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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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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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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盛世宠妻

作者:李息隐



文案:


前世的林琬出身名门,富贵安稳,却在遭青梅竹马表哥求娶后,惨遭遗弃。

在娘家呆了数日,又莫名成了仪王次子之妻。

今生,她依旧从小生活安逸自在,却知道要远离表哥、珍爱生命

又为何,早早便被那个男人缠上呢?

那个容颜清冷的男人,她上辈子的第二个夫。

赵邕:“这辈子我都吃定你。”

林琬:“来,张口吃药。”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重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主角:林琬,赵邕(子都) ┃ 配角:陆渊(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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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含冤而死


  001含冤而死

  秋风萧瑟,天地间一派肃杀冷寂,凉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一路吹向仪王府西侧一个叫碧云院的小院落内。

  这是个破旧不堪的小院子,因为许久没有人住的缘故,院墙外面杂草丛生。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持粗木棍子守候在院门口,她们像是看守囚犯一样看守着院子,眼睛瞪得如铜锣般大,连一只苍蝇都不允许飞进去。

  院子里面关押着的是仪王府二夫人林氏,林氏已经病入膏肓,躺在木板床上,苍白着一张脸,拼命咳嗽。

  贴身丫鬟画堂赶紧倒了水来,扶起林氏,给她喂了水,哭着道:“夫人,这样下去不行的,这里这么冷,您身子受不住。夫人您等着,奴婢去求许嬷嬷,让她通融通融,请了大夫来给夫人您瞧瞧。”

  说罢起身就要走,林氏却紧紧抓住了她袖子,气若游丝道:“画堂,你忘了吗,我也是懂医术的。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别白费力气了。”说完又拼命咳嗽起来,她扯着帕子捂住嘴,那洁白的丝帕上立即染红一片。

  “夫人!”画堂吼得撕心裂肺,膝盖一弯,就跪趴在木床边。

  林氏静静躺了回去,呆呆望着屋顶,双眼无神。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略微有些清冷的女声,林氏吃力扭头望向门口,便见一袭大红长裙的高挑女子正举步优雅地走进来。她穿着正红颜色的裙衫,高挽着发髻,那张永远孤高冷傲的脸上,此刻有着些微得意的笑。

  “三妹妹,二姐姐来看你了,你身子如何?” 林玥清冷的眸子随意在林氏身上扫了扫,虽然说着关切的话,可语气丝毫没有关切的意思,她孤傲地站在床边,就那样随便地打量着林氏,看着她最狼狈的样子。

  林氏没有回答林玥的话,只虚弱地对画堂道:“我有话与姐姐说,画堂,你去门外候着。”

  画堂戒备地望着林玥,她想时时刻刻守在自己主子身边,可见主子态度坚决,她只能到门外去候着。

  “林琬,你现在总算都明白了?”屋内只有两人之后,林玥索性也摘下虚伪的面具,挑起嘴角得意笑道,“你以为陆表哥真的是喜欢你吗?不,他一直喜欢的人是我!他娶你是因为我,休弃你也是因为我,甚至在你成为仪王府二夫人之后还偷偷跑来私会你,让你名誉尽毁,被婆家人嫌弃,遭人冷眼,最后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林玥平静地说着,她垂着眸子,鄙夷地看着林氏现在这副惨样,轻哼道,“看着你这般惨,我就是开心!”

  林氏听后没有很激动,只是缩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攥住了刀柄,她转头看向林玥。

  “二姐姐,你附耳过来,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林氏语气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她这样的反应,并不是林玥想要的。

  林玥秀眉紧蹙,心里也好奇她口中的秘密,于是就将耳朵凑了过去。

  “啊!啊!”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画堂就站在门外,她闻得叫声立即推门进去,就见林玥用手死死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

  林氏手上握着一柄匕首,那手不停颤抖,她大口喘着粗气道:“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林玥,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所想要得到的,都是我已经不要的。你拼尽所有,不过也只是嫁给了陆渊,可如今你没了耳朵、毁了容貌,你以为陆渊还会只一心一意对你吗?就算我死,我也是赵林氏,牌位上刻着的也是仪王府二公子赵邕之妻。”

  “不!”林玥大吼,她一骨碌爬将起来,用手去掐林氏脖子。

  闯将进来的两个婆子见状,一人一手按住林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林氏轻轻阖上了双目,面容安静祥和。

  *

  仪州城外草色戚戚,一匹黑色骏马如闪电般往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站在城楼上的士兵见到那匹黑色骏马,赶紧冲楼下喊道:“快开城门,二爷回来了。”

  城门大开,赵邕犀利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鸷的光,他又用力甩了一鞭子,黑色骏马长嘶一声,然后一个纵跃,越过护城河,跃入城内。

  可他再急也还是迟了一步,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他得到林氏病重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回来后,见到的只是妻子躺在棺椁里的那具冰冷的尸体。他望着那具厚重的棺材,一向冷俊的脸上有着刻骨的痛意,原本漆黑的眸子,此时也猩红可怖。

  说好的等他回来,说好的以后永远只在乎他一个......又为何......他痛苦不堪,因为极度思念妻子,眼里也湿热一片。

  “二爷。”一个身着麻衣的年轻男子静静立在一边,拱着手朝赵邕弯腰。

  “说!”赵邕眼皮子抬都没抬,刻意表现出冷静的样子,其实他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

  “属下查到了。”说罢便悄悄附到赵邕耳边,将查到的事情一一告诉自己主子。

  赵邕垂立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他微微眯了眯眸子,待得再将拳头舒展开的时候,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当天夜里,陆国公世子与世子夫人便暴毙而亡,连身边的婆子丫鬟都死了好几个,死因不明。

  林氏是含冤而死,又因不舍丈夫,故魂魄一直在人世间游荡。很多年之后,她又回到了仪王府,曾经她呆了三年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寒冬腊月,仪王府后花园内一派银装素裹,一株株梅花开得甚好。

  赵邕身穿玄色锦袍,正歪身躺在后花园内一张竹椅上,他容颜依旧清冷,目光阴鸷,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画轴,静静望着眼前一片梅林,眼中有着泪泽。

  “琬儿......”他轻轻唤了一声,却是不停咳了起来,静静立在远处的丫鬟闻声要上前来伺候,他一个犀利的眼锋扫了过去,那丫头低头立住再不敢上前一步。

  赵邕收回目光,目光轻轻垂落在怀中抱着的画轴上,他将画轴缓缓展开,随即嘴角也轻扯出一丝笑意来。他凑过唇去,一个吻便落在画上眉清目秀的少女脸上,少女温婉恬静,穿着黄色裙衫,乌发齐腰,唇角梨涡浅浅。

  林氏望着画上的少女,眼中泪水更是轰然而落,她紧紧捂住嘴巴。

  赵邕又轻声咳了一阵,随即微微闭眼,轻喘气道:“琬儿,慎儿如今已经很了不起了,功名战绩都不输他父亲,已经能够独立撑起门楣了。琬儿,知你挂念儿子,我跟儿子也很挂念你,你许还不知道,慎儿他遇到了自己喜爱的姑娘,臭小子只见人家姑娘一面就喜欢上了,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林氏静静望着丈夫,轻轻在他身边蹲下,微微含着笑意道:“儿子随他父亲,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一旦情根深种,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放下过?”她将脸悄悄埋在丈夫胸前,蹭着他身子道,“子都,你告诉我,当初是不是也对我一见钟情?只是你以为陆渊会一辈子待我好,所以你就选择了默默放弃。要不是我被陆府休弃,你是不是真就一辈子不娶了?”

  赵邕眸光闪烁一下,轻声道:“琬儿,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我能够感觉得到你的存在。琬儿,你是不是回家来接我走的?”他眸光平静,嘴角一边挑起,继续低头望着抱在怀中的画轴,双臂更用了些力道,“你陪着我,我只要你陪着我。”

  男人低声诉说着,像是孩童一般,似乎在乞求着一份永远也得不到的爱情。

  他一直都以为妻子心里爱的永远是那个人,连最后的死,都是因为那个人。

  林氏泪流满面,她狠狠摇头,很想告诉他,她是他的妻,她早就是他的妻,她心中早就只有他一人。

  可是没用的,她只是一缕幽魂,在这世间飘荡多年的一缕青烟。

  赵邕胸口耸动一下,随即嘴角渐渐流出血来,他转头望着那片梅林,又想到了初见她时的那片香雪海。

  慎儿随他,一旦认准了谁,此生便是非卿不娶。

  林氏眼睁睁瞧着丈夫死在自己眼前,却是无能为力,她只是一缕幽魂,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轻轻趴在他胸前,侧脸贴着他尚还温暖的胸膛,轻声呢喃道:“我终于明白你当初的心情了,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是比万箭穿心还要痛苦。子都,若有来世,我们再不要错过彼此。”

  其实大仇已报,心中的恨意也该消了,可是她不甘心,没能跟自己深爱之人白头偕老,她不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  渣息息又忐忑地开新文了,不知道是不是作死,双开啊啊啊啊啊啊(⊙o⊙)

  菇娘们可还在?偶需要乃们的呵护^_^


  ☆、002重回豆蔻


  002重回豆蔻

  贵安侯府,几个粗壮婆子如山一般紧紧护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时不时还伸手去推面前暴跳如雷的少年。少年虽然只才十岁出头,可个头已经很高,他显然是练家子,一人敌数个粗厚壮实的婆子,也不在话下。

  粗壮婆子见府上三少爷竟然要动脚踢苏姨娘肚子,赶紧扯起破锣嗓子喊道:“不得了了,快来人啊,来人救救苏姨娘,三爷要杀人了。”

  少年原本就怒火中烧,闻声更是大怒,抬腿就要踢。

  “晁哥儿。”急匆匆赶来的薛氏见状,赶紧大喊一声,然后将儿子死死抱住。

  林晁见是自己母亲,他再不敢乱用蛮劲,只是气得狠狠瞪着躲在一群粗壮婆子身后的苏姨娘,那眼神十分凶狠,恨不得要将苏姨娘生吞活剥。

  苏姨娘看都没看林晁一眼,只是将目光落在跟着薛氏一起跑来的黄衫少女身上,她见如今已经豆蔻年华的林府三姑娘容貌越发出众起来,眼眸不由眯了眯。

  薛氏好不易将儿子哄住,怕他再惹事端,直接带着他回院子去了。

  黄衫少女乖乖跟在母亲和弟弟身后,她此番心思都在弟弟身上,因此脚下没有看着路,就被绊了一跤。

  *

  林琬没有想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竟然回到了自己十三岁那年。

  她在床上静静躺了会儿,终于确定这不是梦境而是事实之后,才将睁开眼睛。

  “姑娘醒了吗?”画堂听到动静,放下手上东西,撩起帘子往内室走来,见林琬已经爬坐起来,她则笑着冲外面的韶光道,“快去告诉夫人,就说姑娘醒了。”

  林琬觉得头痛,抬手就要去碰,画堂赶忙阻止道:“姑娘,千万别碰,大夫说虽然姑娘额头上的伤口不深,但是也需要好好养着的,否则留了疤,就不好看了。”画堂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气愤道,“姑娘就是太软弱了,才总是叫那边的人欺负。依奴婢看,姑娘您不论才华还是容貌,都不在二姑娘之下,凭什么如今京城里的人一提到贵安侯府,只知道二姑娘,却不知道三姑娘您!”

  “画堂,这些话往后就别再说了,免得叫有心人听去,平白惹出事端。”林琬穿了鞋,坐到梳妆镜前,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中少女正值豆蔻年华,乌发红唇,瓷白肌肤,额前留着厚厚的刘海,裹得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越发小了。她身量小,整张脸都还未长得开,再加上她胆子小,性格又柔弱,跟已经开始发育起来、且高傲自信的林玥自然不能比。

  想到林玥,她手不自觉就掐入肉中,就算前世的仇已经报了,可她心中还是有恨意。

  画堂望着镜子呆了呆,有些迟疑道:“姑娘,您方才那样的表情,跟您平时不一样呢。”

  “你刚刚不是说我性子软弱吗,所以我就想瞧瞧,我若是凶狠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林琬回头望着画堂,因为心情好,所以脸上满是明媚灿烂的笑容。

  画堂望得都痴了,半饷才回过神来:“姑娘,您刚刚这样笑起来真美,叫人看着就觉得舒服,仿佛只要看见姑娘的笑容,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她又不自觉拿二姑娘对比起来,撇嘴道,“二姑娘的美过于清冷孤傲了,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是姑娘您这样的好,温婉恬静,一看就是温柔贤淑的。”

  林琬面上依旧挂着笑意,心里却是轻哼,人善被人欺,她这辈子,再不要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琬儿,你可是醒了?”林二夫人薛氏匆匆走了进来,一进屋见女儿已经下了床,她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来,“我可怜的儿啊,头可还疼了?叫娘瞧瞧看。”她轻轻捧起女儿的脸,细细瞧了一番,然后又一把将她抱住。

  林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母亲了,前世她被陆渊休弃回家之后,母亲就病倒了。后来她远嫁仪州,成了仪王次子之妻,因为路途遥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母亲是死在她之前的,父亲给她的信中说是病死,可她不信。

  因为她远嫁仪州的前一天晚上,母亲亲口说过,琬儿得了好归宿,她一定要开开心心活着,看着琬儿一辈子幸福。母亲病倒是因为她被陆渊休弃,之后她得了好归宿,母亲该是高兴的,又怎么会病死?

  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弟弟,母亲也不会死的。

  “对了,晁哥儿呢?”林琬忽然想到什么,她掉头就往外面跑去。

  “姑娘,您这是去哪儿?这二月天还冷着呢。”画堂一边喊着,一边已经追了出去。

  林琬不顾一切地往弟弟房间里跑,她怕再迟一步,就见不到健全的弟弟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弟弟不小心撞到了苏姨娘的肚子,害得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差点落掉。偏生弟弟脾气也倔,被人冤枉了,自然不肯闷不吭声吞下这颗苦果,开始还在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后来被逼得急了,直接就说他就是想让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生不下来,他就是故意撞的。

  晚上父亲回来之后,见弟弟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扬言还要打苏姨娘肚子的主意,气得狠狠打了他一顿。

  弟弟的暴脾气是随了父亲的,父亲一旦认准就是弟弟的错,下手就丝毫不留情面。

  那粗壮的木棍狠狠抽打在弟弟身上,弟弟开始还强忍着疼痛不喊出声,可抽打到最后,即便是骄傲的弟弟,也忍不住哭喊起来。父亲不是文弱书生,他打小就习武的,手劲本来就大,再加上正在气头上,一时打得忘乎所以。

  连自己跟母亲扑过去想要替弟弟挨打,都被父亲无情地推开,可等他气消了之后,弟弟的双腿也就残废了。

  从此之后,大半辈子,弟弟都坐在轮椅上,再没站得起来过。

  弟弟从小习武,他最喜欢舞刀弄枪了,废了双腿就代表不能领兵上战场,这真是比要了他的命还要残忍。

  林琬不愿上辈子的悲剧重演,她舍不得弟弟挨打,也不想弟弟此后大半生只与轮椅相伴,再无生气。

  “晁哥儿。”林琬提着裙子跑进弟弟屋子里,见弟弟正坐在一边喝茶,她也顾不得许多,跑着过去就抱住弟弟,“晁哥儿,你没事姐姐就放心了,你没事就好。”

  虽然林晁才十一岁,可也已经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了,此番被女人紧紧抱着,他皱了皱鼻子。

  “姐,你怎么了?”林晁腰杆挺得笔直,英气的眉毛皱着,两只手臂平衡抬了起来,小小男子汉到底还是知道避嫌的,他垂眸望着姐姐,见她额头包着白布,心里火气又“蹭”往上冒,抬腿就往外走,“竟然伤你成这样,不行,我要找他们算账去。”

  “晁哥儿!”林琬拽住弟弟衣袖不让他走,然后抬起头好生打量他,见弟弟四肢健全,小小年纪就长得英气魁梧,她心里开心,笑着说,“晁哥儿,他们故意演这样一场戏,就是掐准了你这火爆脾气会闹的。所以,咱们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儿,他们越想咱们闹,咱们就越安安静静的,且看他们如何。”

  “难道就叫我吃了这哑巴亏?”林晁暴脾气又上来了,狠狠甩了袖子,一脸阴沉。

  虽然此刻该是最气的时候,可林琬连着见到了两位最亲的人,她心情好,一直安慰弟弟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晁哥儿,你将来可是要带兵上战场打仗的,若是连这点忍耐力都没有,还怎么率领百万雄兵?”

  林琬了解弟弟,掐住了要害,林晁果然脾气好了很多。

  “哼,姐,你方才就不该跟着娘去的,我是男子汉,皮糙肉厚的,难不成还能吃了亏。”林晁目光落在林琬被白布包着的额头上,他微微眯眼,轻轻抬手在林琬额头上小心翼翼按了按,“姐,疼吗?”

  “姐姐不疼。”林琬眯眼笑,“只要有你跟娘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了。”

  “姐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林晁昂首阔胸,小大人似的将双手背在腰后,“等将来陛下准我上战场了,我一定要建功立业,让娘跟姐随着我过好日子。”

  弟弟心里也是知道,父亲是靠不住的,林琬微微抿唇苦笑。

  薛氏也赶了来,见一双儿女相亲相爱,她也开心,仿佛暂时忘记了忧愁。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站在门外边,他朝着伺候在薛氏身边的郝嬷嬷说了几句,随即郝嬷嬷便神色紧张地跑进了屋子来。

  “夫人,老爷回来了,在前面书房呢,方才打发人来说,要三爷去书房见他。”

  薛氏担心道:“肯定是老爷知道了,这叫晁哥儿去,是要惩罚他呢。”她紧紧攥住双拳,咬唇道,“这真是恶人先告状,我的女儿被伤了,人还没责罚,这倒是又将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来。不行,我得陪着晁哥儿一道去。”

  林琬拉住薛氏道:“娘,既然爹只叫晁哥儿去书房,就让他一个人去吧。若是您陪着一道去,爹肯定是觉得您不相信他,这可正中了某些人的计谋了。”

  经女儿这么一提醒,薛氏才镇定下来,然后叫郝嬷嬷陪着林晁一道去。并叮嘱她,但凡有什么情况,定要回来告知。

  林琬看了看外面天,见天幕已暗,她道:“是该给祖母请安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今天三更!!!


  ☆、003初步反击


  003初步反击

  又好生叮嘱弟弟一番,目送弟弟走远之后,林琬这才折回自己屋子去。

  画堂紧紧跟在林琬身后,担心道:“姑娘,这可怎么办,苏姨娘肯定是差了人在前院等着的,只等老爷一回来,她就告状去。这不,老爷才将回家,就着人叫三爷去了,三爷的脾气姑娘也是知晓的,一点就着,怕是能跟老爷吵呢。”

  也不怪她这般着急,老爷一直以来都偏宠苏姨娘,这次又是牵扯到苏姨娘腹中胎儿的,不管是不是三爷的错,老爷都是不会轻易饶恕三爷的。

  林琬面无表情,眸中却闪过一丝阴狠,她挑起一边嘴角轻哼,目光阴沉沉的。苏姨娘才不会这般愚蠢呢,若是她亲自差人前去父亲跟前告状,想必她的目的就不会达到了。她大费周张布局,就是算准了父亲跟弟弟都是火爆脾气,一言不合,就能够反目成仇。

  如此一来,再暗中着人煽风点火,轻易就能叫父亲废了弟弟。

  弟弟若是残废了,二房没了嫡子,她的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贵安侯府的爵位。

  前世的时候,苏姨娘的计谋是得逞的,她如愿以偿让弟弟变成残废,也如愿以偿让她的儿子成了世子。最后,就算父亲念着与母亲的夫妻之情,一直没有遗弃母亲,可是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母亲,徒留着一个侯夫人身份又有什么意思?

  甚至,她都怀疑,前世母亲的死,也跟苏姨娘脱不了干系。

  想到他们害残了弟弟,又毁了自己清白跟一辈子幸福,甚至还有可能害死了母亲......林琬心中那股子怒火就直往上蹿,一双粉拳攥得紧紧的。既然老天厚爱给了她这样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这一辈子,她定要护母亲与弟弟周全。

  “画堂,替我梳洗,我要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林琬尽量压制住心中怒气,轻步走到一边梳妆镜前,端端坐着,望着铜镜中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额头,她蹙了蹙眉,转头道,“白布拆了吧,再拿两根绸带来,将刘海梳起来。”

  画堂只觉得姑娘醒了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姑娘,不瞒您,虽然大夫说您额前伤口不算太深,可......可还是伤着了的。姑娘皮肤又极为白皙,那紫红的一块,尤为醒目。”画堂一边小心翼翼说着,一边动手去拆白布,时不时还透过镜子打量自家姑娘神色,见她只一脸平静的样子,她也不再说话。

  画堂照着林琬的吩咐,将白布拆了后,又用绸带将林琬额前刘海都梳起来,让那狰狞醒目的一大块紫红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韶光匆匆跑进来,见到自家姑娘这额上的伤,吓得都要哭了:“姑娘,您这是做什么?会留疤的。”

  林琬朝她摆摆手道:“放心吧,我瞧过了,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又道,“你这般急匆匆地跑进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韶光这才想得起来,忙道:“二姑娘方才来给太太请安了,太太着人来问姑娘,可准备妥当了?这就去给老太太问安。”

  林琬又冲镜子望了眼,确定额头伤疤够狰狞醒目后,才举步往薛氏屋子去。

  薛氏屋子中,林玥正静静站在一边,微微抬着下巴,一副孤傲清高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裙衫,因为还未及笄的缘故,一头漂亮的秀发只用绸带抓了两束。她是标准的鹅蛋脸,轮廓精致秀美,十四岁的年纪,身量已经很高了,胸前鼓鼓一团,衬得纤腰更是不盈一握。

  她仗着自己才貌双全,一向自命清高,表情总是冷冷的。

  可待见到林琬额前狰狞醒目的紫红一块的时候,脸上也变了颜色,明显是有些慌乱且狼狈的,似是没有想到,一向温顺胆小的林琬,竟会这样直白地将额上伤疤显露出来。

  她客气却又疏离地关心几句,就静静收回目光,微微垂眸,似乎在想着对策。

  “琬姐儿,你的头......”薛氏心疼女儿,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女儿这般好相貌,若是因此留了疤痕毁了容貌,她定是要与那些人拼命的!哪怕是最后两败俱伤,也不能便宜了那些小人!

  “娘,女儿不喜那白布,丑得很。”林琬边说边撒娇似的蹭到薛氏跟前,拉着她手轻轻摇来摇去道,“咱们走吧,去给祖母请安,迟了可不好。”

  薛氏还想说什么,但见女儿悄悄给她使眼色,她虽然疑惑,但还是没再说下去。

  林玥跟林琬静静尾随在薛氏身后,待得走到门槛边的时候,林玥忽然脚下一崴,眼瞧着就要跌倒在地。林琬早就准备好了,她眼疾手快稳稳扶住林玥道:“二姐姐,可小心着点,可别磕破了头。”

  听了林琬的话,林玥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本能觉得眼前这个少女,似乎不再是之前那个胆小软绵的林琬了。

  “谢谢三妹妹。”林玥施计逃脱不成,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薛氏身后,随着薛氏母女一道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

  上房内,贵安侯夫人宋氏见到林琬的时候,也不由吓了一跳。

  “三丫头这是怎么了?快过来,让祖母仔细瞧瞧。”

  其实府里的事情,如今老太太已经不怎么管了,人一旦上了年岁,就想颐养天年,很烦那些琐碎的事情。再加上又有人刻意隐瞒,所以今天府里发生的事情,老太太还不清楚。此番忽然见到平日里一向乖巧懂事的三丫头额头磕破了,不由冷了脸来。

  林琬听话地走到老太太跟前,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凑过去,眨巴着那双剪水秋眸,颇为可怜地道:“不小心磕到的,请了大夫来瞧过,大夫也给包扎了,只是孙女嫌那白布丑,就尚自做主让画堂将白布扯了。这都是孙女自作主张,祖母,千万别怪画堂跟韶光。”说罢抬手就要抓额头上的伤。

  宋氏一把按住林琬小手道:“好孩子,你自己都这样了,还只替你的丫鬟说话。”她重重哼了一声,将林琬半搂抱在怀里,仔细瞧了一番,见只是皮外伤,也就松了口气,然后转头问身边的大丫鬟喜鹊道,“怎么回事?三姑娘平素一向乖巧,怎么会摔破了额头?”

  喜鹊正待回话,底下林玥便匆匆跪在老太太跟前,请罪道:“祖母,这事论起来,其实是孙女儿的错。”她微微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那双漂亮的凤眼里也顿时蓄满泪水,美人垂泪,着实楚楚可怜,话未说完,就叫人心软了一半,只听她道,“中午姨娘食得太多,一直说胃中难受,孙女儿便劝姨娘去花园里散步消消食。哪里知道,三弟也恰好从花园经过,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女儿也不清楚,只是听嬷嬷们说,慌乱中有人无意推到了三妹妹,这才使得三妹妹磕破额头的。”

  一番话说完,她又微微低了头,愧疚道:“若不是孙女儿劝姨娘去花园散步,三妹妹也就不会落得这般,所以玥儿要给三妹妹赔礼的。”说着声音便渐渐小下去,但因堂内安静,她的一字一句都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姨娘回来之后一直喊肚子疼,请了大夫来瞧,说是动了胎气,也正因此,才没能给老太太跟太太们请安的。”

  林琬静静听着,心里轻哼,好一番说辞,言语模糊,却是将矛头都指向了弟弟。

  只三言两语,便成功将话题扯到弟弟花园中误撞苏姨娘肚子身上,接下来是不是要老老太太出面做主替苏姨娘讨回公道了?

  坐在底下的薛氏,急得掌心冒汗,心里越发恨起来。

  林琬用眼神示意母亲不要激动,她则继续顺着林玥话,平静道:“跟苏姨娘比起来,琬儿额头上这点伤真不算什么的。二姐姐,这事情又怎么能怪你呢,你要是知道姨娘此番花园消食会动了胎气的话,又怎会还劝着姨娘去花园呢?”后面一句是刻意提高音量咬字清晰说出来的,稍稍顿了片刻,才又继续说,“既然二姐姐不能够未卜先知,又何故只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她说的气定神闲,林玥却是稍稍有些招架不住,这话中意思虽然未有言明,却是不得不叫人往那方面去想。

  林玥心中有些慌起来,便是一向自诩聪慧的她,慌张中也乱了分寸。

  她微微抬眸,总觉得今天的林琬,身上似乎带着刺儿,句句都扎得她心疼。

  林琬继续道:“祖母,既然苏姨娘与二姐姐都认为是弟弟害得姨娘动了胎气,不若祖母着人将弟弟唤来,当面问个清楚。此番弟弟已经被父亲唤去书房教训去了,父亲跟弟弟都是一样的脾气,怕是一言不合,会伤了父子情分。”

  老太太望了跪在堂中的林玥一眼,唤起道:“二丫头先起来吧,地上凉,可别再跪着了。”又转头对喜鹊道,“你亲自去一趟,让二老爷跟三爷前来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这就是前三章,么么哒。求撒花花(づ ̄3 ̄)づ╭?~


  ☆、004致命一击


  004致命一击

  林府二老爷林成寅才将儿子叫去书房没说一会儿话,便听见候在门外面的小厮道:“老爷,老太太跟前的喜鹊姑娘来传话,说是老太太想见老爷您跟三爷呢,叫老爷跟三爷这就到上房去。”

  林成寅闻声不由冷了脸色,握住书卷的手紧了紧,随即将卷册往书案上一扔,瞪着儿子道:“这么点事情,就至于闹到老太太跟前去?也不嫌丢脸!”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情会闹到老太太跟前去,他是十分惊讶的。

  他了解薛氏,薛氏是个性子极为温和之人,平日里行事也十分低调,也素来事事为他着想。他偏宠苏姨娘,便是薛氏心中不舒服,也多半是夜间无人的时候默默垂泪,断然不会跟他大吵大闹。

  虽然他娶薛氏是父母之命,可这么些年相处下来,他对薛氏也渐渐有了感情。

  薛氏虽生性温柔乖巧,可并非愚蠢之人,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算她心中觉得不快,也断然是会来找他的,而不是直接去老太太跟前告状。

  如今这般一反常态,倒是叫林成寅上了心,忽而觉得,原来一向温柔听话的妻子,也是会有脾气的。他忽而心中干笑一声,这笑声有些自嘲的意味,眸色也更深了几分,心中有些不爽起来。

  林晁听林琬的话,自打进了这个书房,他就一直压制住心中那股子火气。

  直到方才父亲那般问话,他脾气才上来一点,语气也有些冲道:“父亲方才不是说了,苏姨娘动了胎气这是天大的事情,怎么喜鹊姑娘一来传话,父亲就改了口了?”说完他迅速抬眸望了自己父亲一眼,一见情况不妙,撒腿就跑。

  林成寅黑着一张脸,一想到朝堂那么多事就已经够烦的了,回家还有这些琐事,心情便瞬间跌落谷底。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上房,都先给老太太请了安。

  老太太见这父子两人脸色都不甚好,不由蹙了眉头问道:“今儿都是怎么了?琬丫头磕破了头,玥丫头又哭着朝我认罪,现在唤了你们父子来,又都黑着一张脸......是不是一个个都不想见我老太婆?”

  林成寅忙低头道:“儿子不敢!只是,儿子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些小事情,竟然就吵到母亲这里来。”

  “什么是小事?”老太太一伸手,将林琬抱得更紧了些,指着她额头上的一大块青紫,“好好的一个丫头,竟然被伤成了这样,这也叫小事?咱们贵安侯府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规矩了,几个粗使婆子,竟然能够欺到正经主子头上来!”

  林成寅这才注意到林琬头上的伤,乍一看见大块青紫,心中也惊到了。

  林琬忙伸手去轻拍老太太胸口,帮她顺气道:“祖母,您别生气,父亲这才回家来,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其实也怪琬儿自己不好,见那么多粗壮的婆子欺负弟弟一个,一时心中慌张,只想着去帮弟弟的忙,却不知道自己力气小,就被人推了一把。”

  老太太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颤着身子,一巴掌拍在案上:“真是要反了!”

  堂中人见老太太这下是真的动气了,吓得都跪了下来,就只有林琬被老太太紧紧抱在怀中,她依旧坐在老太太身边。

  林琬居高临下,目光静静落在林玥身上,见她跪得纹丝不动,心内不由轻笑一声。

  林琬道:“祖母,且念那些婆子护主心切,也是可以饶恕的。”

  跪在底下的三房太太樊氏好戏看得正足,但闻林琬的话,以为她要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呢,赶忙继续火上浇油道:“三丫头,你跟二嫂一样,就是性子太软了,这才叫一个姨娘欺负到头上去的。护主心切?我还真是不明白,不过一个姨娘罢了,怎么也算主子了。老太太,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可得好好惩罚那些奴才,否则坏了贵安侯府的规矩,往后咱们林家,还怎么在京都众世家中立足?”

  说完还不忘拉着大房太太平氏一起泼油:“大嫂,您说是不是?”

  平氏自从一年前丈夫病逝后,就鲜少过问府内的事情,平日里除了吃斋念佛,一颗心就扑在儿子身上。

  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二房跟三房间的明争暗斗,只是这样的斗争她不想加入。

  再怎么斗,她的丈夫也不会回来了,再怎么斗,往后这世子之位,也不会落到她大房来,又何必费这个劲。

  平氏朝着老太太磕了一个头,这才淡声道:“老太太,媳妇儿该回去诵经念佛了,明儿一早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心疼大房孤儿寡母,也喜欢平氏的与世无争,对她说话的时候脸色好了些,只点头道:“你回去吧。”

  樊氏倒是闹了个没趣儿,只悄悄低了头,无端翻了个白眼。

  林玥此刻虽然表面强装着镇定,可缩在衣袖中的手早紧紧攥成了拳头,掌心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原本这个计谋就是她想出来的,利用三弟跟父亲一样的火爆脾气,再暗中差人煽风点火,父子两人几句不合,父亲肯定就会下手打三弟了。她算准的是,三弟受不得冤枉,算准的是,父亲爱面子受不得被人当面顶撞,却是没有料到,林琬竟然会如此明目张胆闹到老太太跟前来。

  她之前想的是,只要父亲被逼急对三弟动了手,之后就算事情再闹到老太太跟前来,到时候大家的重点也都是放在三弟身上,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自己姨娘是否真的动了胎气。可如今......如今事情的发展远远偏离了她原先的设想,她不由蹙了眉,一时间也觉得有些棘手起来。

  林玥的神色被林琬瞧在眼里,林琬抿唇笑了笑,又道:“婶母说的是,不过,此番苏姨娘腹中又有了林家血脉,总该是要重视起来的。”她转头对老太太道,“祖母,方才二姐姐一直说苏姨娘动了胎气,不管是不是晁哥儿的错,也是该先请了大夫来给苏姨娘把脉的。”

  林玥忙挤出笑道:“劳三妹妹费心了,已经请了大夫来替姨娘把脉,说是已经没事了。”

  林琬道:“可是二姐姐方才不是说,苏姨娘回去后一直喊肚子疼吗?”

  林玥一时语塞,半饷才开口道:“此番天色已晚,已然吵到祖母休息了,不若明日再请大夫来给姨娘把脉。”又道,“姨娘此刻也需要好生静养着,怕是已经入睡了,也不便让大夫把脉。”

  林琬板脸摇头道:“二姐姐这话说得不对,按着二姐姐方才的话,苏姨娘此刻该是十分危险的。白天的时候,又吵得人尽皆知,连姨娘身边的婆子都觉得是晁哥儿害得姨娘肚子疼的。若是不即刻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晁哥儿的错了?”她顿了一顿,目光落在林玥脸上,见她脸色越发不好起来,林琬继续不动声色道,“这是其一,其二,太太乃是二房主母,理应护得姨娘周全,要是姨娘腹中胎儿有个三长两短,太太也不会好过。其三,只是请了大夫来给姨娘把脉,又怎会吵到姨娘?”

  林玥细长的指甲缓缓掐入肉中,额头已经开始冒出细密汗珠来,她打小就自诩聪慧,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如此不知所措呢。

  林玥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话,林琬已经求了老太太,着人去济世斋请秦大夫来。

  林玥心中权衡一番,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打老太太上房回去后,林玥直接去了苏姨娘房间,然后将屋内一众婆子婢女都遣了出去。

  苏姨娘见是女儿回来了,忙开心问道:“玥姐儿,怎么样?你父亲可是狠狠惩罚了三爷?是不是打断了他的双腿?叫他往后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林玥脸色十分不好,没有回话,只是转身将门关得严实。

  见女儿举止怪异,苏姨娘不由疑惑道:“玥姐儿,你这是作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玥来不及与苏姨娘细说很多,只是严肃地望着她道:“姨娘,你是想保住这个孩子,还是想保住爹爹对您的宠爱?”

  苏姨娘一把护住自己肚子,惊恐道:“玥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姨娘肚子中的孩子一点事情没有,好得很呢,怎么可能保不住。”她见自己女儿一脸严肃,不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摇头道,“玥姐儿,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都别打姨娘腹中孩儿的主意。”

  林玥却是双膝一弯,在苏姨娘跟前跪了下来,再没了往日的冷傲孤高,只是乞求道:“姨娘,玥儿求您了,玥儿不是想要您如何,只是,稍微动些胎气就好。”说罢,她便拉着苏姨娘裙角往一边有桌子的方向扯,“只撞一下就好,稍稍动些胎气就好。”

  苏姨娘不肯,伸手使劲抱住女儿,拼命哭道:“玥儿,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

  外边院子传来了繁复的脚步声,林玥侧耳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心中发狠,使足全身力气,就推着苏姨娘往桌角撞去。

作者有话要说:  需要妹纸们的呵护(可怜状...)妹纸们,乃们在哪儿?咬手绢~求爱抚(づ ̄3 ̄)づ╭?~


  ☆、005胎死腹中


  005胎死腹中

  林玥原本只是想让苏姨娘稍微动些胎气,可没有想到,因为紧张的缘故,所以下手狠了些,直推得苏姨娘肚子狠狠撞在了桌角上。然后眨眼的功夫,就见苏姨娘下身流出血来,一汪汪鲜血,染红了白色中裤。

  苏姨娘疼得几欲窒息,早已经忘了喊疼,她只苍白着一张脸,顺着桌沿缓缓倒下。

  林玥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她顾不得懊恼悔恨,赶忙几步跑到苏姨娘身边,一边抱住她一边哭喊道:“姨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唬玥儿啊!姨娘,父亲已经差人请大夫去了,您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等父亲回来。只要父亲回来了,就再没有人能够欺负我们了。”

  房门倏地大开,林成寅高大的身子站在门口,此刻面黑如墨。

  “蓉娘!”见苏姨娘倒在地上,林成寅大喊一声,大跨步走到苏姨娘跟前,一把将苏姨娘抱进自己怀里,紧紧搂着,但见她面色苍白,那双美眸半睁半阖,连呼吸都微弱起来,他大叫道,“大夫!快,快救救蓉娘!”

  站在门口的秦大夫也是吓了一跳,闻声赶紧缩着脑袋走了进去。

  林成寅将苏姨娘抱放在床上,却见那秦大夫抽出一根丝线来,他大声训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些什么?我告诉你,我要蓉娘好好的,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林成寅可是不会罢休的!”

  林成寅这话是对着秦大夫说的,却是将跟着来的薛氏吓了一跳,她只觉得眼前有些黑,然后双腿一软,就要跌倒。

  林琬伸手扶住薛氏道:“娘,恶人咎由自取,您担心什么。您问心无愧,别怕。”说完话,她目光平静投落到林玥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眸光也是阴沉沉的,身上尤带着一股子阴寒的冷意。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林玥,真是没有想到,林玥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能够做出伤害自己生母的事情来。

  那边林玥自然是将苏姨娘所受的一切苦难都算在林琬身上的,若不是林琬今天这般咄咄逼人,她又何故会想到真要让姨娘动胎气,故而害得姨娘这般?对,这都是林琬的错!不是自己害的姨娘,是她害的姨娘,这个仇,迟早是要报的。

  林玥哭得梨花带雨,哪里还有半点平素冰山美人的样子?此番只脆弱得像是一只被水沾湿了翅膀的蜻蜓,再不能高飞了,只能蔫蔫停在荷叶上。

  秦大夫才将手指搭在苏姨娘脉上,随即就变了脸色,然后起身朝林成寅抱拳道:“林二老爷,请恕在下无能为力,贵府姨娘伤得厉害,怕是就要生了。还请差了人赶紧去请稳婆,再迟一步,怕是两个都保不住!”

  “什么叫两个都保不住?”林成寅火爆脾气上来了,暴跳如雷,站在屋子中大声吼道,“你必须给我保住!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两个都要保住!”

  “是是是......”那秦大夫抬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又说了一遍,“要请稳婆。”

  苏姨娘怀胎已经有七个月,原本这几日就该请了稳婆来家候着的,可林成寅亲自嘱咐过薛氏,说苏姨娘已经三十出头,比不得年轻的时候,要她务必请了城中最好的稳婆来接生。因为丈夫有了交代,所以薛氏也上了心,一直在派人找寻城中最好的稳婆。

  可谁知就耽误了时间,直到现在,府上连一个稳婆都没有。

  林成寅吼道:“稳婆呢?还不快去将稳婆叫来!”

