今日你怎么出来的,你可看到了那土牢在什么地方?”杨楚若有些焦急的问道,这是她最想知道的消息了。


小蕊却摇了摇头,“我是被人蒙着眼睛带到这里来的,不过一路上都问道了柱子的清香,想来就在这竹林里。”


杨楚若的眼睛微微眯起,关押楚宇晨的地方在地下,她知道如何找到楚宇晨了。既然地牢在这竹林之内,那必然是在竹子的下方,而挖出地牢就会影响竹子的根系生长,所以,她只要找到哪里的竹子生长的格外萎靡些,就能找到楚宇晨的所在了。


“楚若……”一声醇厚的男声响起,杨楚若的目光微闪,这是轩辕锦鸿的声音。


想到她与轩辕锦鸿的约定,她深深吸了口气,从房中走了出去。


只见茅屋外的空地上,不知合适被摆放了无数的鲜花,几乎春日里能看到的所有花都被收集到了这里一般,看起来浓浓春意都在这小小的竹林中蔓延了开来。


竹子那苍翠的绿,鲜花的姹紫嫣红交织着,好一片灿烂的春光。


花中,有一具瑶琴,旁边还放着小小的青铜香炉,让阳光照耀的显得有新青紫色的香艳从香炉中袅袅而出,被微风一吹,又四散飘开,为花香更添了一抹韵味。


轩辕锦鸿抬头看向杨楚若,脸上带着笑容,这是他花了心思的布置,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杨楚若却只是冰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不是符合她此时心境的事,这样的花团锦簇,这样的春日昂然。她一日不见到楚宇晨,就一日心中无法安定,这春光再美,她也无心一个人独赏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


杨楚若如同对眼前的美景视而不见一般走了过去。


直视着轩辕锦鸿的双眸,“是不是今晚,我就可以见到宇晨了?”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没有楚宇晨,再明媚的春光都无她无干。


轩辕锦鸿的眸子在一点点的收紧,他花了一夜的时间,让人收集了整个码头上的鲜花,精心布置了一夜,这样的风雅,这样的明艳,可她就似乎没有看见一样。


一见面,第一句话问的还是楚宇晨!


全是楚宇晨!


都是楚宇晨!


难道她的心中再也装不了一点别的东西了吗?


轩辕锦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精心布置都是白费力气。他真的愤怒了,因为她这一句在他看来破坏了所有美感的话语。


轩辕锦鸿骤然转身,浑身都散发出戾气来,“若是你就是如此陪伴我的,你便永远不要想见到他了!”他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愿意提起,恨不得立刻就去地牢之中,酷刑折磨,或者干脆就一刀杀了他。


彻底断了杨楚若的念头!


什么温水煮青蛙,什么日久生情!


他统统都不管了,他就是要一个痛快的答案,轩辕锦鸿突然一脚踢翻了瑶琴。琴弦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来,那青铜的香炉也咕噜噜的滚动到了花下,不见了踪影。


“你喜欢我,是吗?”杨楚若看都没有看如同发疯一般的轩辕锦鸿,丝毫没有被他的恐吓所震慑,她淡淡说着,虽是问句,却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了眼中,而一切,也只有这样一个答案了。


刚才还如同疯魔了一般轩辕锦鸿骤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心开始狂跳了起来,他转过身来,看向了杨楚若。


她明白了,她终于还是明白过来了,她终于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了,这总是一件好事,一个好的开始。


轩辕锦鸿心中开始有喜悦蔓延,“不错,楚若,你都明白了,对吗?太好了,我会复辟天凤国,我会让所有犯过错的人都受到惩罚,我还有一统各国,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王。我有这样的能力,我能做得到。我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强大的人,楚若,你知道吗?”


轩辕锦鸿的双眸开始变得狂乱了起来,话语越来越凌乱不堪。


“你可以和我一起,我们一起,把所有的人都踩在脚下。楚若,你想一想,史书上会记载我们的故事,最伟大皇帝和皇后!”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似乎是这他自己所描绘出的美好场景迷了心智。


杨楚若看着轩辕锦鸿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那张曾经充满了温和笑意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狂热和扭曲。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是他的心愿,并非她的。


他想给她的,并不是她想要的。


这个人已经疯了,多年的压迫和残忍的对待,骤然得到的巨大的力量。他已经疯了,他在仇恨着世界上的一切。这不是一个帝王的心态,这是屠夫和强盗的心态。


“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杨楚若亲声说道,她想要的只有安宁和平静的生活,远离纷纷扰扰,女子生而愿有家。她想要的是一个跟她相伴一生,与她情投意合的夫婿。


她不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也不愿意做什么史书上最伟大的皇后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


她的要求是如此的平凡简单,她只是想要和楚宇晨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你想要什么?”轩辕锦鸿似是楞了一下,最强大的力量,成为所有人都惧怕的人,这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吗?她还想要什么?


“楚宇晨。”杨楚若一字一字的吐出这个名字来。


她知道他不想听,她也知道这样做的危险。


她甚至本来都决定了要跟他虚与委蛇,要敷衍他,对着他做出欢乐的模样来。


可到头来,她发现她根本不可能做到,她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没有楚宇晨,她就是不快乐,见不到楚宇晨,她就无法笑出来的。这才是她的心愿,这才是她真实的内心。


眼看着轩辕锦鸿又一次要暴怒起来,杨楚若不等他发作,就立刻说道:“如果你喜欢我,你就不该让我强颜欢笑,如果你在乎我,你就不该让我心中如此惊恐不安。”


轩辕锦鸿楞了楞,她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可那么,他应该怎么做呢?这一生,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男女之情,他从小就被楚皇带走了,眼中所看的,耳中所听的,都不是杨楚若诉说的感情。


他向往,他艳羡,可他从来都不知道,真正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轩辕锦鸿露出茫然的神色……


杨楚若趁着他心智略有动摇的一刻,上前一步,放柔了声音,也放低了姿态,诚挚的眼眸看向了轩辕锦鸿,“让我见见他,让我知道他还好,我也可以安下心来,开开心心的陪着你说话,为你抚琴。”


她的语调温柔和平和,似是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的被诱惑了,“你是说,你开开心心的?”轩辕锦鸿心中的迷茫在渐渐扩大。


杨楚若凝视着他的双眸,肯定的对着他说道:“自然是开开心心的,可人只有安心,才能开心啊。”


她知道他的心灵已经扭曲了,他已经分不清楚是非对错,心中只剩下一个狂热了念头,而为了这个念头,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不在乎。


可她此时,却在强迫自己把他当做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个需要她哄着需要她问声细语的温柔以待的小孩子。她强压着心中的厌恶,憎恨,强压着想要除掉他的念头。双眸中凝聚出柔柔的暖意来。


微风徐徐吹过,抚过她头上的青丝,她双眸温暖,比这春风还让人心动。


良久,轩辕锦鸿低声答道:“好……”


这样的情景才是他所期盼的,才是他心中那副美好的画卷的开端。只是见见罢了,她终究是没有能力救走他的,只要他还在自己手上,她就会留在自己的身边。


而只要她还在自己的身边,他总是有机会的,总是有希望的。


她会开开心心的陪着自己说话,为自己抚琴,这听起来太诱惑了,比他知道她心中难过的做这些事,要让他觉得诱惑的多……


这显然是个更好的,更让他高兴的建议。


杨楚若终于等到了那声“好”,心慢慢松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来。


却发现轩辕锦鸿的眸子猛得一寒,她笑了,又是因为那个楚宇晨……


杨楚若不敢容他多想,伸手握住了轩辕锦鸿的手,扬起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温柔的笑容来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


轩辕锦鸿眸中的冷意渐渐淡去,低头看向了她的手,如同月光般皎洁的白皙,如同温软的温泉般的温暖。


轩辕锦鸿的身子骤然一紧,摔开了杨楚若的手,背转身去,似是气息都凌乱了,只有大口大口是喘气声从他口中不断传了出来。


半晌,一条黑色的布巾被扔在了她的身上,轩辕锦鸿的声音冰冷,“带上这个,我带你去。”


杨楚若毫不迟疑的将黑色的布巾蒙住了自己的双眼,眼前立刻就是一片黑暗,所有的春光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让人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好了,”杨楚若压下心中不安,低声说道:“我们现在走。”


她茫然的伸出手去,感觉到轩辕锦鸿抓住了她的手。她跌跌撞撞的随着他行走着。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了,明明眼前一片黑暗,脚下踉跄,可她却走得很快,紧紧跟着轩辕锦鸿的脚步,似是连一分一秒都无法等待了一般。


眼睛被蒙住后,似乎其他的感官都在一瞬间都变得灵敏的起来,杨楚若清晰的闻到了花香和竹子那清新的香气。她跟着轩辕锦鸿的身后,只觉得那花香越来越淡了,身子已是转了几转,不用问也知道,轩辕在故意带着她绕弯,让她无法辨别清楚方向。


渐渐的,鼻端只剩下了竹子那清新的香味,在杨楚若身边充盈着。


她一步步随着轩辕锦鸿走着,只觉得每一步都离楚宇晨更近了一步。


一步,


两步,


一百步,


她心中默默数着步数,这是她唯一能知道的线索,她与他之间距离的唯一凭证。


静默的数着,当数到七千三百步的时候,杨楚若的脚步骤然一顿。


原来如此……


杨楚若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她竟然从来未曾发现这样的秘密,轩辕锦鸿,这一次,只怕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若是你不故弄玄虚的带着我绕弯,若是你没有蒙上我的双眼,可能我还无法发现这个秘密。


但现在……


原来楚宇晨在这里啊……


杨楚若无声的笑了,在她的心里。


陡然是轻松之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只要她知道他在哪里,她就一定会找到办法。十天,很快的,她只需要再忍耐十天。只要等到裳儿赶到……


“到了。”是轩辕锦鸿的声音,“你站在这里,先不要动。”


一声巨大的声响从不远处的脚下传来,杨楚若骤然听到,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那是打开地牢顶盖的声音。心在瞬间收紧了,她要见到楚宇晨了,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与他团聚了。


接近着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凌空而起,片刻后又落了下来。


地下那潮湿中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充斥了她的鼻端,这就是楚宇晨被关押的地方了?


杨楚若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心中感伤不已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


她会尽快,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带他出去的。


“拿下来。”是轩辕锦鸿的声音,随着头顶上一声巨响,顶盖被关上了。


杨楚若摘下蒙眼的黑色布巾,却听见楚宇晨焦急的声音响起,“若儿,怎么你也来了!你可还好,有什么受伤?”