  一直伺候在苏姨娘身边的张嬷嬷道:“府中哪里有什么稳婆,老爷,这得差人赶紧去外面请。老爷,不若老奴即刻去请吧,再晚一步,怕是姨娘的命......”她忽然哭出声来,抬起袖子擦眼泪。

  林成寅瞪了她一眼,张婆子吓得赶紧止住哭,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林成寅目光朝薛氏投落过来,眼中有不信,也有猜忌,但更多的是失望。因为在他心里,薛氏一直都是温婉乖巧的,他的印象中,薛氏是那种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人,更遑论故意设计陷害一条人命了。

  可他信错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竟然会耍出这样的手段。

  林玥细细瞧着自己父亲神色,见他失望地望着薛氏,她则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父亲!”林玥哭倒在林成寅腿边,哑着嗓子道,“玥儿不能没有姨娘,父亲您答应玥儿,一定要救救姨娘,您一定要救救姨娘啊。”

  林成寅还从来没有见二女儿这样哭过,他一向捧在掌心来宠爱的娇娇女,京城中小有名气的才女,平时都是被万人追捧夸赞的,何曾这般放下自尊跟骄傲来哭泣过?再瞅瞅躺在床上已经不省人事的苏姨娘,他不由心痛如刀绞,亲自弯腰伸手将林玥扶了起来。

  “玥姐儿不必害怕,有父亲陪着你跟你姨娘,没有人会欺负你们的。”林成寅已经平静很多,他拉着林玥一起坐到床边,静静候着苏姨娘,然后冷漠转头道,“除了秦大夫跟平日伺候在苏姨娘身边的婆子丫鬟,其他闲杂人等都出去。”

  薛氏无端往后踉跄一步,脸色霎时惨白,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她是闲杂人等,原来她在他心中,一直都是闲杂人等。

  林琬扶着自己母亲回房,见母亲神情有些呆滞,不由叹息一声道:“娘,您伤心什么?父亲就是那样一个人,只要苏姨娘母女耍些手段,他就觉得全天下就她们母女最好了。这么些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好了,天色这么晚了,您也该歇着了。”

  薛氏也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于是牵着她小手拉她坐下,眼睛盯着她额头上一大块青紫瞧,心疼道:“琬姐儿,咱们听大夫的话,上了药再包扎起来吧。这么张漂亮的小脸,若是留了疤痕,多可惜。”

  前世在仪王府的三年,丈夫时常领兵出去打仗,府中婆婆妯娌姑子又都不待见她,因此平素除了晨昏定省,她都只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看书。之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略爱看医书,后来进了仪王府,发现赵邕书房内珍藏不少稀罕的书籍,于是在征得丈夫同意后,她常常寻了各种医书来看......

  死后魂魄在世间飘荡多年,孤魂野鬼四处游离,去过漠北,跨过东海,也亲眼见过不少大夫替病人治病。

  久而久之,书上看来的,跟生活中遇到的,就能够联系到一起去。

  有些时候,那些所谓地方名医都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她也能够看出病因来。她虽然只是一缕青烟救不了人,但却可以提醒那些大夫,也算行过不少善事。

  故此,额头上的伤是否会落疤,林琬心里还是十分清楚的。

  折腾这么久,终于有时间好好跟母亲撒娇了,林琬静静依偎在薛氏怀中。

  “你这傻孩子。”薛氏轻轻顺抚着闺女秀发,只当她是几岁孩童般,将她搂入怀中,又捡起一边梳妆镜前的梳子给女儿梳头。

  “好想念娘身上的味道,真想永远都跟娘,还有弟弟在一起。”想到方才林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狠,以及已经被苏姨娘母女骗得团团转的父亲,林琬更加发誓,她一定要好好护住母亲跟弟弟。

  第二日一早,外边天才将呈现出黛青色,林琬就已经梳妆好坐在窗前了。

  画堂匆匆走了进来,顾忌着睡在里面的薛氏,小声附在林琬耳边道:“姑娘,苏姨娘此番九死一生,方才听老爷身边的旺儿说,姨娘的命是保住了。不过,那个孩子没有保住,说是胎死腹中,被撞的。”

  林琬点了点头,又问道:“老爷怎么说?”

  画堂摇头说:“奴婢不清楚,不过,好像一直呆在苏姨娘房中,没有瞧见出来过。”

  林琬侧头想了想,父亲此番担心苏姨娘身子,这才暂且没有什么动静的。若是呆会儿苏姨娘醒了,她们母女两人肯定会对父亲吹耳边风,父亲怜惜苏姨娘刚刚小产,自然会偏疼她,到时候,怕是又会将怒火烧到弟弟身上。

  想到此处,林琬眉心紧紧蹙起,一双小手也紧紧攥成拳头,只吩咐肃着一张小脸吩咐画堂道:“你亲自去一趟三爷的院子,告诉他,即刻去给老太太请安。他若是问起来,就说只叫他先去就行,到时候会细细与他说。”

  画堂应声就要走,林琬又叫住她道:“知会三爷的事让韶光去做,秦大夫走了吗?”

  画堂摇头道:“还没有,说是苏姨娘还没醒,老爷不让秦大夫走。”

  林琬朝画堂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然后在画堂耳边低语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不说话,我只埋头码字╭(╯^╰)╮


  ☆、006故意激将


  006故意激将

  将画堂使唤出去后,林琬又坐在窗前发了会儿呆,直到外边天色大白,她才起身打算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素来心疼小辈,所以每日晨昏定省,都不强求小辈们必须要早去。

  与其说林琬是在等着天亮再去请安,倒不如说她是在等着林成寅,她心里早就算好了,林玥如此歹毒竟然害得自己姨娘小产,她是肯定会抓住这样一个机会扳倒弟弟的。就算苏姨娘没有能够及时醒来,林玥也会使尽各种手段让父亲严惩弟弟。

  果不其然,林琬才将起身,外面韶光匆匆跑了进来说:“姑娘,老爷方才挥着鞭子去了三爷院子,说是要动用家法呢。好在姑娘神机妙算,事先让三爷去了老太太那里。可是老爷瞧着实在生气,已经挥着鞭子往这边来了。”

  韶光显然是一路跑着回来汇报的,一口气说完后,直趴在一边大口喘气。

  林琬气定神闲,嘴角挂着一抹淡定疏离的笑,整个表情都是冷冷的。她才不怕将事情闹大呢,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在等着将事情闹大。苏姨娘母女如此用心良苦设计的圈套,不将事情闹得大些,岂不是辜负了她们母女?

  旁的林琬倒是不担心,她就是怕父亲如此偏心苏姨娘,倒是让母亲一再寒心。

  薛氏从里间走了出来,她显然是一夜都没有睡好,眼下一片青影,整个人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琬姐儿,你到娘身后来,娘保护你。”薛氏虽然平时瞧着柔弱胆小,可一旦牵扯到一双儿女,她就变得十分坚强。

  林琬因为实在想念母亲,所以昨夜是腻在母亲身边的,跟母亲蹭了一张床睡。

  林成寅气势汹汹冲了进来,手上紧攥住一根鞭子,一进屋见薛氏挡在前面,他冷道:“那个兔崽子呢?人在哪里?我非揭了他的皮不可!”

  薛氏到底还是惧怕丈夫的,被丈夫的气势一惊,就连连退了几步。

  林琬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她静静望着自己父亲,面上表情冷淡疏离。

  若是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定然也是会被父亲这番气势吓得躲在一边的,可如今不一样了,她的芯子再不是一个孩子,她有胆识也有能力护得住母亲跟弟弟。父亲不可靠,那只能靠她自己。

  林成寅见女儿不但没有如往日那般害怕,反倒淡定不惊地站在他面前,他不由一惊。

  林琬从容不迫道:“父亲,您了解母亲跟弟弟吗?”她语气淡然,声音也是轻轻的,却是字句落进了林成寅耳朵里。

  林成寅有自尊有骄傲,他作为男人,自然是希望被所有人都高高捧起来的。见女儿此番用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林成寅心中那股子火又蹿得老高。

  “什么意思?”他脸又沉了几分,目光如火炬般落在林琬身上。

  这个女儿,打小就胆小怕事,从来都怕他,不跟他亲近。每次他来妻子这里,这个女儿都会逃得远远的,也鲜少跟他说话,她总喜欢偷偷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呆呆看着他。他没有玥儿聪明机灵,也没有玥儿会讨自己欢心,两人虽只差着一岁,可玥儿如今在整个京都已经小有名声了,她还只是个喜欢躲在自己娘亲跟弟弟身后的小矮瓜。

  久而久之,林成寅越发不关心这个女儿来,在他心中,只有玥姐儿才是掌上明珠,才是可人疼的娇娇女。

  直到此刻,她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林成寅才忽然间意识到,原来这个女儿也长这么大了。

  看着女儿额头上依旧青紫的一大块,忽然心软了些,他关心道:“琬姐儿既受了伤,得要请了大夫来好好瞧瞧,好好呆在自己房里歇着去,爹爹有话跟你母亲说。”

  林琬身子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父亲,轻声说:“爹爹终于看见琬儿头上的伤了,不过爹爹难道不打算问问琬儿,这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她见父亲似乎噎了一噎,面上也露出些许愧疚来,她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继续道,“还是说,在爹爹心里,就只有苏姨娘母女才算是个人,而琬儿,就连个粗鄙的下人都不如?爹爹您以为是弟弟害得姨娘小产,所以就要动用家法教训弟弟,可到底是不是弟弟做的,爹您有证据吗?还是说,只要苏姨娘母女说什么,爹爹您都觉得是真的?那母亲的话呢?爹爹何曾听过?若是琬儿清楚明白告诉爹爹,琬儿额头上的伤是苏姨娘故意害的,爹爹您会为了琬儿去教训苏姨娘一顿吗?”

  她句句质问,字字咬牙切齿,咄咄逼人。

  林成寅被气得额迹青筋暴露,刚刚还升起的一股子爱惜怜悯之心,瞬间就消散不见了。

  “你住口!”他大吼一声,手握得鞭子更紧了些,一双黑眸燃起火焰,直直盯着林琬看。

  薛氏吓得简直要晕过去,老爷是吃软不吃硬的人,琬儿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直往枪口上撞呢。

  “琬姐儿,你别胡闹,赶紧回自个儿屋子去。”薛氏见情况越发不妙,赶紧将女儿拉到自己身边去,给韶光使眼色,让她快些带着姑娘走。

  林琬却挣脱了薛氏的手,继续与父亲僵持道:“爹爹,女儿不是故意忤逆您,只是希望您能够公平一点,心不要太偏了。母亲跟了您十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弟弟虽然平时顽劣一些,但为人耿直忠厚,若真是他想害苏姨娘,他一定会光明正大,而不是这般暗中使奸计。爹爹您只听旁人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母亲跟弟弟所为,岂不是要伤了母亲弟弟的心?”

  林成寅气得胡子乱抖,正如薛氏所说,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就算此番他觉得这个女儿说得有些道理,可她竟然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一个小辈,胆敢当着一群丫鬟婆子的面这般质问自己的父亲,难道还要他这个当父亲的低头认错吗?

  薛氏素来了解丈夫脾性,见情况越发糟糕起来,她赶紧推着女儿就要走。

  “站住!”林成寅哪里肯放人,转身呵斥一声,手握鞭子指着林琬道,“这就是你跟一个长辈说话的态度?你这副样子,还像是大家闺秀吗?走出去,也不怕丢贵安侯府的脸面!好生回自个儿屋子闭门思过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好了老爷,您别生气,琬姐儿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的。”薛氏见丈夫只是关女儿禁闭,着实松了口气,然后赶紧推林琬出去。

  林琬赖着不肯走,她脾气也上来了,一脸的倔强。

  “女儿说的没有错,在爹爹心里,就只有苏姨娘跟二姐姐,何曾有过琬儿。”开了个头,心中那股子愤恨之气就一股脑儿蹿上来了,林琬不理会母亲,只是争辩道,“当初请稳婆的事情,明明是爹爹叮嘱母亲要好一番挑选的,如今耽误了时间,何故只将罪名盖到母亲身上来?爹爹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啊!”

  林琬还没说完,就被林成寅反手打了一巴掌。

  林琬本来就瘦小,身子轻飘飘地就飘倒在一边,然后趴在地上不动弹。

  薛氏吓得跪在丈夫跟前,紧紧抱住他腿道:“老爷,您不能这样,琬姐儿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的。您要罚就罚我吧,您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赶紧上来拉架劝架,都给林成寅跪了下来,哭着求老爷放过姐儿。

  林琬趴在地上,眼角瞥到院子门口处,老太太由几个丫鬟婆子扶着过来了,她赶紧爬了起来,转身也给林成寅跪下,整个脑袋都伏在地上。

  老太太才将进院子就听见二儿媳妇的哭喊求饶声,紧接着进了院子,就见到她宝贝孙女儿竟然也可怜兮兮地跪在一边,不由一肚子火气蹿上来。

  老太太挣脱掉扶住她手的丫鬟,虎着一张脸往里走,然后一把将林琬抱进怀里去。

  “反了!老二,我看你是反了!”老太太气得不轻,颤着手戳着林成寅道,“你真是糊涂啊!你好糊涂!好啊,本来这件事情我是不想管的,可既然事情已经闹成了这样,我便要好好管一管,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奸耍滑,竟害得我贵安侯府鸡飞狗跳。喜鹊,给我搬把椅子到院子去,黄莺,你去将苏姨娘跟前伺候的丫头婆子都叫来!”

  老太太素来公正,眼里也是揉不得半点沙子,既然插手管了此事,就必然能够将一切查得水落石出。

  林琬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她只觉得钻心地疼。

  可只要能一举扳倒苏姨娘母女,只要往后母亲跟弟弟能够过得开心,这点伤又算什么。



  ☆、007弃车保帅


  007弃车保帅

  喜鹊搭着两个二等小丫鬟的手,将一把红木椅子搬到了院中太阳底下,然后扶着老太太坐下。

  老太太一直抱着林琬,红木椅子够宽,她就牵着孙女儿的手,让她陪着自己坐。

  “快让祖母瞧瞧,这可怜见的,好好的一张脸,怎生伤成这样。”老太太见宝贝孙女不但额头青紫了一块,连半张脸都红肿起来,原本漂亮懂事的一个小丫头,竟然被打成这样,老太太心疼得紧紧将林琬抱在怀里,心肝宝贝肉地唤着。

  林成寅刚刚的嚣张气焰完全不见,此刻的他,低头站在自己母亲跟前,十足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母亲,这事情儿子确实也有错,竟然惊动了您。”林成寅琢磨着措辞,在自己母亲跟前弯腰赔礼道,“是儿子不孝,竟然打搅了母亲,儿子这就给您赔罪。”

  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等我将这件事情给处理完了,再好好算算你的账!”

  林成寅此刻心中暴躁得很,自己院子的事情,竟然被闹到老太太那里去了。这不但叫整个侯府的人都看了笑话,也让老三得了便宜。

  自打一年前大哥病逝之后,侯府世子之位就一直悬而未定。他原本以为,大哥不在了,这个世子之位就是他的了。可是等了一年,也没有等到父亲向皇上请封他为世子的消息。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渐渐变得有些焦急起来,他担心父亲会将这个爵位传给老三。

  如今自己这一房的事情又闹得这么大,已经惹怒母亲了,他真怕再一度惹怒父亲。那到时候,就真的是便宜老三了。

  这样一想,林成寅那火爆脾气又上来了,气得两眼冒火星,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

  外面黄莺带着几个婆子进来,老太太见状,吩咐黄莺道:“只先叫一个进来,其她人就候在外面,我有需求自然会传。”

  “是,老太太。”黄莺听得吩咐,只随便点了一个婆子,然后将其她几个遣了出去。

  林琬见状,心中了然,也靠得老太太更近了些。

  老侯爷跟老太太都是明事理的人,以前大伯在世的时候,也是个懂进退、明事理的。可惜天妒英才,好端端的一个人,说病逝就病逝了。大伯走了之后,侯府世子之位一直空着,老侯爷绝口不提立世子的事情。

  上辈子差不多这个时候,正是二房跟三房斗得最厉害的时候,原本二房是占优势的,毕竟自己母亲的娘家要比三婶樊氏的娘家有权势一些。不过,因为父亲当初打残了弟弟的缘故,自己舅舅们心中不满,在两房争斗的时候,并没有帮什么忙。

  后来还是在她嫁去陆国公府之后,在陆国公府的帮助下,二房才顺利拿下世子之位的。

  父亲得了世子之位,直接就亲口向苏姨娘承诺,说将来整个侯府都是他们母子的。因为记恨争夺世子之位的时候薛家没有出力,后在有朝臣弹劾舅舅们的时候,父亲也是作壁上观,从没有出言帮着舅舅们说过一句话。

  母亲没了丈夫跟儿子作为依靠,又没了娘家的势力,可想而知,后半生的日子过得有多凄惨。

  好在她后来再嫁进了仪王府,忌惮着仪王府的势力,苏姨娘母子一时也不敢对母亲如何。可母亲最终还是死了,死之前,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想到这里,林琬整颗心都颤抖起来,她不想悲剧再度重演,她必须为母亲跟弟弟扫除一切障碍。

  那婆子哆嗦着身子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老太太冷眼望着她:“说,昨天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那婆子姓冯,算是苏姨娘母女的心腹,自然是说得天花乱坠,明里暗里都说是三爷撞到了苏姨娘的肚子,这才导致苏姨娘小产的。

  冯婆子说得唾沫横飞,将苏姨娘说得极为可怜,又拐着弯说府上三爷如何暴戾。

  林琬望着她这副跳梁小丑的模样,倒是轻轻抿唇笑了起来,这不知轻重的老婆子,自己都死到临头了,却还不自知,也着实可怜。

  “好了!”老太太已经不耐烦,只挥了挥手,对黄莺道,“将她带下去,叫另一个进来。”

  第二个进来的是张婆子,她实打实的是苏姨娘母女心腹,说话也比之前的冯婆子严谨很多。不过当老太太问一些细节性问题的时候,她也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答上来。老太太一听,当即就火了。

  “黄莺,将这个带下去,将剩下的几个都叫进来!”老太太手在扶椅上狠狠一拍,威严十足。

  林成寅抬起袖子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方才两个婆子的口供明显不一致,他自然是听出来的。直到此刻,他心中才开始怀疑起来,这件事情许真的可能不怪晁哥儿。但他一直不敢相信,苏姨娘竟然会暗中耍计谋陷害晁哥儿。

  剩下的几个婆子都一一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老太太直接问:“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都给我老老实实回答,否则可仔细你们的皮!”老太太端端坐在红木椅上,脸色十分不好,她耷拉着眼皮问,“我且问你们,你们是不是都亲眼所见,三爷推的苏姨娘?”

  “是是是......”几个婆子一个劲点头,一口承认就是林晁推的苏姨娘。

  老太太压制住心头那股子怒火,点头道:“好好......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说说,三爷当时是怎么推的,为何要推,起争执的原因是什么。”她随意抬手,指了最左边的一个,“你先说。”

  那婆子眨了眨眼睛,然后给老太太磕了个头,这才直起腰道:“不为什么,就是......就是三爷可能是瞧见姨娘肚子大了,替太太不平,这才下手的。老太太,您不知道,当初三爷下手那叫一个狠啊,老奴跟您说,哎呦喂,三爷果然是练家子,那一腿踢下来,苏姨娘直捂着肚子叫啊,太狠了,简直是太狠了......”她啧啧两声,然后直摇头。

  “混账东西!”老太太那股子怒火终是再也压制不住,气得站起身子来,“来人啊,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都给我拉出去,每人杖责一百。打完还能活得下来的,就卖了打发出去。”

  这话一出,就是暗示府上家丁直接将几个婆子往死里打了,整个院子顿时变了气氛。

  老太太容不得这群毒妇在自己耳边吵闹,见她们哭喊着求饶,老太太也不做声,只看着次子林成寅。

  林成寅火冒三丈,抬腿就朝那群婆子狠踢来:“叫你们好生伺候主子,你们倒是好,胆敢背地里使坏。不但教坏了姨娘姐儿,还差点害了哥儿,要你们何用!还不快来人将这群巫婆拉下去,都给往死里打!”

  林琬冷眼撇了撇嘴,心又寒了一些,都这个时候了,父亲还偏帮着苏姨娘母女。

  若不是苏姨娘母女吩咐的,就算借一万个胆子给这些粗使婆子,她们也不敢主动陷害主子来。

  更何况,母亲虽然平时温和软弱些,可也不是一味糊涂之人,真要逼急了母亲,她可是比谁都厉害的。

  索性已经成了这样,林琬也不必再在长辈们跟前装了,她起身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

  “老太太,这几个不过是父亲放在姨娘身边照顾饮食起居的婆子,想来借她们一万个胆子,她们也是不敢唆使姨娘陷害晁哥儿的。”林琬语气十分平淡,她眸光沉沉望向前方的一块空地,继续波澜不惊道,“这手段阴狠毒辣,明显就是冲着晁哥儿来的,而且蓄谋已久,目的就是置晁哥儿于死地。既然此番事情已经闹得全府众人皆知,若是只这般草草掩盖过去,怕是不能叫人心服。出了这样的事情,只随便打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岂不是开了先河?往后若是哪房哪院的主子想要谋害谁,计败后直接推了替罪羔羊上去替自己顶罪,然后转身继续耍她的阴谋诡计,那贵安侯府,哪还有安宁的日子过。”

  “老太太,父亲,求您们替母亲跟晁哥儿做主,千万不要放纵凶手继续行凶。”说完林琬俯身给两位长辈磕头,“母亲怎么说也是忠勇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母亲心性善良单纯,却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辱。”她头又低了几分。

  将薛氏的娘家忠勇将军府搬出来,林成寅一下子就蔫了,此刻就算他想护苏姨娘母女,怕是也护不成了。

  不由又望了跪在地上的林琬一眼,林成寅总觉得奇怪,这个女儿,他越发不认识了。

  老太太心中明镜似的,她瞪着儿子道:“难道还要我亲自去处置?还是要你父亲回来处置?”

  “这件事情哪里敢劳烦父亲大人。”林成寅连忙弯下腰来,在老太太跟前低着头说,“母亲放心,儿子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叫后院再出这样的事情。”

  到了晌午,画堂就探得了消息,跑回来告诉主子道:“老爷将姨娘打发去庄子上了,不过,念着苏姨娘才将小产,说是过几日再打发着去。”她悄悄低了头,偷偷瞄了眼林琬,声音低了些,“姑娘,二姑娘她......苏姨娘将一切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二姑娘没有任何惩罚。”

  林琬笑道:“林玥真是够狠,为了再有转圜余地,竟然又将自己姨娘推到风尖浪口上。这一招弃车保帅,也算是使得够绝了。”她眸光渐渐阴狠了些,唇角却是伴着笑意的,“不过这样也好,所谓站得越高摔得越痛,若是只将林玥这样打发去庄子上,也是便宜了她。对了,这消息传出去了吗?二爷可得知了消息?”

  画堂摇头道:“二姑娘跪在老爷跟前求的情,老爷也怕此事会影响两位姑娘声誉,所以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让院子里的人不要议论,更不要伸张出去。”

  林琬自然不会做出影响自己声誉的事情,不过,她可不愿意就此放过林玥兄妹。

  “三爷现在何处?”

  画堂回道:“该是在太太那里,方才三爷觉得老爷罚得太轻,气得暴跳,还是太太劝住了他。”

  林琬点头,起身往薛氏屋子去。

  也是该她出手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如此沉默,渣息好心慌o>_<o扑街扑成狗的银总是玻璃心的o>_<o求撒花花→_→



  ☆、008主动设局


  008主动设局

  林琬领着画堂往薛氏这边来,才将走进二门,就见弟弟林晁在院子中耍枪。

  林晁穿着一身玄色劲装,一头墨发高高束在头顶,他面色灰冷,那双黑眸此时全是怒火,只将一柄□□耍得刷刷作响。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林琬,动作也只是稍稍停顿,然后又继续耍弄起来,力道比方才还要大。

  “三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太太院子里耍起枪来。”林琬一边跟弟弟说话,一边往里面去,她倒是也不怕弟弟的枪会伤到自己,直走到离他两步距离才停下来,“好了好了,姐姐知道你心中有气,但你也不能跟母亲置气啊,母亲拦着你也是为了你好,快停下来。”

  见弟弟根本不听自己的,依旧固执地耍弄着他手上那柄□□,林琬脸色冷了几分:“三爷真是好糊涂,你跟母亲置气,伤的可是母亲的心。咱们母子、姐弟离了心,岂不是叫旁人得了便宜?”

  林晁听得姐姐这般说,才将停下来,然后站在自己姐姐跟前,脸色依旧很不好。

  “父亲处置不公,我心里不服气。”小小男子汉腰杆挺得笔直,虽则才十一岁,可是个头已经很高,比林琬要高出一个多头,他将一柄□□紧紧捏在手里,大喘着粗气,“哼,设计陷害我,如今计谋被戳穿,竟然只是被打发到庄子上去。”

  “那三爷想要父亲如何处置?”林琬瞥了弟弟一眼,从袖子中抽出一块丝帕来,“瞧把你给气的,出了一身的汗,快把脸上的汗擦擦,咱们进去给母亲请安。”

  林晁瞅着那方素白丝帕,英气的眉毛蹙起,有些不情愿去接:“姐,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用女人的丝帕擦汗呢,我不要。”但又怕自己姐姐生气,于是一双黑眸悄悄瞅着自己姐姐,看着她脸上表情。

  虽然这辈子弟弟逃过一劫,可只要想到上辈子弟弟所受的苦,林琬就心疼。

  “晁哥儿,你要记住,以后不管喜怒都不要轻易放在脸上。”林琬只当弟弟是个孩子,见弟弟不肯接丝帕,她则踮起脚尖来给弟弟擦汗,语重心长道,“咱们生在这样的人家,注定是不能跟平常百姓家的孩子一样的,我们生下来,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所羡慕的。可是深宅大院,为了权势多的是勾心斗角、兄弟相残,往往都是藏得住心思的人才能活得长久。姐姐知道你心中不服气,姐姐又何尝服气呢?可是晁哥儿,咱们虽然占理,可也不能逼得老太太跟父亲太紧,知道吗?”

  老太太心中明镜儿似的,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真正主谋是谁,可她不再插手说话,自然也是想保林玥的。

  毕竟,林玥在京都城内小有名气,是能够给贵安侯府带来利益的。

  如今朝堂不稳,刘太后干政,各世家纷纷观望,各地藩王也都蓄势待发。此刻手中能够有一两张王牌在,总是好的。

  就像老太太插手此事,就是为了给忠勇将军府一个交代,又不过分追究到底,也是想为贵安侯府留住林玥这张牌。出身在这样的世家,亲情总是淡薄的,便是有,那也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林晁有些听进去了,他眨了眨眼睛,脸色这才好了些。

  见弟弟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林琬拍了拍弟弟肩膀,又对画堂道:“你吩咐下去,即刻让厨房烧些热水送去三爷院子。”待得画堂应声走后,林琬才道,“去跟母亲认个错,呆会儿你沐完浴,姐姐有话找你说。”

  林晁狐疑地望了林琬一眼,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薛氏劝儿子不住,只能任儿子在自己院子耍脾气,但见女儿跟儿子一并进来之后,她开心地笑着说:“你们姐弟怎么一道来了?”她好生看了会儿儿子后,又将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秀眉渐蹙起来,“琬姐儿,你的脸还疼么?”

  眼睁睁瞧着丈夫打了女儿,她却无能为力,当时她的心真是比刀子绞还疼。

  林琬挽住母亲手笑道:“方才画堂请了秦大夫来,已经抹了药膏,休息几日就没事了。”又扯了扯弟弟袖子,“臭小子惹了母亲生气,还不快给母亲认错,并且要保证以后再也不能在母亲跟前耍小性子了。”

  林晁乖乖认了错,薛氏一把将儿子抱住,激动地眼角都沁出泪花。

  林琬道:“母亲,弟弟年岁还小,这件事情上他也的确是吃了亏,难免心中不服气。不过我已经说过他了,他也知道以后怎么做了,母亲就别再生气了。”

  薛氏抽出帕子擦眼泪:“母亲哪里是生气啊,母亲开心啊。只要你们姐弟都能够好好的,母亲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见母亲跟弟弟都好好站在自己跟前,林琬心中开心,笑得眉眼弯弯。

  薛氏又悄悄望了女儿一眼,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可是这样的女儿,她更喜欢。

  林晁沐完浴从净室走出来,见自己姐姐就坐在外间喝茶,他脚下步子滞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了抓头。

  “姐,你刚刚说找我有话说,是什么事情?”林晁大跨步坐在一边,自己也倒了杯茶喝起来。

  林琬瞄了弟弟一眼,漫不经心道:“臭小子,什么时候去书院念书?你还想逃到什么时候?”

  林晁一口茶喷了出来,老大不高兴了,黑着一张脸道:“我不想当文官,我将来就想做武将,就想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姐,当将军不需要念多少书的,连祖父都随我了,你又来说我,女人就是烦人。”

  林琬板着脸道:“那你《孙子兵法》看到哪一篇了?”

  林晁一噎,拔腿就想逃,却被林琬一把拽住。

  将弟弟拉坐下来,林琬道:“好了,这件事情暂且先搁在一边,往后再细细与你说。”她顿了顿,又道,“苏姨娘被父亲打发去庄子上的这个消息,让父亲给封锁住了,所以在凌云书院念书的二爷还不知道。”

  林琬话才出口,林晁就反应过来了,接了话道:“姐是想叫我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二哥?”可是他不明白,若是二哥回来了,他肯定是不愿意苏姨娘被打发去庄子上的,到时候肯定会在祖父祖母跟前求情,那岂不是......林晁很不爽。

  “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姐姐暂时不能跟你说得很清楚,你只先按姐姐说的去做。”林琬叮嘱弟弟道,“记住,打发你的心腹去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消息是你传出去的,明白吗?”

  林晁一双入鬓剑眉紧紧蹙起,虽然心中百个疑惑,可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凌云书院在京都城外的凌云峰,能进去念书的,都是一些世家子弟。林晁是世家嫡子,身边肯定是有不少一样门第出身的朋友的,出门汇朋友的时候雇心腹之人故意将消息散布给跟二爷林晖交好的人听,自然有人将消息捎带过去。

  这事情内宅之人办起来困难,可于林晁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

  果不其然,消息才将悄悄散出去,数日之后,林晖就赶回来了。

  他一颗心都扑在生母苏姨娘身上,来不及先去给老太太请安,直接就来了苏姨娘住处。

  苏姨娘接连几番遭遇打击,虽然有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瞧,可身子还是元气大伤。数日过去,她还是只能吃一些流食,根本下不来床,只成日静静躺在床上,或是默默淌泪,或是愣愣发呆,哪里还有平日半点风采。

  她这辈子算是完了,被老爷亲自下令打发去庄子上,不能随时在老爷跟前伺候着,老爷哪里还能记住她?她肯定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林玥这几日也低调很多,成日只呆在屋子里陪着自己姨娘,她心中没有愧疚与懊悔,只有对林琬的怨恨。

  “姨娘,该吃药了。”林玥接过小丫鬟送来的汤药,吹了吹,“姨娘,您别伤心了,女儿不会让您一辈子都回不来的。还有二哥,姨娘您想想二哥吧,有女儿跟二哥在,不会让您败给旁人的。”

  “晖哥儿......”听得女儿提到儿子,苏姨娘脸上有了些神采,她一把抓住林玥手道,“晖哥儿如今在书院专心念书呢,这事情暂且不能叫他知道,若是他知道了,肯定会跑回来的,到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念书。”

  林玥安抚道:“您放心吧,女儿心中有数,所以一早便求了父亲,将消息给封锁住了。二哥如今在书院专心念书,是不会知道的。来,女儿喂您将药喝了,喝了药养好了身子,咱们一切重头再来。”

  苏姨娘低头喝了一口药,那手习惯性地就往小腹摸去,可如今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没了,孩子没了。”她忽然表情痛苦起来,方才还好好的,一想到已经怀胎近七个月的孩子没了,她就心痛如刀绞,“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林玥喂药的手忽然顿住,那双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光,她声音很低,却是咬牙切齿道:“姨娘,您要记住,是林琬害得您这般痛苦的。要不是她,咱们此番已经如愿以偿了,哪里会是这般凄惨境地?一切都是她害的!”她阴狠的眸子中闪过一团火焰,仿佛是有火在燃烧,“我比她强实在太多,我的哥哥也比她弟弟强太多,我不甘心,不甘心往后整个侯府是他们的!我要我的哥哥当世子!”

  话才说完,门倏地被打开,林晖高大的身子出现在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  召唤了一下,昨天有六个可耐的小天使给我撒花,渣息好开森^_^请继续,你们要继续这样呵护我呦,永远爱你们哒。




  ☆、009暗中周旋


  009暗中周旋

  “姨娘!”林晖一打开门,就见自己姨娘一脸憔悴病态地半歪身躺在床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丝毫没有往日的风采,他心中大痛,举步就朝床边走去。

  苏姨娘见到儿子,方才还只是眼含泪珠,而此刻,已经是放声大哭了。

  “晖哥儿,我的儿,姨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苏姨娘一把将儿子紧紧抱住,她虽然不希望儿子为了她的事情而耽误念书、耽误前途,但是待真正见到儿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出声音来,但哭了一半,她忽然觉得不对劲,泪眼婆娑问儿子道,“晖哥儿,你怎么回来了?”

  “是啊,哥,你不是在书院里念书吗?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林玥站在一边,此刻她秀眉微微蹙起,相比于苏姨娘,她倒是冷静很多。

  林晖这才道:“我是听一个交好的同窗说的,他此次回家去探亲,无意中听见这样的消息,就赶着回书院告诉我了。”林晖面上表情十分痛苦,他望着自己姨娘现在这副憔悴的模样,再看她已经平坦下去的小腹,咬牙道,“是谁害的姨娘这般?”

  苏姨娘抬眼望了女儿一眼,林玥却有些恨苏姨娘不争气,忙坚定道:“还能有谁?”

  林晖一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眸中喷火,倏地站起身子来,就要出门去。

  苏姨娘一把拽住儿子袖子道:“晖哥儿,你这是要去哪里?你这次回家来,可有去老太太那里请过安?晖哥儿,姨娘已经成了这样了,你再说什么做什么,也改变不了姨娘的命运。姨娘只要见你好好的就行,你答应姨娘,别再闹事,赶紧去给老太太请安吧。”

  林晖面如黑灰,他是在极力忍耐,才将忍住心中那口恶气的。

  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才觉得心中稍微好受一些,他重新又坐回床边去,问自己生母道:“姨娘,那儿子如今要怎么做,才能够救得了您呢?儿子不能眼睁睁瞧着您就这样遭人陷害,然后被打发出去还束手无策啊。”

  苏姨娘也默默哭泣,儿子说的这些,她都懂,只要她出了侯府大门,以后就再不会有翻身余地了。

  林玥冷眼站在一边,缩在袖子里的那双纤纤玉手早就绞成了团,她一双漂亮的凤眸微微眯了眯,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光来。

  “哥哥,说到底,还是咱们无权无势。”她也轻轻在床边坐下,轻蹙着眉心望着林晖道,“太太的娘家是忠勇将军府,就算三爷做得再错,只要他们搬出将军府来,老太太都会站在他们那边的。”她眸光阴狠狠望着某处,一双粉拳倏地缩紧,咬牙道,“若是咱们也有一方势力可以倚仗,也不至于会受这样的气!”

  林晖见妹妹此刻脸色也十分不好,似乎再没了以往冷傲的姿态,此刻竟然也像个深宅小怨妇一般,他心里那股子火气又蹿了上来。同时也很痛苦,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竟然连姨娘跟妹妹都护不住,他还能够做什么?

  林玥望了自己哥哥一眼,见他表情痛苦,赶忙安慰道:“哥哥不必自责,这事情,又不是哥哥的错。”她稍稍顿了一顿,又继续道,“哥哥,妹妹倒是有一计,只要哥哥愿意,咱们就能得一方权势可以倚仗。并且咱们可以倚仗的这方权势,只会比忠勇将军府强,不会比忠勇将军府差。”

  林晖挑眉:“什么?”

  “哥哥且附耳过来。”林玥轻轻笑了笑,然后凑到林晖耳边说了几句。

  这些日子,林琬一直呆在后院,每日除了给老太太跟太太请安外,平素就只呆在自己小院落里养伤。

  秦大夫给她开了药方后,林琬有差画堂出过一次门,是去城里药铺抓药。

  本来伤口就不算深,好好养了几日后,林琬脸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她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是满意的。

  “姑娘。”画堂快步走了进来,在离林琬一步远的地方站定身子,微微弯腰说,“正如姑娘所预料的,二姑娘才将安分几日,就去上房求老太太去了。老太太方才打发人来说,咱们侯府桃园里的桃花开得甚好,打算在府里办个赏桃宴,让姑娘也下帖子请几个平素交好的小姐妹来玩儿。”稍稍一顿,画堂抬眼望了林琬一眼,才又继续开口说,“奴婢听说,大姑娘跟四姑娘......都已经下了帖子了。”

  林琬一脸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起身说:“之前的事情,虽然老爷有竭力封锁住消息,尽量不让人将消息传出去。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零星细碎的,还是会传出去一些的,这样一来,对府上姑娘们都不利。林玥聪明,知道她自己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所以才敢只安分几日就去求老太太的。对老太太来说,几个都是她的孙女儿,她不会特意偏帮着谁,她只会考虑整个侯府的利益。至于大姑娘跟四姑娘,既然老太太都发了话,她们也没有不请的理儿。”

  画堂道:“姑娘,那咱们怎么做?老太太这般依着二姑娘,岂不是叫姑娘您矮人一截么?显得她才是正经嫡姑娘似的,还要咱们迁就着她。”

  林琬想到了前世,在弟弟被父亲打断了双腿之后不久,忠勇将军府有人来侯府闹过一次。之后好一段时日,苏姨娘母女受到冷落,然后不久,林玥也是寻了个借口在家举办过一场赏花宴。

  那次宴会上,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也是因为那件事情,后来苏姨娘母子才算是得了一方可以倚仗的势力。

  之后许多年,林晖在仕途上能够平步青云,不能说没有那个人的功劳。

  想到这里,林琬手指骤然一缩,心中还是愤恨不平的。但是转念一想,成败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既然她琢磨心思叫回了林晖,难道还怕自己会失败吗?

  赏桃宴?林琬心里轻笑,真是龌龊卑鄙的手段。

  “画堂,我们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林琬又对着铜镜照了照,见衣着整洁,这才领着画堂往外面去。

  上房内,老太太才将午睡醒来,就听贴身大丫鬟喜鹊说三姑娘来了。

  她赶忙让喜鹊将人叫进来,然后招手要她坐到自己跟前去,慈爱地瞧了她好一番。

  林琬做娇羞状用一双小手紧紧捂住脸,羞涩道:“我知道额头上肯定还是留了一块疤,现在肯定丑死了,祖母肯定也觉得我变丑了,所以就不疼我了。”

  老太太素来喜欢温婉懂事的三孙女儿,此番见她这般,笑将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说:“谁说咱们三丫头丑的?谁敢这样说,祖母一定不轻易饶恕她。”又伸手去轻轻掰她白瘦纤细的手指,“不信你问问喜鹊跟黄莺,三丫头如今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再过两年,上门提亲得人肯定要踏破咱们贵安侯府的门槛。”

  “祖母取笑我。”林琬脸红了红,捂住小脸的手也松开了,然后嘻嘻笑着扑进老太太怀里去。

  老太太笑道:“你们瞧,这丫头可是害羞呢?”