重新听到楚宇晨的声音,让她几乎要激动的落下泪来,杨楚若略站了站,等眼睛适应了牢房中的黑暗,这才举目寻找楚宇晨的方向。只见一张小小的竹木床靠近墙边放着,楚宇晨正坐在床上,焦急的望着她。


杨楚若的双眸一瞬间就湿润了,几步扑到床前,伸手抓住了楚宇晨的双手,感受到他的体温,杨楚若的眼泪瑟瑟而落,抽噎着问道:“我很好,我没有受伤,宇晨,你还好嘛?”


她急切的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她急切的想要带着他离开这里。


“还好,你别担心,只是,你知道这一次是谁做的吗?居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给我们钻,可却没有伤害你我分毫,可惜你也被关进来的,我还以为,你能够逃出去。”楚宇晨的情绪在经过了看到杨楚若的安好的惊喜之后,开始低落了下来。


他是希望她能够逃走了,他希望她能平安的离开,哪怕剩下的一切都要自己承担。


“是轩辕锦泽……我没有被关在这里,我是来看看你的,只怕不会有太多的时间。”杨楚若的声音呜咽,强忍着伤悲擦了一把眼泪,压低了声音在楚宇晨耳边说道。“我已经知道这地牢在哪里了,你放心,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不行!


这太危险了,想要逃出去的话,她自己走也许还要可能,但带上一个行动不便的自己,难度将是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再增加,绝对不能让她这样做。


他只会连累她无法离开。


第一次,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失去了内力,失去了武功,变成了一个行动不便的废人,不但不能保护她,反而要她来照顾自己。


“你听我说!”杨楚若焦急是握紧了楚宇晨的手,“你不走,我绝不会走!”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倔强,双眸中的坚定更是让人清楚的知道,这是她的决定,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更改。


楚宇晨心中叹息,他就知道,她便是如此,从来都是如此……


“就算是要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杨楚若咬牙说道,她当然知道带着他一起走会有多么的艰难,可若是不带着他一起,自己就算逃走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与他是夫妻,是一体的,无论生死,他们都要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或者任何的力量能够将他们分来!


“别胡说!”楚宇晨伸手掩上了她的口,“我们能逃出去了,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多少次都是死里逃生。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这里关不住我们,只要我们想走,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关住我们!”


楚宇晨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才是楚宇晨,才是她爱的那个男人。


杨楚若带着泪水笑了,那笑容似是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地牢,让人在寒冷和潮湿中也感觉到了无边的暖意。


头顶的顶板却随着“咣当”一声巨响被打开了,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轩辕锦鸿跳了下来。


楚宇晨下意识的一伸手,就将杨楚若拥入了怀中,以保护的姿态看向了轩辕锦鸿手机站m.kanshutang.看书堂-手机小说在线阅读。


轩辕锦鸿冷冷看了两个人一眼,才对杨楚若说道:“我已经让你见过他了,现在,你可满意了?”


杨楚若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犹自舍不得松开楚宇晨的手,却依旧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现在的情况对他们不利,她要忍耐,也只有忍耐。


转头看了轩辕锦鸿一眼,她柔声说道:“谢谢你。”


轩辕锦鸿一怔,本来看到两个人亲密相拥的样子,让他心中充满了怒火,且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诚挚的向着自己道谢,看着她脸上那温柔的表情,听着她平和的语调。


轩辕锦鸿突然发现,他心中的怒意在慢慢的笑容。只因为她的平和,只因为她一声简简单单的“谢谢”。


怔了怔,原本为难楚宇晨的心思消失的干干净净,轩辕锦鸿沉声说道:“蒙上眼睛,我们该离开了。”


他已经完成了直接的承诺,现在论到她来完成她的承诺了。


杨楚若含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不满一般。


伸手为自己蒙上眼睛,没有丝毫的作弊,完完全全按照轩辕锦鸿所说的,让自己看不见一丝一毫。


“如果你敢伤害她……”楚宇晨看着被蒙上了上双眼的杨楚若,心中的悲愤难以自制。


轩辕锦鸿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楚宇晨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个筹码,一个棋子罢了,他只需要他活着,只需要用他来牵制杨楚若。他怎么说的,怎么想得,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口中冷冷“哼”了一声,轩辕锦鸿一手环住了杨楚若的腰,双足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就凌空而起。


“嘭”的一声巨响,地牢又一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楚宇晨的心也随着眼前的黑暗一点点的暗了下去,只觉得这黑暗仿佛是有着实质一般,沉甸甸压在了他的心上。


杨楚若跟着轩辕锦鸿,如同来时一般,在竹林之中左右绕了半天,才终于听到轩辕锦鸿的声音说道:“摘掉。如今,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杨楚若除去了蒙眼的长巾,对着轩辕锦鸿笑了笑,随口招呼自己的侍女,“小蕊,焚香,我要为轩辕公子抚琴。”


小蕊呆愣愣的看着杨楚若的笑容,即使是见惯了杨楚若,却还是被她这一刻的笑容晃花了眼,即使是身为女子,她依旧是觉得目眩神迷。


片刻才清醒了过来,却见杨楚若已经走到了小蕊身旁,笑着回头对轩辕锦鸿说道:“我与她一起去,这傻丫头不如我懂香料。”


两个人一起返回了屋中,小蕊立刻说道:“夫人,他们让我给船上送了信,说你和公子已经在神医家中了,只是治疗需要的时间很长,让他们不用等了……”


“什么!?”杨楚若手中的香炉落在地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船夫多半不会发现事情有了异常,也就是说,没有人会把消息传递回去,裳儿不会发现他们遇到了麻烦……


看来,这一次只能靠自己了。


杨楚若深深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香炉来,这才对着小蕊压低了声音,沉声说道:“不妨事,我已经知道了地牢的所在……”


她抬起头来,双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今夜,就是今夜,她必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


结大结局


一炉檀香焚起,丝丝缕缕的香烟从镂空的雕花之中飘散而出,杨楚若端庄华贵,一双白皙的手在琴弦之上一抚而过。


霎时间,似是万籁就寂静了,空旷的竹林中只剩下了她的琴声悠扬,飘荡在竹林中,只听那琴声如流水,如春光,温柔之极,却又充斥了整个空间。


让人在不知不觉之间,整个心神都为之恍惚了。


轩辕锦鸿远远看着那抚琴的人,琴声之中那淡然悠扬之意让他身心都似得到了安抚。


心中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能够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让她看来一眼楚宇晨,否则的话,她也弹不出这样安然闲适的琴音吧?


轩辕锦鸿的嘴角荡起一抹笑意来,闭上了双眼,露出享受的表情来。半晌,却又突然霍然睁开了。


为何那琴音中的安然中带着一丝决绝,闲适中又暗暗藏着了一缕急切呢?


刚才睁着双眼还不觉得,可当他闭上了眼睛之后,全身心都沉浸在了那琴声之中,却发现了琴声之下,有些隐隐藏着的东西一般。看来,她还是不肯甘心啊……


轩辕锦鸿站了起来,却发现在他起身的同时,那琴声也停了下来,杨楚若对着他温柔一下,说道:“你怎么喝得是茶?”语气中似是含了抱怨和不满。


轩辕锦鸿怔了怔,看了看手中的杯子。


却看见杨楚若的手又放在了琴弦之上,只是轻轻一拨,那瑶琴登时发出如同绮丽之极的声音来,仿佛一刹那之间身边景物转换,已是身在了十丈软红之间。


杨楚若的琴声突然变得柔美之极,仿佛一只灵秀娇媚的小狐狸突然蹿进了人心里,正用那毛茸茸的小爪子一下一下挠在人心上。只觉得全身的血脉都被牵动了,一颗心飘飘荡荡的浮在了半空之中。


整个天地都呈现出了瑰丽的色彩,而整个天地也只能容纳得下她的琴声。


正是心神失守,完全被这琴音操控的时候,却听见杨楚若的声音缓缓从她口中流淌了出来,合着琴声,似娇嗔,似抱怨,却又让人觉得亲近之极。


“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


王孙醉床上,颠倒眠绮罗。”


她弹得本是令人心神荡漾的段子,此时这话语再合了琴声出口,竟然令人陡然生出恨不得一醉之感。


轩辕锦鸿只觉得自己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天上,还是人间。


小蕊含笑托着一壶酒走了上来,这是杨楚若方才跟他要的酒,轩辕锦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因此要的酒啊。只见小蕊满满为他斟了一杯酒。


迟疑了一下,暗中观察,发现酒中没有别人动过手脚,这才放下心来。


却听见杨楚若又说道:“我今劝君醉……”她扬起头来,露出一个妩媚之极的微笑,檀口微扬让人的一颗心只剩下了她的笑容。轩辕锦鸿更不迟疑,仰头一口喝下了杯中酒。


琴声又起,还是那柔美娇艳的调子,还是那风月无边的诗词……


轩辕锦鸿在杨楚若的劝酒之中,竟不知自己已经喝下了多少,只觉得头都有些发晕了。可这琴音却是如此美妙,那抚在弦上的一双手分明就是抚在了他的心上。


轩辕锦鸿只觉得一杯又一杯的美酒被斟满了,被自己喝了下去。


杨楚若的双眼时刻留意着轩辕锦鸿,看到他的眼角开始酸涩,慢慢垂下头去,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停下了弹琴的手。有人从竹林中闪了出来,去搀扶轩辕锦鸿。


杨楚若停下了弹琴的手,向着来人问道:“我想在茅屋之中加一张床,不知道可以吗?那椅子上睡得腰酸背疼的。”


那人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已经昏昏然睡去的轩辕锦鸿,才说道:“姑娘凑合一夜吧,这茅屋主上有过严令,没有主人的允许我们是不能进去的。”


杨楚若露出失望的神色来,点了点头,说了句:“如此,我明日自己问他就是了。”


那人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带着轩辕锦鸿离开了茅屋。


小蕊放下酒壶,笑着说道:“夫人,这样可成了吧?我看那轩辕公子喝了不少酒了,今晚等天色黑了,咱们就逃走吧。”她心中高兴凑近了杨楚若耳边低声说着话。


却突然一惊,双眸骤然放大,“夫人,你的手……”


纤细的十指已经破损了,丝丝缕缕的血迹留在了琴弦上,衬托着那白玉似是手掌之上,如同一粒粒珊瑚珠子从杨楚若的指尖滚落,看起来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不妨事的。”杨楚若笑了笑,没想到轩辕锦鸿竟然有这样的酒量,为了维持琴音,她不过是破损了手指罢了,这样的小伤还不在她心中。


不妨事!夫人竟然说不妨事!


从来十指连心啊,这要疼成什么样子。


可夫人却还是笑意盈盈的,似是充满了喜悦之意。


小蕊看向杨楚若,原来自己家夫人竟然这样的坚强,想来她与公子一定十分相爱吧?


否则的话,她怎么会忍着手指不断出血的剧痛都不肯停下,只为为了让轩辕公子多喝一杯……


而他每多喝一杯,她与自己家公子就多了一份安全……


夫人,真是不容易啊。


小蕊心中想着,手中却毫不迟疑的撕下了自己衣裳上的布条,为杨楚若包扎了起来。


杨楚若一言不发,似乎那真在滴血的不是她的手指一般。满心中,只剩下了验证她的判断。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只觉得今日天黑的格外的慢一些,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是看不见太阳落下,月色升起。


“夫人,包扎好了。”小蕊小心翼翼的带着心疼替杨楚若包扎好了手指上的伤,杨楚若却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


说道:“小蕊,我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等到天黑了,就去救他出来。”


再两个人的假寐中,太阳终于落了下去,天色一点点的黑了下来。杨楚若首先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心中暗喜,今天并不似昨日一般月光撒遍大地,而是一个模糊而朦胧的毛月亮,只发出昏暗的光来。


整个竹林都似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这样的天色,正是适合隐藏行踪的时候。


杨楚若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信心又多了几分,只要天时她有了,人和她也有。所欠缺的唯独只有地利罢了,可只要走出这片竹林,不过十几里的路程,天亮之前,她还是有把握赶到码头边的。


只希望,今晚能够没有人发现他们逃跑。


按照杨楚若的分析,这片林子被看守的并不严密,似乎轩辕锦鸿也很不愿意让别人离她太近,这正好给了杨楚若一定程度上的自由,方便了她要做的事。


杨楚若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还在熟睡的小蕊,低声说道:“小蕊,起来吧,天色暗了,我们要开始想办法救你家公子出来了。”


拿起轩辕锦鸿昨晚为她盖的薄毯,杨楚若用手指比量好了合适的宽度,拔下头上的金簪,插入了她量好的地方,一个细小的洞出现在了薄毯上。杨楚若手起簪落,不过片刻功夫,就在薄毯上扎出了一个细小的缺口来。


杨楚若对着小蕊低声解释着:“我们把这毯子弄成布条,这毯子很结实,我试过了,然后垂下去,拽你家公子上来。”


小蕊听说了是救公子用得东西,连忙过来帮忙,两个人忙乱了一会。原本的薄毯已经被两个人撕成了布条,每根都用力绑紧,连接在了一起,杨楚若试了试结实程度,含着欣喜对小蕊点了点头,小蕊也露出了笑容来。


“跟我来。”带着处理好的布条,杨楚若带着小蕊来到了茅屋后面的空旷屋子之中。


小蕊疑惑不解,问道:“夫人,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杨楚若伸手指了指地面,肯定的说道:“他就在下面,我们只要找到入口就好了。”


小蕊大吃了一惊,不可置信的问道:“您是说公子就在下面?一直就在我们脚下?”


杨楚若点了点头,没时间解释自己是怎么发现的,身子往下一蹲,用手指细细摸索了起来。


茅屋的地面是用竹子交错排列着铺就的,看起来既充满了野趣,又清雅脱俗。杨楚若此时用手指在在一寸一寸摸索着,小蕊也连忙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身旁蹲了下来,两个一起寻找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杨楚若却还没有发现,那竹子本来就有竹节和缝隙,虽然大的凹凸不平被打磨过了,可整体而言并不如砖石的地面那样平滑。


再加上竹子本身的颜色并不完全一致,深深浅浅的斑驳着,就为寻找更增加了难度。


一滴滴的汗水从两个人的额头上滑落。杨楚若受了伤的指尖摸索着凹凸不平的竹面,手指上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口又一次破损了,渗出的血迹湿透了包裹伤口的布条,在翠绿的竹子上留下一抹嫣红。


小蕊咬着牙,学着杨楚若的样子不断摸索着,寻找竹子之下的破绽,可两个人摸遍了整个地板,还是一无所有。


会不会是夫人弄错了?小蕊分明记得她被带到这里的时候,路途十分遥远,足足走了快一顿饭的功夫,又怎么会就在这屋中呢?


刚想提醒了一下杨楚若,却见杨楚若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说着:“我还忽略了什么呢?我一定是忽略了什么。”见杨楚若竟然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小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夫人一定是非常想要离开这里吧?所以才不肯承认自己可能是猜错了。


目光闪烁着,怜惜得看向杨楚若。却见她突然伸手向着同样用竹子拼接成的墙壁上摸去。


看着杨楚若用带血的指尖一点点摸索着,小蕊终于忍不住了,口中劝道:“夫人,那是地牢……”所以您在墙上摸来摸去的没用啊!


杨楚若却是置若未闻,只是一点点在墙壁之上摸索在,看着那墙壁上留下杨楚若星星点点的血迹,小蕊心中不忍,明明知道没有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跟杨楚若一起摸索了起来。


手在光滑的墙壁上移动着,突然感觉到一块凸起,小蕊一惊,连忙说道:“夫人,您看这样!”难道果然是墙壁上?


杨楚若走了过来,见那小小的凸起被做得与用竹子的竹节十分相似,如果不是这样盯着仔细看,就是看见了也不会让人生出丝毫的疑心来,当下更不迟疑,伸手抚摸先那小小的凸起,沿着竹节一寸寸抚摸着,突然感觉到那凸起似是变得更为明显了。


杨楚若伸手抓住,只觉得指尖上传来阵阵的剧痛,她强忍着疼,用力向外使劲。只听“嘭”的一声,刚才还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地板之上竟然弹起了一块足足有三四尺见方的一块的竹木地板。


“果然在这里!”杨楚若欣喜不已。


小蕊吃惊的看着地板弹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她一直都被关在这个屋子的地下吗?


杨楚若却没有时间让小蕊愣神,一把抓住了小蕊的肩膀,说道:“我们快找个能固定住绳子的地方,把它绑好了。”


小蕊回过神来,再看向杨楚若的眼光充满了敬佩之意,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是轩辕公子告诉夫人的?


不,不会。她明明亲眼看见夫人被蒙着眼睛带走的,如果轩辕公子肯告诉夫人的话,也就不会如此做了。难道真是夫人自己猜出来的?那夫人也太聪明了吧……


两个人一起将绳子牢牢固定在了屋中支撑房顶的柱子上,杨楚若把另一头捆在了自己腰上,对着小蕊说道,我先下去,一会儿我叫你拉的时候,你就全向上拉,我们能不能救出宇晨来,就全看你了!“


小蕊连连点头,口中说道:”夫人,你放心吧,我本来就是乡下丫头,干过粗活的,有力气着呢!“


杨楚若这才小心的用绳子缠绕好了自己的身体,因为怕伤了胎儿,所以捆在了胸腹之间的位置上。紧了紧绳子,觉得足够结实,这才走到了开门处,深深吸了口气。


若是自己的内力还在,这样的事自然轻而易举,但现在,她却只不过成了个普通女子,原本很容易办到的事也变得无比艰难了起来。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手放在了小腹上,亲声责备:”都是你害得娘亲如此……“


虽然是责备,却脸上不由自主的就带上了笑意来,也多亏了这个孩子,她才能心中有着无限的勇气吧?


蹲下身来,伸手抓住了洞口的竹木,身子缓缓向着洞中滑去。


小蕊双手紧紧握住绳子,坐倒在地上,双腿伸得笔直,用力撑住了墙壁,一点点缓慢的放着手中的绳子,生怕摔到了杨楚若,一张小脸涨的通红通红的。


杨楚若双手抓着身上的绳子,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的下坠,终于又回到了早上来到过的地方。


感觉到双脚挨到了地面,杨楚若立刻喊道:”宇晨!你在吗?“


楚宇晨从刚才听到声响,就一直保持在戒备的状态之中,可等了半晌,却不见动静,此时突然听到杨楚若的声音,大喜过望,惊喜道:”楚若,你怎么来了?“


”没有时间多说了,我们先上去我在跟你细说吧。“现在在这黑暗的地牢之中,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她手忙脚乱的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几步走到了楚宇晨的身旁,一面搀扶着他站起身来,一面说道:”我今天早上看出了破绽来,所有知道了地牢的位置。轩辕锦鸿被我灌醉了,我们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这里。“


她将来楚宇晨搀扶到了洞口下方的位置,仔细的将绳子缠绕住了他的身体,才向上喊了一声,”小蕊,用力!“


双手死命支撑着楚宇晨的身子,尽量让小蕊能够拉动楚宇晨,只要有了开始,等他离开了地面,后面的就好说多了。


两个人努力的半晌,终于见楚宇晨的身子缓缓离开了地面,杨楚若连忙蹲身抱住楚宇晨的双腿,向上用力,帮助他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眼看着楚宇晨的身子一点点升高,渐渐到了半空之中,杨楚若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太顺利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


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杨楚若心中的欢喜难以自制,不管怎么说总是离开这个地方了,下一步,就是如何趁着今日的天色逃出这个地方了!


眼看着楚宇晨已经够着了洞口,手臂开始能用上了力气,杨楚若这才喘了口气,揉了揉又一次绽开的手指。


不过片刻功夫,绳子有从洞口的上方被扔了下来,杨楚若按照刚才的样子捆好了自己,缓缓被拉出了地牢之中。


艰难的从洞口爬了出来,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楚宇晨,欢喜又一次充斥了整个胸口,她做到了,她猜对了,她成功的带他出来了。


杨楚若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绳子,把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样,小心的擦掉自己留下的血迹。这样的话,万一他们被发现了,也能多拖延上一时半刻的功夫。


而这样的时刻之中,就是一时半刻的功夫,可能带来的就是致命的不同。


和小蕊一起扶起楚宇晨,杨楚若低声说道:”我们从后面的门离开吧,前门总是不大安全的。“


见楚宇晨点了点头,三个人一齐向着后门走去。


楚宇晨只觉得恍然如同做梦一般,明明看到了门口,却无论如何和都无法相信,就这样轻易逃脱了。


”楚若,你是打算不辞而别吗?“就在楚宇晨恍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的轩辕锦鸿的声音。


杨楚若的身子一僵,身旁的小蕊已经浑身颤抖了起来。


楚宇晨默默握住了杨楚若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一起承担就是了……


杨楚若却是心中又惊又惧,骤然回头,”你……“


他不是已经被自己灌醉了吗?


可现在,为什么好端端的站立在自己的身后,神志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轩辕锦鸿苦涩的一笑,”我因何没有酒醉,是吗?“如果不是从她的琴声之中,听出了那闲适之中的一抹急切来,也许,他真的会醉了吧?


既然已经有了防备,他如此精深的内力,又怎么能是普通的酒水可以灌醉的呢?


可他却没有直接阻止她,因为他很好奇,自己看出了杨楚若的破绽,那杨楚若又是看出了自己的什么破绽呢?


她当时确实蒙住了眼睛,这一点他丝毫没有怀疑,可一个人在蒙住了眼睛的情况下,又被刻意带着绕圈了半晌,还能分得清楚方向吗?