  喜鹊端着一杯茉莉花茶过来,放在案几边道:“三姑娘先喝杯茶吧,老太太可是最喜欢您的呢。”然后抬眼细细望着林琬一会儿,笑着说,“正如老太太所说,三姑娘年岁渐大起来,出落得越发清丽脱俗了。”

  林琬故意娇嗔一声道:“可是祖母都不疼我,只疼二姐姐。”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林琬纤瘦的肩膀,拉她好好坐在一边,这才又说:“喜鹊,你去瞧瞧小厨房里的糕点蒸好了没有,拿些三姑娘爱吃的来。”

  见喜鹊应着声音去了,林琬也对画堂道:“哪里能叫喜鹊姐姐亲自给我拿吃的,画堂,你还快去帮忙。”

  “是,姑娘。”画堂心中自有数,朝林琬抚了抚身子,便随着喜鹊去了。

  将身边贴身伺候着的人都打发走了,林琬知道,老太太这是要跟自己说一些重要的事情,于是她乖乖坐正了身子来。

  “三丫头,那天是不是你故意激怒你父亲打你的?”老太太虽然还是和颜悦色,但是到底当了这么些年的当家主母,如今虽然渐渐不想掌事了,可是身上那股子凌厉劲儿还在,她话才出口,林琬就起身跪了下来。

  “孙女知道瞒不住祖母,可是孙女也是逼不得已的。”林琬静静跪着说,“若是孙女不将祖母请出来的话,依着父亲的性子,他定然会打死弟弟的。孙女知道父亲不是处置不公的人,只是父亲耳根子软,而苏姨娘又才将小产,父亲肯定会偏疼一些。”

  “好孩子,你且起来说话。”老太太弯腰拉林琬起身,又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来,“祖母知道,你性子虽然软,可也不是一味任人欺负的主。不过,二丫头也是祖母的孙女儿,这件事情,祖母也已经严厉训过她了,想来她是不敢的了。”

  林琬静静听着,点头说:“孙女明白的,祖母一切都是为了孙女们考虑。二姐姐肯定也是知道错了,所以这才想要将功补过,特意求祖母应她在府上办赏桃宴的。不过,既然咱们侯府桃花开得好,何不由祖母您亲自主持,办一个大型的赏桃会呢?到时候,不但小姐妹们可以来,各府太太公子爷们也可以来,还可以顺带着办个诗会。”她停了一会儿,悄悄望了老太太一眼,才又继续道,“大姐姐已经到了议婚的年纪,平素大伯母一直都不怎么出门去,所以便是大姐姐及笄了,也鲜少有人见到,更别说是说门好的亲事了。二来,孙女也是有私心,孙女不想又叫二姐姐占了风头。”

  林玥求老太太办赏桃会,自然是由林玥亲自主持,倒是其她三个姑娘成了她的陪衬。

  老太太原没有多在意,可是此番见三丫头既然已经提出来,自然就应了下来。

  黄莺来向林玥传话的时候,林玥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快的表情,只是亲自送黄莺出了院子门,转身回来之后,她才狠狠锤了一顿桌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迟了,抱歉,明天依旧是早上10点准时更新。


  ☆、010桃宴闹剧


  010桃宴闹剧

  三月中旬的一日,天气晴好,风和日丽,一阵阵微暖的风吹向贵安侯府的那片桃园。京城宽阔的街道上,一辆又一辆华丽的马车往贵安侯府驶去,自也有那翩翩如玉的儿郎,打着马儿往贵安侯府来。

  外人都言道,贵安侯府有四朵娇艳明丽的金花,可除了二姑娘林玥素来小有名声外,其余三位都是鲜少有人见到的。

  有林玥的才名在外面撑着,林家其她三位姑娘的品貌才情就算不如林玥,想来也是差不到哪儿去的。

  林玥再好,可终究不是嫡女,很多想跟贵安侯府攀亲的世家,自然不会优先考虑到林玥。

  贵安侯府四位姑娘中,只有三姑娘林琬跟四姑娘林琼是嫡女,可林琼年岁还小,如今左不过十岁左右年纪,因此,更多人自然将目光落在林琬身上。更何况,林琬的外祖还是本朝军功赫赫的忠勇将军,老将军这辈子只有一个闺女,就是如今贵安侯府的二太太薛瑛。

  毕生只得一个女儿,老将军夫妻自然是将独女视为掌上明珠的,再加上薛家孙辈中又无女儿,连带着,老将军一家都偏疼外家孙儿孙女。

  若是能够娶得林三姑娘,也相当于变相拉拢到老将军府,真是一石二鸟。

  众世家夫人都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来贵安侯府赴宴,奈何林琬根本没有打算去桃园,外面已经热闹开了,她只是还坐在自个儿房间里,靠在窗户边,手里握着一本医书在看。

  “姑娘,姑娘,周家大姑娘来了。”韶光笑眯眯跑了进来,许是因为太开心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规矩,待得见林琬朝她使了眼色的时候,她才稳稳当当站住,然后规矩道,“姑娘,周家大姑娘来找您了。”

  “还不快请周姐姐进来。”林琬早已合上书卷,起身往门边迎去。

  周大姑娘周华如,乃是周国公府嫡出姑娘,跟林琬也算是表亲。

  林琬的外祖母周氏,乃是周华如的亲姑奶奶,周氏素来疼爱女孩,两人小的时候,曾经都被周氏接到身边养过几日,所以,私下感情自然是深厚的。虽然后来两人稍大一些都回了自己家,但打小的情分还是在的。

  因为周华如渐渐年岁大了些,轻易不出门,只这次林琬亲自下了帖子,她才过来。

  对于林琬来说,周家姐姐似乎早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对周姐姐的记忆,还停留在上辈子两人待自闺中的时候。乍然又见到,林琬不自觉红了眼圈,完全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了,只一把将周华如抱住。

  周华如笑着说:“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也不怕画堂跟韶光两个笑话你。”她疼爱地拍了拍林琬瘦弱的肩膀。

  “她们敢!”林琬冲着画堂韶光两人撇撇嘴巴,又拉着周华如往一边坐下道,“周姐姐,咱们姐妹许久没有说话了呢。”

  “胡说,咱们上次见面,不过是一两个月之前的事情。”周华如拉着林琬的手,细细瞧着她,见她个头似乎长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而且妆扮也不同了,如今整个人瞧起来,说不出的灵气逼人,点头赞许道,“咱们家琬丫头就是个美人胚子,越长越美,再过两年,怕是要将京都城里所有的世家贵女都给比下去了。”

  林琬娇笑道:“周姐姐惯会取笑我,我哪里如周姐姐一根手指头呢。姐姐老实说,如今没空寻我去玩儿,是不是在忙着备嫁妆呢?”

  “你又胡说。”纵是周华如端庄大方,也被林琬闹得红了脸来,只伸手戳她脑袋。

  闺中小姐妹又笑闹一番,林琬才将冲画堂道:“将那衣裙拿来吧,我换了就随周姐姐出门去。”

  周华如见画堂捧着一套三等小丫鬟穿的裙衫来,不由蹙眉道:“琬儿,你这是要做什么?怎生还寻了丫头穿的衣裳来?”

  林琬站在一边,任由画堂跟韶光两个帮自己换衣裳,她只扭头道:“一会儿与姐姐细细说,姐姐,有人想在赏桃宴上耍心思,你只等着看好戏就行。”

  林琬换了府上三等丫头的装束,跟在画堂身后,随着周华如一道出院子去。

  因为林琬身量小,此番又是留了层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小脸。她走在路上也是一路都低着头,所以,根本没人刻意去看她,也没人认出她来。

  避开府内一众人后,周华如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拉住林琬问道:“妹妹,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她见林琬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后,她面上露出些许不屑来,只轻哼一声道,“素来知道林玥心气孤傲,又聪明有手段,却不知道,她竟然也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一面。”

  林琬道:“姐姐,虽然咱们与神武将军府的大姑娘素来无甚交情,可也不能眼睁睁瞧着她被人陷害了去。这位崔家姐姐说来也是可怜,打小母亲就离世了,不到三岁,她父亲就续娶了一位夫人,待得这位新夫人生下哥儿之后,他们夫妻、父子就是真正一家人了,哪里还有崔姐姐什么事情?”

  虽然前世崔氏的确是给林晖兄妹的前程添砖加瓦,可她也是可怜人,娘家人唾弃她,夫家人也只是将她当成一枚可以稳固自己地位的棋子罢了。虽然她的存在的确是给林琬姐弟带来一定威胁,但是林琬其实不怪她。

  崔灵处在那样一个位置,她必须向着她的夫,她没得选择。

  若不是两人姑嫂的关系有些特殊,林琬觉得,她倒是能够跟崔灵处得来的。

  这辈子,她定然不会叫林玥兄妹奸计得逞,定然要叫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周华如虽然心中有百般疑惑,可此时人多眼杂,又事关紧急,真的不是多说话的时候。她只能按捺下心中疑惑,只往桃林深处那热闹的地段去。

  林玥见周华如来了,忙笑着起身唤道:“周姐姐来了,咱们在作诗呢,周姐姐要不要也来一首?”

  周华如一袭紫色裙衫,端庄大方,翩翩然站在一群世家女当中,将周围一众姑娘都衬得灰头土脸起来。

  就连林玥,站在周华如跟前,也逊色了些。

  周华如冲林玥笑道:“玥妹妹的诗做得最好,姐姐就不凑热闹献丑了,只是瞧这边热闹些,就过来瞧瞧。诸位姐妹继续,我只坐在一边喝茶就好,你们不必管我的。”

  林玥道:“周姐姐实在谦虚了,有姐姐在,林玥的诗哪里上得了台面。”

  如今京都城内,差不多大的姑娘中,就数周华如跟林玥最有才名。没有周华如在,林玥自然是众人追捧奉承的对象,可周华如一来,那些世家之女眼中自然只有周华如,对林玥,也就都冷淡了些。

  见诸位姑娘都围在周华如跟前,素来与林玥交好的陆荃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凑到林玥跟前压低声音道:“一群势力的小人罢了,玥姐姐可不要放在心上,她们此番奉承周大姑娘的话,方才不是对玥姐姐也说过么。”

  林玥心中十分嫉妒,她自认为哪里都不比周华如差,只是因为周华如乃是国公府嫡女,所以她才会在才名上高出她一等的。这群攀炎附势的小人,且等着吧,总有一日,她林玥会压过周华如一头的,到时候,且叫她们哭着匍匐在自己脚下。

  心内怒气冲天,可林玥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处,自然强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冲陆荃露出一个十分强硬的笑,林玥违心道:“周姐姐无论品貌还是才名,都比我好,姐妹们爱跟她玩儿,也是正常的。”话毕,目光顺着一众世家之女望了一圈,最后落在只呆呆坐在一边的崔灵身上,她唇角边的笑意更甚。

  崔灵崔灵,这便是她迈上高处的第一步,她要利用她给哥哥跟自己铺路。

  这般想着,林玥便冲伺候在崔灵跟前的一个丫头使了眼色,那丫头会意点头,然后垂头对崔灵道:“姑娘,这茶都要凉了,姑娘喝一些吧。”

  崔灵鲜少来参加这样热闹的场面,她三岁的时候生母就病逝了,之后没多少时日父亲便续娶,继母进门只一年,便诞下一位哥儿,自此以后,她成了外人。继母姜氏虽然是小门户家的女儿,可最会使手段,明着一套暗着一套,总能既叫她不顺,又不落人话柄。

  她如今十四岁,可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根本说不上话。

  继母出门赴宴总是寻各种理由不带她出门,她没有机会结识小姐妹,如今瞧着她们这般笑闹玩耍,她心中真是好生羡慕呢。她一个人在家,总是呆在自己屋子里,闷得慌,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说来也是奇了,平素一向不带自己出门赴宴的继母,今儿竟然带着她来了贵安侯府。

  而且,在这里她还认识了不少姐妹,虽然她们都不怎么搭理自己,可只要这样静静坐在这里看着她们,崔灵就觉得心满意足。

  心内叹息一声,崔灵端起茶盏来,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那丫头见状,唇角微微挑起,冲林玥露出一个邀功的微笑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请爱我,么么哒(*  ̄3)(ε ̄ *)看在人家这么勤奋的面上,快说你们爱我^_^


  ☆、011偶然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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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2丑事败露


  012丑事败露

  赵邕才走到芙蓉院门口,赵德就迎了上来,他伸长了脖子要往林琬这边看。

  “子都兄,你这是在跟谁私会呢?莫不是里面藏了某位佳人?”见赵邕只笑着摇头,然后拉他往外面去,他越发好奇起来,“不行,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好你个赵子都,风流债都流到贵安侯府来了,你说,瞧上侯府里哪位姑娘了?”

  林琬怕赵德瞧见靠坐在树根的崔灵,所以她尽量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崔灵,这样一来,她整个人都暴露在赵德眼里。

  隔得有些远,赵德不是太瞧得清楚林琬容貌,不过,林琬身上穿着的是三等丫头的衣裳,这个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你看上了一个小丫头?”赵德倏地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力气没有赵邕大,只能被他拖着往后去,可嘴里还叽里咕噜念叨,“子都兄,你也别饥不择食啊,你好歹也是堂堂仪王府二公子,怎么能瞧上一个丫头呢?给你父王写了信吗?打算收房吗?这事情旁人知道吗?哎,你别拖我了!再拖我我打你哦!”

  赵德还在不停地说,可林琬却渐渐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她呆呆站在桃树下,直到那抹英挺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回过头来。

  静静坐在树下,又想了许多以前一家三口的甜蜜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崔灵醒了。

  “我这是在哪里?莺儿......”崔灵动了动身子,然后蹙着秀眉左右看,没有瞧见贴身丫头莺儿,反倒是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小丫头,她好奇道,“你是谁?我怎么会睡在这里?莺儿呢?”

  林琬望着崔灵笑:“崔姐姐,我是府上三姑娘,是我带崔姐姐来这里的。至于姐姐口中的莺儿姑娘,此刻该是在风流快活呢。”

  “风流快活......”崔灵口中默默念了一遍,然后戒备地望着林琬,“你这是什么意思?”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只穿着三等小丫头的衣裳,秀眉蹙得更深,“你说自己是侯府三姑娘,可为何穿的却是小丫鬟的衣裳?”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过崔姐姐想知道的话,也不难。”林琬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去扶崔灵,“姐姐若是不信,且跟着我来吧。”

  林玥虽然表面上在跟众位姐妹们看花作诗,其实心里一直是在算着时间的,她抬头望了望瓦蓝的天空,心里想着,此番事情该是成了。

  “周姐姐,这里桃花虽开得好,不过,却不是侯府开得最好的地儿。”林玥漫不经心地凑到周华如身边去,笑得明艳动人,“周姐姐若是想看更漂亮的桃花,妹妹可以陪着姐姐一道去。”

  周华如笑得温婉端庄:“这里的桃花开得已经很好了,原来还有开得更好的地儿?既然玥妹妹提出来了,不若带着诸位姐妹们一道去,如何?”

  林玥巴不得崔灵的丑事闹得众人皆知呢,此番自然是点头同意:“周姐姐说得对,有美事一桩,自然是要带着众姐妹一起欣赏的。”说罢折身往老太太那里去,凑到老人家跟前道,“祖母,芙蓉院那边的桃花开得最好,孙女想带着周姐姐她们去看。”

  老人家许久没有遇到过这么热闹的事情了,她今儿心情特别好,听得林玥提议去芙蓉院,点头同意道:“既如此,何不由我领着这些太太姑娘们一道去?”说罢便起身,搀着喜鹊跟黄莺的手,笑着道,“走,我老太婆今天就遭你们嫌弃了,跟你们一道去凑热闹。”

  周夫人笑得端庄大方,见老太太起身,忙过来扶着她道:“有老太太陪着一起,我们只会觉得那桃花更好看呢,老太太,我扶着您吧。”

  黄莺见状,赶忙退后了半步。

  崔夫人尤氏见状,也立即献殷勤道:“老太太,也让我扶着您吧。”

  喜鹊见状,也连忙退后半步。

  一众女眷往芙蓉院附近的桃园来,经过芙蓉院的时候,林玥脚崴了一下,然后跌摔在地上,弄脏了裙子。

  周华如冷瞥着林玥,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玥姐姐,你怎么了?”陆荃见林玥摔倒了,赶紧去扶她,可才将林玥扶得站起来,她似是脚下不稳,又跌摔下去。

  “脚崴到了,站不起来。”林玥表情十分痛苦,她秀眉微蹙,给原本就绝艳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颜色。

  前头老太太闻得动静,赶忙折身回来道:“玥丫头,这是怎么了?”见她似是摔得崴了脚,赶紧吩咐喜鹊道,“你去前院知会一声,让赶紧请个大夫来。”

  “祖母,没事的,只是崴了脚。”林玥挣扎着起身,勉强站了起来,“不必请大夫了,今儿大家都高兴,孙女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你既伤了脚,那咱们就歇一歇吧。”她见此刻就站在芙蓉院门口,便笑着说,“大家怕是也走得累了,不若一起进屋歇歇去,咱们喝喝茶,再吃吃点心,待休息够了,再继续去观赏桃花,如何?”

  老太太既然发了话,众位夫人姑娘自然都是拼命点头说好的。

  一众人往院内涌去,画堂跟韶光两个见有人来了,赶紧将香掐了,然后从侧门往林琬的院子跑去。

  房间里传来一阵阵暧、昧的声音,是女人娇喘吟哦的声音,以及男人低沉的粗喘声。

  床板有规律地一下下撞击着,连带着床架子都晃动起来,似是越来越快,那男女交汇的喘息声也变得快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女人承受不得的求饶声,那声音带着一丝魅惑,说的是求饶,却是一种变相鼓舞。

  莺儿身上□□,头发都披散下来,大开着腿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床架子。她整张脸仰着,樱桃小口微微张着,脸上满是汗水,那汗水黏着发丝贴在双颊上,她整个人的表情似是痛苦的,又似是快活的。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男人上身衣裳半敞,下面裤子已经完全褪去,他面对着莺儿站着,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按住莺儿香肩,臀部有力地来回律动,像是老驴拉车一般。

  两人间除了喘息声,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是闷声大干。

  房门倏地被打开,老太太并一众夫人看得房内情景,都傻了眼,然后纷纷往外面退去。

  老太太也没有想到,府上竟然有人白日宣、淫,而且竟然还这般明目张胆,她气得整张脸先是惨白,接而是面红耳赤。

  喜鹊见状,忙要扶着老太太出去,可她手却被老太太一把甩开。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这般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此淫、秽之事!”说罢便朝床边走去。

  老人家平素瞧着虽然慈眉善目,可真正发起狠来的时候,还是十分可怕的。

  林玥并未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面冲崔夫人尤氏轻轻点了点头,尤氏见状,立即就哭着大喊起来。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这下丢人可丢到姥姥家去了。”她一边哭,一边推开众人,就往里面去,继续哭,“你亲娘死得虽早,可平素我也有请嬷嬷好好教导你,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下贱玩意儿。我好心念着你年岁大了,该是要出来走动了,却没有想到......哎,老爷啊,咱家大姑娘这下可将门风坏得透透的了,给您丢脸了。”

  林晖正做得起劲,忽而闻得动静,早已吓得软了下去。

  莺儿还没有解够馋,忽见逗得自己趣味无穷的东西没了,她急得紧紧搂住林晖脖子,一双樱桃小嘴凑了过去,抱着林晖使劲亲吻,却被已经吓得意识清醒的林晖踢到了一边去。

  林晖有些闷,赶紧将散落的袍子裹在身上来,然后“噗通”一声就跪在老太太跟前。

  “祖母,这不是孙儿的错,孙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就......”林晖转头恨恨看了莺儿一眼,那眸子喷火,似是要将莺儿烧死似的,那双拳头也捏得紧紧的,完全没了方才寻欢作乐时的销魂快活样。

  “祖母,是这贱人陷害自己的,跟孙儿没有半点关系。”林晖见事情远远没有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不由也有些怪起妹妹来。

  若不是当初妹妹坚持要这般,此刻他何至于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丢脸?

  尤氏见不是崔灵,而是莺儿那死丫头,吓得一下子摔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老太太冷眼睇了尤氏一眼,也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往外面院子去。

  林玥见事情被人搅局了,当即脑袋嗡声大作,随即就想到了林琬。又是她!又是她暗中做了手脚!为什么每次她都能破坏自己的好事儿!林玥眸光阴狠狠地望着一处,长长的指甲渐渐掐入肉里,一双美艳的眸子微微虚眯起来。

  老太太坐在院子正中央,林晖跟莺儿衣衫不整地跪在老太太跟前,一边尤氏吓得双腿打颤,恨不得即刻逃走。

  周华如走了过来,朝着老太太微微行一礼,然后转身问尤氏道:“崔夫人,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夫人能否解惑一二?”

  尤氏笑得尴尬,却也点头道:“周大姑娘有什么话,只管问吧。”

  周华如道:“方才你还没进屋子去,就吵吵嚷嚷说是崔妹妹,你怎知道是崔妹妹的?还有,你是崔妹妹的母亲,方才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反常了?还是说,这件事情是你早有预谋,你不过是配合着演戏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子都:我什么时候能够娶到媳妇儿?

  渣息:做梦。

  赵子都:(哭着奏凯......)


  ☆、013贵女舌战


  013贵女舌战

  尤氏原本就吓得双腿发软,乍一听得周华如一连番质问的话,当即双腿抖了一下。

  “这可真是胡说八道!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事先知晓?我要是知晓的话,还不撕烂这贱丫头的嘴、打断她的双腿?由得她出来丢人现眼。”尤氏见事情败露,此番不但害怕,而且还十分生气,她本能觉得是莺儿没有听话,坏了她好事,不由抬腿狠狠踹了莺儿几脚,“你这死丫头,成日不着调,你说,姑娘人呢?”

  莺儿已经吓得醒了,她一双眼睛早已哭成核桃,跪在地上抱住尤氏双腿道:“夫人,夫人您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奴婢这回吧。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姑娘,姑娘去哪儿了?”

  “莺儿,我在这儿呢。”崔灵应了一声,跟林琬结伴,从外面进来。

  林琬见崔灵醒后,就带着她去自己院子,然后将三等丫鬟的衣裳换下,穿上了自己平素穿的衣裙,又将事情大概与崔灵说了一遍,待得见画堂韶光两个回来后,她则与崔灵结伴往芙蓉院来。

  莺儿见到崔灵,立即跪爬到崔灵脚下,哭道:“姑娘,您救我,您救救莺儿。”

  崔灵垂眸,冷冷睇着莺儿,她忍着心中怒气,声音都有些颤抖:“要我怎么救你呢,莺儿?你是我的贴身丫头,却在我找崔妹妹闲聊的时候,背着我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来,你都坏了我的名声了,要我怎么救你?”

  当得知那群人想要害得自己名声扫地,继而利用自己的时候,崔灵是绝望的。

  她虽然早早就没了母亲,可到底是神武将军府的嫡出大姑娘,她的身份是尊贵的,她们这些恶毒的人,凭什么欲图毁了自己一生?

  从林琬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崔灵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她从来待人温和,将房中几个丫头宠得跟副小姐似的。但凡自己有的,她都会带着几个丫头一起分享,可她们转头又是如何待自己的?

  恩将仇报!背弃恩主!

  莺儿能这样做,难道旁的丫头就是清白的吗?

  崔灵一双眼睛里蓄满泪意,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隐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尖尖的指甲都掐入到了肉中。

  莺儿紧紧抱住崔灵双腿,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继续哭诉道:“姑娘,您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是被人陷害的。当时姑娘您说身子累,奴婢便想扶着姑娘来芙蓉院休息,可才将进了二门,就被人敲晕了,然后奴婢醒来的时候,就是......”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兴奋道:“奴婢想起来了,当时府上有个小丫头是见到我的,她见我扶着姑娘,就主动过来帮忙。姑娘,若是能够找到那位妹妹,奴婢就是清白的了。对,要找到那丫头。”

  莺儿兀自一个人说得欢快,崔灵根本没有理她,只是一脚将她踹开。

  林琬问莺儿道:“好生奇怪,你初次来贵安侯府,怎生会知道芙蓉院的?”

  莺儿忙回道:“是二......”

  “三妹妹!”林玥高声唤了林琬一声,并且暗中用眼神狠狠警告莺儿,待得见她闭嘴后,这才优雅地转身往林琬走近几步,问道,“今天这么热闹,怎么都不见三妹妹出来跟小姐妹们一道赏花吟诗?三妹妹去哪儿了?”

  林琬笑容恬静:“方才崔姐姐不是说了,我跟崔姐姐一处说话呢。二姐姐,你倒是真关心妹妹呢,此刻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闲情雅致问妹妹方才在哪儿。”

  周华如也端庄笑道:“玥妹妹这腿可是大好了?方才还说崴了呢,怎么才片刻功夫,就这般活蹦乱跳了?”

  林玥脸色瞬间惨白,被林琬跟周华如前后夹击,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话。

  陆荃见状,忙帮着林玥道:“不过是崴了脚而已,又不是摔断了腿,周姐姐,你是不是巴不得玥姐姐从此双腿再不能行?这样的话,这京城第一贵女的名号,可就稳稳当当是周姐姐你的了。”

  林琬竟是笑出声音来:“荃妹妹真是说笑了,周姐姐才貌双全,品行端庄,又是陆国公府的嫡出大姑娘,自是当得起这第一贵女的名头的,不必谁让给她。”她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地从林玥脸上划过,见她脸色十分难看,林琬继续道,“当然,二姐姐也是才貌双全的,虽比不得周姐姐,自然比琬儿跟荃妹妹要好很多。”

  林琬跟陆荃都是嫡女,只林玥乃庶出,林琬贬低两个嫡女而夸赞林玥一个庶女,无疑是当着众多夫人姑娘的面打林玥的脸。

  林玥脸色精彩纷呈,却是被堵得无话可回,陆荃也是气得半死。

  倒是莺儿,听林琬的声音觉得熟悉,就悄悄抬起头来看,然后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就算林琬此番已经净了面,也换了装束跟衣裳,可只要近距离看过她的人,还是一眼就能够认出她来的。

  毕竟那双如墨玉秋潭一般的眼睛,那温婉恬静的气质,不是人人都能够有的。

  “是你!对,就是你。”莺儿抬高了手指着林琬,又急吼吼对崔灵道,“姑娘姑娘,之前帮过奴婢的丫头,就是她。”

  崔灵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甩在莺儿脸上,莺儿白嫩的脸颊瞬间出现五指红印子来,她可怜兮兮地用手捂着脸,哭得更凶:“姑娘打我?姑娘还从来没有打过我......”

  崔灵的确不是狠心的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生母,所以平素言行十分小心翼翼。

  甚至继母尤氏故意为难苛刻她,她都能笑着将紧巴的日子过下去,还劝着身边的丫头不要闹事,她只想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可就在方才,她动手打了人,因为她再不想软弱,再不想任人欺辱。

  她狠狠打了莺儿,就是做给尤氏看的,显然,尤氏被崔灵的反常举动吓了一跳。

  “大姑娘,你也别生气了,既然这丫头胆子肥,将脸面丢到了贵安侯府来,那么便由林老太太处置吧。”尤氏已然淡定不少,她在林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老太太,实在是家门不幸,竟然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丫头来,这丫头任凭老太太您处置,或卖去青楼,或棒杀了,我们神武将军府都不会说一句话。”

  “不!不!”莺儿眼眶泪水狠狠滚落,她惊恐地摇头,“夫人,您不能够这样待奴婢,您不能够!”又折身朝崔灵扑来,紧紧抱住她双腿道,“姑娘,不是奴婢愿意的,是夫人她逼迫奴婢这样做的!夫人想毁了姑娘清誉!”

  她知道此刻尤氏已经靠不住,最坏不过一个死,就算是死,也得拉一个作伴。

  尤氏反应过来,抬手就甩了莺儿一巴掌,咬牙切齿道:“小贱丫头,自己干的好事,胆敢将脏水泼到老娘头上来!”又对崔灵道,“不是我说姑娘,平素也太娇惯着这些丫头了,瞧瞧将她们宠成什么模样了?这样背弃主子的话,也是她该说的?”

  崔灵却伸手将莺儿扶了起来,冷声道:“母亲,莺儿可是我的丫头,她背弃我才是背弃主子。”冷冷望了尤氏一眼,见她明显一噎,崔灵直接跪在林老太太跟前道,“老太太,今天这事情乃是崔灵管教无方,叫老太太跟众夫人姐姐们笑话了。只是,事出怕是有因,既然此事牵扯到了贵安侯府,还扫了众位雅兴,定然是要当众给个交代的。还请老太太命人去神武将军府捎个信,请了我们府老太太来,一起主持公道。”

  闻得崔灵此言,尤氏双腿又软了下来,连连后退数步。

  林老太太此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人一番唇舌较量下来,她自然是知道事情大概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只是,她暂时还不确定,这样一个阴谋,跟自己府上的人是不是也有密切关系。

  可不管有没有,此番崔家大姑娘当众想要讨回公道,又是搬出了神武将军老夫人来,她作为东道主,自然得是给个公道的。

  这般想着,老太太便沉脸对喜鹊道:“你去前院说一声,让大爷亲自去一趟神武将军府,将老夫人请了来。”

  喜鹊闻声点头,然后朝老夫人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林晖跪在老太太跟前,他微微抬头,看向亲妹林玥,目光里是满满的悔意。当然,还有浓烈的嫉妒之意。

  在自己最丢脸的时候,老太太竟然差了老大去办事,这无疑是在警告自己。

  老太太素来睿智,什么样的手段能够逃过她的双眼?她定然是猜到什么了,此番计败,怕是老太太往后再也不会看好自己。

  林玥倒是冷静许多,她轻轻给陆荃使了个眼色,陆荃点头,然后抱着肚子喊疼。

作者有话要说:  渣息喜欢娓娓道来的故事,所以自己写的时候,不太擅长将情节写得很快^_^好吧,其实我是来求撒花的→_→


  ☆、014各有偏帮


  014各有偏帮

  陆荃称是吃坏了东西,其实是去前院搬救兵去了。

  林玥跟林晖的阴谋虽然没有与陆荃说,不过,陆荃打小就跟林玥走得近,此番见林晖与神武将军府丫鬟苟且之事被当众撞破,自然是要帮衬着些的。她找救兵也找不到旁人,自然是到前院寻自己哥哥去。

  陆渊正与赵邕等人一处赏花闲聊,忽而闻得妹妹此言,脸色一变,拂袖就往芙蓉院来。

  赵邕见陆渊神态反常,与赵德对望一眼,两人也紧跟着陆渊往芙蓉院来。

  莫非是芙蓉院出了什么事情?赵邕心中暗暗揣测,不知怎的,眼前忽然就浮现出那小丫头的容貌来。以他如今的尴尬身份,本不适合多管闲事,可他觉得对那个丫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似是相识了许多年似的......

  陆渊进芙蓉院的时候,见林晖仍旧衣裳不整地跪在地上,他一愣,立即就上前一步,跪在林老太太跟前。

  “外祖母,今儿是开心的日子,是谁惹您生气了。”陆渊的母亲是林老太太最疼爱的女儿,爱女就嫁在京都,故此林陆两家时常走动,林老太太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唤一双外孙儿外孙女来府上玩。

  陆渊如今虽则才十五,可惊才绝艳,行事稳重大方,老太太十分喜欢这个外孙儿。

  “玉儒,你起来。”见到外孙儿,林老太太心中火气压下去了些,“这事情你别插手,晖哥儿犯了蠢事,如今又牵扯到神武将军府,我非得弄清楚了不可。”

  陆渊没有起身,依旧跪着道:“表兄平素品行端正,是个拎得清的,连书院里的夫子都夸赞他将来大有作为,如今又怎么会做出这等蠢事来。”他稍稍顿了一顿,瞥了眼跪在一边的莺儿,“神武将军府的丫头怕还是头一回来贵安侯府,表兄与她也不过初次相见,就算这丫头再是天姿国色,表兄也绝不会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情来。外祖母,此事怕是误会,如今已然搅了众位夫人情趣,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若是闹得满城皆知,于侯府、将军府都不是好事,想来神武将军府也不希望将事情闹得太僵。”

  听得陆渊一席话,尤氏连忙点头道:“是啊老太太,这莺儿好歹也是大姑娘贴身伺候的丫头,若是传出去,对我们大姑娘名声也不好。”此刻尤氏只希望能够息事宁人,这样才能将自己与林玥兄妹暗中勾结的事情瞒住,所以她难得一次站在崔灵的立场考虑。

  老太太为陆渊一番话所动,想着,这事情查下去,怕也是肮脏不堪的,到时候,不管如何,肯定会跟神武将军府关系闹僵。

  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又瞥眼望了莺儿一眼,见这丫头年岁虽小,可模样长得的确不错,既然已经出了此等丑事,与其让京都城中其它世家笑话了去,不若成就一段千古佳话来。

  “既然莺儿姑娘是打小在崔大姑娘跟前伺候的,想来比起旁的姑娘是有些身份的,这事情不管谁对谁错,既已成,也是一段缘分。”林老太太脸色缓和了些,只望着尤氏道,“你婆婆还没来,不过先与你商量商量,若是将军府能够抬高些莺儿姑娘的身份,我们侯府就同意让晖哥儿娶莺儿为正妻。”

  “祖母!”林晖大叫一声,当即脸色大变,他怎么能娶一个丫鬟?就算没有退路,最多纳为妾氏也就得了。

  尤氏笑得脸上似是能开出一朵花来,她兴奋地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道:“老太太,我这一生只得一子,连做梦都想要个姑娘。当然,咱们府大姑娘也是万般好的,不过,要是能再多个姑娘,我真是十分开心。”

  话中意思,已然是答应认了莺儿为干女儿,让她以尤氏义女的身份嫁入侯府,这也算是巩固了她一方势力。

  妯娌们都瞧不起她小门小户出身,平素言语间多有嘲笑讥讽,要是能够攀上侯府一门亲,她尤氏以后也就能够在妯娌间抬起头来。

  林老太太却摇头道:“晖哥儿娶妻,自当要娶崔氏女。”

  言外之意,便是只有崔家认了莺儿为女,这门亲事才能算,她尤氏的地位不够。

  尤氏兀自闹了没趣儿,只能静静缩在一边,倒是莺儿,兴奋得恨不能跳起来。

  原本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心跟尤氏闹了,可没有想到,如今事情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她这真是一下子从地狱升入了天堂。

  崔灵却是觉得心中不平,那口怨气一直积压在心头,她不明白,明明是该死的丫头,为何还能够寻得这样的荣华富贵?老天是瞎了眼睛了吗?她心中真是好恨啊!

  林琬知道,此事被陆渊一搅和,老太太已然打定了主意。

  此刻若是再继续辩驳的话,难免不引起老太太怀疑,到时候,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林琬不免也气得紧紧攥起了拳头,她眸光阴沉沉地落向陆渊,这个男人,她上辈子曾经引以为傲的男人,原来早早就在偏帮着林玥兄妹。既如此,何故又处处表现得对自己深情?

  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他其实瞧中的人是林玥,只不过,以他的身份,不能够娶一个庶女罢了。

  她恨的不是他喜欢林玥,她恨的是,他明明就不喜欢自己,却为了家族利益装作对自己深情的样子,继而见自己没了利用价值,就弃如敝履,之后等他有了足够的权势与地位,就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

  甚至,连自己都已经嫁作他人之妻,他还不放过自己。

  千方百计毁了自己名誉,最后害得自己受不住众人指责唾骂,抑郁而亡,连丈夫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得到。

  思及此,林琬心中那股子怨恨之气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恨不得即刻将这对狗男女大卸八块。

  林玥见虽然没有娶到崔灵,可若是莺儿以崔氏女的身份嫁二哥为妻,目的也算达到。

  她方才真的是吓坏了,要不是陆渊及时出现,她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陆渊......她深深望了他一眼,见他目光似要朝自己投来,她又匆匆别开目光去。

  姑母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只因自己不是嫡出,只因自己没有外祖家可以依靠。

  林玥心中有恨,她恨林琬的好命,也恨上天不公。既然没有让她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又何故要给她这等容貌、这等才华?叫她上不得,下不甘,真是好生痛苦。

  指甲深深掐入肉中,林玥忽而想起什么来,问莺儿道:“你方才说,之前扶着崔妹妹休息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丫头?”见莺儿认真地点头,她又问,“那丫头是谁?你可否指得出来?许是那丫头害了你。”

  莺儿想着,若是真以崔氏女的身份嫁与林二爷,那以后就跟林二姑娘是一个阵营的了,不论何事,自然得偏帮自己未来小姑。

  于是毫不犹疑地将手指向林琬:“是......是她,只是当初林三姑娘穿着的是丫头的衣裳,妆容又化得奇怪,奴婢根本就不知道会是府上三姑娘,只当是府上哪个好心帮忙的丫头呢。”

  林玥心中暗笑,目光落到林琬身上:“我说怎么整日不见妹妹,原来妹妹是化做了丫头玩呢,还无意中帮助了莺儿。”

  林琬强作镇定道:“二姐姐,旁人的话你信,妹妹的话你就不信了?”

  林玥道:“莺儿可不是旁人,她是我未来嫂子,崔氏莺儿。”又步步紧逼道,“我记得崔妹妹可是一直与我们一处赏花吟诗的,之后由莺儿扶着去歇息,怎么会与妹妹一处闲话去?姐姐实在想不明白。”

  崔灵如今已然将林琬瞧作是自己人,此番见林玥气势逼人,自当帮着林琬说话。

  “我与琬妹妹如何一处说话的,这是我们小姐妹的事情,又与玥姐姐何干?玥姐姐做什么问得这般详细?”崔灵原本是安分的性子,不过今儿实在大受刺激,这才变得有些嘴巴不饶人。

  但也只是鼓足勇气回了林玥这一句,说完就又缩回脑袋,像只蜗牛。

  林玥才不理崔灵,只笑着继续逼问林琬:“妹妹,如今可是有人亲眼出来指证于你,你若是不能说出当时确切身在何处,怕是难以服众。更何况,我甚至怀疑,这桩子事情是否是妹妹亲手安排的。”

  林琬哼笑道:“原来在二姐姐心里,琬儿就是这样的人?还是说,二姐姐希望琬儿是这样的人?”

  林玥笑:“姐姐自然希望妹妹不是这样的人,可有人说你是这样的人,你要姐姐相信谁的好?”

  林琬目光平静道:“二姐姐相不相信,我不在乎,只要老太太相信我就行。”

  “若是我可以作证,林二姑娘可否相信?”赵邕目光平静落在林琬身上,他脸色不算十分好,可也不算差,嘴角挂着微微笑意,只是笑容未达眼底,他整个人的眼神都是冰冷的。

  林琬听得熟悉的声音,立即回头去看,就见赵邕稳步朝这边走来。

  他双手抱拳,朝老太太弯腰道:“当初晚辈就在芙蓉院旁边的桃林,远远瞧见有两位姑娘一处赏花说话,当时没有瞧得真切。”他微微抬头,目光慢慢在林琬跟崔灵身上划过,才又道,“如今瞧着装束,该就是崔大姑娘跟林三姑娘。”

  赵德见赵邕竟然管了闲事,他好玩的性子又上来了,也凑热闹道:“是啊是啊,我去桃林寻子都的时候,他还拦着不让我进去呢。当初我就觉得奇怪,里面有什么秘密他要瞒着我,原来,是怕我扰了两位姑娘雅兴。”又装模作样朝林琬与崔灵抱拳赔礼道,“当时实在是我赵德莽撞,差点唐突两位姑娘了。”

  林琬没想到赵邕赵德两人会如此偏帮自己,她心里十分开心,因此也冲两位公子行了一礼算作回应。

  林老太太笑道:“好了好了,什么阴谋不阴谋的,不过是巧合罢了。”目光落向赵邕,“既然公子邕与公子德都出面作证了,玥丫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玥当即低头道:“孙女不敢。”再次抬头时,目光在赵邕脸上轻轻划过,似有不解,又似有不甘。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这个情节到此为止了,下一章就是新的情节,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慢的~~~~(>_<)~~~~



  ☆、015姐妹争夫


  015姐妹争夫

  林大爷林昇亲自去神武将军府接的人,将军老夫人乍一听说是贵安侯府侯夫人派了林大爷来请,心里还咯噔一下,想着是不是那个不靠谱的长媳在外面惹了什么祸呢,心惊胆战地坐着侯府马车到了侯府才知道,原是贵安侯夫人想与自家结亲。

  说的是林家庶出的二爷,将军老夫人以为是林家二爷瞧上了灵丫头,原不愿意,可一听说是灵丫头身边的丫鬟莺儿,她面色明显就不一样了。

  又思忖着,莺儿那丫头她是见过的,的确有几分姿色,年纪虽小,可身子却发育得十分好,凹凸有致,着实是有能够勾住男人心的资本。可到底是个丫头啊,素来又只候在灵丫头左右,是怎么入得了林二爷眼的呢?