杨楚若见轩辕锦鸿现身,心中已经明白今日的逃脱只怕是没有希望了。深深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轩辕锦鸿的问题。她自负聪明,可没想到轩辕锦鸿竟然还是看穿了她的计划。


”因为我听懂了你的琴声,楚若,我听得到你琴声之中隐藏着的心境,难道还不能算是你的知音吗?“轩辕锦鸿的心中发苦,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要留下她,而她却这样的想要离开,甚至不惜灌醉他,他的人不曾醉,可却比酒醉更是难受,那不是身体上的难受,是心中的。


让人心如刀割般的难受。


”听得懂便可以算作知音了吗?那猪样被宰杀之前,也听得懂你说要杀它的话语,想来猪样也是你的知音了?“杨楚若冷笑,她可从来没有把轩辕锦鸿当做是自己的知音。


轩辕锦鸿只觉得自己心上又被戳了一刀,却依然忍不住问道:”那么你呢?你是如何猜到这里就是地牢的所在的。“


杨楚若无所谓的回头看了一眼,小蕊的目光却立刻看向了杨楚若,虽然她现在很害怕,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夫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杨楚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轩辕锦鸿,开玩笑,自己怎么可能会让他知道这些呢,下一次他不就更容易瞒过自己了吗?


轩辕锦鸿看了已经转过身来的三个人一眼,说道:”你知道我不会杀了楚宇晨,因为他还有用,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若是杀了他,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你了。“


杨楚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想要做什么?


轩辕锦鸿的身影突然如同闪电般掠过,一把抓住了小蕊,手放在了小蕊的脖颈之上,轩辕锦鸿冷笑着说道:”但我可以杀了她……“


”夫人……“小蕊惊恐的大叫,轩辕锦鸿的手如同铁钳一般,那手指冰凉的放在她的脖颈之上,仿佛随时都可以拧断她的脖子一般,小蕊的身子开始不停的颤抖,眼泪流了出来。


她还不想死,不想啊……


”不要!“杨楚若喊道,轩辕锦鸿就是管用这等卑劣的法子!


深深吐了口气,杨楚若开口说道:”花香。“


轩辕锦鸿眯着眼想了一会,才做出恍然大悟来的表情,说道:”是了!竹林其他地方并没有花,只有这里才被鲜花布满了,原来是这样!不错不错,所以你才知道了地牢在这个地方。“


”正是,“杨楚若低声说道:”现在你可以放开小蕊了吧?“


”那如果地牢修建在别的地方呢?“轩辕锦鸿的脸上显出了好奇的神色,却没有丝毫要松开小蕊的意思,他继续追问道:”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呢?“


”没有。“杨楚若飞速的回答道。


”那就想一个。“轩辕锦鸿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一边说一边手上用力逐渐收缩,疼得小蕊一阵阵尖叫,”如若不然的话……“


杨楚若看着小蕊因无法呼吸而显得有些涨红的脸,知道自己如果不肯说的话,轩辕锦鸿真的会把她当场掐死,这才咬了咬牙,说道:”你先放开她,我告诉你就是了!“


轩辕锦鸿的手一松,小蕊摔倒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飞速回到了杨楚若的身旁,半个身子都藏在了杨楚若的身后,瑟瑟发抖,那人太可怕了,她毫不怀疑,他刚才一定会掐死她的。


”也是有办法的,“杨楚若看向了轩辕锦鸿,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充满了危险,她低声说道:”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的,如果地牢在竹林之中,那么必然会破坏竹子的根系,只要看哪里的中突然有几棵长势都不如其他竹子,就会知道了。“


原来如此……


轩辕锦鸿点了点头,他知道她美艳无双,知道她性情坚毅,原来,她还有如此的智慧。


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反而觉得更加欣赏,这样的人……


他又怎么会舍得放开手呢?


只是,若不杀了那个人,自己才永远没有机会把?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在自己手上,杨楚若就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必然会按照他的心意跟他相处,给他被她了解的机会。


可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想错了。


今天晚上的事,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大错特错了。


只要有这个人在,她所有聪明才智,都会用在营救这个人身上。绝对不会有点点的关心和关注留给自己,而自己所希望的被她所了解和接受,就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轩辕锦鸿的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杀意,杨楚若却是瞬间就感觉到了。


她不会允许他伤害楚宇晨的,绝不!


杨楚若抢上一步,挡在了楚宇晨的身前,大声喝问道:”你想干什么?“


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她绝对不能失去他,他就是她的全部了,她不能没有他。


”若儿,不要!“楚宇晨极力想要推开身前的杨楚若,手上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只能朝着轩辕锦鸿喊道:”不要伤害她,你想杀的人是我。让天凤国覆灭的人也是我,想要报仇雪恨对冲着我来!“


不错,他自然是要杀他的,轩辕锦鸿眼中的杀意更浓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打算过放过他,暂时不取他的性命所为的也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暂时牵制住杨楚若的机会而已。


等到杨楚若心中有了直接,他还是要死的,自己是不会容许他继续活下去的。


可现在,他不愿意等了。


因为他发现,只要他活着,她便无暇在顾及到自己,甚至一点都不会顾及。


今日,他藏在黑暗之中,看着杨楚若带着侍女竟然找到了地牢的所在,救出了楚宇晨,他的心中就已经沸腾了开来。


她为他抚了整整一天的琴,甚至手指都渗出了鲜血,她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甚至于他不是事后看到了琴弦上的血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那是一双带伤的手弹出来。


这是什么样的坚定,什么样的毅力,什么样的一种坚持?


想在楚宇晨活着的情况之下走入她心中,这太难了,太难太难了。


也许,是时候试一下另一种办法了!


让楚宇晨先去死!


轩辕锦鸿看了一眼挡在楚宇晨身前的杨楚若,她那张开的双臂,她那眼眸中的决绝之色,如此保护的姿态,反而更让他的心中杀意浓烈了起来。


他要杀了楚宇晨,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走入她的心中去。


”不要!不要!“杨楚若开始绝望了起来,此时的她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了轩辕锦鸿的攻击。


轩辕锦鸿眼中那浓浓的杀意深深让她震撼了……


她不能再一次失去楚宇晨了,否则的话,她宁可去死!


杨楚若一咬牙,把下了头上的簪子,毫不迟疑的抵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之上,金簪尖利的顶端刺入其中,点点血迹透过她白皙的皮肤渗透了出来,与手上那渗满了鲜血的布条相映着。


轩辕锦鸿的脚步一顿,他看向了杨楚若的脸,”楚若,我无论想要夺下你的簪子,还是约过你杀了他,都是可有做到的,你和何必这样白费力气呢?“


可他终还是止了步……


杨楚若心中清明,她握着簪子的手又紧了紧,这才说道:”不错,真是你的说的,我都明白。无论你想要夺我的簪子还是杀了他,你都做得到。可是,轩辕锦鸿!我要随他而去,你也拦不住我!今日你可以夺下我的簪子来,可你夺得了一次,夺了一百次吗?何况人若是不想活了,那法子多得是,你能保证我一定不会成功吗?“


杨楚若的声音之中含着威胁,这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了。既然他在乎自己的性命,那自己也只有用自己的性命来危险他了。


”你又何必如此呢?楚若,你睁开眼睛看看!他早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不要说保护你,就算是自己走路他也走不了。他只能连累了你!你何必如此呢!“轩辕锦鸿只觉得一股股的恼火直冲脑门,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想要得到她,他不愿意让她就次离开……


”你不懂的……“杨楚若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出现在了她的脸上。轩辕锦鸿的心早已经不是常人的心了,他的心灵早就被扭曲的难以恢复了。


他想要感情,却不知道什么才是感情。


他所羡慕的,不过是自己与楚宇晨之间的深情罢了,这深情让他羡慕了,让他嫉妒了,让他也想要了。


可他却并不是在人海中寻找那个真正属于他的那个人,那个能够与他相亲相爱,与他相濡以沫的那一个。他不懂每个人都是特别的,而每个人的深情也只有一份。


他只想着抢夺,只想要能得到现成的一份爱。


在他的经历之中,只有强者才会幸福,所以他努力成为强者,他以为只要他足够的强大,他就会得到爱……


杨楚若脸上的嘲讽之意,越来越浓了。然而,她对楚宇晨的爱是不会改变的,纵然有人超过了他,纵然有人比他更强大,甚至他就算是不良于行了。


她所有的性,满满的爱意,都只倾注在他身上,也只会倾注在他身上。


这份感情,轩辕锦鸿是永远都不会懂的,无论他多么的渴望,他都无法得到。


”若是我不懂,那你来告诉我!“轩辕锦鸿的怒火也燃烧的更旺盛了,她总是说他不懂,他不了解,他不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楚宇晨!“


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比眼前这废人强大的多,明明自己可以给她更多。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是一心一意的守着那个楚宇晨,那个他伸出一根手指都能碾死的楚宇晨!


明明,他才是更好的选择!


杨楚若凭借一股花香,就能找到地牢的所在,她是如此的聪明和敏锐,却为什么又这么傻?如今的自己比那个动都不能动的楚宇晨好上千倍,上万倍!


可她还是选择了他……


杀了楚宇晨,杀了他……


只有杀了他,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才有机会,才能得到她。


”好……“杨楚若沉声说道:”我就告诉你。“杨楚若手中的簪子紧紧抵着自己的脖颈,一串串的血珠从她的伤口中涌了出来,如同一串串血红的珊瑚珠子。


杨楚若不在看轩辕锦鸿一眼,而是转过身来,靠近了楚宇晨的胸膛上,她低声对着楚宇晨说道:”我们虽然不能同生,但今日可以共死。宇晨,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好不好?“


楚宇晨伸手扶在杨楚若的肩膀上,勉强站立着,低声说着:”好……下辈子,我一定早一点找到你,不让你吃这么多苦,不让你承受这么多的磨难。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我会好好护着你。“


杨楚若露出幸福的笑容来,泪珠合着血珠一齐滚落了下来,没有希望了,她知道轩辕锦鸿是不会放过楚宇晨的,可她保护不了他,保护不了她心爱的男人。那她就跟他一起走。


黄泉之路上如此寂寞,他们一家三口作伴,也不至于那么冷,那么让人心寒了吧?


既然不能同生,那他们就共死。他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永远永远在一起。


无论是生着,还是死了,都在一起,绝不分开,也绝对不会分来……


”好……“杨楚若幸福的闭上了双眼,听着楚宇晨的承诺,她知道,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的。来生,他一定会找到她,一定会和她相知相守,一直幸福的白头到老,完成这一辈子没有完成的心愿。


”好!“随着杨楚若的好声出口,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虽然说的是同一个字,但那声音之中却饱含着浓浓的恨意,轩辕锦鸿双目发红,似是眼眸之中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烈火一般。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死吧,多一对同命鸳鸯!“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了。


她是那么坚定,那么专心致志的爱着楚宇晨,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来作为威胁。


这样的一个女人,他真的能够感动她吗?他真的能够让她属于自己吗?