  崔老太太只觉得事有蹊翘,果不其然,就听坐在上位的林老太太道:“晖哥儿虽是庶出,可也不至于娶个丫头,老姐姐,若是将军府能够认莺儿丫头为崔家女的话,这倒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莺儿原是丫头,就算是被认作崔家女,那也是跟灵丫头她们姐妹无法相比的。

  再说,叫贵安侯府正经的爷娶一个丫头,也着实不像话,便坐正了身子来,笑着应道:“老姐姐,这也是你我姐妹的缘分,老姐姐能瞧中那丫头,也是她福气。既然莺儿丫头原是伺候在灵丫头跟前的,不若就叫灵丫头认莺儿丫头作义妹,到时候嫁妆,自当也是不会比灵丫头差太多的。”

  两位老夫人又说了会儿子话,喜鹊亲自将崔老太太送了出来,待得崔家人走了之后,喜鹊对还站在老太太院门口的林玥跟林琬道:“两位姑娘,老太太说今儿实在太累了,就免了两位姑娘的安,两位姑娘请回去吧。”

  林玥与林琬对望一眼,林玥依旧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林琬却只是淡然一笑。

  回到自个儿院子,林琬这才拉了脸来,一双粉拳攥得紧紧的,眸光也阴沉沉的。

  画堂也愤愤不平道:“这是闹的哪一出,白瞎咱们算计了这么久了,结果还不是便宜了他们。”她嘴巴朝外头努了努,一脸不开心道,“崔家正经的姑娘没有娶着,弄了个义女,倒也是顶好的。本来还想着,让他脸面全无,往后京都城中再也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呢,结果......”她使劲跺脚。

  “好了好了,你也别不开心,谁说咱们什么也没有捞着?”林琬原本心中气愤,可被画堂这么唧唧喳喳一闹,她忽然心情好了起来,“老太太不是糊涂人,只是今儿的事情当着外人的面她不便多说,你以为老人家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吗?再说了,就算娶了崔莺儿又如何?兴不起什么风浪,说不定此刻苏姨娘母子正急得跳脚呢。”

  韶光端了热茶来,林琬接过,喝茶润了润嗓子。

  “姑娘,既然老太太什么都知道,那咱们......”韶光轻轻咬唇,有些害怕的样子,毕竟这件事情若是追究下去的话,她跟画堂两个也是会被查到的。

  林琬道:“你们两个放心吧,你们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我吩咐的,天塌下来,我顶着。”又说,“不过,这几日咱们也消停一些,闹得太过,老太太也会烦的。”说罢便挥手,只让画堂将她早上没看完的医书再拿来。

  其实静下心来再想想,老太太这手段才叫一个高明呢,将计就计,至少是断了林晖将来的袭爵之路。

  毕竟,崔莺儿只是崔家义女,关键时刻,他这位妻子怕也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益处。

  在老太太心里,还是偏帮着大房的,虽然大伯没了,可大哥哥还在。

  况且,大哥哥是长房嫡子,又像极了大伯父,打小就很得老侯爷跟老太太的心。上辈子的时候,其实两位老人家也是属意大哥哥当世子的,不过,当时因为自己嫁去陆家,陆国公府都极力帮衬父亲,爵位才落入二房。

  想来当时陆渊那般卖力帮衬父亲,为的就是林玥吧,可惜自己傻,以为他为的是自己。

  思及此,林琬手指倏地攥紧,一颗心也噗通跳将起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候,差不多她的姑母要来跟母亲商讨自己跟陆渊的亲事了。

  其实姑母更喜欢才名绝艳的林玥,奈何林玥乃庶出,背后又没有忠勇将军府这样的外祖家庇佑,所以姑母才退而求其次选择自己的。然后待得忠勇将军府败落,自己母亲没了娘家依靠,姑母就让陆渊将自己休弃,再择好女求娶。

  左右陆渊名声在外,即便是续娶,想嫁他的人也很多。

  林琬恨陆渊,她不但不想嫁他,也不想让他娶林玥。她凭什么叫他们如愿、叫他们快活?而自己却只能看着他们琴瑟和鸣、比翼□□?她不甘心!她上辈子原本已经有了好的归宿、好的姻缘,可林玥见不得她过得好,费劲心机谋害她,如今重活一回,自当是有仇寻仇,有冤报冤了。

  果不其然,才将没过几天安生日子,画堂就跑来说,姑奶奶回府了。

  老太太平生得了三女,陆夫人是幼女,也是唯一一个嫁在京都城的。姑奶奶回府,毫无悬念,自当是陆渊的母亲回府了。

  “既然姑母来了,待我换一身衣裳,咱们去见见姑母吧。”

  上次桃林宴,因为陆夫人染了风寒并未来,所以这次见面,也算是婆媳两人第一次见面,林琬自当要去会一会。

  谁知画堂却道:“方才喜鹊姐姐来说,老太太叫太太去上房,太太想着,定然是姑奶奶回府了老太太让咱们都去热闹热闹呢,想着要带姑娘一道去。谁知喜鹊姐姐说,有大事与太太商量,暂且不叫姑娘去。”

  林琬已经猜得,姑母怕是要跟母亲谈她跟陆渊的亲事。

  “既如此,那咱们就先不去吧。”她看书的心情已经没有了,只觉得心中烦躁,将书卷丢在一边,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刚好一阵暖风吹了进来,她吸了几口,心情好了一些道,“闷在屋子里也有些日子了,画堂韶光,你们陪着我去花园走走吧。”

  三月末,风和日丽,入眼满是旖旎春光,那含着花香的风吹拂在脸上,只叫人心情舒畅,似乎能暂时忘记烦恼。侯府有一条人工挖凿的小河,河两边种了两排杨柳,此时两排杨柳绿叶葱葱,彰显着无限生机。

  好风光自然有好多人愿意欣赏,林琬见迎面走来两个人的时候,心叹真是冤家路窄。

  陆荃打小就是林玥的跟屁虫,除了她亲哥以外,就属对林玥最崇拜。

  上次桃林事件,若不是她跑出去将陆渊找来,怕是此刻林晖兄妹就彻底被打发了,老太太没有台阶顺着下,就不会将计就计让林晖娶崔莺儿,当场就能惩罚了林晖,而且以后京都中也不会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林晖,这林玥哪里还能有心情赏花赏草。

  陆荃是客,林琬作为主人,自当不会主动打脸。

  便只笑着迎过去,问候道:“荃妹妹,方才就听说姑母来了,想着去找你说话呢,可巧,就在这里遇到你了。”又细细将陆荃好一番打量,见她脸蛋红扑扑的,笑道,“荃妹妹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瞧你兴奋的,脸都红了。”

  脸红是因为激动的,陆荃得知这次母亲来外祖家是为了替哥哥跟林琬说亲后,她到了林家就立即往林玥院子跑去。

  方才没见到林琬之前,她正一个劲在林玥跟前说林琬的不是呢,自然激动得脸红。

  陆荃见到林琬,赶紧收住话,勉强朝林琬露出一个笑来。

  “是琬姐姐的喜事才是。”陆荃撇了撇嘴巴,心里恨恨的,偏偏嘴上不能说,只道,“既然琬姐姐喜欢荃儿,以后自当有很长一段相处的日子,荃儿一定会好好跟琬姐姐相处的。”她气得几乎是咬牙切齿。

  林琬心道,这丫头真是中了林玥的毒,她替林玥不平,真的是有些过了。

  也没有再回陆荃的话,只将目光轻轻落在林玥脸上,林琬关切问道:“姨娘身子可大好了?听说昨儿夜里姨娘又发了热,竟连夜差人来母亲院子将父亲请了去,不过,听说早上起来就吃了两碗燕窝粥,一想来是身子已经大好了。”

  身子大好了,就可以即刻送去庄子上了,林琬轻轻笑。

  林玥脸色晒了晒,尽管极力收敛,可看林琬的眼睛还是能喷出火来。

  姨娘如今成了这般模样,就是她害的,她先是害了姨娘小产,身子再难养得康健,后是毁了哥哥,让哥哥娶了一个丫头,这笔账,她一辈子都会记在心中,将来等她寻得机会,再一笔一笔还。

  眼角余光瞥到回廊拐角处有一抹熟悉的青色,林玥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朝林琬高高抬起手来,画堂跟韶光以为林玥要打自家姑娘呢,忙挡在林琬跟前去。

  孰料,两人根本还没动手呢,林玥就踉跄几步,往一边河中载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篇文V前是保证日3000+然后V后是日9000+

  第一次这么勤奋,希望能够坚持得住,当然,需要妹纸们的鼓励(*@ο@*) 哇~


  ☆、016僵持不下


  016僵持不下

  林玥这一举动,实在叫人始料未及,待得林琬跟陆荃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玥已经整个身子都浸入到了水中。林琬望着漂浮在河面上的那抹水粉色的裙角,微微怔了怔,待得眼角余光瞥到回廊处那抹青色身影的时候,她抿唇笑了笑。

  “快来人啊,二姐姐失足掉进水里去了。”林琬娇声娇气地喊了一声,然后就只静静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玥姐姐!”陆荃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是哭着喊了起来,她急得跳脚,“快,快下水去救人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她伸手指着画堂跟韶光,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

  林琬一手一个将两人拽住,然后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双眼一闭,就晕厥过去。

  “姑娘!”画堂跟韶光这下可真急了,一人一边稳当将林琬扶住。

  那边陆渊自然是听到了呼救声,又听说是林玥落水,他想都没有想,一个飞身便落到了水里,水面上立即激起千层浪来。

  林琬听得重物落水的声音,她微微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正伏在跟前哭的韶关见了,轻声唤道:“姑娘......”待得见林琬冲她摇头,她赶紧闭了嘴,然后一直守在林琬身边,哭得抽抽噎噎的。

  跟陆渊同行的还有林府大爷林昇,他见陆渊已经将二妹妹救了上来,便举步朝林琬走了过来。

  见她虽然闭着眼睛,可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子滚来滚去的,那睫毛也在轻轻颤动,便浅笑着道:“你们姑娘受惊了,还不送姑娘回去?虽说已经是三月末的天气,可风也是冷的,别叫你们姑娘吹了冷风,去吧。”

  画堂跟韶光扶着林琬就要走,陆荃见了,连忙气冲冲走过来拦住道:“你们去哪里?害得玥姐姐落了水,你们就想逃吗?不许走,跟我找外祖母评理去!”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蛮横地拽住两个丫头的手。

  林昇垂眸望了陆荃一眼,视线越过她,平静落在已经被陆渊救上来的林玥身上。

  “二妹妹可还好?”他轻声关切一句,并没有理睬陆荃,只是吩咐画堂道,“三妹妹这里有我照拂着,二妹妹到底落了水,你去济世堂请了秦大夫来吧。”又对韶光道,“你去厨房说一声,让事先把姜汤熬上。”

  陆荃找林玥说林琬坏话,不想有丫头跟着,自然一早就将丫头们都挥走了。

  此番出了事情,除了画堂韶光两个可以使唤,还真寻不到旁的人。

  虽然陆荃急着想要惩罚林琬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可见林昇将这两个丫头都支开忙正事去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不甘心地撇撇嘴,然后小跑到林玥身边去。

  “哥,玥姐姐如何了?”见被救上来的林玥整个身子都湿透了,她一张白净的小脸几乎皱成团子来,气愤愤道,“她们是故意的!她们想害玥姐姐!”

  林玥人没事,只是喝了几口水,吐出一些水出来之后,她就幽幽转醒。

  那双美艳的眸子一翕一合,待得完全清醒之后,她目光温柔地落在陆渊脸上,看了他一会儿后,眸光渐渐又黯淡下去,只微微别开脑袋望向别处去,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同时一双白瘦的素手微微垂落在身侧,有气无力地垂着,就像一只被雨水沾湿了翅膀的花蝴蝶。

  失去生机,飞不起来了,瞧着都叫人心疼。

  陆渊一颗心似是被刀子狠狠划过一般,他双拳紧紧攥起,面上十分痛苦。

  他有千言万语与她说,可奈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只能强忍住那满腔思念,冷静转头对妹妹陆荃道:“玥妹妹落水定然着了凉,你赶紧扶着她回房歇着去。”说罢他已起身,举步朝林琬走来。

  林昇轻轻捏了捏妹妹手一下,林琬轻哼着就醒了过来,见到陆渊的时候,她忙虚弱地关心道:“渊表哥,二姐姐如何了?”

  陆渊目光轻轻定在林琬脸上,喉结滚动一下,轻声道:“落了水,该是着凉了,我已经让阿荃扶着她回屋歇息去了。”他眉心紧锁,那张清俊儒雅的脸上明显有着不耐烦,顿了良久才又说,“母亲已经来找二舅母......”

  “大哥哥,既然二姐姐没事,我也想回去歇着。”林琬轻声打断陆渊的话,抬手轻轻挡住太阳,一脸疲惫的样子,“原是出门赏花的,奈何半道叫人搅了兴致,此刻风景再美,也没有观赏的心情了。”

  说罢,她轻轻朝林昇跟陆渊两人抚了抚身子,然后转身离去。

  陆渊望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浓黑的眉毛不自觉轻蹙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表妹打小性子便温和,不似玥儿那般事事要强,在他印象中,琬表妹不论才情还是容貌,那都是比不得玥表妹的。整个贵安侯府,只要有玥表妹在,旁的姑娘都会被衬得黯然无光,包括她这个几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林三姑娘。

  可方才近处一瞥,总觉得他许久没有关注过的琬表妹,竟也出落得花容月貌,且丝毫不输玥表妹。

  他爱慕林玥,不仅仅是因为她惊才绝艳,国色天姿,也有怜惜她的情分在。

  有时候他想,若是玥表妹乃是二舅母所出,若是玥表妹身份高贵又得万人宠爱,想来她就不必那般辛苦周旋了。

  玥表妹能够在京都城小有名声,旁人都道是她林玥好命,只有他知道,玥表妹要付出多少才得到这些名声的。若是她乃贵安侯府嫡出之女,若她有忠勇将军府那般有权势的外祖仰仗,她会过得很轻松很快乐。

  很多时候,他站在林玥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竟也觉得,林琬就是命太好了。

  因为命好,便是事事不如人,她也可以比玥表妹活得轻松、嫁得如意。

  思及此,陆渊心中那股子怜香惜玉之情又涌了上来,背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攥成了拳。

  回头望了眼,见那水粉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昇一袭月白锦袍,羊脂白玉簪子束发,他面含微笑地立在杨柳河岸边,心中明白一切,却是什么也不说破。

  ~~~

  林琬回了院子之后没多久,韶光就回来了,她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家姑娘脸色,见姑娘并没有十分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安安静静伺候在一边,也不多说话,只是暗中细细瞧着林琬。

  她觉得姑娘真是越发好看了呢,眉清目秀的,只这般静静看着,就要醉了似的。

  京都城中的人提到贵安侯府就只想到二姑娘,真是瞎了狗眼了,要是她家姑娘再长大些,名声肯定要比二姑娘高。自家姑娘行事低调,又年岁尚小,这才被二姑娘夺了风头,其实若真比起来,自家姑娘可比二姑娘好多了。

  画堂匆匆走了进来,朝着林琬俯身道:“姑娘,太太方才回院子了,可是瞧着脸色似乎不是很好,捎了话来,让姑娘去一趟呢。”

  林琬想着,定然是姑母跟母亲提了亲事,母亲多半不太愿意吧。

  其实前世的时候,对于自己嫁入陆家的这门亲事,母亲也是不太愿意的。相比起来,母亲更希望自己能够嫁入外祖薛家。只是后来因为自己瞎了眼睛极力坚持,母亲才勉强同意。

  林琬进薛氏院子的时候,薛氏正侧身歪躺在美人榻上,只一条薄毯子盖在身上。

  听说女儿来了,她一双美目轻轻睁开,旋即缓缓坐起身子来,牵着女儿的手,将她拉坐到自己身边去。

  “琬姐儿,你姑母今天来,有意将你说给渊哥儿当媳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薛氏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她静静瞧着女儿,似是不愿意错过女儿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似的,但见女儿听后反应十分平淡,不由蹙了秀眉,“之前提到渊哥儿,你都是羞羞答答的,今儿怎么......”

  “娘......”林琬撒娇似的歪身钻进薛氏怀里,闷着脑袋说,“我才多大,还想多陪陪你们呢,再说了,就算将来嫁人,女儿也不想嫁给渊表哥。”

  薛氏明显有些激动起来,方才还一脸愁容的,听了女儿的话后,立即露出笑容来。

  “琬姐儿,你可别是唬娘的?”薛氏急切问了一句,但见女儿极为认真摇头后,她一把将这个心肝宝贝女儿抱进怀里,“陆渊虽好,但却不是你的良人,娘的宝贝女儿,定当要嫁个一心一意只对你好的才行。”她又嘟了嘟嘴,一脸愤愤道,“再说了,我家娇娇女才多大点,竟然就有人开始动心思了,娘才不依。”

  林琬从薛氏怀中探出脑袋来,只仰头望着自己母亲问:“那母亲是如何回姑母的?”

  薛氏撇嘴,只宠爱地抱着闺女白嫩嫩的小脸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道:“娘只推脱说你还小,舍不得你,老太太又没有撮合这门亲事的意思,你姑母也不好再坚持说什么,便只道过些日子再提罢了。”薛氏一双眸子闪烁着光彩,她忙吩咐道,“今儿姑娘陪着我用饭,去小厨房做几道姑娘爱吃的菜来。”

  那婆子才将匆匆退下去,便有丫头来回话道:“太太,方才旺儿来说,老爷晚上来太太这里用饭。”

  薛氏笑着唤住那婆子,忙又命她再做几道老爷爱吃的菜。

  见母亲心里开心,林琬心里却不得不琢磨起来,林玥落水可不是白落的。喝了那么一肚子水,难道没有所图吗?那可不是她的风格。

  果不其然,林成寅晚上来薛氏这里用饭,才将放下碗筷,就对妻子道:“玥姐儿白天落了水,大夫说受了寒,恐怕身子要养一段时日。”他目光轻轻在林琬脸上顿了下,方又继续说,“玥姐儿落水的时候,琬姐儿跟她的两个丫头也在,听荃丫头说,是琬姐儿跟前的画堂韶光推玥姐儿下水的。”

作者有话要说:  


  ☆、017薛家表哥


  017薛家表哥

  薛氏见丈夫这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又想起前些日子女儿挨打的场景来,忙护住林琬道:“老爷,琬姐儿是什么样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她一向乖巧懂事,从不惹事生非的,又怎么会纵容手下丫头闹事呢......想来是荃丫头看错了,错怪了琬姐儿。”

  林成寅今天脾气难得的好,他见妻子误会了,忙道:“夫人放心,我不是来问罪的,玥丫头也说了,不再追究此事。”他一双黑眸闪了闪,喉结滚动一下,接下来似还有话要说,但似乎难以启口,他想说却又没说。

  林琬只将父亲神色瞧在眼里,轻轻抿了抿唇:“那二姐姐的意思,就是说的确是琬儿纵容了画堂跟韶光,只是她素来大度,才不与琬儿计较的?爹,您是怎么认为的呢?琬儿就算再蠢笨,也断然不会做出伤害姐姐的事情来。二姐姐失足落水,琬儿吓得都晕厥过去了,二姐姐难道没与爹爹说?还是说,在二姐姐心里,从来就不念姐妹情分的。”

  “玥儿怎么会是那样的人。”林成寅道,“爹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定然是你二姐姐自己失足落水了,跟你没有关系。”他顿了顿,琢磨了一下,又望向薛氏,“请了大夫来瞧,说是受了寒,我方才离开的时候,她还一直在咳嗽。哎,这孩子也是可怜啊,平时那么要强的性子,一旦病起来,也是怏怏的,哪里还有平时半点光彩。”

  林琬道:“爹放心吧,二姐姐身子一向好,又是请的秦大夫,吃几服药肯定就大好了。”她抿了抿唇,幽幽转了话头,问起来,“倒是苏姨娘......爹,苏姨娘养了这么些日子,身子也该是大好了吧?”

  “我今儿来,就是说这事情。”林成寅望着薛氏,一脸情深的样子,当着小辈的面,也毫不避讳地轻轻攥住了薛氏的手,“瑛娘,苏氏的确犯了大错,不过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要不,你去老太太那里求求情,就别将她打发到庄子上去了吧,啊?”

  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林琬一点不觉得奇怪,她只淡然道:“爹,请恕女儿说句不敬长辈的话,苏姨娘犯的可不是一般的错,她费劲心机想害的人是晁哥儿,是咱们二房的嫡长子。好在老天有眼,没有叫她的奸计得逞,若是当初她计谋得逞了,晁哥儿现在怕是就毁了。爹,您应该清楚,咱们二房若是没了嫡长子,这侯府的爵位,还能落在二房吗?”

  林成寅被问得咽住,他本来就是压着脾气在说话,几乎是在讨好这对母女了。

  可这丫头,怎么字字戳在人心上,她说出的话就是叫人听着不舒服。

  “我在与你母亲说话,你一个姑娘家,插什么嘴。”林成寅终是拉了脸来,教训道,“再说晁哥儿这不是好好的吗,苏姨娘也得了惩罚,七个月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她心里的痛,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懂。”

  林琬早没将自己将来的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父亲身上,好声好气对他说话,那是礼貌,不代表她被逼急了不会反击。

  “爹,您要是这样说,那女儿觉得,只将苏姨娘打发到庄子上去,这惩罚可不够。”林琬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只平静道,“苏姨娘可是自己亲口承认,是她自己故意撞在桌角上,这才将腹中胎儿给撞了下来。苏姨娘胆子真是大,不但耍阴谋想害了嫡子,还狠心地杀死了父亲的孩子,这样的恶毒妇人,难道不该直接赐一杯毒酒,了此余生吗?”

  林琬没有惧怕,说话语气也是不疾不徐的,仿佛在说着今儿想吃什么菜一般。

  偏生林成寅被激得跳起脚来,可林琬说的没有一句话是错的,便是他再急,也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来。

  “瑛娘,你若是不愿意,我亲自去找老太太说去。”他早已黑了脸来,说罢重重一甩袖袍,大跨步往外面走去。

  薛氏想喊住丈夫,却被林琬给拉住了。

  “娘,爹这明显是伙着苏姨娘母女一起在欺负您呢,您做什么还要给好脸子看。”只在自己母亲跟前,林琬才表现出嫌恶的神色来,“娘,您平时就是太好说话了,这才叫某些人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您以为爹真的会去找老太太吗?他亲自去说这事情,老太太少不得要打他一顿呢,让娘去做这里外不是人的事情,这阴毒的主意,肯定是林玥想出来的。”

  薛氏叹息道:“她跟你爹相识,在娘之前,两人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所以你爹偏帮着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琬撒娇似的蹭到薛氏怀里去,娇滴滴唤了声娘亲,又说:“您是忠勇将军府的掌上明珠,您给侯府带来了利益,给爹爹带来了利益。可爹爹一边享受着您给他带来的好处,一边又偏宠苏姨娘,也就是娘您心肠好,要是换了别人,早耍手段好好将苏姨娘惩治一番了,还由得她在后院里面兴风作浪的。”

  提到娘家,薛氏忽然想起来,也有些日子没有回娘家去了。

  她望了眼林琬,忽然想起侄子薛平来,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琬姐儿,咱们明天一早去给老太太请安,然后母亲带你回去孝敬孝敬你外祖母。”

  林琬正要说这事呢,没想到母亲自己说出来了,她赶紧拍手称好。

  心里想着,爹爹刚刚才说了要免去苏姨娘责罚的事情,母亲第二天就回了娘家,要是叫老太太知道了,才不会管爹爹答应不答应呢,肯定直接下命令将苏氏送到庄子上去。到时候,苏姨娘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第二日,薛氏母女去上房给老太太请了安后,就说了想回娘家看看的事情。

  老太太素来不约束这些,没有不应的理儿,亲自吩咐喜鹊备了份礼物,让薛氏一并给她那亲家母带去。

  ~~~

  忠勇将军府内,一块平坦的草地上,老将军薛勇正手持长、枪,与一位短打劲装的少年在比武。

  老将军宝刀未老,两人过了数千招,他依然占据上风。

  “嘿嘿,臭小子,你爷爷上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爷爷上战场打仗的时候,你爹还不知道在哪旮旯呆着呢,想赢你爷爷?下辈子吧!看招!”老将军一个直捣黄龙,一根长、枪就毫不留情地朝少年刺过去。

  少年身形十分矫健,反应也灵活,轻松就躲开了。

  林琬跟在外祖母周太君身后,见外祖父又跟平表哥比武了,她兴奋地冲两人挥了挥手。

  薛平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鹅黄色身影,他扭头来看,就见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正一脸笑容地冲他挥手,他不争气地就腿软了一下,然后差点被老将军的长、□□中。

  “平表哥,小心!”林琬知道外祖父找人比武的时候,从来都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方才真是好险,要不是平表哥身子灵活,怕是就要被外祖父的武器伤着了。

  老将军手下依然不留情,一招招都快、准、狠,直将薛平往死了逼。

  周太君见了,恨恨跺脚道:“这个老东西,下手竟然这样狠,瞧把平哥儿逼的。”她冲着祖孙两人喊道,“好了好了,一大早就在这里比武,这太阳都老高了,还不知道歇一歇?左右也比不出个胜负来,索性歇着吃点东西再比。”

  老将军一听“比不出胜负”几个字,急了道:“是我让着臭小子,老子打过多少仗,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还能赢不了臭小子?”他一边打,一边吼,“看我使出看家本领来,打得你落花流水。”

  说罢,还真是来了劲,招式更狠了起来。

  “真是畜生啊!”周太君急得直跺脚,想上去偏帮宝贝孙子,却被林琬拉住道,“外祖母别去,依我瞧,表哥是打得过外祖父的。”

  薛平耳力特别好,林琬的话自然是字字落入他耳中,也不知道身上哪来的力气,见那长、枪再次扫来的时候,他举起手中弯刀挡住,大喊一声,用足力气去顶那□□,忽然“砰”一声响,老将军手上的长、枪断了,老人家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

  “祖父!”薛平赶紧收回武器,一个箭步就冲到老将军跟前,要去扶他起来。

  老将军傻傻跌坐在地上,似是还没回过神来,他怎么可能输?而且还是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给这个臭小子!这要是传出去,要他往后的脸面搁哪里去?

  “臭小子!”老将军大吼一声,然后拍拍屁股就跳将起来,脱了靴子就要打,“你敢赢我?谁允许你赢我的?你大伯跟你爹都不敢赢我,你竟然敢赢我。”说罢狠狠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疼得薛平捂着屁股嗷嗷叫。

  周太君冲了上去,一把护住薛平,扭头道:“比你好又怎样?你那好胜的性子也该收一收了,都一把年纪了,在家没事就陪我种种花养养草,太平盛世的,比什么武。”

  “你懂个屁!”老将军将靴子穿起来,黑着脸凶道,“老子一辈子都没输过,今天败在臭小子手上,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他哼了一声,扭头朝薛氏跟林琬看来,立即换了副笑脸,“都是这丫头的错,要不是她,就臭小子也敢赢我?”

作者有话要说:  赵邕:内谁,你过来......

  (渣息昂首挺胸走了过去)

  赵邕:我的戏份太少,连这个呆头鹅都不如,这么久了,我只才露了个脸,什么时候给我加戏?

  薛平:想抢戏?分分钟灭了你江山。

  赵邕:琬儿,你快缩,快缩你是想我的。

  林琬:来,张嘴吃药。


  ☆、018岳丈打婿


  018岳丈打婿

  见到外祖一家人,林琬心情实在好,暂且忘记了自己其实已经是个老女人的事实,又做了回小孩子,笑着朝薛勇跑去。

  薛勇平生只得两子一女,两个儿子又是生的全是儿郎,所以他十分疼爱这个外孙女。

  “琬姐儿,快让外祖父瞧瞧,看看你长高没有。”薛勇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太|祖皇帝驰骋沙场打天下,一杆长|枪从来不留情,他手腕硬,心也狠,连家中子孙不合心意了,也常常被他打得上下乱蹿、哭爹喊娘,却唯独对这个外孙女极好。

  林琬才则十三岁,身量尚且不足,看起来就像是个孩子。

  她开心地在自己外祖父跟前转了两圈,又踮了踮脚,笑着道:“长高了,再高一点,就可以跟着外祖父学骑马射箭了。”又踢了踢腿,有些不甘心,“就是腿太短,骑马都够不着马蹬,每次都叫表哥笑话。”

  薛平自始至终那双眼睛都没从林琬身上移开过,乍一听林琬提到他,他赶紧动了动身子,然后目光迅速移向别处,只是眉毛还是一抬一抬的,不停偷看林琬。

  他觉得表妹不但又变漂亮了,而且好似真的长高了一些,他装作不在意的悄悄朝林琬靠了靠,心里比划一下,她都已经快齐到自己肩头了,算是个大姑娘了。只是可惜,他从小就知道,表妹喜欢的是陆渊,对他这个表哥就只有兄妹之情......想到这里,薛平不由将脑袋耷拉下来,有些丧气。

  自己孙子的心思,薛勇夫妻哪里能不知道,薛勇一巴掌朝薛平脑袋拍了去,哼道:“瞧你这点出息!战场还没上呢,就想娶媳妇了?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林琬脸也红了下,别开头去,也收敛了一些,只安安静静站着。

  周太君看着两个小辈,越看越觉得般配,又想着,琬姐儿是她从小捧在掌心里看着长大的,平哥儿一颗心又打小就在琬姐儿身上,她舅舅舅母也是极喜欢她的,往后这丫头嫁去谁家也没有嫁到自己家来好啊,心思一动,就想拉着女儿说亲事了。

  “琬琬,跟着外祖父去围场骑马去?外祖父驯了一匹马,温顺得很,你骑在上面它肯定不敢摔你。”老将军目光灼灼,早没了方才训斥孙子的严肃样,此刻像个老顽童一样,“想不想学?”

  林琬拍手道:“有外祖父教我,我肯定学的比谁都好。”

  老将军说风就是雨,当即领着林琬就往校场去,走了两步见臭小子没有跟上,回头虎脸凶他:“想偷懒?”

  薛平哪里敢,巴不得跟着林琬一道去呢,也好在她跟前显摆一下自己的骑术。

  周太君笑着摇头:“这老顽固,成天大呼小叫的,儿子不在身边,他就只拽着孙子教训,平哥儿也是可怜。”笑着说了两句,又拉着女儿手来,好生打量一番,“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家二爷竟然做出那档子有辱门风的事情来,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老太君是想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可又怕伤了女儿的心,只能转了话头问,“晁哥儿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薛氏道:“他不肯去书院念书,老侯爷也就随了他了,不过,也没有放任他,最近一直带着他习武。”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周太君道:“琬姐儿也有十三岁了,虽然还没有及笄,但这个年纪也可以开始挑人家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薛氏正是为着这个来的,此番见母亲主动提及,她秀眉轻轻蹙了起来道:“昨天她小姑姑来跟我说,想讨了琬姐儿给陆渊当媳妇,女儿虽然不多聪明,可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还是知道的。陆渊虽然才华横溢又品貌出众,可他不见得能够全心全意待琬姐儿好,娘,琬琬是我心头肉,我可舍不得让她吃半点苦。”

  “如今你也明白这个理儿了?”想起十多年前的事情,周太君心中还有些愤愤,“娘对你何尝不是这样?当初贵安侯府来提亲的时候,我就让你哥哥去打听过,那林成寅偏疼房中一个苏姓的丫头,他不是你的良婿,你非不听。”

  “好在他顾及着咱们薛家,不敢太过怠慢你,你婆婆还算是个开明的......”周太君原本兀自说着话,却忽然见女儿哭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瑛儿,怎么回事?是不是林成寅那崽子欺负你了?你告诉娘!”

  薛瑛原本不欲将房中事情告诉母亲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听娘说着教训自己的话觉得特别亲切,心里越发委屈,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她原本在家就是万人捧在掌心来宠的娇娇女,没有经过什么大风大浪,养成了和软的性子。嫁给林成寅后,心里虽有诸多委屈,可娘亲嫂嫂们不在身边,她又不能向婆婆妯娌们诉苦,就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久而久之,她渐渐看淡一些东西,就习惯了。

  可她的底线是一双儿女,任谁也别想动,如今他们竟然打自己儿子的主意,她怎能不伤心害怕?

  抽抽噎噎地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下,已经尽量将事情轻描淡写了很多,可周太君还是气得狠狠捏紧了拳头。

  ~~~

  林成寅昨天在妻子那里吃了瘪,心中有些不快,可他觉得妻子到底性子和软,昨儿若不是有琬丫头捣乱,说不定自己说些好话,妻子就能应了。

  从衙门回来后,林成寅琢磨着,得寻个琬丫头没在的时候,再找妻子谈一次。

  苏姨娘身边的嬷嬷一早就在门边候着了,此番见老爷回来了,赶紧上前请了安,又道:“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姨娘方才又不肯吃药了。”那婆子小心翼翼说着,“昨儿秦大夫来给二姑娘把脉,也顺道给姨娘瞧了,说姨娘身子不大好呢。”

  听得此话,林成寅的腿绕了个弯,先去了苏氏那里。

  苏姨娘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一脸病容。

  虽然心情不好、气色也不佳,但不代表她就要完全放弃。老爷已经答应她了,去让太太到老太太那里求求情去,自己也算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只要太太不再计较此事,老太太铁定就能原谅自己。

  想到此处,苏姨娘心情舒服了些,吩咐丫头拿些吃的也她。

  “姨娘,老爷过来了。”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丫头,还轻轻喘着气,明显是早就在外面候着的,一见老爷来,就回来告诉苏氏。

  苏姨娘忙挥手让丫头将点心端走,她又躺了回去,一双美目半眯半阖。

  “蓉娘。”林成寅还没进屋就唤了起来,然后大跨步走进来,见苏姨娘还躺着,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他冲着伺候的丫头发火,“怎么当差的?”

  小丫头们怕林成寅,见老爷发火了,个个吓得跪了下来。

  “老爷,不怪她们。”苏姨娘语气无力地虚抬起手,朝林成寅伸来,“是我......是我自个儿身子不争气,吃不下东西,老爷......”

  林成寅见状,大步跨到床边,坐下来,一把握住苏姨娘的手。

  “你放心吧,瑛娘生性善良,待我再去与她说说,她会应的。”

  他跟苏氏的感情,同一般人不一样,两人打小就已经认识了。后因为一些变故,他费劲心思将她弄到自己身边来,虽然名义上是丫鬟,可他从未将她当成丫鬟看待过。若不是身份悬殊,他是愿意娶她为妻的。

  想到往事,林成寅心中越发愧疚起来,又好生安慰苏氏几句,便折身往薛氏院子来。

  见老爷回来了,早有丫头上茶来,林成寅没空喝茶,只问:“太太呢?”稍稍一顿,又问,“三姑娘可跟太太在一起?”

  那丫头回道:“太太一早就带着三姑娘回忠勇将军府去了,老太太应了的。”

  林成寅心里咯噔一下,心中已是有千百个念头闪过,他没再说话,只是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是摊上大事了。

  他的岳丈,最是个火暴脾气的,而且尤其护短。

  想当初他为着能够求娶到薛家女,也是挨了不少棍棒的,现在想起来屁股还疼。

  在家等了好一会儿,见外面太阳都已经下山,可还不见妻子回家来,他不免心中着急。唤了小厮阿旺来,拿了厚垫子垫在膝盖还有屁股上,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后,打马往忠勇将军府去。

  薛勇见闺女被欺负了,本来就气,听小厮来报说姑爷来了,他狠狠一跺脚。

  “来得正好,算这小子识趣,自个儿来认错了。”他双手背负在身后,一扭头就吩咐道,“来人啊,将我那马鞭拿来!”

  他凶起来两只眼珠子都似要凸出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薛氏也被吓坏了。

  “爹,呆会儿您好好说说就行。”薛氏素来知晓自己爹爹的脾性,他发起狠来,不管对方是谁,都是一点情面不留的,“这事情女儿也有错,是女儿没有护得住一双儿女,爹爹别打他了。”

  薛勇跺脚,气道:“我的掌上明珠,自己都不舍得骂一句,他倒是好,直接给整哭了。这口气......这口气我要是不出了,我还不得气死!”说罢一把夺过马鞭,然后气冲冲朝外面去。

  林成寅站在院子中,腰杆挺得笔直,嘴巴里不停嘀咕着些什么。

  有小厮好奇,凑到近处去听,才知道,原是姑爷在自己练习怎么跟老爷请罪呢。

  林成寅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见了他老丈人骂骂捏捏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就见虎背熊腰的老将军攥着马鞭来了。

  人还没走近,那鞭子就唰唰甩了起来。

  林成寅是尝过那鞭子的味道的,他发誓,那种滋味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尝第二次。腿下一软,林成寅七魂去了六魄,哪里还有心思想着说什么,直接撒腿就往外面跑去。

  薛勇见他跑了,心中那股子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他才不怕丢人,握着鞭子就追了上去。

  于是京城整个街道都乱了起来,大家稍稍一打听,就打听出来,原是忠勇老将军当街打女婿呢。他这女婿可也不是一般人,乃是贵安侯府的嫡出二老爷。这么一来,上至世家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站在街边看热闹。

  朱雀街一座茶楼的二楼,此刻坐着两位锦袍公子,两位公子正喝着茶,闻得动静也朝楼下望来,就瞧见一老翁挥着鞭子打人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惊弓之鸟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8-20 11:31:32

  感谢妹纸,(*  ̄3)(ε ̄ *)


  ☆、019姑侄合谋


  019姑侄合谋

  挥鞭子追着要打人的老翁是忠勇老将军,被追的不是旁人,正是老将军的女婿,贵安侯府的二老爷。

  穿着蓝色锦袍的少年自然是认识这两个人的,见状差点没将眼珠子瞪下来,平素他只知道这老将军脾气暴戾,又下手狠辣,可他认为那应该只是在战场上。却没有想到,如今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也会动鞭子揍人。

  虽说林二老爷是他女婿,是小辈,但人家到底是贵安侯府嫡子,这样当着全京城的百姓打贵安侯府的脸,难道不怕两家就此结下仇怨吗?

  “子都,你说这可真有意思,老丈人打女婿。”蓝袍少年一边捶桌子,一边哈哈大笑,“要不是顾及着你我身份特殊,我还真想下去凑这个热闹呢。”见坐在他对面的玄衣少年只是漠着一张脸喝茶,似乎并未将他话听进去,蓝袍少年撇嘴,“你真无趣,成日冷着一张面孔,不是喝酒就是吹埙,才多大的人,就跟个小老头似的,真无趣。”

  蓝袍少年又兀自嘀咕几句,倒也不再理会玄衣少年,只自顾自撑着下巴看热闹。

  薛勇虽勇猛无敌,但到底上了岁数,林成寅又是个练家子,脚下力道够,自然不会叫老将军追得上来。

  林成寅心中十分不爽,他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在家打打就算了,如今竟然当街打骂?这往后叫他怎么做人啊,他还要不要在京城混了。

  想想就来火,但也不敢停下脚步跟那老头顶着干,只能一溜烟闷头往自家跑去。

  周太君虽然心中对女婿有诸多不满,但也觉得这次老头子做得有些过了,关起门来怎么打骂都行,但在外头,该给的脸面还是得给的。

  老太君乃将门虎女,打小就跟着父兄练武,当初赵家打天下的时候,她还跟着父兄一起上过战场呢。如今虽然也老了,但是功夫底子还在,再加上她身子轻,自然灵活一些,几步就追上了薛勇,然后拽住他。

  “你发什么疯?你这老头子,脾气一上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住。”周太君凶他,“你瞧瞧,你自个儿瞧瞧,现在算是闹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心里是爽了,要咱闺女以后怎么做人?往后在林家岂不是尴尬?”

  薛勇跑得气喘吁吁的,可恨还是没有逮着那兔崽子,他大口喘着粗气。

  “他爷爷的,小子跑得倒是挺快,可累死老子了。”他半歪在路边,见前面林成寅跑得贼快,一溜烟就没了人影,他心里那股子火气越发压制不住,一把甩开周太君的手,气得跳脚,“老子爽个屁!你看那小子,跑得简直比兔子还快,咱闺女怎么就嫁了这样的人?这都怪你!”

  狠狠瞪了自己妻子一眼,然后手中鞭子又唰唰甩了起来,飞速追了去。

  “这死老头!”周太君气急,想再跑,可瞧着到贵安侯府还得有些路程,她到底上了年岁,体力不如男子,有些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儿嘶鸣的声音,周太君回头一看,就见自己那外孙女独自骑马而来。

  马技娴熟,裙角飘飘,她控马的技术也极为熟练自然......琬琬何时骑术这般好了?

  “外祖母!”林琬勒缰停在周太君身边,微微倾斜身子,单脚勾住马蹬,一只手伸到周太君跟前去,“上马来吧,咱们骑马去。”

  周太君顾不得想许多,此番她只祈祷老头子不要砸了贵安侯府才好。

  身子灵活一跃,周太君就跳到马背上,林琬见状,扬鞭狠狠抽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后蹄使劲蹬了蹬,前蹄高高翘起,再落下的时候,已经跑到两仗开外了。

  看热闹的人被蹭了一头一脸的灰,却没有一丝怨言,个个眼巴巴望着远去的林琬。

  “这姑娘是谁?以前京城没听过这号人物啊,马儿骑得叫一漂亮。”

  “你没听她方才唤周太君叫外祖母吗?忠勇老将军夫妇平生只得一女,嫁了贵安侯府二老爷,这女子自然是林二老爷的姑娘。”

  “怪道呢,原来是将门之后啊,怪道马技这般好。”

  楼下七嘴八舌,楼上的人自当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蓝袍少年嘴巴张得老大,半饷才道:“子都,方才那姑娘控马的技术,不是你所擅长的吗?那姿势那动作,简直跟你如出一辙啊,你们......”蓝袍少年惊讶之后显然来了兴致,开始八卦起来,“你老实说,上次贵安侯府赏桃宴上,你偏帮着这林家三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私下已经见过面了?”

  赵邕一双凤眸微垂着,那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攥着杯沿,面上虽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可心里也是疑惑起来。

  他对她莫名有种亲切感,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似是相识多年了。

  那双眼睛他很熟悉,那种望着他的眼神,他都觉得似是在哪里见过。可他确定,在桃林宴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林三姑娘。

  ~~~

  林成寅刚跑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老丈人也赶到了,然后挥着鞭子就揍他。

  想着已经在自家地盘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挨打,也是会有人去找侯爷跟老太太来救自己,于是就赤手空拳反击起来。

  他倒是不敢真打薛勇,更多的是防守,但还是挨了好几鞭子。

  林老太太见外面天色渐晚,早打发了喜鹊去问二太太回了没,听说媳妇虽然还没回家,但儿子已经去接了,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到底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顺匀,外面黄莺快步跑了进来,朝老太太跪下道:“老太太,不好了,忠勇老将军在咱们侯府门口打二老爷呢。奴婢方才打听了一下,说是老将军是从将军府一路追着二老爷打回来的,此番闹得全京城人都知道了。”

  “什么?”老太太拍案而起,险些没有站稳,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这个畜生!”老太太怒骂一句,真是恨铁不成钢啊,这个老二跟老大简直不能比,气归气,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只能出去。

  林成寅已经被打到侯府院子里面来,他身上脸上都有了鞭伤,正上蹿下跳。

  “亲家公!”林老太太虽然对次子诸多不满,但见他此刻满身满脸都是伤,也不忍心,忙劝着道,“亲家公且先歇一歇,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薛勇见林成寅浑身是伤,心里大爽,那口气也就出了。

  到底是给林老太太面子的,就此停了手,他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如劲松。

  “这兔崽子,背地里欺负我闺女,没有剥了他的皮,算是看在老侯爷跟老太太的面子上。”薛勇冲林老太太匆匆一抱拳,那张热得碳红的脸上透着狂傲,“有些事情我也就不挑明了说了,老夫人也是明事理的人,哪些人该怎么处置,全凭老夫人说了算。”

  “老头子!”周太君赶了来,见林成寅脸上被甩了数道鞭痕,她瞪了薛勇一眼,朝着林老太太陪笑脸道,“这糟老头子,脾气上来真是逮谁打谁,方才在家还将平哥儿打了一顿呢,就是一头倔牛,亲家母,这......”

  林老太太笑道:“小辈不听话,自当是该教训的。只是......如今闹得满城皆知,往后怕是咱们两家要被全京城的人笑话好一阵子了。”

  林成寅有老娘撑腰,开始跳脚了:“就是!我好歹也是堂堂......”

  “你闭嘴!你还敢说!”薛勇见这崽子又跳起来,他伸手指着他,然后鞭子啪啪甩起来,要冲他挥去,好在被周太君拦住。

  林老太太道:“叫亲家公跟亲家母挂心了,两位放心,那些该送走的人,我们侯府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见自己儿子似是要跳起来,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薛勇手上鞭子,在他屁股上狠狠抽打了一下,“你这个不孝子,将你岳父气成这样,你还敢顶嘴?”说罢又抽打几下,然后林成寅身后就掉下一块肉垫子。

  他被老丈人打得有经验了,所以得了先招,每次去将军府的时候都得事先在膝盖跟屁股上垫上厚厚一层垫子。

  以前都是万无一失,如今却......

  林成寅见状,赶紧弯腰将垫子捡起来,想要再塞回去,好似来不及了......他倒是反应快,一溜烟就跑了。

  “兔崽子!”老将军这次是真气得暴躁起来,一把夺过马鞭,一路狂追。

  林老太太跟周太君两人对视一眼,忽而都笑将起来,摇了摇头。

  将周太君请去喝茶,林老太太就吩咐几个婆子到苏姨娘那里去,一刻都没有耽误,派人将苏姨娘趁夜送了出去。

  林玥得知消息的时候,狠狠摔碎了好几个茶碗,将一众丫鬟都赶了出去。

  她心里好恨,恨自己托生在了姨娘肚子里,不但事事都要自己付出多倍努力,而且关键的时刻,她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去那清冷毫无人气的庄子上,自此孤苦无依。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蓄满泪水,一双拳头攥得死死的,泪水抖落,她贝齿将下唇要得沁出血来。

  就这样一坐就是一夜,不休不眠,也不理会任何人。

  第二日晌午,有丫头推门而入,低着头小声道:“姑娘,表姑娘来了。”

  话音才落,陆荃就风风火火闯将进来,乍一见到脸色惨白的不成样子的林玥,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她大步朝床边走来。

  “姑姑又来提亲了?”林玥微微抬眸,眼神空洞地望向陆荃。

  陆荃点头,然后一拳捶在床板上,不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不想嫁,我哥还不想娶呢。”自当是又说了好些林琬的不是,这才道,“玥姐姐不知道,我母亲两次亲自来说亲,都给二舅母拒绝了,连外祖母都不帮着说话,母亲可气坏了呢。”

  林玥动了动身子,轻哼道:“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engeramy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8-21 10:34:55

  么么哒,谢谢亲爱的。

  


  ☆、020借刀杀人


  020借刀杀人

  陆荃气得双眼冒火星:“真不晓得她神气什么,她哪里比得上玥姐姐了?要不是因为运气好投生在二舅母肚子里,又有忠勇将军府那样的外祖家庇荫着,哪里轮得到她嫁给我哥?”越说越气,双手狠狠在木板上捶了几拳,“这口恶气,我总得出了才好。”

  林玥十指倏地攥紧,瞳孔微缩,眸中闪过阴森狠戾。

  “是啊,这口恶气,不出不足以平心头怒气。”她咬牙切齿,自当是想害得林琬身败名裂的,可又谈何容易?

  几次交手下来,次次都是她林玥占下风,不但没有伤得林琬一根手指,反而害得自己姨娘被发落去了庄子上。

  想到此处,林玥越发恨起来,那眼神毒得恨不能即刻将林琬生吞活剥。

  陆荃一来就听府上的丫头婆子私下说了苏姨娘的事情,她也替林玥着急,但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玥姐姐放心,总之我也是恨透了她,咱们来日方长。”陆荃一双娇嫩的柔荑轻轻拍了拍林玥肩膀,想了片刻,又道,“哼,她不肯嫁我哥才叫识相,我哥心中只有玥姐姐一个,她林琬算什么!”

  林玥苦笑一声道:“姑母瞧不上我的庶出身份,就算她不肯嫁,姑母也只会再择旁人家的嫡出姑娘,哪里会轮到我?”

  陆荃漆黑的眼珠子滴溜转了几圈,思忖着说:“也不能怪我母亲,要怪就怪我祖父祖母太偏心我小叔了,当初若不是见我父亲年岁实在大,而小叔又年纪尚小,怕是父亲如今这个世子之位就是小叔的了。现在小婶又怀有身孕,前些日子祖母还特地请了神算先生来算上一卦呢,也不知道那个神算是不是事先被谁收买好了,不但说小婶腹中怀的是男胎,还说那会是陆国公府将来的福星......祖父祖母听后简直乐坏了,我父亲母亲自然着急。”

  “我哥是好,可也抵不过老人家偏心啊,这不,我母亲才这般急着要给哥哥说亲的。”她噘嘴哼道,“不然的话,谁稀罕她!”

  林玥却道:“什么福星?想做这个福星也得有命去做,若是连命都没了,又怎么会给国公府带来好运?”

  林玥语气平淡,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荃忽然明白过来,眼睛瞪得老圆,想尖叫,却又赶紧压低声音。

  “玥姐姐的意思是......”她的确是没有这般想过,她只想着,要是哥哥能够事事都比小叔好,要是哥哥能够娶一位背后有权势的夫人,那么哥哥就不必怕争取不到世子之位了,可如今看来,似乎只要一招棋,就足够了。

  陆荃先是有些害怕,但只要一想到成功之后所能够得到的好处,就淡定很多。

  “还是玥姐姐聪明。”她开心地笑,满脸都是光芒,仿佛此刻已经成功一般,“玥姐姐,待我回去跟我母亲说,她会顾得周全。”

  林玥瞥了她一眼:“兵行险招,只可成功,不许失败。”

  微微顿了片刻,她已经想到了一个妙招来,忽然觉得心中那股子怨气消散去了,只剩下满腔的舒爽。

  “这样的事情,若是不找一个替罪羔羊,你们家老太太查起来的话,姑母也难辞其咎。”林玥心情大好,慢悠悠起身,歪身坐在一边的美人榻上,单手撑头道,“毕竟如今姑母是当家主母,她每走一步,都需得顾虑周全才行。”

  “那玥姐姐有什么妙计?”陆荃跟林玥相处这么些年,自当了解林玥,她方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肯定是已经想好妙计了,不由凑到她跟前去,催促道,“玥姐姐打小就聪慧,比荃儿好多了。”

  林玥道:“你且附耳过来。”

  ~~~

  三月份一过,天气渐渐热起来,林琬也脱下厚重的袄子,换上了轻便的春衫。

  人间四月芳菲尽,到了四月天,各种各样的花都开得旺盛起来,千娇百媚,争奇斗艳。

  画堂静静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自家姑娘,她总觉得姑娘越发沉静稳重起来了。模样还是原来那个模样,只是她觉得姑娘的性子好似变了很多,不再爱玩,只爱看书了。而且还是看的医书,画堂好奇得很,姑娘以往何曾看过这样的书?

  “姑娘,今天天气可好了,您要不要出去走走?”虽然知道说了也无用,但画堂还是不死心,站在一边小心问了一句。

  林琬这书是托了自己大哥哥朝太医院借的,太医院里面的书籍,可都是珍藏版,一般人根本看不着的。既然动用了关系费劲心思得了书来,又怎能放着书不看,而去外面看花呢?再说了,大哥哥借书的时候可是做了保证的,一个月内还书。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若是言而无信,就再难有下次喽,林琬暗暗发誓,定要让大哥哥做个守信用的人。

  “外头的花有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还不是一个样,哪里有我手中的书好看。”林琬一边翻着书册,一边认真看书,遇到觉得需要理解理解才能消化的东西,直接握了紫毫笔,在一本已经事先订好的白纸上记下。

  前世魂魄在世间游荡多年,也遇到过不少疑难杂症,本以为自己的医术也算不错。可重新拾起书册来看才知道,原来她懂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虽不求成为一代名医,但懂些医术,总归不是坏事。

  况且,她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京城中将会发生一场疫灾。

  不,不是京城,而是整个大燕王朝。

  当时,端的是死伤无数,尸横遍野。而大燕经此一劫后,元气大伤,四周蛮夷便纷纷进攻中原周边城池。

  自己外祖一家,父子、爷孙好几个人,大多都是在抵抗外敌的时候牺牲的。

  仅剩的几个男丁,也遭奸臣诬陷,被说成了是通敌叛国的反贼,最后外祖一家被抄家,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被斩杀。

  其中,包括自己年迈的外祖母。

  曾经显赫一时的将军府,只一夜间,就彻底败落了。

  想到此处,林琬越发下定决心来,以往都是外祖父外祖母护得自己安逸周全,这辈子,她定然要保护他们,不能让上辈子的惨剧再度发生。

  不但如此,她还要保护所有对她好的人,报复一切伤害她的人。

  正凝眸沉思,韶光打着竹帘走了进来。

  “姑娘,老太太唤姑娘去呢,方才打发了小丫头来说的。”韶光朝林琬微微一俯身,又道,“奴婢听说,姑奶奶又来府上了,不过,这次好像只字未提说亲的事。”

  林琬蹙眉,心里想着,只怕是来者不善。

  她这个姑母,是个极为势力的人,总喜欢攀附有权有势的人家,待得等你不再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只把你当成是一颗棋子,弃了了事。

  就如上辈子外祖家败落,自己再不能给她带来利益,就只能被休弃。

  “既然是姑母来了,咱们便走吧。”林琬反手将书册合上,站起了身子来,“前两次姑姑来,只叫了母亲去,我还没能给姑母问安呢,这次正好。”

  不管什么目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琬进了老太太的上房,给老太太请了安后,又给几位长辈请安。

  三太太樊氏近来心情不错,又见林琬今儿穿了件水粉色的衫子,娇艳艳的颜色,越发衬得那小脸娇嫩如脂,可人得很。

  她细细打量一番,越瞧越觉得林琬漂亮,便也不吝啬夸赞道:“咱们三姑娘如今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真是鲜花一样的姑娘,婶母瞧着就打心眼里喜欢。”说罢又叹息,“四姑娘要是能有你一半好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二嫂,还是你会生,不但生个勇武本事的儿郎,还生了个聪慧漂亮的姐儿,真真羡煞旁人。”

  原本大老爷去后,樊氏每次来老太太这里请安,三句话有两句是要针对薛氏的。

  可自打忠勇老将军将二老爷打了一顿后,三房觉得这个爵位二房承袭的机会越来越小,所以三房真是好一番激动。

  不但三老爷平素回家是哼着小歌儿的,就连樊氏,也是遇着谁都会给个笑脸。

  怎么办呢,将来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人,总得让全府上下都对自己有个好印象不是。

  林琼却不高兴了,只嘟嘴道:“娘你夸三姐就夸三姐,何苦贬低我来着?你还是我亲娘不是?不知道我如今也大了,最是在意自己容貌的时候吗......娘您这样说,真是叫女儿寒心呢。”

  说罢,小脑袋一扭,恨恨望向别处,鼓着腮帮子不理人。

  “嘿,你这死丫头,我说一句,你非得顶我十句。”樊氏叫,“简直越大越目无尊长,当着这么些长辈的面,你也敢顶撞我,我看你是找打。”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将你平时背地里说的那些话都说出来,让你以后难做人。”林琼微微有些胖,才十岁的年纪,个头就已经超出林琬一截了。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胖些也正常,可她就是不愿意被人说。

  “你......”樊氏一噎,眼珠子都快秃噜出来,却是不敢再说了。

  心里却暗骂,这个死丫头,她到底是谁的女儿?怎生帮着外人呢。

  林琬知道这个妹妹性子急,平素又爱美,见不得别人说她,便笑着走到她跟前去。

  “四妹妹比我好看,等再长大些抽了条儿,肯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林琬笑拉着林琼的手,细细打量她。

  林琼不好意思起来,一张圆润粉白的小脸霎时就红透了,羞涩低着头。

  “我这么胖,哪里能美啊。”说着也泄气,她抬起胖乎乎的手,捏自己肉脸,懊恼道,“都怪我娘,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好看,所以才将我生成这样的。要是她能有二伯母这样好看,我指定就能有三姐姐好看了。”

  樊氏简直要被气死,一口老血呕在喉咙,真是被这个闺女坑惨了。

  老太太却笑道:“咱们府上四个姑娘,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不必比来比去的。”朝林琼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去,“四丫头是个口直心快的人,老三媳妇你也不必往心里去,自家闺女,难不成还能存仇?”

  樊氏心中冒火,脸上却笑如蜜糖。

  “媳妇儿哪里能啊,都是在逗老太太开心呢。”她抽出帕子来,状似擦额角的汗,其实是用帕子掩着半边脸,暗暗冲自己闺女做个凶狠的表情,警告她不要再乱说话。

  林琼不理她,反而变本加厉。

  “我娘说二伯母......”

  “我我我我我说二嫂如今怎么也这么美......”樊氏见闺女又胡乱开口,心中一拧,吓得跳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薛氏跟前去,舔着笑脸道,“二嫂如今越发瞧着气色不错,定然是二哥宠出来的,二嫂,真是好生羡慕你呢。”

  薛氏轻轻笑起来,却没有说什么。

  林玥闻言,隐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尖尖指甲都将手掌刺破,偏生面上还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望着陆夫人道:“姑母,国公府的百花园,可是出了名的,里面各色花都是姑母您亲手照料着的,一般人根本见不得。您真的愿意让我们去观赏吗?”

  陆夫人笑得雍容华贵,她端端坐着道:“是啊,花再美,无人欣赏也无趣。所以,今儿特地过来,就是想让嫂嫂跟弟妹带着几位姑娘去观赏的,就是不知,嫂嫂弟妹们可否赏脸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比较长,渣息觉得自己好勤奋呢,快来花花投喂我!!!


  ☆、021暗流汹涌


  021暗流汹涌

  大太太平氏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道:“妹妹素来是知道我的,自打你大哥哥去了之后,我就不怎么出门。如今除了每日晨昏定省给老太太请安外,再不想出门了,妹妹的好意嫂子心领,人就不去了。”

  林琅原本还在期待,可听得母亲这般说,她就泄了气来。

  她马上就要十六岁,可别说是定亲了,连侯府的门都没出几次。

  上次府上举办的赏桃宴,原本以为自己能有机会让一些人家的太太们知道自己,可母亲随便寻了个由头,自己就连院子的门都出不去。

  美其名曰是要她跟着一起诵经念佛,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寻得如意郎君罢了,还不是因为自个儿是姨娘生的。

  林琅手使劲绞着帕子,微微低垂着脑袋。

  老太太瞅了林琅一眼,笑着对平氏道:“你素来喜静,不去也好,不过,这个热闹我是想去凑的,正好,也见见陆家老姐姐。”又道,“只是姑娘大了,总不能一直闷在院子里头,该出去走动的时候也得出去走动走动。”

  平氏一脸平静,只朝老太太微微弯腰道:“是,那就叫琅姐儿跟着母亲去。”

  ~~~

  陆夫人择的是四月初八这个好日子,就如上次贵安侯府的赏桃宴一样,陆夫人这次除了邀请自个儿娘家嫂子侄女儿外,还邀请了不少旁人家的太太姑娘。

  既然要热闹,那就好好热闹一番,陆夫人心里有着算计。

  四月初八这日,陆夫人照常去给国公府老太太请安,去的时候见自己的小叔跟弟妹已经在了,她眉梢轻轻一抬,随即嘴角泛起笑意来。

  “弟妹如今身子越发重了,可得好好顾着身子才行。”她一边说着关心的话,一边轻步朝陆二太太文氏走去,轻轻握住她手,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已经瞧得这样明显了呢,再过几个月,咱们渊哥儿就要添个弟弟了呢。”

  文氏才得二九年华,不但生得十分貌美,性子也温柔如水。

  “才将六个月多,还早着呢。”她脸上有着纯真的笑,手轻轻捧着小腹,目光温柔的盯着自己小腹上明显凸起的一块,眼里有着蜜意。

  陆夫人仔细瞧着文氏,笑得雍容得体:“这要做母亲的人,就是不一样的,前些日子弟妹还似是孩子似的呢,处处都要小叔照顾着。如今肚子里有了哥儿,整个人也变得安静乖巧起来,到底是要为人母了。”

  “长嫂笑话我呢。”文氏害羞起来,只将脑袋往陆二爷怀中一靠,脸就红了。

  陆二爷双十年华,温润如玉,望着妻子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宠溺。

  “长嫂,慧儿面皮薄,又素来像个小孩子似的,你别取笑她了。”陆二爷面上笑容得体,朝着陆夫人就是弯腰作揖道,“小弟先谢过长嫂了。”

  “哎呦哎呦,娘,您瞧他们小两口。”陆夫人心中极为不快,可面上却笑着道,“平时关起门来在自个儿屋里头恩爱也就算了,如今当着老太太跟嫂子的面也恩爱起来,老二,你这可不对啊。”

  陆老太太笑着说:“好了好了,他们成亲才多久,正是处在这个最甜蜜的阶段了,你且随着他们去吧。”又冲文氏招手,“慧儿,你且过来。”待得文氏乖巧地坐在了她身边后,她关切地嘱咐道,“今儿虽则热闹,可人多不一定是好事儿,你在园子里逛的时候,可一定得仔细着些,千万别磕了碰了,知道吗?”

  “娘,我懂的。”文氏缩了缩脑袋,笑得羞涩。

  “好孩子,那你且随着你嫂子去吧,你嫂子当家做主这么些年,懂的不少,你跟着也学学。”陆老太太坐正身子来,脸上笑容有些意味,“你虽则还年轻,可说起来也不小了,再不是在家当姑娘的年纪了,往后该吃的苦,总得要吃的。”

  该吃的苦得吃得,这样该得的权势才能够得到。

  若是一辈子都需要二郎庇护着,岂不是成了拖后腿的了?那二郎得多累。

  不论老太太说什么,文氏都乖巧地应了,之后就跟着陆夫人离开老太太住的上房。

  待得妯娌两个离开之后,陆老太太方才对陆二郎道:“知你平素娇宠着你媳妇儿,可也不能总将她当成孩子一样哄着宠着,有些事情该需要她明白,有些事情她也需要开始着手学着了。”说罢摇头,“这丫头乖巧是乖巧,家世也好,将来定能在仕途上给你添砖加瓦。可唯一不好的就是太单纯了些,这般脾性,将来怎么......”

  “娘!”陆二爷及时打断,然后朝着坐在上位的陆老太太弯腰拱手道,“府上内宅有大嫂打理着,一切都好,儿子是老二,上头还有兄长,儿子乐得在兄长庇荫下过活。”

  陆老太太偏疼幼子,自当是想将国公府这个爵位传给幼子的。

  “你大哥年岁大你一截,将来......”

  老太太还未说完,陆二爷又说:“娘,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不过,如今既然大哥是世子,儿子便只想本分地过活。只有这样,才能护得妻儿平安周全。”他微微抬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有着光芒,“还是一切顺其自然的好,只要咱们陆国公府好,一切就都好。”

  陆老太太叹息一声,随即挥手道:“好了,母亲知道了,你且先出去吧。”

  ~~~

  陆国公府的百花园,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

  各大家族院子里素来都有一个很大的园子,这些园子都是用来种植花草的,有些偏爱桃花,有些偏爱梅花,品种难免单一了些。虽则有些人家的园子也种植多种花,但谁家的也没有陆家的园子大,谁家种的花也没有陆家百花园里种植的多。

  之所以敢叫百花园,定然是真的有百种花的,就算没有,那也差不了多少。

  众人都知道,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素来爱花,曾经为了搜集某些名贵品种,花了不少心思跟银子呢。

  也是好几年的功夫,才将白花园建成。

  但真正见过白花园里花的人却很少,有夸张的说,但凡见过陆府百花园的人,回家都挥着斧头将自家花园里的花都砍了。

  如此一来,百花园的名声,在京城里更是大起来。

  听说陆国公府世子夫人要开园子请人赏花,多少人家都不请自来,就是为了一睹百花风采。

  陆夫人正坐在花厅里,陪着一众太太们闲聊,外头有丫头跑进来道:“夫人,方才外面全福来报,说是宁安伯夫人带着大姑娘来给夫人您请安。全福问夫人您,此番是否有功夫接见宁安伯夫人跟大姑娘。”

  “既然都亲自上门来了,自当是得请进来的。”

  “是,夫人。”

  虽则不舍得叫那么多人都将自己种的花看了去,可既然已经请了这么些人来,也不在乎多些人。一来,人家既然厚着脸皮上门来,也是给面子,当着这些夫人的面,不好拒绝。二来,人多,自当也有人多的好处。

  “荃儿,你带着几位舅舅家的表姑娘先去园子里,呆会儿人多起来,看的就不是花了。”陆夫人给陆荃使了个眼色,唇角笑容恰到好处。

  陆荃是设局人之一,自然脆生应着去了。

  “姐姐们,琼妹妹,你们随我先过去吧。”她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人还没走,就先介绍起园子里的名贵品种来,“你们知道十八学士吗?那可是我娘费了好大心思托了好些人才弄来的,精心养了几年,那花才能开成如今这般。虽则此番还不是茶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不过,我事先偷偷去瞧过,已经美得很呢。”

  “京城里都传说,见过百花园的人,回去之后都挥斧砍了自家园子里的花,那可不是吹出来的,是真有的事儿。”陆荃娇俏地立在一边,冲林家四位姑娘眨眼睛,“总之,你们一会儿去看了就知道。”

  林玥也道:“听祖母说,姑母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十分爱种花,如今侯府一个角落里还开着姑母以前种的花呢。那都已经很美了,难不成还能更美?荃妹妹,我得去亲眼瞧了才信。”

  陆荃撇嘴:“待玥姐姐瞧了,肯定回家后也会用斧头砍了园子里的花的。”又催促道,“十八学士只得一早看了才好看,现在正是时候,误了功夫,可就不好看了。”

  说罢,陆荃牵着几位林家表姑娘的手就要走。

  文氏早已被说得动了心,忙起身道:“荃姐儿,你且等等。”叫住了陆荃后,这才回身对陆夫人说,“大嫂,我也想现在就去呢。”

  陆夫人摇头:“不行,你怀着身子,得一会儿跟我一道去才行。”

  文氏显然已经被说得心动起来,此番哪里能将陆夫人得话听进去?只不依不饶地说一定要去才行。

  陆夫人为难道:“我一时间走不开,你又这般急着要看,若是不叫你去,回头你气着了,怕是会影响腹中胎儿。这样吧,让你的丫头好生扶着你,你自个儿也小心着些,注意脚下的路,别只顾着赏花伤了身子才好。”

  文氏喜道:“谢谢大嫂,嫂子放心,我一定会好生注意着的。”

  说罢,由身边两个大丫头扶着手,她则满脸笑容地朝陆荃几人走去。

  坐在花厅里的众位夫人见了,忙点头称赞道:“陆夫人果真长嫂如母呢,疼陆二夫人,真是像疼自个儿闺女一样。”

  “是啊,试问哪家当长嫂的,能有陆夫人这般。不愧是陆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气派就是不一样的。”

  陆夫人只轻轻端起一边的茶盏,掀开杯盖,茶盏里的热气就迅速蕴育出来。

  那雾气挡住了陆夫人的脸,自然也藏住了她脸上那阴森森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撒泼打滚卖萌求花花~~~~(>_<)~~~~



  ☆、第022章 失算失算


  022失算失算

  林琬一直静悄悄站在几位姐妹身边,面上含着浅浅笑意,心里却存着提防。

  今天这样的事情在前世是没有发生过的,她的这位小姑母,素来爱花如命,她记得前世的时候,别说是能够这般大方地开了园子让众人观赏了,便是自家的人想去她的百花园里看几眼,她也是会不高兴的。

  前世她作为陆家儿媳妇,又是陆夫人嫡亲侄女儿,有些时候想去园子逛逛,也得得了陆夫人的准许才行。

  如今她倒是莫名地大方起来,不得不叫人起疑心。

  可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林琬一时间也拿捏不准,此番只能小心翼翼走好每一步,且看看她到底能够耍出什么花招来。

  因为想着心思,没有注意脚下,差点踩空摔倒。

  “三妹妹小心一些,这里可都是姑母亲手培养出来的最名贵的品种,你摔倒了不碍事,可要是弄坏了姑母的花,那可就......”林玥就站在离林琬不远的地方,所以林琬脚下踩空差点要摔倒的时候,正好被林玥扶住。

  此刻的林玥,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微微挽了起来,发梢随风飘起,隐隐约约遮住她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明明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她的表情却是不屑的,甚至看着林琬的时候,那眼神都是恶毒的。

  林琬知道,因为苏姨娘的事情,她心中对自己的恨意已经到了极致。

  以前姐妹俩见面的时候还能够保持表面上的客气,而如今,这种表面上的东西都不需要再维持了,已经是完全撕破了脸面的状态。

  只是林琬有些好奇,既然她林玥这般恨自己,又何故扶自己一把?让自己摔倒,或者是就此弄坏了姑母的花,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林玥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抬了抬,随便地在林琬脸上扫了一眼,冷声道:“姑母好心开了园子来让我们看花,可不想因为你扫了兴致。你要是身娇体贵的走不动路,就趁早离开,省得呆会儿再摔倒踩了花,岂不是连累我们?”

  目光在林玥身上溜了一圈,见她虽然尽量在刻意保持着那份镇定,可她到底还是年轻了。

  自己比她多活了几十年,若是连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的话,那她上辈子真是死得不冤枉,这辈子也算是白活了。

  明面上到底端着笑意,冲林玥违心地道了声谢,待得林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林琬这才观察起四周来。

  自己方才差点摔跤的地方,明显是有人动过手脚的,不但如此,前面不少地方的泥土都是松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跟旁的地方泥土一样,但若是真正踩了上去,因为重心不稳的缘故,会摔跤,就跟她方才一样。

  “这里的花儿可真漂亮,嫂子真是一双慧手,竟然能够种植出这么多漂亮的花来。”文氏由一双小丫头扶着手,一边四处欣赏着,一边笑着道,“那山茶花果真如荃姐儿说的一样,颜色那叫一鲜亮,我还从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花儿呢。”

  几个姑娘走在前面,文氏因为怀着身子的缘故,就由自己的丫头扶着,走在最后慢慢欣赏。

  林琬闻声望去,看了文氏几眼,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走得远去的林玥几人,目光最终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那些松散的泥土上,瞬间就有些明白了。

  “这花儿的确是好看,不过,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林琬一边应着文氏的话,一边举步朝文氏走去,“婶母小心些脚下,这里有个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方才差点摔倒的地方。

  文氏见那么多姑娘,就只有这个是愿意停下等自己的,不由冲林琬笑得更灿烂了些。

  轻轻拂开小丫头的手,抽出自己手来,握住林琬那双柔嫩纤细的小手道:“大家都说这儿好,你却说有些地方不好,哪里不好呢?”

  林琬紧紧扶住文氏,避开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只扶着她往一边凉亭去。

  “花多了是好看,不过,花一旦多起来,香味也就串了起来。”凉亭就在离园子不远的地方,林琬扶着文氏绕出来走了几步路,就到了,“各种各样的香味一旦串起来,不免就杂了些,气味一旦杂了,就会觉得刺鼻,有些受不了。”扶着文氏一并坐下,这才继续说,“我就方才呆了会儿子,就被冲得有些头晕,此番鼻子似乎都有些不灵了呢。”

  说罢,还刻意皱着鼻子嗅了几口。

  文氏见林琬皱鼻子的模样十分可爱,不免捂嘴笑将起来。

  “本来不觉得的,可是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呢。”文氏也学着林琬的样子,皱着鼻子使劲嗅了几口,秀眉轻轻蹙起来,“好像现在鼻尖还是那股子浓烈的花香味呢,此番都闻不到旁的味道了。”

  林琬目光落在文氏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又道:“尤其是婶母还怀着身子的,太浓烈的花香味闻多了不好。往后房间里头的香也尽量少点一些,这样才能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来啊。”

  文氏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子,但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对她亲切。

  又见她小小年纪就用这般小大人的口吻说话,不由觉得她更加可爱有趣起来,便近处细细打量了一番。

  女孩子虽然只有豆蔻年华,脸模子也还没有完全长开,可她已经能瞧得出她的美貌来。

  尖尖下巴桃心脸,宛如墨玉沉入寒潭一般水灵有神的眸子,挺翘娇小的鼻子,如樱花瓣般娇嫩的嘴唇,白皙的小脸上许是因为走得时间太长了的缘故,有着细密的汗珠子,双颊两处还沾着粉粉一层红晕,衬得原本就十分出色的一张脸越过倾国倾城起来。

  文氏想着,以往只知道林家二姑娘容貌长得极好,却没想到,林三姑娘是有过之无不及。

  “以前只知道二姑娘的名声,我以为林家只有一个二姑娘出色呢。今儿见到四位姑娘才知道,个个都是好的。”文氏歪着脑袋打量林琬,唇角笑出浅浅梨涡,“尤其是三姑娘,不但长得好,书肯定也是念过不少吧,不然怎么懂得这么多?”

  林琬谦虚道:“婶母谬赞了,琬儿哪里念过什么书,不过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

  文氏见她粉雕玉琢的,明明小孩子模样,却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越发觉得她可爱。

  伸手轻轻捏了下林琬鼻子:“其实我看得出来,你这叫做深藏不露,我喜欢你这样的孩子,低调总有低调的好处的。”她提起袖子轻轻笑了一声,目光瞥见林琬腰间挂着一个别致的荷包,荷包上的花样是一株桃花,虽则绣的花样简单,可瞧着绣工却是好的,文氏来了兴致道,“你这个荷包瞧着实在新奇,是自己绣的吗?”

  “什么荷包?”林琬好奇,心想着,自己因为不喜欢香料,所以从来不会佩戴着荷包的。

  顺着文氏的目光望过来,忽然有些呆住,自己腰间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荷包了?

  她赶紧解了下来,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这荷包上绣的花样的确像是出自自己的手,可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荷包不是自己绣的。

  不,这荷包根本就是不属于自己的,她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荷包。

  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那阵香气蹿入林琬鼻中的时候,她不敢相信地瞪圆了眼睛,完全都惊呆了。

  这荷包里面放的是麝香,而且放的量不少,方才一直没有闻得到,那是因为这麝香的味道完全被百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香味给遮盖住了。也是怪她一时间疏忽了,林玥扶她的时候,碰了她的身子,她当时就该往深处了想。

  只是当时先入为主,因为自己踩了松散泥土差点摔倒,又见前面一排都是这样看起是泥土其实是深坑的陷阱,再加上陆二太太一直是落单走在最后面的,所以,她便下意识认为前面那些陷阱其实是为她跟文氏准备的。

  只有她跟文氏在的时候,若是文氏摔倒的话,她也难辞其咎。

  一个受伤,可能会伤及腹中胎儿,一个当时就站在一边,肯定逃脱不了责任。

  真是一箭双雕!

  当时本能觉得这就是她们的计谋了,可此刻想起来,这个计谋真是破绽百出。若文氏真的摔跤了,府上老太太定然会派人查园子里的那些深坑,到时候,她的姑母肯定逃脱不了责任。她们不会那么傻,主动将把柄落下。

  原来,她的招数在这里。

  林琬手指紧紧攥住荷包,气得浑身都发抖起来,只觉得陆夫人跟林玥真是歹毒得很,两人为了权势跟地位,竟然使出这般阴狠的毒计来!

  那还是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她们竟然就想要了它的命!

  不过想想又有什么是她们做不到的?林玥为了自保,都敢害她生母腹中胎儿,如今不过一个外人的孩子,她还能存什么善心?

  “太太,您怎么了?”正当林琬凝思走神的时候,文氏身边的小丫头突然喊了一声。

  林琬这才惊醒过来,然后就见文氏捂着肚子,身子软软倒下,面上表情十分痛苦。


  ☆、第023章 剑拔弩张


  023剑拔弩张

  林琬赶紧过去一把将文氏扶住,见她原本红润的脸瞬间惨白,而且脸上还布满颗颗豆大的汗珠子,她本能掀开文氏裙子来看,就见里面白色中裤上染了一片红。

  “快,扶着你们太太回去,赶紧吩咐人去请大夫。”林琬一边说,一边已经将文氏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脖子后面,然后冲还呆愣愣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的两个丫头道,“还愣着做什么?”随手点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力气的,“你,快搭把手,将二太太扶进屋去。”又对另一个道,“你赶紧去前院告诉二爷,再请了大夫跟稳婆来。”

  “是......是是是。”那丫头慌慌忙忙地冲林琬点头,然后转身就飞奔而去。

  “这是怎么了?”可巧不巧的,林玥跟陆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就在文氏身子见血的时候,几人提着裙子匆匆赶来。

  陆荃见文氏脸色惨白如纸,此刻正气若游丝地被两个人架在中间,那双腿间,已经汩汩流出鲜血来。

  “婶母!”陆荃吓得张嘴尖叫,一把扶住文氏问,“你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来人啊,快来人啊,婶母小产了,孩子没了......”见已经成功吸引了不远处正在赏花的太太姑娘们,然后一把抓住林琬手臂,恨恨道,“你一直跟在婶母跟前的,你说,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说罢,目标就直接冲林琬来,强行将她拉到一边去。

  “你真是好歹毒的心,我婶母待你这般好,你凭什么陷害她?”说着便哭了起来,双手紧紧捂住脸,跺脚道,“要是我婶母腹中胎儿有个什么闪失,我定要你好看的,你真是恶毒,不就是气我上次帮着玥姐姐说了你几句坏话么,你竟然使出这样奸诈的手段来!”

  那些原本在赏花的太太姑娘们都已经凑了过来,一见文氏这架势,都吓得变了脸色。

  陆荃还在哭哭啼啼,一边拉扯着林琬,一边诉说着她种种莫须有的罪状。

  林琬心里知道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心中那股子火气立即就蹿了上来,一方面是气她们竟然这样泼自己脏水,另外一方面,也气她们竟然这般歹毒心思!

  既然知道动用麝香来害得文氏小产,之后再嫁祸到自己头上,就不会不知道,这样耽误拖延下去,那是一尸两命!

  “你闭嘴!”林琬忍无可忍,冲陆荃喊了一声,已是抬手一巴掌朝她挥了过去。

  霎时间,陆荃那娇嫩的脸上,立即献出五指印来。

  林琬眸光阴狠狠地盯着陆荃,抬手指着她鼻尖,警告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挡着我的路拖延时间,我要你好看!我敢打你一次,就敢打你两次,你要是识相,就先给我呆到一边去,呆会儿再找你算账!”

  陆荃完全是吓傻了,虽然表姐妹两人打小就对着干,但是也不过是言语间的讥锋罢了。

  何曾到动手的地步了?

  她打自己!她竟然敢打自己!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林琬算是个什么东西!

  陆荃气不过,也高高抬起了自己手臂来,可她欲要挥落下去的手臂却被人半空截住。

  “是谁?谁敢这样对本姑娘!”陆荃一边使劲扭动着身子,一边还想要打人,奈何攥住她手臂的人力道实在太大,以至于她手半分动弹不得。

  费劲扭过身子去看,才知道,截住自己手腕的人,正是她哥陆渊。

  陆荃气得跳脚:“哥!她打我!是她先打我的!哥,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在帮着她?你要气死我吗?”

  陆渊浓眉紧蹙,目光轻轻从林琬脸上划过,然后静静落到林玥脸上。

  林玥面上十分平静,她微微别开头去,只是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隐在袖子中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彰显着她此刻内心的怒气。

  “你先别闹。”陆渊声音平静,松了妹妹的手,见文氏已经昏厥了过去,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了,这边只有他一个男人,而且文氏是他长辈,他直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然后朝二房走去。

  林琬见状,自当是顾不得再想其它,只跟着一道去。

  路过林玥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微微停留片刻,目光轻轻在林玥脸上划过。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琬扬了扬手中那个荷包,秀眉轻蹙,“二姐姐,既然你这么拼,那咱们便走着瞧。”缓缓凑到她跟前去,声音压得极低,“二姐姐这盘棋走得好险,不过,我愿意陪你玩。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不再做片刻逗留,只快步追着陆渊去。

  “玥姐姐,这两个人真是......”陆荃想抱怨几句,可回头见林玥脸色十分难看,那种极为阴狠可怖的表情,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她吓得赶紧闭了嘴,小心翼翼去扯林玥袖子,“玥姐姐,咱们......咱们不会被发现的吧?”

  “你闭嘴!”林玥双目猩红,一个眼刀子飞向陆荃,“你方才话说得有些多,好好一场戏,就被你演杂了!”

  陆荃跳脚道:“哪里是......”

  “好了好了。”林玥不耐烦的挥挥手,长眉微蹙,只道,“呆会儿你不必说话,只站在一边看着就好,你不添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陆荃低头嘀咕:“关我什么事,一个两个真是莫名其妙......”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林玥的身影,她踮脚四处瞧,就见那抹水蓝色身影也往二叔的院子去。

  “哼!”她狠狠跺脚,又抬手捂住火辣辣的半边脸,眼神也狠毒起来,“林琬,我要你好看!”