轩辕锦鸿怀疑了起来,只怕楚宇晨死后,他根本不可能留得住杨楚若把?即便留得住,即便她在他身边,只怕她心中所想的,也无时无刻都是报仇两个字!


他想要的是她与他之间那一般的感情,而不是一个日日夜夜都会想要刺杀他的枕边人。


轩辕锦鸿的衣袖微动,虽然茅屋中无风,却如同啥时间被灌满了风一般。


”杨楚若,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真要跟他一起去吗?“轩辕锦鸿带着些许的不甘问道。


杨楚若则根本理都没有理他,她与楚宇晨四目相对,眼中早就只剩下了彼此,时也运也命也,既然今日有此一劫,那该经历的,也总要经历的。


”若儿,你又何必这么傻呢?“楚宇晨带着心疼与不舍,温声说道。他知道自己是非死不可的,可她分明还有机会可以活下来。


杨楚若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只是对不起腹中的孩儿了,至于我,本来就是想要跟你同生共死的。“


楚宇晨凑近了杨楚若,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希望你能活很久很久,生下我们的孩儿来,将他抚养成人。这样,其实比你陪着我一同上路,让我更高兴。“


他在她的耳边低声着,杨楚若却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了,宇晨,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就让我软弱一次,脆弱一次吧。“


楚宇晨的身子似是正在向下发滑去,杨楚若明显感到他似是站不住了。伸手想要搀扶住他,簪子刚刚离开自己的脖颈不到一寸的距离,楚宇晨却如同闪电般的出手了,一把抢过了杨楚若手中的金簪,用力将她推向一旁,对着她喊道:”楚若,听话!记住我说的!“


杨楚若猝不及防,被楚宇晨一把推了出去,眼睁睁看着他暴露在了轩辕锦鸿的眼前,心中惊骇异常,大声喊叫着:”不要!不要!宇晨!“


轩辕锦鸿的目光越来越冷了,被风涨得鼓鼓的衣袖眼看就要向着楚宇晨挥了过去。


强大的气势顿时充斥了整间屋子。


小蕊紧紧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浑身都颤抖着。


杨楚若的双眼却挣得大大,含着浓浓的恨意,似是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一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杀戮就要开始了时候,一声悠长的叹息声从门口传了进来,那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一道划过天际的闪电。所有的人都在同时被定格了一般。


轩辕锦鸿的手举着,明明只要挥手之间就能送楚宇晨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可他却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在他身旁凝固住了。


杨楚若充满愤恨的目光也开始比变得复杂了起来,有回忆,有痛苦,有深深的悲哀……


楚宇晨浑身一震,似是比被轩辕锦鸿杀死还令他震撼一般。


所有的人都静止了,只有门口的脚步声缓缓的,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如同鼓点,一声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此时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他来了吗?那是他的声音吗?


又是一声叹息,似是包含着无穷无尽的含义,在每个人耳边都炸开了一道惊雷。


轩辕锦鸿举着的手放了下来,他的双唇颤抖着,眼中都似蕴含了泪光,一点点,一点点转过身去。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高大身影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容貌,却也足以让每个人心中都震撼不已:是他,他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轩辕锦泽,而轩辕锦泽的眼中却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杨楚若的脸上,似乎是专心致志的在研究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你还好吗?“如同美酒一般醇厚的男中音,带着丝丝沙哑,却听起来更加充满了磁性。


杨楚若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多年后的重逢让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这个人,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那曾经的过完。


轩辕锦泽的目光缓缓的往下移动,看到了杨楚若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他似是祝福,似是悲伤的一笑,淡淡说道:”恭喜你了。“


楚宇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冷冷的看着轩辕锦泽,双拳紧握。


”皇兄……“轩辕锦鸿如同在梦中一般,双眼的视线被泪水所模糊,看着轩辕锦泽。


轩辕锦泽恋恋不舍的从杨楚若身上收回了他的目光,看到了轩辕锦鸿的身上,那目光似是含着愧疚,含着不安,却又满满都是不赞同。他轻声说道:”锦鸿,放他们走吧。这恩恩怨怨该有一个了断了。“


”放他们走?天风国的大仇你都忘了吗?所有的一切的仇恨你都忘记了吗!“轩辕锦鸿怒发冲冠,他指着楚宇晨,大声的喝问:”难道你不想杀了他?难道你还愿意让这个人活在世间吗?“


轩辕锦泽慢慢的摇着头,当年的他何尝不是满心的仇恨,何尝不是一心想着报复?可结果呢?到了最后他才明白,原来自己错了,错的如此严重。


他给她造成了什么样的痛苦,他心中太明白了,那些他曾经刻意做过的事,让他心甘情愿的走进了天牢。


可及时是这样,他的内心都无法真正的宁静下来,每当月色高悬,暗夜之中他都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无法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能看到的只有敌人,只有他刻骨的恨意。


可到了真相揭开的时候,他无法面对了,无法面对原来他早已爱上了她,却还如此残忍的折磨过她的事实。


她曾经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伤痕,新伤旧痕的叠加着,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那些伤曾经让他觉得快意,觉得暂时舒缓了胸中的仇恨。


可现在,却成为了他永远梦魇……


”是我对不起她……“轩辕锦泽低声说道,他错了,错的离谱,他竟然这样深深伤害过一个他爱着的人。仇恨就是如此,可以蒙蔽人的眼,可以蒙蔽人的心。让人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纱,看什么都是扭曲变形的。


他希望轩辕锦泽能放他们走,不只是因为他愧对了她,还是因为,他不希望他一向疼爱的弟弟,也有着如同他这般的体验,这感觉太痛苦了,比所有的酷刑加身,还要痛苦上百倍,上千倍。


可轩辕锦鸿却不明白,他现在满心都是仇恨,他要报复,报复一切曾经让他收到过伤害的人,报复一切让他承受了苦难的人。她无辜,那自己呢?自己难道不无辜吗?


他做了什么?他曾经对不起谁了?


为什么他却要承受这一切呢?


轩辕锦鸿突然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裳,一具充斥着伤痕的胸膛暴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伤,有鞭伤,有烫伤,有被利刃划破的伤,看起来仿佛是胸膛上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盔甲,那些伤痕蜿蜒盘旋,在他裸露出的肌肤上狰狞的蔓延着。


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所有露出的地方上都充满了伤痕,让人看得头皮都在发麻。


”你……“轩辕锦泽一震,这情景刺痛的他的双眼,唤起了他最不堪的记忆,如同那许久之下,他亲手做下的孽……


轩辕锦鸿却不容他逃避,他向前一步,站立在了轩辕锦泽的眼前,伸手抓轩辕锦泽的手臂,口中如同疯狂一般的大喊着:”你欠她的,是不是?你曾经对她做过同样的事,是不是?你看看,看看这里……“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一条条一块块一道道,让他看清楚。


”我还了!皇兄,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替你还过了!“轩辕锦鸿的泪水滚落了下来,那么多的伤痛,那么多的苦难,他已经背负过了。无论他们曾经欠下过什么,他都已经偿还了……


用他的血,用他的肉,用他一次次在生死间的挣扎,用他的痛苦和屈辱。


”他们的债向我们讨还,那我的债呢,我的债改向谁去讨要!“轩辕锦鸿大声喊叫着,狂乱的向着支撑房顶的柱子一章拍了过去。


足足有人腰部粗细的柱子在他的一章之下,如同豆腐一般不堪一击,顿时懒腰而断。


随着木柱的断裂,茅草屋开始发出了断裂前的声响,整个墙壁似乎都在缓缓的下沉,灰尘从房顶落了下来,一阵阵的,仿佛细雨一般。


眼看那茅草屋的房顶就要将众人都笼罩在了其中,轩辕锦泽随手一挥,整个房顶当即四分五裂,向着四面八方跌飞了出去。月光霎时间倾斜进了只剩下四面墙的房间之中,一蓬蓬没被震飞的稻草铺在了地上。


墙壁受到了掌力的震动,开始摇晃了起来,本来就不算坚固的茅屋摇摇欲坠。


断裂声在一点点的放大,最终形成了”咔、咔“的连续不断的声响,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墙壁终于向着外面的方向倒了下去。


一掌之威竟如此巨大!


轩辕锦泽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掌,震撼了所有人。


”主上!“声音从茅屋外传来,轩辕锦鸿收复的残部听到了声音后飞速的跑了过来,看到轩辕锦鸿还安然无恙的站在茅屋的废墟之中,这才纷纷松了口气。


”皇兄,你也要同我作对了吗?“轩辕锦鸿的目光越来越沉,难道连自己的兄长也不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了吗?他竟然想要让自己放走他们!


他不会放的,他今日就要杀光他们所有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绝不会留任何一点情面。


即使是他,即使是自己的哥哥想要阻挡,他也不惜让他陪着他们一起上路!


扯开了衣襟暴露了他布满伤痕的身体,也同时提醒着他比身体更加伤痕累累的内心,他曾经承受过什么,他曾经遭遇过什么。他要讨债,千百倍的讨要回来!