  ~~~

  林琬一直陪在文氏跟前,才将扶着文氏躺下,陆二爷匆匆跑了来。

  陆渊此刻正站在外间,见自己小叔来了,忙道:“二叔......”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陆二爷已经飞身进了内室去。

  “慧儿......”陆二爷进了房间后,见原本好好的妻子此刻正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一点生气都没有,他惊得赶紧大步跨到床边去,那双厚实的手掌紧紧攥住文氏冰凉的手,因为极度生气,此刻正努力压着声音低吼,“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林琬起身,静静站在一边。

  “婶母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闻多了麝香的缘故。”她抬眸看了陆二爷一眼,见他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疑惑,便继续道,“少量无事,不过,若是怀有身孕的女子长期来都闻这种香的话,不但对自个儿身子有影响,而且胎儿也会保不住。”

  陆二爷一拳砸在床板上,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是满满的狠意,面部青筋暴露。

  “太太带着大夫来了。”有小丫头打起了帘子,冲里面唤了一声,只片刻,就见一身盛装的陆夫人领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啊?”陆夫人见了文氏的样子,一脸哀伤悲痛,“方才还好好的在一处说话呢,这才多少功夫,我只才不在她身边片刻功夫而已,怎么就成了这样?”忽然冷了脸质问文氏身边的丫头,凶道,“你们说,你们是做什么吃的?怎么伺候主子的?”

  那小丫头原本已经吓傻了,此番见陆夫人直接将矛头指向她,不由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夫人,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的。太太她,她原本一直都是好好的啊。”

  林琬实在看不下去这场戏了,直接对陆夫人道:“姑母,您不必责怪这些丫头,这件事情,本来就与婶母身边的两个丫头无关。”

  “哦?”陆夫人装作惊讶好奇的样子,诧异地望着林琬,“琬琬知道?”

  林琬袖中一双粉拳攥得紧紧的,但面上平静,她静静抬起眸子来,对上陆夫人的视线。

  “姑母难道没有闻出来吗?这屋子里有一股子麝香的味道,虽然调香的人手法很高,不过,再怎么用旁的香来掩盖,也不能完全掩盖住本来它该有的香味。”林琬见此刻陆夫人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不给陆夫人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说,“当然,此刻当务之急的事情是婶母的安危,待得婶母没了危险,姑母再继续查查这件事情不迟。”

  陆夫人没想到,眼前这丫头平素瞧着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竟然能这般冷静自持。

  “琬琬,你说得对,姑母得好好查查才是。”陆夫人点头表示同意,又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这才对陆二爷道,“小叔,你也先别顾着伤心,弟妹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你忘了吗?可是有神算先生给弟妹算过一卦的,弟妹腹中这胎儿,可是咱们陆国公府的福星。”

  陆二爷只安静道:“嫂子,我想一个人陪着慧儿,您请先出去吧。”

  陆夫人面上晒了晒,直起身子来,嘱咐那大夫道:“你要好生帮着医治,这可是文丞相府的千金,若是误了功夫,可仔细你的皮!”

  那大夫哆嗦着手,忙点头道:“是,老朽知道。”

  林琬厚着脸皮没有出去,陆二爷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待得陆夫人走后,陆二爷这才轻声问道:“你说的这些,我会着人去查,不过,方才我来的路上,荃姐儿已经朝我哭诉过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林琬,目光沉静,“荃姐儿说,是你一直陪在慧儿身边,并且你的身上,有一个装着麝香的荷包。”


  ☆、第024章 剖腹取子


  024剖腹取子

  陆二爷声音平静,问话的声线也是平的,没有质疑,他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真相。

  林琬倒也不怕,因为她知道陆家二爷是个聪明人,只要自己将事情真相全部说出来,他不会看不出来到底是谁搞的阴谋诡计。

  “我平素不喜欢调香,所以出门身上从来不带荷包,这个不论是我的丫鬟还是贵安侯府的人,多半都是知道的。”林琬抬眸对上陆二爷的眼睛,一脸认真的样子,继续平静道,“不过叔叔可能会认为,我是想要害婶娘,所以特地带了荷包在身边的。可叔叔想想,我与婶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害婶娘做什么?更何况,还是用这种最为拙劣的计谋......这明显就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一箭双雕。既除了我,又除了能够给叔叔和婶娘带来福气的人。”

  陆二爷眸光阴狠,那修长白净的手指紧紧攥住被褥,手背青筋暴露。

  他是聪明人,这样的雕虫小技,或许可以糊弄旁人,但是却不能够糊弄住他。

  呵呵......真是他的好长兄好长嫂啊,他这个做弟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长房去抢什么,可他们竟然这般害自己的妻儿......他没有权欲心,平生也只想好好疼着妻子宠着孩子,一家几口快快乐乐的,过着赛似神仙般的日子。

  可他们呢?平素表面上装着慈善的模样,背地里竟然下得了这般的狠手!

  陆二爷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沁出火来,俊逸的一张脸因为生气的缘故,变得十分阴森可怖,身上散发着戾气。

  纵是林琬这样已经经过生死的人,瞧着陆家二爷现在这副样子,也是有些怵的。

  “啪!”的一声,原本静悄悄的内室,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紧接着,便是陆二爷发狂怒吼的声音。

  外间焦急等着的陆渊闻声立即赶了进来,就见自己二叔正掐着琬表妹的脖子,他力气用得十分大,几乎是将琬表妹整个人提了起来,那双脚都离了地。陆渊微微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即上前劝阻。

  “小叔,你这是做什么?快将她放下来。”陆渊见林琬小脸憋得通红,痛苦得似乎快要晕厥过去的样子,他赶紧伸手去掰陆二爷的手,“小叔,婶娘此番需要静养,无论什么事情,咱们都往后再说,您快松手放开琬表妹。”

  那大夫也被陆二爷吓得整个身子都软趴下去,但见陆二爷一个阴狠的眼神朝他扫过去,他立即又站起来,颤抖着手去给文氏把脉。

  “不好!”那老大夫一双浑浊的老眼倏地大睁,然后赶紧跪在陆二爷跟前,“请恕老朽无能为力,贵夫人......贵夫人......”

  陆渊此刻也急躁无比,又见这老大夫说个话都吞吞吐吐的,急道:“说清楚!”

  “贵夫人胎气大动,别说是腹中胎儿了,就是夫人她自己,也性命堪忧啊。”说着朝陆二爷伏首叩头,“老朽医术一般,实在不能起死回生,各位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陆二爷一脚踹在那老大夫肩膀上,将老大夫踹得跌摔在一边,他阴狠狠道:“今天你若是不能保住慧儿跟她腹中骨肉,我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他早就没了往日温润的一面,已经濒临疯癫,若不是陆渊极力阻拦着,他真要执剑杀了这庸医。

  林琬被陆二爷狠狠丢落在地上,她红着一张脸使劲咳嗽,却是不放弃,朝床边爬去。

  亲自替文氏把了脉搏,然后掀开文氏裙角,见她羊水已破,林琬道:“婶娘腹中胎儿已有近七个月,若是能够将胎儿取出来,是可以存活的。”稍稍一顿,又回头望了眼依旧平静躺在床上的文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此刻再去请大夫来,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太长,怕是已经来不及。叔叔既然铁了心认为就是琬儿将婶娘害成这般,不若就让琬儿将功赎罪,替叔叔跟婶娘保住一方血脉。”

  “琬表妹,你可别胡闹!”陆渊冷着脸说了一声,又朝陆二爷道,“小叔,还是再去请大夫来吧,侄儿愿意亲自跑一趟去。”

  说罢,转身就要出门,那脚已经迈出去一步。

  “已经来不及了,渊表哥,等你快马加鞭请了大夫来,怕是婶娘早已......”那两个字她说不出口,只能继续劝陆二爷道,“叔叔?”

  陆二爷此刻心中十分哀痛纠结,他坐在床边,面上全是痛苦。

  “好!”他没有再犹豫,只缓缓转过头来,冷冷望着林琬,“渊哥儿你去请济世斋的秦大夫来,林三姑娘,既然是你害得慧儿这般,你便将功赎罪。若是连这罪都恕不了,那咱们旧账新账一起算!到时候,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贵安侯府的千金,不管你是不是有个老将军的外祖父......到时候,我陆钰绝不轻饶你!”

  林琬心想,两人既然是在演戏,那就索性演得像一些。

  陆渊是聪明人,若是能够瞒得过他,自然也就能够瞒得住姑母跟林玥。

  “叔叔放心,琬儿若是救不回婶娘,任凭叔叔处置。”林琬装作柔弱无辜又十分害怕的模样,轻步走到床边,替文氏把了脉后,心里猛然跳一下,咬了咬唇对陆钰道,“既然二叔选择信我,不若就将这里所有人都交由我支配,这样办事效率会快一些。”

  陆钰直起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琬转头即刻转头吩咐道:“唤那稳婆进来,另外,去厨房多烧些热水,再多叫几个府上有经验的婆子来。”说罢转头,对陆钰道,“请叔叔出去。”

  陆钰隐在宽大袖子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他担心妻子,又恨那些陷害妻子的人。

  他想时时刻刻都陪在妻子身边,若妻子真的是没有熬得住,他也不想她走得孤零零的。

  林琬理解陆钰此刻心情,叹息一声,只退一步道:“我呆会儿要做的事情,是用刀剖开婶娘肚子,直接将婴儿取出来。”她微微一顿,又道,“婶娘此刻晕了过去,但过程中可能会疼醒,到时候,我怕叔叔会舍不得。不过,我会事先着人去熬药,喝了药,会减轻很多痛楚。叔叔也放心,婶娘心善单纯,我不会叫她有事的。”

  她曾经在一本医书上看过,有一种叫做麻沸散的药,是取曼陀罗花,生草乌,当归等草药熬制而成。服用这种药,可以让人浑身麻醉,从而一定程度失去知觉。若是熬了药让文氏服下,则会减轻很多痛苦。

  这种剖腹取子的方法,她在前世幽魂飘游世间的时候,曾亲眼见过一代名医肖子归使过,所以,具体怎么使用刀法,切在孕妇小腹的哪个部位,以及取子之后怎么缝合,用什么样的线缝合,以及如何修复保养,心里都是清楚的。

  虽然还是头一回动刀,但心里至少七成把握还是有的。

  陆钰张口,似是要说什么,林琬压低声音道:“已经来不及了,我写个方子,叔叔差个可信的人悄悄去药铺买些药回来。”

  说罢,已经折身去一边案前,提笔写了起来。

  ~~~

  陆夫人虽然被陆钰赶了出来,但也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呆在二房院子中。

  一方面,她需要时时刻刻知道陆钰的反应,她心中还是害怕陆钰怀疑她的。另外一方面,文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她不时时刻刻守候着,到时候就算计谋没有败露,老太太也会连罪到她身上来。

  倒不如时刻做出关心的样子,老太太那边,也好交代一些。

  正站在院子中来回踱步,就瞧见自己儿子渊哥儿冷着一张脸从房内出来,她赶紧迎了过去,一脸焦急地问:“渊哥儿,你婶母如何?大夫怎么说?”

  陆渊面色十分难看,摇头道:“那老大夫说他无能为力,小叔让我快马加鞭去请秦大夫来。”他目光有些意味地在自己母亲脸上划过,眉心轻蹙,叹息道,“瞧着样子,怕是婶娘难逃一劫,小叔此刻正大发雷霆。”

  “那......”陆夫人眼中眸光闪过,“你琬表妹呢?那怎么一直没有出来......”

  “小叔将怒气牵到琬表妹身上,我方才进去的时候,小叔他......”他想着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匆匆道,“这些事情往后再说吧,我先出门一趟请大夫去。不管还来不来得及,总得第一时间请了大夫来才是。”

  陆夫人心内长长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一副焦急模样,连声催促道:“那你快去,别耽误了功夫!”

  待得陆渊走后,陆夫人的步伐变得轻松下来,她在庭院中缓缓踱着步子。

  不一会儿,便见一老婆子进了院子来,陆夫人认识她,这就是前些日子老太太亲自替文氏请的接生婆子。

  “你站住!”陆夫人道,“此番二太太性命垂危,大夫正在里面替二太太医治,你过去凑什么热闹?二太太还不到七个月的身子,此刻还用不着你,你先出去!”

  那婆子朝着陆夫人弯腰行礼道:“夫人,是二爷命人唤我来的,说是二太太羊水已经破了,若是那孩子能够即刻取出来的话,还能保住小的。若是不取出来,那就是一个都保不住了。二太太已经近七个月身孕了,孩子已经成型,能生得下来了。”

  “简直荒唐!”陆夫人攥紧了手,长长尖尖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二太太此刻昏迷,哪里来的力气生孩子?”

  那婆子道:“说是剖腹取子,只要用刀切开产妇的肚子,将孩子取出来就可以。这法子我早些年在乡下的时候也听说过,不过,这倒是头一遭见到。定然是哪位神医,竟有这样的医术,也是二太太福泽深厚啊。”

  闻言陆夫人身子晃了晃,屋里头的那位,明明就是庸医,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医术了?

  她就是为了叫文氏一尸两命,才故意命人请了一位庸医来,却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请了一代神医?

  陆夫人只觉得脑仁有些疼,待得再回神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少婆子丫鬟进进出出的。

  有些抬木盆,有些搭热水,忙得不可开交。

  陆夫人凝神思忖片刻,又回头往文氏屋子望了眼,然后直接带着丫头到老太太上房去。

  这种动刀子见血腥的治疗法子,老人家是最为忌讳的,她定然是宁可不要这个儿媳妇跟孙儿,也不会允许她的宝贝儿子院中见血的。


  ☆、第025章 请君入瓮


  025请君入瓮

  陆夫人原是将这件事情瞒着老太太的,美其名曰是为了老人家的身子考虑,其实是怕一旦此事有老太太插手了,反而一切就不会按着自己所想的去走。她是想着,待文氏孩子没了、待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与老人家说不迟。

  到时候,反正文氏跟前伺候的两个丫鬟是瞧见那丫头手中有装着麝香的荷包的,而文氏晕倒的时候,又是只跟她在一起,到那时,凭她有百张嘴也辩驳不得。一旦认定她就是陷害文氏凶手了,谁还会想到自己头上来?

  再说了,自己平素明面上待自己这个弟媳妇,那是跟待亲闺女没差的。

  原本算盘打得非常漂亮,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神医来。其实她也好奇,差人去请的明明就是庸医,怎生成了神医?

  陆夫人心里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心腹嬷嬷又去二房院子悄悄打听了一番,待得确定的确是有神医要给文氏剖腹取子后,她才真正往陆老太太上房来。

  上房内,陆老太太在跟她亲家母林老太太说话,薛氏跟樊氏也都陪在婆婆身边。

  几人说了些客套话后,陆老太太便将目光往薛氏跟樊氏身上扫一圈,笑眯眯道:“亲家母,你好福气啊,不但生了个能干的闺女给我当儿媳妇,你自个儿的两个儿媳妇也是这般乖巧孝顺,我真是好羡慕你呢。”

  林老太太谦虚道:“亲家母笑话了,两个媳妇倒是听话的,只是我那个女儿叫你费心了。”她望着陆老太太笑道,“那孩子,打小就是一副要强好胜的性子,平素在家怕是没少当家做主拿主意,也亏得亲家母你能够像待亲闺女一样待她,宠着她。”

  陆老太太想起陆夫人打理内宅的霸道劲儿来,其实心中是有些不爽的,恰好陆老太太也是个好强的人,有些时候,在对待同一件事情上,两个好强能干的人都有自己的主意,难免不会碰出火花来。虽然最后儿媳妇都会妥协自己,但陆老太太就是心中不爽快,总觉得她对自己不够百依百顺。

  也正因此,她倒是更偏宠老二媳妇一些。

  但事事不能够尽如人意,小儿媳妇是性子温顺,又乖巧又听话,可手腕不够硬,将来怎么能够帮衬钰儿管理内宅?

  “那是应当的,儿媳妇儿,可不就是闺女么。”陆老太太兀自笑了笑,又喝了口茶。

  正在这时,陆夫人一边快步往内走,一边抬袖子抹眼泪,就这样忽然闯将进来,将两位老太太吓了一跳。

  林老太太先反应过来,轻声训斥道:“你越发没规矩了,进你婆婆屋子,这般哭哭啼啼作甚?也不知道叫个小丫头先通传一声......像个什么话!”

  陆夫人噗通一声跪趴在陆老太太跟林老太太脚下,肝肠寸断。

  “娘啊,您快去瞧瞧,慧儿她......她突然晕倒了。”

  “什么?”陆老太太原本就担心文氏,此番听得陆夫人这话,吓得险些晕倒,“到底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可请了大夫来?不行,我得亲自去瞧瞧才放心。”

  林老太太也赶紧起身,由一双儿媳搀扶着,几人一并往二房院子去。

  院子内,依旧是一群婆子丫鬟忙进忙出,门口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那两个婆子见是老太太来了,其中一个赶紧钻进了屋去,没一会儿功夫,陆钰就走了出来。他快步下了台阶,朝两位老太太弯腰行礼。

  “好了好了,免了那些俗套,你媳妇儿怎么样了?”陆老太太关切地问完一句,然后转身要进去看看。

  陆钰拦住道:“娘,您别进去。”他眼圈红红的,原本俊逸的脸上,此刻有着疲惫之色,薄唇紧抿,眼中点点亮光,似有泪意抖落,他站在陆老太太面前,微微低垂着脑袋,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娘,儿子错了,是儿子没有好好照顾慧儿,这才叫人给害了去。”

  陆夫人一听,本能双腿软了一下,随即去瞧陆钰脸色。

  见他根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又想着,此刻他定是已经信了林琬那丫头就是伤害文氏的凶手,不由也抬起袖子抹泪,一脸悔恨的样子。

  “母亲,其实这事要怪就怪儿媳妇,是儿媳妇一直忙着旁的事情,没有照顾好弟妹。”她哭得伤心,那懊悔的泪水流了满脸,“当时荃姐儿等不及了,想领着几位林表姑娘先去院子里赏花,弟妹也是一时玩心重,也想跟着去。媳妇儿劝她不住,怕不由着她的话,会影响她心情,到时候怕是会动了胎气......可要是知道事情会这样,就是说破了天,媳妇儿也不会让她跟着一群小辈去的。”

  陆老太太立即沉了脸,问陆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钰一直低着头:“听荃姐儿说,是林三姑娘害的慧儿,她身上戴着装有麝香的荷包,这才害得慧儿如此痛苦。”

  “啊!”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女性凄惨的叫声,紧接着,便是呜咽的哭泣。

  薛氏见事情扯到了自己闺女身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忙帮着闺女说话。

  “这不可能!”她一脸严肃地摇头否定,“琬姐儿天性纯良,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害人呢?一定是搞错了。”

  陆夫人不跟着陆钰一并指责林琬,但也不偏帮着薛氏说话,她拿捏好面部表情,对陆老太太道:“娘,弟妹这是怎么了?怎生疼成这样!”又问陆钰,“渊哥儿又亲自打马去请秦大夫去了,可请了秦大夫来?”

  陆钰这才将目光落在陆夫人脸上,看着她这副假慈善的面容,他不由紧紧攥住拳头。

  “还没有......”陆钰只简单吐出这三个字来,喉结滚动一下,又将目光移到门框上。

  “那......那里面是有神医在替弟妹医治?”她不由伸头朝里面看了眼,紧紧扶住陆老太太手道,“娘,弟妹这哭喊声,媳妇儿听着都替她疼,这是什么庸医啊,真正的神医,哪里能够这般医治病人?娘得赶紧去阻止了才是。”

  此刻陆渊领着秦大夫走进院子来,他见几位长辈都在,大步上前来,弯腰请礼道:“祖母,孙儿请了济世斋的秦大夫来给婶娘治病。”又问陆钰道,“小叔,琬表妹此刻还在里面?”忽然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陆渊眉梢不由得抬了一下,“这是......”

  陆渊只当林琬是在胡闹,他根本不信她能够救人......她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么。

  陆钰没有说话,只是引手请秦大夫进屋,回身见一大群人都要跟着进去,陆钰拒绝道:“娘,您就在外边等着,儿子进去陪着慧儿。”见老太太满脸的焦急,他又道,“娘放心,她能将功赎罪也就罢了,若是不能,儿子定然不会轻饶!”

  说罢,再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只匆匆领着秦大夫往里面去。

  室内,文氏已经喝了林琬命小丫头熬的麻沸散,暂时晕乎乎睡了去。

  秦大夫进去的时候,林琬正好将一个满身是血的婴儿取出来,而她身边的丫鬟婆子,正打着哆嗦看着她,被她瞪了一眼后,又个个按着她吩咐颤手忙了起来。秦大夫见状,惊得立即呆站在原地,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都白活了。

  剖腹取子......这法子他只是在医书上看过,还从来不敢亲手尝试,平生游历数年,也没有见谁使过这样的本领!他原以为,那种动刀的法子,不过只是书上写写罢了,根本不会有人敢行那样的险!

  可如今,不但亲眼瞧见了,而且敢行此大险的,竟然还是一个女娃娃......

  林琬在婴儿屁股上拍打几下,见小小婴儿“呜哇”一下哭了之后,就递给一直站在一边的稳婆,吩咐道:“孩子交给你,二太太这边交给我,这孩子可是健全的,去告诉二爷。”

  没待稳婆出来,陆钰已经大步上前来,林琬见状,立即用身子挡住陆钰道:“叔叔请出去。”她表情十分冷淡,不是商量的语气,而直接是命令的语气,她用小小身子挡住陆钰去路,一脸认真道,“叔叔若是希望婶娘有生命危险,那便就留下好了......若是不希望,还请叔叔外间等候。”望了眼稳婆怀中锦布裹着的婴儿,“叔叔,您和婶娘的孩子很健全,现在,我要替婶娘缝合伤口。”

  瞥见秦大夫站在外边,林琬面上立即露出笑容来。

  “有秦大夫在,我便不怕了。”她笑着冲秦大夫道,“请秦大夫进来。”

  陆钰伸手接过稳婆怀中小小婴儿,那稳婆讨好似的说:“回爷的话,是个小公子呢,根据我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这孩子十分健康。只是瘦了些......不过没关系,请几个奶水好的小娘子来喂奶,几个月就能够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冲秦大夫点了点头后,陆钰也就听话地抱着自个儿儿子出去了,他问那稳婆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孩子,一点事情没有,就跟旁的孩子一样健全?”

  纵是再稳健的男人,在有些事情上,也是会像个孩子一样。

  那稳婆连连点头:“是真的,我从来没有瞧错过,而且啊,这孩子有福气呢。”她又望了一眼,见他小脸脏兮兮的,犹豫一下,劝着说,“爷,让我先抱着孩子去洗洗吧,一会儿洗干净了,再抱来给爷瞧个够。”

  陆钰又抱着脏兮兮的儿子亲了好几口,这才依依不舍地交出去。

  他焦急地来回踱步,心里担心着妻子的安危,同时也在想着,呆会儿该要如何置那些害他妻儿的人于死地。

  他平素已经尽量低调行事,于陆国公这个爵位也无甚兴趣,可他们竟然这般待自己......陆钰眸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双漆黑的眸子全是令人生冷的寒光,吓得抱着孩子过来的稳婆见了,险些摔倒。

  陆钰迅速将儿子抱接过,紧紧抱在怀中,冷冷睇了那稳婆一眼。


  ☆、第026章 陆钰发怒


  026陆钰发怒

  小小婴儿被一方锦布包裹着,那张小脸皱巴皱巴的,脸色呈紫红,眼睛也睁不开。陆钰看着自个儿儿子,心里咯噔一下,本能觉得,就是因为慧儿闻多了麝香,所以他们的儿子才会生得这般丑陋的。

  虽然不会嫌弃儿子长得丑,但如果是因为其它因素而导致他原本该漂漂亮亮的儿子变成这般丑,他自然不会甘心,也不会罢休。

  他自认为是长得玉树林风,慧儿也是温婉可人、国色天香,他们的儿子也该是最优秀的。

  想到此处,不由又担心内室妻子的安危来,陆钰烦躁地不停来回踱步。

  稳婆小心翼翼瞧着陆钰脸色,只觉得这位爷瞧着模样俊俏儒雅,可身上那股子戾气实在吓人。看得出来他此刻在为什么担心后,便清了清嗓子,小声说:“爷,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副模样的,待得过个十天半个月,保准一天比一天好看,您无需担心。”

  陆钰挑眉:“真的?”

  “自然是真的。”林琬已经将文氏身上的伤口缝合好,此刻正打帘子从里屋走出来。

  “慧儿身子如何?”陆钰见林琬跟秦大夫都出来了,赶紧上前一步,关切地问,“可是安然无恙?”

  林琬道:“婶娘心善,是个好福气的,人没事,已经睡了过去。”

  想着虽是暂且保得住文氏母子平安,可剖腹取子的法子毕竟是走险的,日后还得好生调养才是,若是一个不小心,伤口不干净,命随时就能没了。再者,文氏多少是伤了身子,而且身上留下那么一块刀疤,等她醒后得知,怕是会哭闹、消沉一阵子。

  “我进去瞧瞧。”陆钰等不及,已经抬腿大步往内室里面去。

  文氏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怖,她的头发都乱了,湿漉漉搭在额前,此刻模样憔悴,哪里还有往日半点风采。

  陆钰忍着心痛,将儿子抱凑到她跟前去:“慧儿,儿子一切安好,你也要早日醒来才好。”见她没有任何回应,他又兀自说起来,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沙哑,“以前是我疏忽了,以为只要我不去争不去夺,咱们一家就可以快乐幸福地生活。可如今才知道,我的存在,就是对大哥最大的威胁。我不想觊觎世子之位,但大哥不信,可他要是不信我,可以直接冲我来,光明正大地冲我来,何故要这般待我得妻儿......”

  强忍着心痛说完一番话,陆钰抬手轻轻碰了碰妻子的脸,帮她理好鬓角散落的发丝。

  “见你吃苦受累,真是比在我身上捅千百刀子还痛。”他眼圈儿都红了,声线也渐渐颤抖起来,“不过你放心,往后为了你、为了咱儿子,我陆钰再不会缩着脑袋只低调过日子。既然大哥不顾兄弟情分......”他微微愣一愣,“或许这件事情只是大嫂一意孤行,不过,既然大嫂能够破例开了园子请各家太太姑娘来赏花,想必是筹谋已久的。既如此,这个家她是别想再呆下去了,从此往后,咱们跟大房,也将势不两立。”

  说罢,俯身亲吻文氏额头,然后抱着儿子起身。

  林琬就站在门框边,方才陆钰对文氏说的话,她都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不免又想起前世来,前世的时候,陆国公府二房败得十分惨烈。

  陆钰其实真的没有权欲心,他是标准的妻奴,只想好生宠着妻子捧着儿女过赛似神仙的快乐日子。奈何陆家老太太定要将爵位传给小儿子,便是陆大爷陆锋已经当了世子,可老太太非说,长子与幺儿年岁差得大,待得长子继承了爵位后,可以请封幺儿为世子。

  她姑母陆夫人自然不愿意,到了最后,两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为了权势自私自利可以理解,但是她姑母这种伤及无辜的手段实在卑鄙无耻!连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她们还能算是个人吗?也配继续活在这世上?

  林琬粉拳攥得紧紧的,心中对林玥的恨,又加深很多。

  陆钰抬眸望见林琬站在门边,眉梢抬了抬,只轻步朝她走来。

  “你救了我妻我儿,便是我陆钰恩人,将来若是有什么可以帮得到你的地方,我陆钰义不容辞。”言罢,又道,“她害我,我明白,只你可是她亲侄儿,怎生会想将这罪名加在你身上?呵,有些人一旦面目憎恶起来,也是恶心得可以。”

  林琬道:“深宅大院内,什么样的肮脏龌龊事情没有?叔叔之前没有提防,此番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往后定要护得婶娘母子周全才是。”又说,“姑母想对付的人自然是叔叔,不过,也气我不肯嫁渊表哥为妻,刚好此时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就合谋起来了。”

  陆钰点头,表示明白。

  见外边有人敲门的声音,陆钰冲林琬点了点头,而后将婴儿递给稳婆,这才拎着林琬的衣领去开门。

  薛氏从陆渊那里得知自己闺女就在这间屋子里之后,已经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待得见陆钰气势汹汹地拎着闺女出来,吓得险些栽倒在地。

  “琬姐儿。”薛氏定住叫住,唤了一声,已是朝陆钰扑过去,哭道,“你这是做什么?我闺女才这么点大,她那么单纯善良,怎么可能会起那种害人的心思?你快放了她,你抓得她那么紧做什么!”

  一边说,一边已经是用手去掰陆钰的手。

  屋子里知情的几个人,早就被陆钰命人看好了,所以他们根本出不来,自然是泄露不出什么来。

  陆钰一把将薛氏推开,好在力道控制得好,没有将薛氏推得跌倒在地。

  她只踉跄几步,就被樊氏扶住了。

  “二嫂,你可还好?”樊氏也是吓得一跳,虽然平时对薛氏诸多不满,但此刻,一家子人还是一条心的,见那陆二爷似是个疯子一样,她张嘴就刺道,“陆国公府的都是些什么人?还有没有待客之道了?一个大老爷们,怎生就知道欺负一个孩子?这还有没有王法?”

  “老三媳妇,你先闭嘴。”林老太太早就沉了脸,她瞪了樊氏一眼后,朝陆钰走来,冷声道,“陆二爷,二太太可还好?”

  陆钰对林老太太,到底是存着些规矩得,只回道:“万幸,还好好地活着呢。”

  见幺儿对林老太太不够尊重,陆老太太虎着脸训斥道:“钰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又问,“那孩子呢?方才好似听到孩子的啼哭声,我想进去看看都不行,你竟然还叫人拦着我!”

  陆钰狠狠将林琬丢在地上,垂眸冷冷瞥着她,满脸的阴鸷。

  “荃姐儿说,是这丫头故意害的慧儿,若不是有渊哥儿及时将秦大夫请来,娘,儿子此刻怕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他抿了抿唇,两眼猩红,“虽则慧儿此番人无大碍,但是儿子不能白白放了她,定要贵安侯府给个交代才行。”

  林琬装作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那泪水汹涌而出,趴在地上抽泣。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小胸膛也是起起伏伏,一抬起脸来,泪水早已布满如鲜桃花瓣般的嫩脸,那大颗大颗的泪珠子还顺着脖颈往下流,一颗颗滴落在地上。

  “是叔叔冤枉我了,不关我的事情,我没有。”她哭得肝肠寸断,既害怕又委屈地解释,“我当时是跟婶娘在一起,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婶娘突然就晕倒了。我还扶着婶娘回房呢,要真是我存心想害婶娘的话,我一定早就跑了的。”

  陆渊见林琬实在有些可怜,不由站出来道:“小叔,这事情怕是......”

  “渊哥儿!”听陆钰说文氏母子无事,陆夫人心中本来就不开心,但想着,能将这臭丫头对付了,也是一桩美事,可自个儿儿子却出来捣乱,不由臭着脸道,“这事情自有两位老人家秉公处理,你一边呆着去。”

  “是啊,哥,当时婶娘晕倒的时候,就只她在身边,不是她会是谁!”陆荃风风火火地闯将进来,她一身红衣似火,像是一只骄傲的火凤凰似的,走到林琬跟前,一把将她拉站了起来,然后动手开始搜她身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薛氏见状,立即扑过去,要阻止陆荃。

  陆荃早已将林琬藏在袖子中的那只装有麝香的荷包拽了出来,一脸得意地举着那只荷包,在众人面前绕了一圈道:“你们瞧瞧,这就是证据!你们看看上面的花样,可不就是出自她的手么!这就是她的东西!”

  见陆荃如此蠢笨,林玥不由朝天翻了个白眼。

  将证据拿出来就是,大家有眼睛会看,何故说那么多废话?真是说多错多。

  林老太太板着脸对陆荃道:“荃姐儿,再怎么样,琬姐儿也是你表姐,你没有资格搜她的身子!”又走到她跟前,将那只荷包拿了过来,仔细瞧了瞧,不由一愣,随即望向林琬,“琬琬,你怎么解释?”

  林琬道:“祖母您要信我,孙女是遭人陷害的,我也不知道这荷包怎么就到了我这里。”又说,“更何况,婶娘只跟孙女呆在一起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就算闻得孙女身上这麝香,也是不至于这般的。”

  她轻轻抬眸,目光静静在一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在陆夫人脸上停住。

  “婶娘的屋子里,有股子麝香味儿,早有人设计欲害婶娘了。”见陆夫人脸色倏地一变,林琬轻轻收回自己目光,继续道,“若是不信的话,祖母您可以进去看看。虽然屋里调的香可能早差人换了,但是,既然之前点过,肯定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又悄悄望了陆夫人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轻声道,“比方说,在地上留下香灰。”

  陆夫人突然有些担心起来,她十指倏地攥紧,想着,若是局败,就将林玥这丫头推出去。

  可那边陆渊却不理会道:“慧儿此刻正在休息,我不许人进屋子去!”

  闻得此言,陆夫人悄悄放下心来,忙打圆场道:“不若这样吧,现在天色已晚,府内又还有不少客人,不若先让丫鬟带着嫂子跟琬姐儿去客房歇息一晚上。待得儿媳将客人应付了,明天再好好处理此事,到时候,想必弟妹身子也好些了。不知道二弟觉得如何?”

  陆钰恭敬朝陆夫人抱拳:“如此,便有劳长嫂了。”直起身子来,又说,“这丫头是嫂子娘家侄儿,原本小弟不该如此,不过,嫂子也是知道的,慧儿乃小弟心头之肉,谁要是敢害她半分,小弟是不会轻易饶恕的,还请嫂子见谅!”

  陆夫人心内满意,面上却是露出难为之情。


  ☆、第027章 闹陆公府


  027闹陆公府

  林琬跟母亲薛氏被安排住在陆国公府上一间客房,进了屋子后,薛氏连忙要检查女儿身子,林琬却冲母亲挥了挥手,然后走到门边,悄悄看了看门外是否有人偷听。在确定并没有人趴在窗户边偷听后,林琬折身回去。

  薛氏见女儿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情都没有,根本不似方才那般娇弱,不由疑惑起来。

  “琬姐儿,你在看什么?”见女儿忽而捂着嘴巴笑起来,薛氏越发好奇,“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这肯定是玥姐儿在陷害你,咱们快想想如何洗脱这罪责吧。”又蹙眉叹息,惆怅道,“这个陆二爷也真是的,丝毫不疼惜你是个姑娘家,动作愣的粗鲁。”

  又想到他竟然敢那般待她闺女,不由心疼起来,又拉了林琬坐在一边要检查。

  “好了,娘,您别担心,我没事的。”林琬抽出手来,在自己母亲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陆家叔叔不过是在跟我演戏,他之所以那般对我,是我要求他必须这样的。”见自己母亲瞠目结舌望着自己,林琬解释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是不吃些苦头,让那些人放松警惕,又怎能引蛇出洞呢?”

  薛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又摇头,一把抓住女儿手道:“这苦肉计还得演多久?还有,你告诉娘,你真的会没事吗?”

  “娘,您放心吧。”林琬拍了拍母亲手,又撒娇似的往她怀里钻,“还是娘疼我。”

  见女儿小脸哭得跟个花猫似的,薛氏忍不住笑着戳她脑袋:“小没良心的,也不事先跟娘说一声,娘真的被你吓死了。”抽出帕子来,轻轻给女儿擦脸,想着,万幸陆家二爷是信闺女话的,若是不信,那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蹙眉道,“那丫头心太狠了,真真不像个女孩子,见到你真是跟见到仇人一样,打小就是。”

  林琬轻哼:“她是嫉妒我投落在了太太肚子里,又有外祖一家可以倚仗。她自认为事事都比我好,却唯独输在出身上,心里不服气罢了。”

  “可这哪里是你的错?”薛氏想想就恨,“那丫头打小就比你会讨人欢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可还记得小的时候,她耍心思陷害你,差点叫你爹爹打你。”

  林琬撇嘴,想到她爹就心寒,只一把抱住薛氏腰肢。

  “我有娘疼我就好,还有外祖父外祖母跟舅舅舅母,我有这么多人疼,也不差爹一个。”她皱皱鼻子,其实没爹疼,还是挺心酸的。

  在她印象里,父亲永远都是只将林玥捧在掌心来宠的,待林玥可比待她要好很多。

  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在乎的,毕竟,她从来都不知道被父亲疼是什么滋味。

  外面门口有人说话,林琬倏地站起身子来,侧耳听了听,见是老太太声音,不由冲她娘使了个眼色,这才去开门。

  “祖母,您怎么来了?”林老太太由樊氏搀扶着,见到孙女一副可怜模样,不由心疼起来。

  樊氏此刻已将完全将薛氏跟林琬当成一家人,愤愤不平道:“这陆国公府,也真是欺人太甚,这算什么?”将老太太扶着坐下,她则坐到薛氏跟前去,叹息一声,安慰道,“嫂子,你放心吧,琬姐儿这丫头我还不了解么?她平日多乖巧懂事啊,连只蚂蚁都不敢踩,哪里敢去害人!真真瞎了一家狗眼!”

  “老三媳妇!”林老太太冷脸唤了一声,见她吐舌头住嘴了,这才对林琬道,“好孩子,你也别怕,有祖母在,旁人奈何不得你。”

  其实她心里隐约明白,这事情多半是自个儿闺女做的,打从她特地回去说要开了园子请几位姑娘赏花开始,她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这个幺女,打小被宠坏了,事事要强,心狠手辣。

  要说起来,玥丫头跟她这位小姑母,脾性还真是有些像,老太太冷眼轻哼。

  虽说都是她亲孙女儿,可琬琬纵然是不一样的,就算是顾着薛家,她也得好好护得这个孙女儿周全才行。

  “你先在这里歇着,但凡有事情,明儿再说不迟。”林老太太起身,又嘱咐薛氏道,“你好生照顾琬姐儿,我瞧她刚刚白天实在吓坏了,你好生安抚安抚她。”

  薛氏起身,应着道:“母亲放心,媳妇儿明白。”

  林老太太想着,此事该是找自个儿闺女商量商量,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不管是琬琬成了替罪羔羊,还是她被陆老太太查出来,于贵安侯府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

  夜色迷人,墨玉般的暗黑夜空上,镶嵌着点点星子。

  陆夫人正坐在案边喝茶,想着白天没能够一举除去文氏母子,就各种心气儿不顺。

  原本已经计成,都怪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将那本该死去的母子救活了来。渊哥儿也是,竟然还真帮着请了秦大夫来......她想想棋差一招就生气,不由一拳捶打在桌案上。

  “亲家老太太来了。”有丫头走了进来,一直微微低垂着脑袋,对陆夫人的愤怒,已经习以为常。

  话音才落,林老太太就走了进来,陆夫人见状,站起了身子来。

  然后一挥手,屋子中一众伺候的丫鬟婆子,就都退了出去。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陆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壶来,要亲自倒水给林老太太喝。

  “珍娘,琬琬可是你亲侄女儿!”林老太太板着脸,“还有,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要为娘怎么给忠勇将军府交代......”

  在自己亲娘跟前,陆夫人倒是没有藏着掖着,只抱怨道:“谁叫她自命清高,一再拒绝渊哥儿,她算个什么东西,我家渊哥儿能够愿意娶她,那是她的福气!哼,真当自己是根葱,竟然瞧不上渊哥儿。”

  林老太太抬眼瞄她一眼:“你到底是在气为娘,还是在气她?”

  陆夫人咬牙,终于也诉出不满来,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

  “当初我去提亲的时候,娘可是一句话也不帮着我说,娘怕什么?女儿还能吃了那丫头吗?”她恨得双目猩红起来,胸膛一直起起伏伏,“那老不死的偏心,娘您也偏心,您就偏心那死丫头,一点不将渊哥儿放在心上。渊哥儿要是娶了那丫头,忠勇将军府岂不就成了渊哥儿的后盾了?到时候,女儿还需要这般辛苦周旋吗!”

  “你真糊涂!”林老太太直摇头,站起身子来,“你以为你这计谋耍得好吗?啊?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你以为你将脏水往琬丫头身上泼,你就能够得逞了?我瞧你们家二爷不是个省油的灯,深藏不露,说不定正在给你下套呢。”又叹息一声,轻轻坐了下来,“娘瞧得出来,你小叔根本就没有权欲之心,这爵位迟早是渊哥儿的,你怕什么?”

  “那老不死的......”

  “你婆婆是偏心,可不是还有你公公在?”林老太太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是一股子蛮狠劲儿,做事之前,就不知道前后好好想想!”她抬手敲打着陆夫人脑袋,恨恨道,“纵是再有证据证明是琬丫头害的文氏,哪怕人证物证都有,可她有行凶的动机吗?没有!到头来,谁的嫌疑最大?你以为这火就引不到你身上了?”

  经林老太太这般一提醒,陆夫人忽然呆了一呆,嘴巴张着一时间没说话。

  林老太太继续说:“你得罪琬丫头,就是得罪忠勇将军府,好在此番还来得及,你明儿赶紧帮着琬丫头,将那一身脏水洗干净了!如此还来得及,否则,你不但得罪陆二爷,还得罪了忠勇将军府,连带着咱们侯府日后都没脸见人!”

  “娘......”陆夫人颤巍巍道,“今天那丫头说在文氏房间里闻到麝香味道,我怕明儿被人查出来,所以刚刚已经差了人悄悄进文氏屋子去处理那残渣。娘,您说会不会......”她话还没说完,外头已经有人吵闹起来,而且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外头什么事情?”陆夫人赶紧站起身子来,不由伸头朝外面看去。

  有丫头匆匆跑进来,跪在陆夫人跟前,抖着声音道:“回夫人的话,是二爷,二爷领着冯嬷嬷气势冲冲往这边来了。”

  “冯嬷嬷......”陆夫人一屁股跌坐回去,心里开始有些慌起来,然后一把拽住林老太太袖子道,“娘,女儿这次失手了,娘您定要想法子救我!”


  ☆、第028章 陆夫人败


  028陆夫人败

  林老太太眸光倏地一闪,拍案而起:“不好!我说白天的时候,怎生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在这里。”她一双尚且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些许光,保养得体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镇定下来。

  只是心里十分疑惑,琬丫头怎生如今性情大变,变得似乎有些叫她不认识了?

  先是设计激怒她爹,继而将自己引过去,从而不得不逼迫她爹惩罚苏姨娘母子三人。后见她爹迟迟不肯送走苏氏,她则劝着薛氏回娘家,从而不但叫薛老将军打了她爹一顿,而且还成功连夜送走苏氏。

  还有那次赏桃宴,晖哥儿之所以会跟崔家那丫头混到一处去,也是这丫头暗中使的计谋。

  林老太太想着这一桩桩事情,又缓缓坐下身子来,不禁觉得心有些寒颤,那唇也是抿得紧紧的。这丫头,显然白天的时候是在跟陆家二爷演戏,真真演的一手好戏,都将她也给骗了去。

  不愧是周老太君的外孙女,她的心,到底还是偏着她外祖家的。

  她明面上一直对自己恭敬孝顺,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亲疏的,她联手陆二爷对付她亲姑姑,竟然也瞒得自己这样紧。

  林老太太心中暗叹一声,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啊。

  当初就是故意将她养成那种柔弱温吞的性子,让她不能自强自立,然后再对她最好,这样一来,就是想让她将自己当成是唯一的依靠。

  这孩子就是那薛家一家的掌中珠,若是能够收了她的心,不愁她不会让薛家帮着自己。

  不过,那丫头的确是懂事乖巧,她虽然偶有私心,但也的确是疼她的,却没有想到,她如今是连自己也欺瞒了,不由心寒起来。

  那边陆二爷已经带着人闯将进来,陆夫人此番也知道计谋败露,一下子就不知所措起来。

  “娘,您说怎么办?”陆夫人站在林老太太身边,一个劲用手揪着她衣袖。

  林老太太这才回神来,抬眸望了陆夫人一眼,没说话,就转头看向正往里面冲来的陆二爷。

  陆钰一身蓝色绸衫,此刻怒发冲冠,面上的表情,也是极为愤怒。

  他见林家老太太也在,只匆匆朝林老太太抱拳行一礼,然后直起身子望着陆夫人道:“嫂子,这冯嬷嬷可是你院子里的人,方才却悄悄探入慧儿的房间,想要杀害慧儿母子。”他声音倏地一顿,单脚一抬,便朝冯嬷嬷腘窝踢去,将她踢得跪趴在地上,陆钰单脚踩在冯嬷嬷肩膀上,厉色道,“老东西,你自个儿说给你主子听。”

  陆夫人性子要强,容易冲动发怒,但其实内里就是一个草包。

  此刻见陆钰都将冯嬷嬷给抓到了,不由六神无主起来,那双眼珠子一直往林老太太那里飘去,想让她娘帮衬着她。

  林老太太起身道:“陆二爷,这里好歹是你兄嫂的院子,你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呢,就带着人闯将进来,怕是于礼不合吧?”又垂眸望了眼此刻跪趴在地上不停颤动肩膀的冯嬷嬷,厉声道,“自个儿闯的祸事,还不自个儿认罪,还想连累你主子吗?”

  得了林老太太提醒,陆夫人即刻明白过来,立即叉腰骂道:“是啊冯嬷嬷,我是让你去二爷院子一趟,那只是我不放心弟妹,差你去探寻弟妹母子是否平安,可否需要什么。你倒是好,怎生还闹得让二爷误会了?还不快跟二爷解释清楚。”

  “废话无需多说!”陆钰拿住了证据,此刻也不必再跟陆夫人周旋,只道,“嫂子早在慧儿诊出怀有身孕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杀心。这么些日子以来,面上一直装着对慧儿关心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经在慧儿的房间内放置了麝香。我已经问过秦大夫,麝香虽然对胎儿有影响,但也不至于只闻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胎气大动。嫂子,你真真耍的一手好计谋,不但差点害死慧儿母子,竟然连自个儿亲侄女也暗算,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陆夫人自然狡辩:“你胡说八道!”

  话才将说完,外头陆老太太由丫头扶着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长子陆锋。

  陆锋才从衙门回来,就被候在前院的婆子请去了老太太那里,起初不知道母亲唤自己何故,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是妻子犯了大错。

  陆夫人见丈夫搀扶着老太太走了进来,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老太太冷冷瞥了陆夫人一眼,心内叹息一声,暗自摇头。

  陆锋与陆钰擦肩而过的时候,望了他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眸光深不可测。

  “夫君!夫君救我!”陆夫人见到丈夫,想着就算事情败露了,至少丈夫平素疼爱、敬重她,关键时刻定然是会帮她的,再说了,她之所以这样做,完全都是为了大房,是为了丈夫跟渊哥儿,关键时刻,不能只叫自己一人承担这罪责。

  陆老太太坐在上位,瞥了林老太太一眼,轻哼一声道:“原来亲家母也在啊,你们母女感情当真是好,是不是见计划败露了,又在想什么计策?”

  陆夫人犯蠢,正中陆老太太下怀,她巴不得寻个借口惩罚这个儿媳妇一番呢。

  既然抓到证据,又是自个儿占理,连带着林老太太的面子也不给了。

  林老太太道:“亲家母,你怕是误会了,我此刻来找珍娘,不过是在担心琬姐儿。可谁知道,这前脚才进门,后脚陆二爷就闯将进来,我们母女二人一句话还没说上呢。”她气势丝毫不输于陆老太太,也没慌了阵脚,只端端坐在一处,抬手指着冯嬷嬷道,“依陆二爷方才的意思,该是这老东西从中作梗,怕是在离间两房之间关系呢。”

  陆锋将自己母亲扶坐住后,则直接撩袍跪在陆老太太跟前来,抱拳道:“母亲,这事情怕是其中有误会,得好好查查才是。”

  “误会?”陆老太太嗤笑一声,“你弟妹差点一尸两命这是误会?你媳妇儿长期在你弟妹房中点麝香,欲害她性命这是误会?此番连这老东西都承认了,说一切都是你媳妇儿指使做的,还能说是误会?”

  一番质问完后,陆老太太一巴掌狠狠拍打在桌案上,怒道:“陆林氏,心思愣的这般歹毒,谋害陆文氏,且人证物证俱全,该是直接绑了送官府才是!”

  “不!”陆夫人大叫一声,随即膝行过来,抱住陆锋腿道,“相公,你救我,我不能去见官!我堂堂侯府嫡出姑娘,又是陆国公府当家主母,我怎么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又恨得咬牙切齿,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都是你!是你偏心!要不是你一直筹谋着要将爵位传给二房,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做?若要追究起来,我是有错,但是你也有错!”

  陆锋见妻子这般说,不由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他脑仁有些疼。

  林老太太也是沉沉一声叹息,想着再多说也无用,既然女儿都已经亲口承认,瞧陆家老太太这架势,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送官?这是家丑,若是陆国公府当家主母被送去官府,想来只会叫全京城的人看笑话。

  陆老太太不过是这样一说,就激得女儿承认了出来,接下来,已经没有什么好周旋的了。那她倒是要看看,陆家老太太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好啊,你都已经承认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陆老太太虚眯着眼睛,转着大拇指上套着的祖母绿扳指,抬着下巴对长子陆锋道,“好歹你们也是夫妻一场,她也唤了我十几年母亲,我的心也是软的,不能真叫她去吃那牢饭。不过,此事已然闹了出来,若是我不秉公处理,也不好给文家交代。大郎,你说是不是?”

  陆锋跪在陆老太太跟前,腰杆听得笔直,抱拳道:“母亲,您打算怎么处置?”

  陆老太太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继续说:“既然林家老太太也在,那也不必我再跑一趟了,今儿就将事情解决了吧。”她抿了抿唇,对林老太太道,“陆林氏失德,不配做渊哥儿跟荃姐儿的母亲,更是不配做陆家当家主母,也不配再当我陆家儿媳妇!”

  “母亲!”陆锋没有想到母亲竟然会让自己休弃妻子,他惊得抬眸望向陆老太太,眼里有着不信,“这惩罚,也未免......”

  陆老太太哼道:“未免什么?未免太轻了是不是?大郎,你胆敢为了这心肠歹毒的蛇蝎妇人忤逆为娘的意思,你这是不孝!”

  “儿子不敢。”陆锋立即低头,只是那双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陆钰修长身子笔直立在一边,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他都觉得这样的惩罚是轻的。

  这个蛇蝎妇人,胆敢存了心思陷害慧儿,便是真将她送去官衙吃牢饭,那也是轻的。他眸子微微眯起,想着慧儿身子伤成那般,就火冒三丈。

  藏在袖子中的两只手攥得咯咯响,忽而想到林琬白天时跟他说过的话,她说,之所以会将这脏水泼在她身上,不但是因为这林玉珍气她不肯嫁陆渊为妻,还因为有人从中作梗。这个人,定然是贵安侯府中的人。

  既然那丫头暗中帮着自己救了慧儿母子,恩情自是要报的,不若此刻也助她一臂。

  思及此,陆钰抬眸道:“这事情,恐怕还没有完!”


  ☆、第029章 姑侄互咬


  029姑侄互咬

  陆老太太本来也觉得只是休妻这个惩罚,好似有些轻了,正不甘心呢。

  乍一听得幺儿开口说事情没完,不由坐正身子来,赶紧问道:“二郎,还有什么事情是娘不知道的?你快说出来,娘一并替你将这个主做了。”若是再能寻出些罪责来,到时候,就可以拿住这个来威胁林家,将这林三娘的嫁妆扣下来。

  想想那上百抬的嫁妆,还有几万两的银票,陆老太太还真是舍不得松手呢。

  她不由挪了挪身子,笑眯眯望着幺儿陆钰,一脸的算计。

  陆钰冲陆老太太微微低头颔首道:“娘,林三娘针对的只是儿子,而那林三姑娘则是她嫡亲侄儿,她没有道理为着对付儿子而去陷害林三姑娘。”稍稍一顿,随即往林老太太那里望了一眼,轻笑着道,“老太太,贵府姑娘们之间的肮脏手段,都耍到我陆家来了。这事情是老太太自个儿处理,还是要我陆家处理?”

  林老太太手指倏地攥紧,那双眸子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光,想来是忍无可忍了。

  这陆家此番已经撕破脸来,难道还想对她林家赶尽杀绝吗?

  “陆二爷,说这话可得拿出证据来,空口无凭说瞎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林老太太极力保持镇定,端端坐着,那腰杆挺得比陆老太太还直,微微扬起下巴来,颇为高傲地望向陆老太太道,“亲家母,你当真是要让女婿休了我珍娘?”

  陆老太太道:“我们陆家断然是不会再让这样一个有着歹毒心肠的人当主母的,林三娘再不配当我儿媳妇。”眯眼微微含笑说,“这事情再没什么好说的,方才二郎提的是林家三姑娘的事情,这是谁要害林三姑娘呢?林三娘,可是你这个当姑姑的?”

  如此一提醒,林玉珍忽然想得起来,当初要她一箭双雕的人,可是林玥。

  对,是林玥,罪魁祸首是林玥,所有一切都是林玥筹谋的。

  林玉珍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激动得忽然笑将起来,连连点头道:“这主意不是我想的,这罪名不能叫我一个人承担,这明明就是......”

  “珍娘!”林老太太大喊一声,倏地站起身子来,一把将林玉珍拎起来,“你可别糊涂!如今这陆家从老到小,已然都不再承认你是陆家人了,你何苦还苦苦挣扎?你就是缺心眼儿,连你丈夫都不要你了,你觉得自己还有说话的必要吗?”

  “娘!这事情真的是玥姐儿撺掇女儿的,若不是她,女儿也不会走到今儿这地步!”

  她话才说完,就被林老太太扬手打了一巴掌!

  “你已经害了一个林家姑娘,差点害得叫她替你背了黑锅,如今想着要替自己脱罪,又寻思着再找一个林家姑娘替你顶罪?你怎么这般狠心,她们可都是你的亲侄女儿!”林老太太实在气得不轻,她到底有没有脑子,此刻就算她将玥姐儿拖出来,又对她有什么好处?

  林玉珍却不这样认为,这事情,若不是林玥暗中支的招,她是想不出这样一箭双雕的计谋的。自然,也不会惨败之后被夫家休弃。她觉得自己冤屈,总觉得这个罪不能自己一个人受,这个惩罚得找人来跟她分担才是。

  当时她第二次被薛氏拒绝之后,心中实在恼火,荃姐儿回家便与她说了此事。

  甚至要她事先在文氏房间中点麝香,都是林玥一一说好的,也是她当时过于急着行事,想着要既要尽快除去二房,又要给薛氏母女一个教训,一时间未有多做思考,又觉得这的确是一箭双雕的好法子,便同意了。

  如今事情败落,自当同谋者一并承担罪责,何故她能逃脱?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林玉珍抬手捂着半边脸,不敢相信地望着林老太太,眼中有恨意。

  “母亲,她不过一个庶出丫头,我可是您嫡出的亲生女儿啊!”林玉珍吼得撕心裂肺,她实在心痛,觉得如今真是婆家不要娘家也不要了,不由心酸起来,“娘,女儿是不会轻易饶过那丫头的,或许就是因为她,琬姐儿才不愿意嫁给渊哥儿的。”

  林玉珍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于是,她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推到了林玥身上。

  越想越不甘心,当初计谋明明是她想的,如今事情败露,凭什么自己得到这样的惩罚,而她却相安无事。

  思及此,林玉珍忽然爬将起来,然后转头就匆匆朝外面去。

  林老太太欲要去抓住她,奈何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恨恨跺脚暗骂她没脑子,这才跟着追了出去。

  陆锋起身,匆匆朝陆老太太抱拳行一礼之后,也大步离去。

  屋子中只剩下陆钰母子二人,陆老太太缓缓起身,走到幺儿跟前来,笑眯眯说:“这下可好了,林三娘失了德行,咱们陆家是必须休了她。”伸出手来,拍了拍陆钰肩膀,“原本娘还在想着,要如何让你的路走得顺一些呢,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叫娘再费心了。”

  陆钰抬眸,面上恭敬道:“娘,在儿子心中,妻儿是最重要的。林三娘她怎么对付我没事,但她不该伤害我的妻儿。”又说,“儿子原就无心权势,只乐得在父兄庇佑下,陪着妻子儿女过活一生。只是两房如今闹成这般,大哥若是能不计前嫌的话,儿子还是不会与他争什么,若是大哥就此怀恨在心,儿子自当也要争上一争才是。”

  陆老太太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执拗。好了,此番不说这个,你扶着娘也去瞧瞧。”

  ~~~

  林玥此刻呆在陆荃的房间,林家四个姑娘都跟着林老太太一起住在陆家,可陆荃素来只跟林玥要好,因此只邀请她一人跟自己同住。

  “玥姐姐,今儿真是痛快,见她今天被小叔摔成那样,我就想偷偷笑,哈哈哈。”

  说罢,陆荃果然捂着嘴巴大笑起来,动作有些大,笑得脸疼,她立即敛住笑容,抬手去捂住那挨了打的半边脸。

  “臭丫头,她敢打我,今儿算是一个小小的教训!”陆荃眸光犯狠,心中怒火乱蹿。

  见林玥自始至终都是只冷着一张面孔,根本没有理会她,陆荃倒是急了,走到林玥跟前去,歪着脑袋问:“玥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惩罚了那丫头,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林玥回眸,从美人榻上起身,走到窗边坐下,“她受罚,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受到惩罚了,本就是罪有应得。若是她没有受到惩罚,我倒是要伤心呢。”说罢轻声一笑,语气颇为酸涩道,“不过,我伤心做什么,此刻怕是有旁人正伤心呢吧。”

  陆荃明白她话中意思,想到白天的时候哥哥竟然帮着那丫头,不由也气恼。

  “我哥这是怎么了,今天倒是有两次是帮助那丫头的。”她狠狠跺脚,撇嘴望了林玥一眼,见她一张精美绝伦的脸在月光照耀下越发冷艳高贵,不由双手撑起下巴欣赏起来,好生羡慕道,“玥姐姐,你长得真美。”

  林玥回眸望她,抿唇道:“我还羡慕你呢,堂堂国公府长房嫡女,身份高贵,将来定能说一门好亲事。哪里似我啊,连生母都叫爹爹打发走了,哥哥又定下一门叫人嘲笑的亲事,我以后还有什么指望?”

  陆荃撇了撇嘴巴,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也是这样觉得的。

  不然的话,依着她的才华跟容貌,根本不会输给周华如。

  “那你好歹是二舅舅的女儿,二舅舅可是最疼你的,你的婚事,他定然是要亲自把关的。”陆荃劝着道,“玥姐姐你放心吧,这次你可是帮了我母亲一个大忙,到时候我母亲一个高兴了,说不定就能够答应让哥哥娶你呢。”

  林玥眉心微微蹙起,她可不如陆荃这般没有脑子,她的庶出身份摆在这儿,她姑母既然是为着渊表哥前程才一再求娶林琬的,那么就不可能迁就要她当儿媳妇。

  不过,只要陆渊的心能够完完全全在她身上,那么,她倒是愿意陆渊娶林琬呢。

  什么才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伤害?无非就是先让她尝尝甜头,让她以为自己是到了天堂,然后正当她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的时候,再狠狠甩她一巴掌,将她从天堂打回地狱!如此这般,才叫报应。

  她对林琬的恨意,已然到了这种地步。

  心里思忖着,左右渊表哥不会娶自己为妻,倒不如就便宜了林琬。

  待她嫁进陆家来,她跟陆荃里应外合,有的是机会弄死她。

  到时候,定然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叫爽快!

  林玥正想着歹毒心思,院子里忽然乱哄哄地吵闹起来,陆荃闻声,立即唤来丫鬟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伺候在陆荃跟前的大丫头凝霜得了吩咐赶紧跑了出去,只片刻又匆匆折了回来,她目光落在林玥身上,脸色十分不好。


  ☆、第030章 第032章


  第030章~第032章

  030

  陆荃见一向行事稳重的凝霜此番有些慌手慌脚的,不由好奇问道:“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慌张什么。”眼睛倏地大睁,面露喜色问,“是不是老太太实在气不过,大晚上的就要惩罚那臭丫头哇?”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拉着林玥,“玥姐姐,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凝霜还没来得及阻止,陆荃已经拉着林玥出了房间,恰好进院子的时候,跟她母亲林三娘撞个正着。

  林三娘原本就在气头上,此番黑灯瞎火的,还叫人给撞了,不由更加恼火起来。

  她以为是女儿院子里哪个莽撞的丫头呢,正好一肚子火没地儿撒,有人往枪口上撞,刚好给了她一个发泄的机会,林三娘抬手一巴掌就挥了去。

  她今天实在气儿背,不但要被夫家休弃,还被自个儿亲娘甩了一掌,此刻狠狠打了旁人一巴掌后,她心中那口怒气稍微消了一些。

  可却不知道,她一巴掌甩的正是自个儿闺女。

  陆荃今儿已经挨了林琬一掌了,那娇嫩的半边脸上五指红印还没消呢,这倒好,又挨了一掌,不由气得火冒三丈。

  “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打本姑娘,小心本姑娘剜了你狗眼。”陆荃一边捂着脸,一边扯起嗓子狂吼,不由分说的,就朝林三娘扑了过去,然后狠狠揪着林三娘头发扯,“瞎了你的狗眼了,撞了本姑娘已经是该死,竟然还敢打本姑娘!”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是揪着林三娘头发狠狠甩了她几耳刮子,来势凶猛,打得林三娘根本来不及还手。

  要说这陆荃也真是没脑子,来她院子的、又敢随便打人的,除了是这国公府的主子,还能有谁?林玥轻蔑地往陆荃的方向看了眼,那狭长入鬓的秀眉轻轻蹙起,有些嫌弃的样子。她一直觉得陆荃是草包,如今看来,简直连草包都算不上,她就是猪脑子。

  屋里头凝霜已经提着灯跑了出来,见状,吓得赶紧拉架。

  她方才奉姑娘的命跑出去看了,正是因为见到夫人气势汹汹朝这边来,她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妙,这才特地先回来准备跟两位姑娘说一声的。谁知道,姑娘连问都不问,直接跑了出来,竟然还跟夫人打了起来。

  林玥再不好一旁站着看好戏,立即调整好面部表情,帮着凝霜一起拉架。

  有了光亮,陆荃这才瞧得清楚,原本方才被自己揪着打的人正是自己母亲,不由一呆。

  “娘,怎么是您啊。”她十分懊悔,连忙扶着钗落鬟散的林三娘,忍不住咬唇道,“娘您来女儿院子,怎生也不叫个丫头婆子给您打个亮,害得……害得女儿……”她越说越懊恼,竟然将自己亲娘给打了,不由跺脚恨骂道,“都怪那臭丫头,我非撕了她不可。”

  林三娘抬手抹了把脸,见林玥就站在一边,她一把将陆荃推开。

  “玥丫头,当初陷害二房又加害琬丫头的计谋,可是你想出来的。”她一把揪住林玥衣领,面目狰狞道,“如今咱们不但计没成,反而中了旁人的计,事情已经败露了,我的丈夫要休弃我呢!你说,你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林玥一愣,随即脑子便开始运转起来,想着,此刻着实棘手,到底怎样做才能脱离困境,但也只是片刻,她就立即委屈道:“姑姑,是玥儿的错,这事情是玥儿顾虑不周。”她紧紧咬唇,装作十分懊悔的模样,“当初也是玥儿生气,想着姨娘叫人给害了,而渊表哥又一再被那丫头拒绝,心里气不过,这才出此计谋。原本觉得是天衣无缝的,怎么会败露呢……”她装着不明白的样子,耳朵却是竖得老高,听得那一群繁复的脚步声已经快要到跟前来,不由凑到林三娘跟前,压低声音道,“姑姑,不该是这样的啊,当初事情的每一个细节,我都有与荃表妹说得清楚,莫非是荃表妹没能向您说明白?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叫侄女亲自与您说的,这样也不会叫荃表妹受累,在你我之间来回传话。”

  林三娘忽而觉得双腿有些站不稳,她连连后退一步,睁大眼睛望着林玥。

  一会儿,又将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脸上,见女儿一脸慌张的样子,她实在心疼。

  她的女儿,她可怜的女儿,她才十二岁,千万不能玷污了名声。

  林玥的意思虽然说的不十分明确,但是该表达清楚的意思都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若是她非得揪着林玥一起受这罚的话,这林玥定然不会心甘。到时候,若是再连累到荃儿,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陆家这意思,怕是下定决心要休弃自己了,荃姐儿已然很可怜,她这个做母亲的,既然再不能护得住她,也定当要以死护她周全。

  想到这里,林三娘忽然有些认命了,转头对一众已经赶来的人说:“好吧,这事情的确是我做的,可那能怪我吗?”她恨恨看着陆老太太,双目猩红,那牙齿也是咬得咯咯响,“老太太,您老要是不这般偏心二房的话,媳妇一定会全心全意待二弟跟弟妹好的,可您却是琢磨透了心思想将这个家交给二弟!渊哥儿是长房嫡子嫡孙,若论起来,他哪一点比二弟差了?你为何要这般偏心!”

  “刁妇!”陆老太太一点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而见林三娘并没有将她娘家侄儿拖下水,不由十分恼怒,上前一步,继续抓着她问,“我问你,你方才说这事情林二姑娘也有参与,是也不是?”

  林三娘见陆老太太这般急着要自己拉林玥一起认罪,她忽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沁出来。

  “陆老太太,您觉得我糊涂吗?啊?”她伸手指着陆老太太,忽而围着她转起圈子来,“方才不过是我一时气急,就寻思着,要找个人替我顶罪。可如今瞧着,你们陆家是休定我了……”说到此处,她不由朝自个儿丈夫陆锋望了一眼,见丈夫一直静静站在一处,只目光深邃地朝她看来,她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说,“要休便休吧,这事情只我一人所为,休得再想拉我林家人下水!”

  听得此话,林老太太不由松了口气,想着,三娘总算明白过来了。

  方才还糊里糊涂的,怎生这么快就明白了?林老太太不由望了林玥一眼,而后又是一声叹息。

  陆荃听了林三娘的话,哭着朝陆老太太跪了下来,求道:“祖母,求您了,别让父亲休了我母亲,我母亲她不是故意的。”她使劲拽着陆老太太裙角,膝行到她跟前,仰着头,“您就给母亲这一次机会吧,您可以罚她抄写佛经,或者罚她一顿不吃饭……要不,您罚荃儿吧,怎么罚都行,荃儿愿意替母亲受罚,求您别休我母亲。”

  陆老太太笑眯眯将陆荃扶起来,拍了拍她肩膀道:“乖孙女,你可知你母亲犯的是什么大错?可又知道她害的人是谁?”稍稍一顿,这才继续说,“她这般歹毒心肠的人,再不适合留在我陆家,不将她押送官府,也是看在贵安侯府的面子上。呵,这般罪孽,只罚抄佛经哪里能行?佛祖都是以慈悲为怀的,怎么会原谅她呢。”

  “可是……”陆荃还欲说,却被陆老太太打断。

  “好了,荃姐儿,你往后就留在祖母身边,祖母自当会给你择门好的亲事。”

  陆老太太已然沉了脸,目光幽幽望向林玥,似笑非笑道:“林二姑娘,你可有什么话要说吗?对你姑姑,或者是对我说的……”

  林玥忽然朝着陆老太太跪了下来,也求情道:“玥儿恳求老太太原谅姑姑,只要能原谅姑姑,让玥儿做什么都行,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哼!”陆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看着林玥的眼光,忽然有些歹毒起来。

  陆渊匆匆赶了来,也朝老太太跪下道:“祖母,这惩罚未免重了些,这些年来,母亲操劳家务,将家里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者,父亲母亲感情实在深厚,祖母您这样做,岂不是要伤了父亲的心?这要是传了出去,咱们陆国公府脸上无光,祖母,孙儿求您了,您请饶恕母亲这一回吧。”

  说罢,竟然以头磕地,砰砰作响。

  陆锋站在一边,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眼神十分犀利,那双隐在袖子中的手也攥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母亲不公,他实在是心里愤恨不平。

  陆老太太道:“渊哥儿,荃姐儿,你们勿需再替你们母亲求情,她根本不值得。”说罢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长子陆锋,“大郎,要么你写休书一封,要么,为娘就要将你妻子押送去衙门了,到时候由府尹大人做主,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事情闹到官府,往后渊哥儿跟荃姐儿还怎么做人?林三娘不愿意。

  她走到陆锋跟前,泪眼婆娑道:“你我夫妻一场,也算是缘分,不过,没能走到头,也是缘分不够,你便写休书吧。”

  陆锋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因为他太了解自己母亲了,妻子犯了弥天大错,恰好叫母亲拿住把柄,就算自己说了,也是没有一点回旋余地。既然事情无法挽回,又知道母亲这次是铁了心思要除了他一方势力,倒不如省了口舌。

  来日方长,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抬眸静静望着妻子,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只拉起她手道:“我们回屋去吧。”

  031

  众人退散之后,已是深夜,陆渊没有离去,而是走到妹妹陆荃跟前。

  陆荃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本就没有脑子,别看着平素挺嚣张的,可一旦真正遇到大事情的时候,她就希望躲在别人后面去。

  “哥哥!”本来还是隐隐啜泣,可见如今只有兄长在自己身边了,她忽然就很没形象的大哭起来,甚至还如小时候一般,扑到了兄长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怎么办啊?爹不要娘了呢,那我们以后怎么办?我要娘!”

  陆渊心中自知老太太早就希望要诊治大房一顿了,如今好不易寻到这样的把柄,她定然不会放过。

  饶是自己跟妹妹说破嘴皮、哭瞎眼睛,她也不会松口的。

  让父亲休了母亲,等同于砍断父亲一方势力,让大房更加处于弱势,这样一来,她才能够更加筹谋着将爵位传给二房。

  原本他倒也不十分在乎,那人到底是他亲叔叔,爵位给他、或者给自己,都是陆家的。

  只是,如今竟然已经闹到这种地步,怕是两房往后再不能和平相处了。

  陆渊原本对自己小叔婶娘一直存着敬意,就算老太太一直从中挑拨,但都没能够让他对自己叔叔产生嫌隙。

  可这次不一样了,母亲差点害得婶娘一尸两命,小叔又逼得父亲休弃母亲……即便都不是双方本来愿意的,但伤害已经造成,再回不去了。

  怕是往后,两房相处,想要再如往常一样和和睦睦,已然不可能了。

  陆渊拍了拍妹妹肩膀,给她安慰道:“别怕,还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

  陆荃哭得一抽一抽的,忽而抬起脑袋来,看着陆渊问:“哥哥,你说爹爹会不会立即就娶后娘啊?你说要是爹爹也不要我们了,可怎么办!”

  “荃姐儿,你放心,无论何时何地,哥哥都会护你周全,不叫你吃一点亏。”将妹妹安抚住后,他这才问道,“那你与哥哥说说,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母亲跟妹妹的脾性,他多半了解,两人性格相似,都是表面上看起来十分要强,其实内里还是很弱的,需要人好好保护。这般害人性命后又栽赃陷害的歹毒计谋,她们二人想不出来,定当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那个人,他心里隐约明白是谁,但是不敢相信。

  “是玥姐姐……”陆荃哭着道,“我上次去找玥姐姐,玥姐姐因为苏姨娘被二舅舅打发去庄子上的事情不开心,她恨林琬那臭丫头。正好当时二舅母又拒绝了母亲,我心里也替哥哥不值,又想着,要不是老太太偏心二叔二婶,母亲也不会这般周旋想要哥哥娶林琬,哥哥也就不会受这样的侮辱了。也是一时间气糊涂了,才合谋着要害人的,哥哥,这事情我也是知道的,祖母会不会将我拉去见官?”

  陆渊浓眉紧蹙,心内一时间五味杂陈,但来不及想自己心思,只安慰妹妹道:“你放心吧,不会的,你会没事。”又唤来凝霜,吩咐道,“去打了热水来,让姑娘好好洗把脸,之后再伺候着姑娘睡下。姑娘今儿受了惊吓,你就别睡了,跟前侍奉着,打起精神来,有什么事情,立即来告诉我。”

  “是,少爷。”凝霜应声,然后折身出去打水去。

  陆渊起身要走,陆荃拉住他道:“哥哥,我真的会没事吗?”

  陆渊拍拍妹妹脑袋,点头道:“哥哥保证你没事。”

  如此一来,陆荃倒是放下心来,只是想到母亲即将要离开陆家,她又恨又悔,心里更是将林琬恨得透透的。

  陆渊离开妹妹的院子后,便快步朝东厢房去,那里住着林玥。

  有些事情,他要当面向林玥问清楚才行,明明是三人合谋,最后偏偏只有自己母亲受罚。

  虽然他也不希望林玥受到惩罚,但只要想到可能是她为了自保而用妹妹来威胁母亲,就觉得打从心底的寒。

  他打小便待林玥不同,不但是因为她生得貌美,而又才华横溢,更主要的是,他同情她。

  同情她、替她不平,就像同情自己、替自己不平一样。

  她品貌双全,又刻苦努力,却只因是庶出身份,很多东西都得不到。而他呢?他自认为是品貌皆出众的,在同龄人当中,算是佼佼者了,可就因为祖母偏心小叔,所以,很有可能他将什么都没有。

  说一点都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只是在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了自欺欺人说不在乎。

  林玥没在自个儿屋子呆着,此刻正提着一只灯笼,站在路边,似乎是知道陆渊要来似的。

  “渊表哥,你来了……”见到步伐匆匆的陆渊,林玥面上划过一抹温柔笑意,同时也上前几步迎过去。

  陆渊转头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人,这才道:“这么晚的天,你何故站在这里?外面风多大。”说罢见她穿得实在单薄,到底疼惜,忍不住捡起她手揉搓起来。

  林玥难得羞涩笑着道:“还不是在等表哥,我知道荃表妹跟表哥说了事情原委后,表哥一定会来找我,所以,就直接等着了。”说罢,直接拉着他往一处精辟的地方去,两人躲在假山之间,没有冷风灌入后,陆渊这才松了林玥手。

  “玥姐儿,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该瞒着我!”他极力忍着怒气,可还是怒不可遏,那双原本清润的眸子,此刻盛着怒火,似乎是有些怪林玥,又似乎是在怪自己。

  是他不够聪明警觉,这才让事情变成这样的。

  林玥道:“渊表哥,这事情害得姑姑受累,玥儿的确心中难过。”她咬唇,绝美的脸上划过哀伤,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渊表哥只知道怪我,你可知道,到底是谁直接害的姑姑吗?”她抬起眸子来,望着陆渊,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此刻全是亮亮的光泽,“亏得表哥你还帮着三妹说话,她可是在跟陆二爷合谋算计姑姑呢。我刚刚回来想了想,越发觉得不对劲,原本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白天的时候,表哥你也瞧见了,陆二爷对三妹那种态度,明显就是将三妹当成是凶手的。可转眼就拿了人来找姑姑,明显就是白天在跟三妹一起演戏骗人呢。”稍稍一顿,她抬眸望了眼陆渊,见他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着异样的光芒,她拿捏好语气继续说,“陆二爷算计姑姑可以理解,可她……她是姑姑亲侄女啊……”

  陆渊瞳孔不由缩了缩,一双拳头已经轻轻攥起,便是极力压制住心中那股子怒气,可还是怒不可遏。

  林玥心中笑,嘴上却是又说,“琬妹妹怕是恼了表哥两次三番向她提亲,表哥您是好,可是别忘了,薛家三少薛平,也是琬妹妹表哥。”又兀自说,“薛平是少年英雄,英姿伟岸,又打小事事护着琬妹妹,怕是琬妹妹想嫁回薛家。”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暗中打探陆渊此刻表情,但见他目光阴狠而嘴角却挂着一抹自嘲的笑意,不由一惊,心中也是寒凉一片。

  她一直以为,陆渊只喜欢她的……

  ~~~

  外面动静闹得很大,但是林琬没有去凑热闹,她只是跟母亲呆在一起睡觉。

  白天的时候,实在受了不小的打击,又着实辛苦一番帮着保住文氏母子,又费脑子又费体力的,她才不想再去找麻烦呢。

  吃了点东西后,又拜托府上人打了热水来,舒舒服服洗了澡后,就躺床上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沉,待得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是在房间里,竟然是在外面。

  她睡意惺忪,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懒散地连打几个哈欠后,忽然觉得情况不对,一个鲤鱼打挺赶紧跳将起来。

  四周都是石壁,看起来像是园子里面假山的一个小小山洞,空间虽小,但却足够容身。

  洞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姿态优雅,便只一个背影,都如谪仙一般,叫人赏心悦目。

  看着这熟悉的背影,林琬嘴角划过一丝苦笑,随即起身朝他走去。

  “渊表哥,你将我带到此处来,有什么目的?”

  陆渊堵在洞口,林琬出不去,只能站在靠着洞口的地方与他说话。

  闻声转过身来,陆渊如冠玉一般的面容上含着无法抑制的怒气,可也不全是怒气,那双眸子里有着光,看着眼神,似乎有些不甘。

  林琬一愣,随即又别开头去,只继续冷声道:“你找我做什么?”

  陆渊薄唇紧抿,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拉住她手腕,将她拉进那小得紧容下两人之身的山洞里。

  林琬挣扎道:“你做什么?无耻之徒!”

  陆渊已经将她拉了进去,因为空间过于狭小的缘故,他此刻几乎整个身子都是贴在她娇小柔软的身子上的。

  与其说是紧贴,倒不如说是故意挤压,带着阴狠、带着不甘,带着男人所特有的强占欲。

  当拥有的时候,总是不在乎的,一旦觉得原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将要失去,又不甘心。

  “我无耻?”陆渊轻笑,“不知是谁小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要嫁我为妻的,怎么,如今遇到更好的了,你就春|心|荡|漾,存了另嫁旁人的心思?嗯?”

  032

  林琬很反感跟他的肢体接触,十分排斥,只要想到上辈子他对自己做的那些绝情寡义的事情,她就想要呕吐。

  “陆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推他不过,只能将双手撑在两人中间,尽量保持一定距离,仰头恶狠狠瞪着他,一脸嫌恶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伪君子,平时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现在却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事情来!你简直是禽兽!”

  抬腿踢他,想用手挠他,可手脚都被他束得死死的。

  “丧尽天良?”陆渊垂眸望着她那张娇柔白嫩的小脸,借着幽暗的灯光瞧见那双大眼睛里其实藏着恐惧,他不由更加大怒起来,身子本能又压紧几分,将那香甜柔软的一团包裹得更紧一些,“那你自己说说,你勾结外人一起算计自己亲姑姑,是不是丧尽天良?”

  林琬不想与他对视,轻哼一声别过头去,满脸都是鄙视。

  “真是恶人先告状,那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她设计先陷害我,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将计就计反算计她吗?”林琬声线虽很平,但语气却是有着掩饰不住的厌恶,她两道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你母亲妹妹的命是命,难道我的就不是了?陆渊,你未免可笑了些。”

  陆渊不想听她狡辩,此刻心中正是怒火中烧,他抬手捏住她下巴,将她小脸掰正。

  “琬琬,你以前根本没有这样的心计,你做出这些心狠的事情来,到底是跟谁学的?”见她使足力气想要挣脱出自己束缚,他忽而扬唇一笑,“你如今长大了,就不依赖表哥了?小的时候,你见我跟你二姐姐呆一起的时间长,不是还哭鼻子吗?好啊,现在表哥就好好跟你呆一起,你怎么又不愿意了?”

  林琬心中作恶,尤其是感觉到他身上某种器官的凸起的时候,恨不能一刀将那玩意儿割下来喂狗去。

  她倒是有些不明白了,这陆渊忽然耍什么疯,竟然对自己做出这样下流的事情来……她知道自己力气小,而手脚又都被他紧紧束缚住,又不能大声呼救。这里是陆国公府,是陆渊的地盘,别说是呼救也无用了,就算有用,到时候叫人发现两人私下约见,怕是她不嫁陆渊就不行了……可这般,又根本挣脱不得。

  但若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还会做出什么出阁的事情来,他已经疯了,她必须得自救逃出去才行。

  想到这里,她便低头,目光落在他撑在自己两侧的手上,然后张口就狠狠咬了他一口。

  带着前世的怨恨,带着此刻的恶心,这一口咬得要多狠就有多狠。

  陆渊始料未及,闷哼一声,随即本能就松了手,林琬见状,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陆渊若是想追,自然是能够追得到她的,但追到又要做什么?他垂眸望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面,唇角划过一丝苦笑来。

  一时心中又懊恼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

  望着那抹跑得似是比兔子还快的娇小身影,陆渊忽而挑起唇角轻笑一声,她不是不愿嫁给自己吗?那便走着瞧,且看看到底是薛平厉害,还是他更厉害一些。

  ~~~

  林琬提着裙子一路往回跑,好在前世的时候在这里住过,所以她认得路。

  一口气跑到院子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见陆钰大步往这边来。

  此时天已蒙蒙亮起来,黛青色的天空尚且还挂着几颗星子,晨风轻轻吹佛而过,带着花香味,甜腻中透着几分清冷。

  陆钰脸色憔悴,显然是一夜没睡,见林琬就站在院子门口,立即道:“林三姑娘,慧儿她醒了,见自己小腹上留了刀疤,正伤心欲绝呢,我是怎么劝都劝不住,所以还得劳烦林三姑娘亲自去一趟才行。”

  猜着也是,女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容颜,便是身上留疤也会影响美貌的。

  文氏的反应,林琬早早就猜到了,也很能理解。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跑乱了的头发,冲陆钰礼貌地点头道:“叔叔前面带路吧。”

  陆钰见她神色异常,方才又是打外面回来的,不由多望了她一眼。但此刻自当是妻子重要,所以,就算有什么要问的,也得忙完妻子的事情之后再问。

  林琬进文氏房间的时候,文氏正哭得伤心,她哭孩子也哭,那此起彼伏的哭声,光听着就觉得凄惨。

  陆钰大步跨到床边去,一把将襁褓中的小小婴儿抱起,耐心十足地轻声哄着。

  哄了儿子几声,又去哄妻子道:“慧儿,我将林三姑娘请来了,你先别哭,凡事有林三姑娘在,都好说。”又冲林琬使了个眼色,这才又道,“林三姑娘,慧儿肚子上的刀疤,是慢慢会愈合的吧?”