”锦鸿,不要这样做,你会后悔的。如果你只是因为一时的仇恨而杀伐,到最后,你一定会后悔的……“这是他的经验,这是他的教训,他不能让自己的弟弟也重蹈覆辙。


他必须阻止他,因为他欠杨楚若的,他欠杨家满门上下的。


也因为他不能让他的弟弟也像他一样,连一个安宁的夜晚都无法得到。


走出天牢,寻找他们的下落,本来就是听说了楚宇晨遭遇不测的消息。那必然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也许她会需要他的存在。


怀着这样的心情离开了天牢,却在中途听说了接下来的事,他心中一松,想来她已经平安无事了。却不知为何,有这一丝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遗憾。


庆幸她没有出事,可为何总有一抹淡淡的失落萦绕在心头,如同一根针,一颗刺,时不时就出来在他的心头狠狠的刺上一下。


口中劝说这轩辕锦鸿,目光却又一次不由自主般的落在了她的身上,那曾经熟悉的眉眼,那曾经让他深爱过,又让他如此仇恨的面容。


有失落,有悔恨,有祝福,千百般的滋味都在一时间涌上了心头。


杨楚若的一双眸子却定在轩辕锦鸿的身上,她知道他依然没有放弃杀了楚宇晨的念头,所以时刻都在防备着,然而她的防备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实力的悬殊让她即使发现了端倪也无法阻拦住轩辕锦鸿。


而轩辕锦鸿此时满心只剩下了仇恨,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在此时涌到了顶点。他的痛苦和屈辱已经暴露在了人前,他心中的伤痛也就在心中更深了一层。


他不愿意再忍耐了,所有积累的痛苦他都想爆发出来。


轩辕锦鸿身形一转,直奔楚宇晨而去,想要取他性命。


”不可!“身后传来一声断恨,轩辕锦泽出手了。他看到了杨楚若的神情在一瞬间转化为了激动和紧张,看到她比在承受酷刑时更悲痛的神情。他知道,一定是轩辕锦鸿出手了。


一声断喝出口,轩辕锦泽这才转向了轩辕锦鸿的方向,身形一动,已是移到了轩辕锦鸿的面前,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轩辕锦鸿的进攻,”不要这样,我不会害你的,如果这样做了,你一生都会后悔的。“


轩辕锦鸿生生收住了要取楚宇晨性命的掌力,听着轩辕锦泽的劝告,全满脸都是狰狞的神色,”我不会后悔!我不会!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痛苦,让他们都痛不欲生!“


轩辕锦鸿的双眸越来越红,仿佛是随时都会滴下血来。他的声音中蕴着内息,让人感觉到一种癫狂,一种神志已经错乱的癫狂。


轩辕锦泽摇着头,”我不会让你过去的,这样只会害了你,让你悔不当初。锦鸿,听我说……“


可惜的是,他话还不曾说完,轩辕锦鸿口中已经发出了尖利的声响,似是在扬天长啸一般,那声音中含着无边无际的悲苦和浓烈的杀意。


轩辕锦鸿口中大喝了一声:”让开!“一手已向着轩辕锦泽的胸口拍了过去。


所有阻止他的人都要死,无论这个人是谁。


他才是最强大的人,所有人都应该敬畏他,听从他。所有!


哪怕这个人是曾经宠爱过他的皇兄,哪怕这个人是他记忆最深处的美好与宁馨。他阻挡了他,他也必然要将他置于死地!


”你疯了!“轩辕锦泽衣袖一挥,内力注入袍袖之中,已是挡开了轩辕锦鸿的一击。


”不要碰到他的身体,他能吸人的内力!“楚宇晨突然在轩辕锦泽身后说道。看到昔日的仇敌突然闪身相护,楚宇晨也暂时放下了彼此间的恩怨,提醒着。


轩辕锦泽心中略略觉得安慰,收到了楚宇晨的善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楚宇晨愿意提醒他了,那她呢,她会不会心中也有一丝一毫的为他而担忧呢?


轩辕锦泽的目光又一次向着杨楚若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她第一次把目光注视在了自己身上,顿时觉得心中一暖。


她看见他了,她在注视着他。


转过头来,嘴角勾出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轩辕锦泽对轩辕锦鸿说道:”没有用的,我们如果比武力的话,你并不是我的对手。而我,是不会让开的。“


他的身后是她所期望的幸福,他又怎么舍得让开呢?


他欠了她的,欠了整个扬家的,他不希望她再有伤痛了。虽然不能补偿那些她所失去的,但总是能让她多少有些安慰的吧?


轩辕锦鸿冷笑了起来,”原来你真忘了?忘了国仇也忘了家恨?忘了你应该做得一切,为什么?皇兄,就因为一个杨楚若吗?你就因为一个女人把所有的这一切都忘记了?“


他的目光越来越冷,话语也开始显得有些颠三倒四了起来。轩辕锦泽暗叫了一声不好。就看见轩辕锦鸿已经连声冷笑,说道:”那我就先杀了她!“


他身形一晃,突然向着杨楚若扑了过去。他本不愿意杀她的,他本来是希望她能在自己身旁的,可没想到她竟然迷惑了自己兄长的心智,让他忘记了仇恨,忘记了报复。


这怎么行?他还要复辟,还要让天凤国成为天下之尊,而他还要成为天凤国的主人,这天下最强大最有力的人!


带着决然的杀意,轩辕锦泽扑向了杨楚若,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心中荡漾着微微的遗憾之意。


真是可惜了……


一股强大的真气从轩辕锦鸿的掌中散发出来,直逼杨楚若而去,杨楚若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见了轩辕锦鸿的人影,甚至没看清楚他是如何过来的,人就到了她的眼前。


还来不及惊诧,一股强大的杀气就直奔自己而来,让她骤然之间无法呼吸,所有的空气都似被从胸膛之中挤压而出,巨大的无形压力似是夹杂着阵阵的风雷之声,在滚动着向她涌来。


知道自己无法抵抗的杨楚若闭上了双眼,等待这黑暗和冰冷的杀戮,却在着一瞬间,一股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柔和之力阻挡在了她的面前,睁开双眼,那曾经给他带来过无数痛苦,无数让她心胆俱裂的伤害的人,不知合适站到了她的身前,那柔和的力量正是从他身体上挥发出来的。


他正在与轩辕锦鸿对抗着,却并不反击,只是在不断的化解着轩辕锦鸿的掌力,似是想要化解开他心中那无边的仇恨一般。


轩辕锦鸿此时还真正感受到轩辕锦泽的强大,自己的内力正在如同黄河决堤般的速度倾泻而出,丹田之中已经越来越空了。可轩辕锦泽的内力却如同无边的海水一般,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如同被无边的海水所阻挡,看不到边际,那一浪一狼看随温柔的海水,却让他一步都近前不得。


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轩辕锦鸿的内力消耗巨大,而轩辕锦泽的内力还在源源不断的生出来,连绵不绝。


轩辕锦鸿猛然撤掌,他已经没有足以对抗轩辕锦泽的内息了。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撤掉了掌力必然会遭到轩辕锦泽内力反扑的时候,那种大海般波涛之感突然消失了,海水依然存在着,却变得平和而温柔,仿佛是一片平静的水面,不会造成丝毫的危险。


轩辕锦泽震撼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强大,却没有想到轩辕锦泽竟然是更为强大的存在。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惧,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比内力的雄厚也许他不是对手,然而,这也并非他最大的依仗。


看了一眼站在外围的手下,他随手指向其中内力最好的一人,”过来。“没有说为什么,只是平淡的一个命令。


那手下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他的呼吸骤然急促的起来。


杨楚若突然大声喊道:”拦住他,他是要借那人补充自己的内力。“


手下的脸色惨白,杨楚若的话也真是说出了他心中的担忧,主上那特殊的功法他们都是知道的,也见过被主上吸食内力之人的惨状,可主上却从来没有用在过自己人身上。


”主上,在下一向勤勉,尽忠职守。从来不曾做过对不起天凤国,对不起主上的事……“那名手下走的极慢,杨楚若抬眼看去,真是为她和楚宇晨开门的那个人。他的内功也相当不错,竟然会如此惧怕轩辕锦鸿……


轩辕锦鸿无声的笑了,嘴角勾出一抹讽刺般的弧度来,”如今就到了你为了天凤国尽忠职守的时候了,想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轩辕锦鸿的话语之中充满了讽刺,这些都不过是祝他成功的工具罢了,工具从来都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他需要怎么用就能怎么样用的才是让人觉得趁手的工具。


而现在,他需要的是内力,他身体内的内力。


他当然会死,但正如他所说的,他为天凤过尽忠职守,这不也真是一种尽忠职守的法子吗?


轩辕锦鸿看着那人惨白的脸孔,双腿颤抖是走进了竹木地板的范围,突然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的双腿似是软了,身子慢慢跪到在了地上,脸上的颜色越来越难看了,从苍白色开始慢慢的发灰,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之色。他的面容开始扭曲了起来,嘴长得大大的,眼睛都快要蹬出了眼眶之中……


恐惧,疼痛,不甘……


无数的情绪在一瞬间凝固在了他的脸上,终于慢慢失去了呼吸。


轩辕锦鸿看都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人一眼,转过了头来,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只要他还有手下,他就有源源不断的内力,轩辕锦泽的内力再怎么强大,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锦鸿!你怎么能!“第一次亲眼看到弟弟吸食旁人内力的轩辕锦泽震撼了。这不是人,这是魔鬼,是一个已经失去了人心的魔鬼,忠诚的手下,天凤国的遗臣,他怎么如此对待?


如果说要杀杨楚若和楚宇晨他还能够理解的话,那么刚才的杀戮让他彻底无法在明白轩辕锦鸿的心态了。


他疯了,他已经疯了……


轩辕锦泽的心中如同被重锤猛击了一下,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所认识的那天真的少年,而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他敌友不分,是非不辩,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无边的仇恨和嗜血的*了。


”你看到了吗?“轩辕锦鸿的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他们都看到了吧?看到他是如何的强大,如何站立在这世界的巅峰了吧?再也没有谁能够伤害得了他了,他才是这世上最无敌的存在。


”你疯了……“轩辕锦泽叹息着,只有疯子才能如此只有目标而没有是非,也只有疯子才能如此狂热和迷乱。


”是你软弱了!是你变得妇人之仁了!“听到轩辕锦泽的话,轩辕锦鸿心中怒火顿生,他竟然说自己疯了?自己才没有疯,他轩辕锦鸿怎么可能会疯呢!


他是在嫉妒他,连他也开始嫉妒他了……


轩辕锦鸿的脸越来越扭曲了,面部表情更加的狰狞,他抬腿迈过属下的尸体,仿佛那不过是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从来就没有过生命一般。


”你这是在滥杀无辜!“杨楚若低声说道,眼前的轩辕锦鸿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了,而是一个疯子,一个心中只有自己的疯子,他无视任何人的生命,甚至不把别人当做与他同等的存在。


在他眼中,早已经只剩下了强弱的区别。


每个人在他心中,都不在有温度,不再有感情。只是能够被他所用与不能被他所用的区别罢了。


轩辕锦鸿哈哈大笑着,扬头看着天生的星空,几乎要笑出了眼泪来,无辜,多么可笑的两个字眼啊。这世界上又有谁是真正无辜的呢?他曾经多么的无辜,又有谁曾经因为他的无辜而然他少一点痛苦,少受一点折磨呢?


他再也不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鬼话了,谁强大谁就是王者。


而他足够强大,他就是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让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瑟瑟而抖!


轩辕锦鸿在狂笑声中,使出了全力,向着轩辕锦泽狠命挥出一掌。


既然他也要阻止他,那就让他也去死吧!


轩辕锦泽的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不断挥动着真气相抗。”锦鸿,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还有人性!锦鸿!“轩辕锦泽大喊着,嘴角有鲜血涌了出来。


他在努力的劝服他,让他的神志清明起来。


可轩辕锦鸿此时心中只剩下了无边的恨意,只剩下杀戮的*,他狂笑着,形容疯癫,内力源源不绝的带着风雷之声向着轩辕锦泽奔流而来。


杀!


杀!


杀!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血红的大字。一双眸子更是如同被鲜血所侵染。他只剩下了杀意,只剩下了杀念。


站在外围的十几名属下看得心惊胆战。


这个人疯了,他已经疯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出现了同样的念头。


看看地上同伴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十几个人慢慢合拢到了一处,互相对望着,希望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同样的答案。


每个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恐惧之意。


辅佐这样的君王吗?


同样一个巨大的问号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有他们在,我就有源源不断的内力,我就是天下最强者!“轩辕锦鸿疯狂的咆哮着,满心满眼都只要仇恨和即将到来的,登上天下之尊的荣耀。


杨楚若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人,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情绪,她曾经同情过他,曾经想过帮助他,可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这样,这样让人恐惧和厌恶。


杨楚若看向了交战中的两个人,轩辕锦泽已经明显的内力不及了,嘴角的血迹正在渐渐的扩大,开始形成雨滴般的鲜血低落在他的衣襟之上。


”反抗啊!“杨处于焦急的喊道,她看得出来,轩辕锦泽一直只是在阻止着轩辕锦鸿的攻击,却始终没有还手,没有试图伤害轩辕锦鸿一星半点。


这样的不行的,这样消耗的内力太大了,没有人能抗得住这样的消耗,即使是轩辕锦泽也不能。


轩辕锦泽咬紧了牙关,他也感觉到开始无法支撑了。


长叹了一声,他终于发动了第一次攻击,欺身而上,宽大的衣袖挥起,一身白衣让他看起来飘然出尘,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俊朗身法。


”终于藏不住了吗?“轩辕锦鸿狂笑着,他就知道,他不过是嫉妒自己罢了,说什么劝他回头,说什么为了他好。都是谎话,都是骗鬼的谎话!


随着轩辕锦泽开始反击,轩辕锦鸿的内力再一次奔泻而出,消耗越来越巨大了,看来,又到了需要补充的时候了。


轩辕锦鸿飞身跳出了战圈,冷笑着说道:”你恢复内力需要几个时辰,而我,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这样下去,你猜我们到底谁会赢?“


轩辕锦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散在四肢百脉中的内息正迅速的游走着,让他感觉到了疲惫。


”过来!“轩辕锦鸿随意指向一名属下,等待着他自己送到自己面前来。


那名属下浑身开始颤抖了起来,看了一眼地上同伴的尸体,那圆整的双目似是在看着他,在劝告着他一般。


属下后退了两步,看着轩辕锦鸿那狂乱的双目,如同见了鬼一般,惊叫了一声,转身向后跑去,他还不想死,更不想这样死……


随着这名属下的跑开,其他人楞了楞,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去,向着那名属下逃走的方向急奔而去。


轩辕锦鸿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怔在了当场,”找死!“他怒喝了一声,身形一动,向着属下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片刻,就听到一声惨叫从竹林深处传了出来。


”他再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会吸了多少人的内力……“杨楚若看着惨叫发出的方向,心中焦急。


”不能力敌,便当智取!“楚宇晨低声说道,双目看向了地板。


杨楚若的目光一闪,不错,这是个办法……


”他现在已经疯了,那绝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状态,如此以来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掉进地牢中去!“楚宇晨低声说道:”我检查过那地牢的,四周都是用极厚的钢板作为四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怕那地牢的房顶也是。否则的话,不会在开启和关闭的时候,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来。“


如此说来,就是武功高手也能关的进去了?


”何况,那地牢只需要能吃撑住几日功夫就够了,毕竟,地牢之中没有可供他吸食的内力。那他就会逐渐变成一个普通人。魔功就算再厉害,也要有内力的来源!“楚宇晨分析道。


这是刚才对战中他一直在想的。


杨楚若的目光微微闪动,此计可行!只要轩辕锦泽消耗掉轩辕锦鸿身上的一部分内力,让他无力冲开地牢,那只要把他引入地牢之内,就可以关得住他!


”好……“轩辕锦泽低声说道,他已经对不起杨楚若一次了,此时,再也不能有第二次了。


迅速在地牢的入口上覆盖了一层稻草,让它从表面上看来如同平地一般。轩辕锦泽站在了地牢的前面,他是诱饵,众人之中最适合的诱饵。就由他来消耗轩辕锦鸿的内力,并且将他引入地牢之中好了。


三个人敢敢才完成了商议,就看见轩辕锦鸿如同一道闪电般翻了回来。


只见他全身的衣服都如同受饱了风一样,充斥着空气,仿佛有着不可抵挡的气势。


”你们竟然没有趁机逃跑?“轩辕锦鸿的目光微闪,随即说道:”不过,也对,此时逃跑也是没用的……“他笑了起来,他们都怕了他吧?吓得连逃走都不敢了。”


没有人回答他。


甚至连轩辕锦泽都没有说话,他突然出手,一掌向着轩辕锦鸿的胸口拍去。


轩辕锦泽冷笑了一声:“自不量力。”好不费力的衣袍一挥,轻松化解了轩辕锦泽的攻击。


轩辕锦泽似是用尽了全力,一掌一掌连绵不断的拍向了轩辕锦鸿。


轩辕锦鸿只觉得他的内力正在慢慢减退,带着轻蔑的笑容,他一步步的毕竟轩辕锦泽。


轩辕锦泽却正在后退,心中默默计算着方向,有意引导轩辕锦鸿进入地劳口的范围。他的内力正在减少,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可轩辕锦鸿的内力却强大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眼看着还差几步了,只差几步的距离,轩辕锦鸿就会掉下去了,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皇兄,你这样抵抗下去,会受伤的……”感觉到了轩辕锦泽内力的匮乏,轩辕锦鸿笑了,那笑容中充满了得意。


今日,他终于站立在这里,以最强者的身份,让所有人都无力对抗的姿势。


“谁会受伤,也打完了才知道!”轩辕锦泽一口咬破了直接的舌尖,调动全身的内力瞬间灌注与手掌之上,对准轩辕锦鸿的胸口凌空拍了过去。


轩辕锦鸿没有躲避,反而上前的一步,直接用自己的胸口承受了他这一掌。


毫无保留的一掌,用尽了全力的一掌,就这样重重击在他的胸口。


可轩辕锦鸿连脸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内力从全身散发出来,如同一个看不见的罩子笼罩了他的全身,掌力轻松被化解,没有伤到他哪怕一根汗毛。


持续的释放内力了?


轩辕锦泽看到了机会,勉强调动全身的内力,一掌接着一掌,对着轩辕锦鸿打了过去。


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消耗,不断地消耗他的内力,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轩辕锦鸿看着轩辕锦泽完全不顾性命的打法,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却只以为他是山穷水尽后的痛苦宣泄。


自己的内力现在比他强大的多,他完全可以维持这样潇洒的姿态把轩辕锦泽消耗的干干净净。而在场的人力,为一一个有能力对抗他的人就是轩辕锦泽,自己只要比他强大就已经足够了。


杨楚若已经不能用武功了,楚宇晨形同废人……


轩辕锦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了,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几个人的尸体横曳在当场。


轩辕锦泽撑不住了,过分消耗内力让他胸中如同有烈火在烧灼一般。腥甜的气味布满了口中,终于“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洒了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裳,也染红了地上那金黄色的茅草。


轩辕锦泽的双腿开始发软了,用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站立着,双臂缓缓垂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发起一轮攻击了。


轩辕锦鸿脸上笑意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更显得狰狞可怖,他缓缓向前走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只需要再走一步,他就会掉落入陷阱之中。而此时的轩辕锦鸿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轩辕锦泽,目光中充满了恨意,他心中只觉得一阵阵的迷糊,似乎看着每个人都与他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他想杀了他们,杀光他们每个人。


可他们到底是谁呢?


轩辕锦鸿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却只觉得陌生,他不认识这些人……


轩辕锦鸿似是迷惑了,随即却摇了摇头,眼中的迷惑消失了过去,取之而来的又是一片浓重的杀意,他不管了,现在他只是想要杀人,一个个的,杀光所有的人!


“轩辕锦鸿!”一声断喝从身后传来,轩辕锦鸿的身子晃了晃,似是思索了一下,她在叫谁,为何这名字听起来如此熟悉,这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


杨楚若看着轩辕锦鸿的迷乱,心中明白,这个人的神志已经失常了。


面对所有人的不赞同,面对属下的“叛变”他已经无法承受这一切,开始神志模糊了。


杨楚若看着神情之中一片迷茫的轩辕锦鸿,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杨楚若身上,她要做什么?这个时候的轩辕锦鸿危险之极……


杨楚若却在吸引了轩辕锦鸿的注意之后,放柔了声音,她一步步向着陷阱走了过去,口中低声说着:“你还记得我的琴声吗?”


轩辕锦鸿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来,心中却似乎是一阵阵的悠扬的乐曲传来,另他心神荡漾,他木然的点了点头。他不认识眼前这女子,却又觉得十分熟悉。


“我再抚琴给你听可好?”杨楚若面对着轩辕锦鸿,一步步后退,引导了轩辕锦鸿向着陷阱走去。


那似乎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轩辕锦鸿带着迟疑和迷惑,一步步想着杨楚若靠近。


杨楚若的脚并没有离开地面,而是一步步在地上蹭着向后,感觉到了身后的陷阱,她才停住了脚步。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每个人都无法逃过,她必须想个办法,她不能让所有人就此葬身此处。而她的办法,就是等轩辕锦鸿扑过来的时候,与他一同落入陷阱之中。


几乎是在一瞬间,每个人都明白了杨楚若的心意,楚宇晨和轩辕锦泽几乎是同时喊道:“别这样!”


可已经晚了,杨楚若对着楚宇晨笑了笑,转头看向轩辕锦鸿,柔声说道:“来找我……”她猛然后退了一步,想以自己为诱饵诱惑轩辕锦鸿进入陷阱之中。


那钢板铸就的陷阱,只要掉进去,就能够困住他,他们就安全了。


杨楚若充满了柔情的目光看着楚宇晨,他就安全了,为了这个,她愿意付出她的一切。


楚宇晨大喊了一声:“不要!”扑倒了地上,先去抓住杨楚若的身子。


轩辕锦泽捂着胸口,又是一口鲜血飞溅而出,他心中焦躁,却挪动不了分毫。


杨楚若闭上了双眼,等待这身子坠落在陷阱之中,身子在极速的下坠,她听到了轩辕锦鸿扑入陷阱的声音,张开双眼,看着轩辕锦鸿,很好,他随着自己进来了,自己死也可以瞑目了。


再见了宇晨……


可惜,再也看不见你了。


就在杨楚若要落地的一刻,忽然之间,一只胳膊抱住了她的腰,整个人突然凌空而起,向着陷阱外飞去。


轩辕锦鸿一惊,似是骤然清醒了过来,极速下坠中双足在地上一点,就想要飞身跟出去。


头顶上却出来了重重的一声“碰”,紧接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地牢。


轩辕锦鸿的头转到了地牢上方的钢板上,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昏头转向的跌在了地牢的地上。


杨楚若大喊了一声:“快!快按住地牢口!”


所有人都七手八脚的按了上去,用四肢,用身体,牢牢压住地牢口上的钢板。


杨楚若这才转过头去,看向在危机时刻带着自己跃出地牢的风清扬,“裳儿,你怎么来了?”


风清扬长出了一口气,幸亏他日夜兼程,否则的话,只怕无法在这千钧一发之极赶到……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晚到了一刻的话……


地牢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是轩辕锦鸿在用内力不断的轰击这墙壁。


风清扬双足踏在地牢的出口上,所有的内力的贯穿在脚上,压得那出口如有千万斤的分量。


轩辕锦鸿在地牢之中不断挥掌打向四壁,传来如同雷鸣般的声响,地面微微晃动着,足见内力之浑厚,这样一掌别说打在人身上,就是最强壮的耕牛,也会一掌下去,就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可惜墙壁比耕牛更加的结实,那一掌掌便徒劳无功。


风清扬安静了一会儿,听着地牢中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低,心才微微放松了下来,对着杨楚若说道:“是船上的人发现了情况不对,飞鸽传信来,我这才赶了过来的。”


杨楚若的侍女说杨楚若与楚宇晨两个人在神医家中等待着神医治好楚宇晨的伤病,却没有拿走两个人随身的衣物,只说是船上的都赏给了船夫等人。


船上的人先是高兴了一阵子,这样大手笔的赏赐可不常见。


可高兴完就发现了问题,怎么连夫人贴身的衣服都赏了人呢?


这件事有问题……


风清扬接到了消息后,立刻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来,在最后一刻救下了杨楚若。


几个人互相诉说了一番彼此的遭遇之后,困住轩辕锦鸿的牢房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风清扬听完轩辕锦鸿的所做所为,心中气愤不已,怒道:“我去杀了他!”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不要!”轩辕锦泽上前一步,拦住了风清扬。目光却久久看在风清扬的脸上,这是他的儿子,他亲生的儿子,他如今长得这般大了,这样的器宇轩昂……


可惜……


目光落在了风清扬的断臂之上,这是他造下的孽,这是他亲手断送了的父子之情。


风清扬的目光复杂,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从他被扔进兽笼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在是他的父亲了……


虽然他生了他,可他却没有养育他。


他只有一个母亲,就是杨楚若……


眼前这个男人,对于他而言,是个陌生人。


见到轩辕锦泽阻拦自己,风清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以为他是谁?


轩辕锦泽看到风清扬那冷淡的目光,心中一痛,却又觉得无颜再要求他认下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只是长叹了一声,带着哀求的声音说道:“他终究是我的兄弟……”


风清扬的目光越来越冷了,他还有骨肉之情吗?他还有天伦之爱吗?


为了他的弟弟,他可以求请,懂得阻拦,可为什么他却将自己丢给了野兽,那些长着血盆大口的野兽……


当年的他还是那么的幼小,那么的脆弱……


生生被咬断了一臂的疼痛,那痛彻心扉的感觉……


“何况,他已经疯了……”轩辕锦泽看着风清扬的目光,却从中看不到一点温暖和善意,他只看到了浓重的恨意。可那恨意只是蕴含着,不表现出来,也不宣泄出来,仿佛就是在冷冷的嘲笑着他一般,让他心中彻骨的寒冷。


轩辕锦泽转头看向杨楚若,“我会看守他,终身不会让他走出地牢一步……”


杨楚若默默低下了头去,她明白轩辕锦泽的意思,这是囚禁,也是自囚。


看守轩辕锦鸿一生,也就意味着他自己一生都无法离开……


“娘亲,”风清扬对着杨楚若说道:“你希望怎么样呢?”


他在等待这杨楚若的决定,她才是最有资格宣判的人。


杨楚若默默点了点头,回身向着楚宇晨走去,不在理会轩辕锦泽。


风清扬见杨楚若点了头,这才对着轩辕锦泽说道:“按照你说的,绝不可以让他离开这地牢一步。而你,也不可以离开这片竹林一步。若是你做不到的话……”


他的目光微冷,虽没有说出威胁的话语,却让人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轩辕锦泽看着风清扬,目光复杂之极,他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了威压,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曾经也在他自己的身上出现过,如今……


果然是自己的儿子……


轩辕锦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来,他的儿子是如此的出众,如此的优秀……


可不等他多看几眼阔别多年的儿子,他却转身走到了杨楚若与楚宇晨的身旁,从杨楚若手中搀扶过楚宇晨,说道:“父皇,你还好吧?”


一声“父皇”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了轩辕锦泽的心上。


眼睁睁看着三个人相互搀扶依偎着离开,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迷茫的失落之感。


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才是……


轩辕锦泽无力的垂下了头去,直到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前,他才默默的收拾起来已经倒塌的茅屋,这里就是他的下半生了,其实和天牢之中有什么分别呢?


叹了口气,他本来曾经有过获得幸福和快乐的机会,可是,却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亲手毁掉了所有的一切。


轩辕锦泽只觉得心如死灰。


杨楚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轩辕锦泽,心中所有的怨恨都随着夜晚的那一缕清风飘散而开。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划上了句号,已经终结了。


船还停在码头,发现了问题的船夫被风清扬赏赐了大笔的钱财,正乐得见牙不见眼的。此时见三个回来了,连忙上前迎接了过来。


“我就说嘛,绝没有个把夫人的衣裳也赏了人的道理……”带着几分得意,那船夫表功似的说道,眼见着三个人明显都是未曾受伤的样子,心中更觉得安稳了几分。


“幸亏你机灵。”楚宇晨自然听得出船夫还想讨赏的意思,不过他却不吝于这点赏赐的。


三个人上了船,才听见身后传来小蕊的喊声:“公子……夫人……”


杨楚若一笑,低声说道:“倒把她忘了,快上船来吧。”


风清扬看了一眼那跌跌撞撞跑来的侍女,见并无异样,才回身对杨楚若说道:“娘亲,外面太过不安全了,我们会宫里去吧。你和父皇在外面,我觉得悬心……”


杨楚若含笑摇了摇头,她怎么会不知道裳儿的心思。可是,所有的敌寇都已经如同漫天的乌云,早已散去了。现在的外面并没有对他们夫妻虎视眈眈的人。早已经不用担心了。


这是她与他的人生,这是她与他对于幸福的解读。


自由自在,远离纷扰,在这世界之中,他们携手相伴而行。


她不会放弃的,正如她知道楚宇晨也不会。


含笑看了楚宇晨一眼,见他正用同样的目光看向自己,心中一暖。两个人对视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坚定之意。


“裳儿,”楚宇晨开口了,“我和你娘亲还是想要自由自在的日子,虽然这些日生了不少变数,但俗话说否极泰来,我相信以后会是风平浪静了。”


风清扬看了看楚宇晨又看了看杨楚若,两个人目光中那一模一样的坚定之意让他震撼,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似乎懂了。


娘亲不愿意自己的一生都被锁在高耸的宫墙之内,抬起头来看到的天空都是四方的,一切的生机都似被断绝在了宫墙之外。而宫墙之中只有无尽的争夺,无尽的心机,和尔虞我诈……


这不是娘亲想要的日子,更不是父皇想给娘亲的日子。


就此远离,在青山碧水之间徜徉,在大江大海之畔携手。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日子,也才是适合他们的日子。


风清扬慢慢走下了船去,天空已散发出朦胧的亮光来,看起来仿佛是浓重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不过片刻的功夫,天便彻底大亮了起来,有阳光从那被撕开的裂口中倾斜的进来。


满天满地都只剩下了一片金黄色,黄的灿烂夺目,让人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风清扬看着眼前的画舫缓缓离了河岸,向着江水的深处行驶而去。画舫仿佛正想着江上那片耀眼的阳光之中行驶一般,越来越远了。


风清扬默默的从口中吐出祝福的话语,“父皇,娘亲,愿你们能得偿所愿……”


他转过身来,向着码头上走去,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片惊呼之声。风清扬心中一紧,转过头去。目光在江上搜寻了。


看不到了……


刚才还在向着那金黄色的阳光行驶的画舫消失的无影无中。


身边传来了纷纷的议论之声:“啊呀,龙王爷出来收人了!那么大一艘船,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没有了!”


另一位则高声诵读起了佛号,仿佛眼前看到的一切令他内心极度的不安一般。


风清扬再也顾不得其他,几步就冲到了江水一边,身形猛然向上飞起,如同一只翱翔在天空之中的大鹏一般,足尖交替在水面上轻点,直奔那画舫消失的方向。


水面上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只有缓缓的水流,滑动着,滑动着……


风清扬心中发苦,难道他的父皇和娘亲竟最终都无法得到他们想要的幸福吗?好端端的一艘画舫,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深吸了一口气,风清扬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


沉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风清扬在画舫消失前最后出现的地方苦苦搜寻着。


突然一阵旋转着的漩涡从他身旁一掠而过,风清扬急忙向后撤开身形躲闪,依稀只看到那不断旋转着的漩涡之中,一道雕刻是鸳鸯的船廊一掠而过。


那正是父皇和娘亲所乘坐的船上的,风清扬顿时急了起来,向着那漩涡冲了过去。巨大的漩涡江面上看起来并不突兀,但人在水底却能清楚无比的感受到它所蕴含的威力。


那巨大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成碎片的力量是如此的凶悍,也如此的快捷。


风清扬使出了全力,却依旧只能看着那漩涡越来越快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而胸腔中的空气早已消失殆尽,风清扬浮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气,再潜下水中,那漩涡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码头上的船只也纷纷向着开始行使了过来,一时间救人的呼声不绝于耳。


风清扬不断的潜入潜出,试图寻找到那漩涡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


一天,


两天,


三天……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希望也在一点点的破灭,经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搜寻。所有能调集的军队都到了这码头上,寻找着杨楚若与楚宇晨的痕迹。


然而,最终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两人落水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了,相传,楚皇和楚后在柳岸码头附近落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后续的消息……


------题外话------


大结局了,写了一年多,终于大结局了!


这一年多以来,感谢有你们一路以来的相陪!才让我有了今天的成绩!


正文结局了,但是还有番外,不过番外的话,要等一两天以后才更新,酱紫!


因为明要去泉州一趟,来来回回差不多要两天左右!


番外比正文更精彩哈,哈哈!


毒后完结了,还有小毒后,我的新书《帝君盛宠之腹黑小毒后》正在如火如荼PK中,这轮挺倒霉的,PK的都是高手,真滴是高手齐聚啊,强烈希望你们收藏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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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男主女主有没有死,风凌,轩辕最后结局,请看番外篇,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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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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