  一提到那丑丑的刀疤,文氏越发哭得厉害。

  那麻沸散的麻醉效果大半已经退去,此刻只要身子一动,她就觉得钻心地疼,偏生哭得岔气了,咳了起来,那股子疼意即刻袭满全身,叫她生出一身冷汗。

  “婶娘,您别激动。”林琬唤她一声,忙提起裙角坐到床边去。

  一边轻轻替她拍着后背,一边柔声哄着道:“婶娘,叔叔没有再骗你,他说的都是真的。”见文氏似个孩子似的立即就不哭了,只眼巴巴望着她,似乎在等她进一步确认,林琬笑着点头说,“我的医术虽则不十分高明,但是既然跟婶娘有缘,就一定会帮着婶娘的。”

  文氏这才止住哭,轻轻抬起手来,要握住林琬的手。

  林琬反攥住她手道:“婶娘,你们能够母子平安,这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你此番吃了大亏,需得好好养着身子才行,千万别动气,要天天都保证好的心情。”又叮嘱陆钰道,“婶娘刚刚产下一子,心情反复也是常有的事情,叔叔需得耐心哄着才是。”见陆钰点头,她则又问文氏,“婶娘醒后可通了气?”

  文氏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林琬自己倒是先脸红了,不由俯身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你别说……”文氏脸刷的变红,然后十分羞涩地朝自己丈夫望了眼,更是不好意思起来,只用双手紧紧捂住娇容。

  陆钰皱眉,但细细回味一遍林琬方才的话,忽的反应过来。

  他只是埋头轻笑,然后逗自个儿儿子玩儿,不管小女儿家的悄悄话。

  林琬又安抚了文氏一番,并承诺每隔几日就会来陪她说说话后,文氏果然心情好了很多。

  “叔叔,将小哥儿让我抱抱吧。”林琬十分喜欢小孩子,前世的时候,她跟赵邕也生得一个儿子,只是她还没能跟儿子呆多少时日呢,就被害得离世了。

  如今瞧着这红通通又皱巴巴的小小婴儿,不由想起前世的儿子来,当然,也想起了赵邕。

  赵邕……每每只要想到他,林琬的心就蓦地一紧,忽然心酸得眼眶就湿润起来。

  上辈子,直到后来嫁了他之后,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爱自己。他沉默寡言,却对自己事事温柔体贴,甚至起初刚嫁去王府的时候自己并不开心,他每每从军营回来,都会想着法子哄自己开心。

  这个男人嘴笨,不似旁人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确实待自己十分好。

  这么多年来,每每梦回转醒的时候,她脑海中有着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她抱着儿子在府内花园赏花,忽而闻得他打了胜仗的消息,她开心得才将吩咐了丫鬟去做他爱吃的菜,他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自己跟前,甚至还未来得及脱下一身戎装。然后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含情脉脉望着自己,一时间激动,将她跟儿子一起抱起来,不停转圈。

  后来她一直在想,那个时刻,是她最幸福开心的时刻。

  有疼她爱她的丈夫,有漂亮乖巧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只是遗憾,直到自己死,赵邕都以为自己心里挂念着的人还是陆渊。她永远也忘不了他那种绝望又哀痛的眼神,那种心如死灰一般的绝望。他绝望,她也绝望,那种锥心之痛,到底都是拜林玥所赐。

  思及此,她突然想得起来,自己只顾着睡觉了,还不知道陆二爷是否已经一举惩治了陆夫人跟林玥。

  “叔叔,我姑姑跟二姐姐那边……”话还没说完,就见陆钰脸上流露出愧疚神色来,她不由心中一冷,沮丧道,“叫她们逃脱了?”

  陆钰抿唇望着林琬道:“老太太已经逼着大哥写了休书,你姑姑如今已不是陆家人了。至于林玥……”他叹息道,“她到底聪明,能够叫你姑姑一应担下所有罪责,想必是拿捏住荃姐儿来要挟你姑姑。”

  林琬哼笑一声:“这像她的作风,为了自保,连曾经的盟友都可以一应舍弃。”又道,“这也不怪叔叔,是否惩治林玥,原本也是林家的家事,叔叔不好过分插手此事。”将小小婴儿递给陆钰,“就算当时姑姑一力要拉林玥顶罪,怕是我家老太太也不准的。”

  在老太太心中,林玥虽则没有背景,但到底在京都小有名气,也是她手中一张王牌。

  可这次机会实在难得,就这样饶恕于她,实在难解心头恶气。就算老太太想保林玥,她暂且还不能够一举拿下她,那也得叫她吃点苦头才是。否则的话,文氏岂不是白白被伤了身子?自己岂不是白白被算计?

  林琬漆黑的眼珠子不停转动,单手摸着下巴,忽而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文氏。

  陆钰一直在观察林琬神色,见她眼睛发亮地望着自己妻子,他心中一番明了,笑着对林琬道:“是啊,就算你们家老太太护着林二姑娘,可文家也不是林老太太可以得罪得起的。”他抱着孩子弯腰坐下床边,垂眸看着文氏道,“你此番吃了这样一顿苦,是我照顾不周,呆会儿我便去丞相府向岳丈大人负荆请罪才是。”

  林琬一听,就知道陆钰是要帮这个忙了,唇角也渐渐有了笑容。

  文丞相手握实权,麾下门生云集,几乎占据半边朝野,的确不是已经渐渐失去兵权的贵安侯府可以得罪得起的。


  ☆、第033章 第035章


  第033章~第035章

  033

  得了陆钰承诺之后,林琬又好生给文氏把了脉搏,然后唤来文氏跟前伺候着的四大婢女,又细细叮嘱一番后,这才放心离去。

  才将出了院子,就见自己母亲跟婶娘樊氏正脚步匆匆往这边来,身后还跟着四妹林琼,她不由快步迎了上去。

  薛氏看见了女儿,几步上前来,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嘴里就开始“儿啊,肉啊”的叫唤起来。

  樊氏也松了口气,她拉了拉薛氏道:“二嫂,既然三丫头没事,咱们便回老太太身边去吧。”想着自家姑奶奶竟然被陆家给休了,她就忍不住蹙眉,小声嘀咕着说,“这些都叫什么事儿,好端端的,竟然还玩起阴谋来。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瞧这陆国公府,往后还真不能常来。”

  林琼冲她娘撇嘴,扬起小下巴道:“姑姑都被休了,您还来串哪门子亲戚啊?”

  “你给我闭嘴!”樊氏见闺女又开始跟自己呛呛起来,气得狠狠瞪她一眼,伸手使劲戳她脑门,“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闺女,你瞧瞧你三姐姐,多乖巧。哪里像你,娘说一句,你能顶十句,真真气死我了!”

  林琼才不理她娘呢,只跑到林琬跟前,扯着她袖子道:“三姐姐三姐姐,昨儿可吓死琼儿了,我后来晚上睡觉前听我娘说的时候,真真是吓破了胆。原本想着昨天晚上就去找你的,可我娘说,你该是要歇下了,我才没去。”又恨恨撇嘴道,“都怪我贪玩儿,早知道有人要害三姐姐的话,我就一直陪在你跟前了。”

  林琬忍不住捏了捏妹妹圆脸儿,笑着道:“这跟你在不在没有关系,不过你有这个心,三姐姐还是开心的。”

  “咱们是姐妹嘛,三姐还跟我说客气话。”林琼抬起肉手抓脑袋,笑得憨憨。

  林琬半搂着妹妹肩膀,问自个儿母亲道:“姑姑那边怎样了?这就收拾了东西与我们一道回去吗?”

  薛氏脸色不太好,心中自是极恨那林三娘,可想着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琬琬又安然无事,这才心平气和地点头说:“是一道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嫁妆中的大头都是一些铺子庄子的房契地契,还有一些银票,这些只带在身上便是。原本你姑姑是想着将嫁妆都留给那两个孩子的,被老太太骂了一顿,这样的事情谁能保证,将来若是陆大爷娶了新妇,保不齐就会打你姑姑嫁妆的主意。”

  林琬只轻轻点点头,没再说话,她姑姑的确手腕硬、心思大,自以为聪明,却是没什么脑子。不过想来也是可笑,自己上辈子,不就是栽在她手上了吗?这样一想,也就不觉得她可怜了,咎由自取,活该!

  ~~~

  林三娘只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然后将一些桩子铺子的地契跟房契带在身上,也就罢了。旁的一些笨重东西,她也不稀罕。那些床啊,被褥啊,还有屏风啊,都是当初出嫁的时候自个儿绣的,虽则不好,但丈夫也没嫌弃,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放在房中。

  最后又望了一眼,到底住了十多年了,有些舍不得,眼圈儿又红了起来。

  往后这屋子还不知道谁住呢,虽则陆锋跟她承诺不会再娶旁人,可就如娘说的一样,以后的事情谁能保证?说不定自己前脚才走,他后脚就会娶一门新妇回家来呢。她这辈子倒是也罢了,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

  陆荃哭得眼睛肿得似是核桃一般,打从昨晚上开始,她就哭得没停过。

  陆渊到底稳重一些,虽则心中剧痛,但为着母亲跟妹妹考虑,他也得沉住气。

  林三娘走到自个儿两个孩子跟前,握住两人的手,然后将陆荃的手放进陆渊手掌中,含泪叮嘱道:“渊哥儿,娘知道,你打小就聪明有本事,往后娘不在你们身边,你一定要替娘好好照顾你妹妹。你妹妹还这么小,什么事都不懂,你是兄长,要多疼疼她。”

  陆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着扑进了林三娘怀中。

  林三娘终也忍不住,紧紧抱住自己闺女,母女两人埋头痛哭起来。

  见母亲妹妹哭得这般伤心,陆渊双手不自觉就攥成了拳头,也不晓得为什么,他此刻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林琬昨天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原来她是在演戏,她是在骗他!而且还装得那么好,他真的是没有瞧出一点破绽,他被骗了。

  他真的不能接受,甚至接近崩溃边缘。

  以前他一直觉得琬表妹是喜欢他的,哪怕就在昨天,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谁知道,她原来根本就没在乎过自己……也不晓得为何,此刻他总有一种冲动,他想要用尽任何手段将她娶回家来。

  她不是不想嫁吗?那他就非不如她所愿,他倒是想看看,若是他真的强行娶了她,她会如何……想到这里,陆渊心中又冒出一股子火来,只觉得无比烦躁。但真正因何而烦躁,他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直到自己母亲已经出了院子,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带着妹妹一道送母亲出去。

  陆国公府大门口,林家一家人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老太太没有上马车去等着,几位小辈自然也都跟在老太太身边,站在门口吹冷风。

  见林三娘出来了,樊氏朝天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林琼本来站着都要睡着了,忽而听得自己母亲这么说,她一下子就醒了,然后就有些兴奋地拉着林琬的手,使劲摇晃。

  陆渊站在国公府大门前,才将出门的时候,他目光就落在了林琬身上,先是看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然后微微抬眸,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眸子漆黑又深邃,薄唇紧抿。

  林琬一直微垂着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朝陆渊那边看一眼。

  直到进了马车之后,林琬这才抬起头来,然后一把伸手捞过妹妹来搂在怀里,将她软乎乎的身子当做小软枕,抱着睡觉最舒服。

  ~~~

  回到自个儿院子后,林琬立即差了画堂去前头候着消息,吩咐她,若是文家来人了,要她即刻回来禀告。

  依着陆钰的品性,既然做出了这样的承诺,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果不其然,林琬才歇下没有多少功夫,画堂便匆匆跑了回来。

  “姑娘,您真是神机妙算,奴婢才将去前面院子候着等消息呢,就听说是文夫人来了,此番正往老太太那里去呢。”她是一路跑着回来的,气还没喘匀,先捡着重点说了之后,这才问道,“姑娘,您现在是准备怎么办?”

  林琬起身道:“姑姑回来后被安排在了哪个院子?”

  画堂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回道:“姑奶奶还是住在出嫁前的那个院子,杏芳院。”

  林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吩咐画堂去备几样比较像样的礼来,然后带着礼物直接去了杏芳小院。

  林三娘才将吩咐下人简单收拾完屋子,便有小丫头匆匆跑进来说:“姑奶奶,三姑娘来了,说着备着礼物来问您的安。”

  “问什么安!”林三娘火气蹭地往上蹿,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怕是来看笑话的吧!”

  那小丫头有些哆嗦,犹豫着问:“姑奶奶,那奴婢这就出去跟三姑娘说,说您已经歇息下了,现在不方便见她。”说罢飞快抬眸看了林三娘一眼,然后转身就要走。

  “回来!”林三娘狠狠瞪了那丫头一眼,努力压制着心中那股子怒气,装着镇定的样子缓缓坐在桌边,面上尽量挤出一丝友好的微笑来,连声音都轻柔了些许,只冲那丫头点头道,“去吧,将三姑娘请进来。”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她是陆国公府当家主母,有身份有地位,自然可以昂着头做人。

  可如今,她不过是一个被夫家休弃回家的失德妇人,还需要仰仗家里的兄弟子侄,若是不夹着些尾巴做人,怕是往后在这府里头,随便都能被什么人一口唾沫喷死。她败给了那两个小丫头,是她林玉珍失算了,可只要保住了这条命,一切从头再来不迟。

  不一会儿功夫,林琬便带着礼物笑眯眯走了进来。

  “姑姑,侄女儿来给您请安了。”说罢,倒还真装模作样地微微抚了身子,而后冲画堂点头道,“将送给姑姑的礼物放下吧,我有好些体己的话要与姑姑说,你且先外面候着去。”又回头望着林三娘,脸上笑容越发甜了几分,“姑姑,侄女有话与您说。”

  林三娘抬眸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冲侍候一边的小丫头使了眼色。

  待得房间只剩下姑侄两人的时候,林三娘冲自己对面扬了扬下巴:“坐下说。”

  林琬道:“琬儿知道姑姑心里恨我,总觉得是因为我,姑姑您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的。可是姑姑您有没有想过,自始至终,真正在利用您的人是谁?”见坐在对面的林三娘微微一愣,似是有些惊讶的样子迅速抬眸朝她望来,林琬才又继续道,“主动跟姑姑您合谋下圈套让我往里钻的人是谁?计败之后,迅速推了荃姐儿出来要挟姑姑、从而又安然无事的人是谁?她设计的确是想害我,但却不是为着姑姑您考虑,如若真是为姑姑考虑的话,就不会这般铤而走险。”她笑了一下,语气淡淡道,“纵然陆老太太偏心,可陆二太太到底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姑姑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旦计败了,是否能够得罪得起文家……还是说,有人向姑姑拍着胸脯保证过,此计一出,必能一箭双雕?”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林三娘脸色已经差到了极致,经林琬这么一提醒,她自然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林玥在利用她了。

  之前是一时在气头上,只觉得心中那股子恶气必须得出了,所以当林玥想出那样一个计谋的时候,她觉得十分好。不但能够弄掉文氏肚子里的孩子,而且,还可以狠狠教训一下薛氏母女。

  可此番再回头去想,真真是自己太过性急,如若当时能够细细思忖一番,必然就不是这个结局了。

  又想着,这计谋是林玥出的,可如今计败,只她林玉珍受了罚,偏偏主谋一点事情没有,想到这里她就气。

  林三娘性子跟她二哥林成寅一样,都随林老侯爷,只要被人一撺掇,就能跳墙。

  一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气得咬牙切齿道:“这个死丫头,害得我这般惨,自己却一点事情没有,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那姑姑打算怎么收拾?”林琬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林三娘自然不知道怎么收拾,她若是能够算计得了林玥,也就不会被她利用了。

  她抬眸望了林琬一眼,想着,这丫头特地跑来找自己,莫非有对付林玥的办法?

  “你此刻来找我,怕不是只送礼这么简单吧?有什么话便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林三娘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两眼冒火星。

  林琬道:“方才画堂与我说,文夫人来咱们府上了,我想着,多半是为着陆二太太的事情来的。”见林三娘身子不由晃了一下,林琬继续道,“姑姑不必担心,您也是累人所害,您只要将事情原委清清楚楚说与文夫人听,她定然知道怎么做的。如果姑姑不去的话,那文夫人肯定会以为此事就是姑姑做的,姑姑您得不得罪文夫人不打紧,只怕这事情叫文丞相知道了,渊表哥仕途坎坷。”

  林三娘眼睛倏地大睁,立即就觉得林琬说的很对,自然同意去文氏跟前揭露林玥。

  034

  林老太太坐在上位,看着一袭盛装的文夫人,心里有些打颤。

  以往贵安侯府与丞相府并无多少往来,而此刻文夫人突然造访,定当是为着陆二太太的事情。陆二太太险些一尸两命,这不管怎么算,都是她林家人耍的阴谋诡计,此番三娘又被夫家休弃,文夫人去陆家讨要不着说法,这才来的贵安侯府。

  一番思忖着,林老太太放下茶盏,面上堆着笑意,慢悠悠开口道:“文夫人,您大驾光临寒舍,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啊。”

  虽则林老太太比之文夫人要年长个十来岁,但林三娘之前做陆家儿媳妇的时候跟陆二太太文慧乃是妯娌,故此,这般算来,林老太太与文夫人也算是同一个辈分的了。同辈人之间说些客套话,也不打紧。

  文夫人面色倒还不错,只道:“老太太实在是客气了,叫我哪里敢担。”说罢也放下茶盏来,不再客套,直接进入正题道,“我今儿来的目的,想必老太太该是知晓的,我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自个儿女儿吃了那么一个大亏,此番又伤了身子,这亏不是白吃的,也该寻着讨个说法不是?”

  林老太太动了动身子,面上笑意瞬间就有些僵硬,她没想到,自己已经放下身份来说话,这文夫人言语间还如藏着刀子一般。

  心想着,想要化解这矛盾,怕是没那么简单。

  心里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才好呢,那边文夫人似是等不及了,直接道:“老太太,请问可否叫我见林三娘一面?”

  “这……”林老太太身子一僵,犹豫起来。

  三娘才将被夫家休弃回家,已经受了极大的侮辱,要是此刻再将三娘交出来由文家人处置,依着她那脾性,怕是一口气咽不下去,能跟文家人硬上硬干起来。

  见林老太太面泛难色,文夫人倒也不再追问,只端端坐着等她答复。

  文夫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但因保养得十分好,又是盛装而来,这般瞧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虽则容颜观之可亲,但气质出众,身上有一股子似是与身俱来的高贵之气,又是似笑非笑地半冷着一张面孔,叫人瞧着就有些发怵。

  一番思忖下来,林老太太决定还是不要让文氏跟三娘见面的好,便笑着道:“三娘此番也受了极大的打击,前脚才进家门,后脚就生了大病,此刻怕是不能及时给文夫人请安了。”又忙道,“不过文夫人请放心,待得三娘病好了,我一定带着她去丞相府,向相爷夫人请安。”

  话才将说完,外头林三娘就生龙活虎地闯将了进来,哪里是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母亲!”她唤了一声,面含盛怒,只匆匆朝林老太太抚身子请了安,就转头朝文夫人望过来,语气稍稍放得缓和了些,“夫人此番前来,怕是为着文慧的事情而来的吧?”

  林老太太一张老脸当场就绿了,她这谎还没说完呢,就叫人当场给拆穿。

  往后出去,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不由心中叹息,只觉得这个女儿行事实在莽撞。

  林三娘此番闯将进来,就是因为将林琬的话听进去了,所以她要当着文夫人的面拆穿林玥。她要告诉文夫人,害得文氏差点难产而死的主谋不是她,而是林玥那个死丫头。

  这姑侄两人以往处得虽不多好,但也不错,甚至林三娘觉得,若这林玥是嫡出的话,倒是跟自个儿儿子渊哥儿更为般配一些。可出了这事情之后,林三娘才真正瞧清楚那贱丫头的本性来,天生歹毒,为人实在阴险狡诈。

  平素瞧着与荃儿关系极好,可关键时刻,她竟然以荃姐儿作为要挟。

  想到这里,林三娘就生气,直接对文夫人道:“我知道夫人您来是为着文慧讨要一个交代的,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夫人您此番寻我无用。”她望着文夫人,一脸真切道,“陆家老太太偏心二房,我的确是嫉妒,所以我不否认自己是想过要害文慧的。至于这样一个阴狠歹毒的计谋是谁想出来的,文夫人,我便告诉你吧,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家二姑娘。”

  “三娘!”林老太太狠狠攥住扶手,那张脸早已耷拉下来,整个人也倏地站了起来。

  文夫人缓缓放下茶盏来,也起身,抬眸望着林三娘道:“可是真的?”

  林三娘狠狠点头:“的确如此,所以夫人若是想讨公道,不若直接将那丫头唤了来,要杀要剐,随您处置便是。”

  文夫人干干笑了两声,这才望向林老太太道:“老太太,天子脚下,杀人可是犯法的。”

  乍一听着回应的是林三娘的话,其实是在暗示林老太太,便是没有害得她慧儿难产而死,可既然已经下了手,那便不可能这般轻易就逃脱罪责。

  林老太太一屁股跌坐到圈椅里,那十指收缩,紧紧攥住扶手。

  “三娘,你说是玥丫头害的陆二太太,可有什么证据?”林老太太思忖一番,还是不愿意将林玥交出来。

  这二丫头小小年纪便素有才名,着实为贵安侯府赢得不少脸面,所以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愿意交出林玥来的。

  “三娘,你可是被那陆家老太太气糊涂了?啊?”林老太太一边挣扎着继续挽回局面,一边趁文夫人没在意的时候,使劲冲林三娘使眼色,奈何林三娘心中认定她娘是偏心那丫头的,怎么都装作没有瞧见那眼神。

  “娘,我好着呢,不糊涂。”林三娘道,“若是娘您不信,可即刻将玥丫头请来,女儿要跟她当面对质。”

  自己已然被休弃回家,此刻在文夫人跟前与她对质,怎么也是牵扯不到荃丫头的。

  就算牵扯到,她也会将荃丫头那份罪给顶了,只要拉林玥进来出了这口恶气,到时候文家要怎么处置她林三娘,倒也无所谓。

  林老太太气得直用手捂着胸口,她觉得有些僵持不住,正想两眼一闭就装晕过去了,忽然有丫头跑进来说,老侯爷回来了。

  林老太太一听,当即软着身子倒在竹椅里,只觉得这次玥丫头怕是保不住了。

  老侯爷爱武成痴,虽然早已年过半百,可依旧是宝刀未老,平常呆在军营的时间要比呆在府里的时间多。

  此番匆匆赶回来,怕是已经知道家里发生事情了。

  果不其然,林老侯爷穿着一身甲装,连衣裳都还没换下,就风风火火闯将进来。

  林老太太跟林三娘都是惧怕老侯爷的,见状,忙都低着头站在一边,似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林老侯爷年轻的时候就高大威猛,此番虽然上了年岁,可身上那股气凌厉气势依旧不减当年,只站在那里,就叫人坐立难安。

  文夫人起身,冲着老侯爷弯腰道:“见过侯爷。”

  林老侯爷朝文夫人抬手道:“夫人请坐,夫人且放心,这事情若真是我贵安侯府的人耍的阴谋诡计,我林某人定当要给丞相府一个交代的。”

  文夫人笑道:“素闻林侯爷公正不阿,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林老太太轻轻叹息一声,小心翼翼抬眸看了林侯爷一眼,见他虎目圆瞪朝自己瞪过来,不由叹息一声,冲喜鹊道:“将二姑娘叫过来。”

  “哼!”林侯爷重重一声哼,就大跨步坐在上位上。

  只一会儿功夫,林玥便走了进来,她见到林侯爷的时候,脚下步子微微一顿,但到底是稳住了气,依旧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朝几位长辈请了安之后,林玥也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边。

  林侯爷狠狠一拍桌子,扯着嗓子一声吼:“老子才没在家呆几天,你们竟然就给我惹出这档子祸事来,我看你们一个两个皮都痒了,不吃一顿鞭子,不知道消停!”说罢,已是冲候在门外的林晁吼了一声,“小子,将马鞭拿来。”

  林晁穿着一身得体的甲装,他是随着祖父一道回家来的,早就奉祖父的命捧着马鞭站在外面候着了,此番听得吩咐,两脚跟抹了油似的,跐溜一下就溜到堂内来。

  膝盖一弯,就单膝跪在地上,然后双手将马鞭举得高过头顶。

  “祖父,您要的马鞭。”林晁跪在一边,眼睛余光瞥到那抹蓝色裙角,不由挑唇轻笑。

  该死的女人,胆敢害自己姐姐,非得好好惩治不可。

  “嗯……”老侯爷做得稳如泰山,只冲林晁孙儿点了点头,这才问自己妻子林老太太道,“你说吧,给老子详详细细说清楚些,别想着诓老子。”

  在老侯爷跟前,林老太太断然不敢说假话,可那真话却也说不出口,便冲林三娘挥了挥手:“你跟你爹说。”

  林三娘应声,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将整件事情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包括前后薛氏拒绝亲事她如何怀恨在心的,也包括苏姨娘被打发到庄子上的事情,前因后果详详细细,林三娘半句谎言都没有。

  林玥脸色苍白,她垂着眼眸,面如死灰,缩在衣袖里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说完了?”老侯爷冷眼瞪着林三娘,那紫棠色的脸上堆着怒意,一拳头砸在桌案上,砸碎了一张梨花木桌。

  吓得在场的人身子都是一阵抖,连文夫人都哆嗦了一下。

  “玥丫头,你姑姑说的可都是真的?”老侯爷倒没有只听林三娘片面之词,问了林玥一句,但还没待她回答,又继续道,“若是你敢有半句欺瞒,到时候,可就不是吃一顿鞭子那么简单了!”

  林玥还想死不承认,但听得林侯爷这般说,心中一时挣扎起来。

  035

  就在林玥犹豫着是否要认罪的时候,外头林成寅匆匆跑了进来,林玥见父亲来了,只觉得是寻得了靠山,鼻子一酸,竟是落下泪来。

  “爹爹……”半分真情,半分假意,总之,她唤出那声爹爹之后,精致绝伦的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

  林成寅打小就疼这个闺女,之前送走她生母苏姨娘,已是觉得对她不住,此刻自然更加想要护住她。

  撩开袍子,林成寅双膝跪在老侯爷跟前,低头道:“父亲,玥姐儿这孩子实在可怜,就算她的确做错了什么事情,您老也就原谅她这一次吧。”说罢便给老侯爷磕了三个头,一脸严肃地说,“若是父亲非得责罚的话,儿子愿意代玥儿受罚。”

  “晁哥儿,将鞭子呈上来。”原本只要林玥肯认错,老侯爷到底还是会帮着自家人跟文夫人好好说话的,可见这不孝子竟然这般说话,不由火气蹭地冒出来,见林晁似是犹豫着要不要呈上鞭子,他等不及了一把夺过鞭子来,照着林成寅就狠狠抽打起来。

  文氏见林老侯爷不是开玩笑的,吓得立即站起身子来,只站在一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颇为尴尬。

  林玥心想,这个家里,怕是只有自己父亲是真心待自己好的了。

  如今他是在替自己受罚,而且还这么多人看着,如果自己不上前去帮着挡些鞭子的话,不但会留下不孝名声,而且很有可能会渐渐失去父亲的心……这般一思忖,林玥没再多想,膝行挡到林成寅跟前去。

  那鞭子不长眼睛,如蛇一般狠狠抽打过来,很快就在林玥脸上留下血痕来。

  “玥姐儿,你这是做什么?”林成寅一边忍受鞭打之痛,一边忙将女儿往一边推去,他想护住闺女,可还没护得住,那鞭子又狠狠朝他们抽打过来。

  老侯爷实在是生气,此时双目猩红,似是打上瘾了,连一边的林三娘都不放过。

  林三娘原本在看好戏,结果被马鞭狠狠甩了一下,她疼得“啊”地大叫一声,然后倒是聪明地跑了出去。

  林成寅见妹妹跑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拉着闺女林玥也迅速朝外面跑去。

  “呦呵,还敢躲老子的鞭子,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皮痒了。别跑,看鞭子!”老侯爷气得半死,哪里肯就此罢休,挥着鞭子就满院子地一个个追去。

  见儿子闺女孙女儿都跑了,林老太太着实松了口气,抬眸看见文夫人还在,忙道:“叫夫人瞧笑话了,家中就是这样,孩子们一旦犯了错,老头子就是挥着鞭子一顿打骂。我们都是粗人,平素也不会怎么好好教训儿女,孩子不听话,打一顿便是。”

  文夫人原本还有些觉得尴尬,但听林老太太这般说,她心中冷笑一声,心中想着,堂堂侯府,教出来的女儿竟然这般歹毒无耻,倒是还有理了?怎么,听着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自个儿不该前来兴师问罪似的。

  “每家教训儿女的方式都不同,老侯爷常年习武,有的时候自然就会将军中一些习气带回家来,其实这没什么不好。”文夫人笑着道,“孩子不听话该打就得打,该骂就得骂,一味放纵,将孩子性子养坏了,最后不但害了旁人,还会害了自己。”

  林老太太没想到文夫人话说得这般直接,脸冷了一下,又道:“夫人说得是……”

  文夫人道:“老太太可别误会,我此次前来可不是为了在老太太跟前谈怎么教孩子的。我此来目的,是想替我儿文慧讨公道的。当然,这种事情你我两家皆不愿意闹去官府,到时候叫陛下跟太皇太后知晓,并非什么光彩的事情。只是,我儿打小是我捧在掌心来养着的,不能平白无故吃这样的亏。再者,我丞相府虽则没有人会带兵打仗,但不代表就可以任人欺辱,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更何况是人……”

  “我言尽于此,贵府该怎么做,我也不便插手。只不过,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我丞相府不会善罢甘休。”

  文夫人语气温柔,但是气势却很强,话中意思也表达得很明确。

  “今日打搅了,告辞。”文夫人冲林老太太笑了笑,直接由自个儿丫头扶着,转身优雅地走了出去。

  到了晚上,林琬得来的消息是,祖父挥鞭将林玥狠狠抽打一顿后,将其关入了柴房中。

  并且下了命令,二姑娘犯了大错,往后便就一直呆在柴房中度过余生,只拨一个粗使丫头给其使唤,其他人等,一律不准靠近柴房暗中帮忙,否则鞭子伺候。

  这样的惩罚,的确是太轻了些,可林琬也知道,文夫人能做到这样,也是不易了。

  并且如今朝野动荡,不论文臣还是武将,凡事都不会愿意往大了闹去,否则叫自己政敌抓住把柄来,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合了医书,林琬心情莫名好起来,她举步走到窗前,伸手打开窗户,看着外面暗黑的夜空,只觉得那扑面而来的气息都是暖暖的。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大口,想着,往后没了林玥在眼前碍眼,日子着实会惬意不少。

  可只才享受片刻轻松好心情,就又有人存心来闹事了,只见韶光匆匆打院子外面跑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这般慌慌张张的。”林琬蹙眉。

  韶光道:“方才旺儿捎了老爷的话来,说是老爷叫姑娘去他书房呢。今儿府上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老爷此番唤姑娘前去,怕是凶多吉少,姑娘打算怎么办?”


  ☆、第36章 第38章


  第036章~第038章

  036

  林琬闻言面色微微一僵,随即轻声哼笑出来,轻扯着唇角,面上颇有几分不屑之意。

  “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找我过去又有何用?难不成,林玥害我至此,还得要我去老侯爷跟前替她说情吗?真是可笑至极。”

  她心中十分烦躁,显然对林玥只得这样的一个惩罚是不满的,关禁闭,能关就能出,依着林玥的聪明心思,怕是此刻已经在筹谋着如何逃出生天了……而父亲此番唤自己前去,必然就是为着林玥的事情。

  “你去跟旺儿说,就说我连日来不但累了身子,还受到不小的惊吓,此番已经早早歇下。”稍稍顿一顿,她眸光轻轻闪了闪,待得韶光应声即将走出门去的时候,又唤住了她道,“你等等,别去说了,我若是此刻不去,怕是父亲明儿还得差人再来,烦得紧。”

  倒不如去与他会一会,她倒是想看看,她的好父亲到底会如何说。

  入夜,外面晚风微微有些寒凉,画堂拿了件月白色的素锦披风过来,一边替自个儿主子披上,一边唠叨:“姑娘,这夜色湿寒,您真的要去吗?”她撇撇嘴巴,峨眉轻蹙,小声嘀咕道,“您知道老爷唤您过去为的何事,却还要去,万一伤着自个儿身子怎么办?回头伤了身子,可没人疼姑娘您。”

  林琬明白画堂言语中的意思,她是想说,自己若是病倒了,他那个做父亲的,怕是来都不会来探望她一眼的,更别说是待她如待林玥那般好了。

  虽然自己心中也对父亲诸多不满,但到底是长辈,深宅大院又人多嘴杂的……

  “往后有些话只放心里面就好,就算在自个儿院子,也得防着是否隔墙有耳。若是叫有心人听了去,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住你们。”

  “姑娘,奴婢明白的。”画堂点了点头,心中一暖。

  “你就留在这里吧,让韶光陪我去一趟。”她走到门口,又吩咐说,“回头要是太太过来问,就说我睡下了,别叫她担心。”

  “是,姑娘。”画堂应一声。

  ~~~

  林琬领着韶光去了前院,旺儿就候在院子门口,见林琬来了,赶紧请安。

  “姑娘,此刻二爷也在书房呢,容小的先去禀告一声。”说罢就已经转身往院子里面去。

  林琬阻止道:“不必了。”她几步走到旺儿跟前,“既然是爹爹唤我来的,就不必再去禀告了,我这就进去吧。”

  说完也不等旺儿回话,直接就领着韶光进了院子去。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林琬见林晖的确是在父亲书房中,而且看着样子,那父子两人似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表情都有些严肃。她垂眸思忖一番,想着,此刻怕是不便进去,倒不如先听一听这父子二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朝韶光使了个眼色,韶光轻轻点头,然后将那提着的羊角灯笼吹灭。

  外面夜色暗沉,而书房里却亮如白昼,林琬可以将屋里人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屋里人却看不知道外面还站着两个人。

  林晖攥紧一双拳头,双目带着阴狠:“爹,姨娘去了庄子上,我被陷害得要娶一个丫鬟为妻,如今妹妹又被关了禁闭,怕是整个侯府都容不下我们母子三人了。”他喉结滚动一下,一双拳头倏地攥得更紧,那眸光也阴狠许多,“是三妹妹,这一切都是三妹妹做的!她害得我从此之后再无法抬头做人,她害得我跟一个丫鬟定了婚约,我这一辈子的前途,就都毁在她手上了。爹,她就是容不下我们,一个个都对付掉了,说不定接下来就是爹您了。”

  “好了,你别吵吵,为父心中明白。”林成寅脸上鞭伤触目惊心,旧伤还没好,就添了新伤,他表情大了些,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本能就抬手捂脸。

  林晖忙道:“爹,三弟可真是不孝子,祖父要打您,他不但不帮着劝祖父,反而还递上了鞭子去,真真是不将父亲您放在眼里的。”又哼道,“他们姐弟仗着有外祖薛家庇荫,简直是为所欲为,我看以后咱们贵安侯府,可就是他们姐弟二人当家做主了。”

  提到薛家,林成寅就一肚子火气,他那个老丈人,简直太不拿他当人了。

  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就挥着鞭子追着他打。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好心好意去将军府接妻子跟女儿回家,进门去热茶还没喝一口呢,就被人挥着鞭子追了出来。

  这往后,他林成寅这张脸往哪儿搁?指不定多少人背地里笑话他呢。

  妻子脾性倒是好的,温柔似水,对自己也是百依百顺,他不后悔娶了这样一位妻子,但是却后悔成了薛勇的女婿。

  林成寅抿了抿唇,又想到今儿发生的事情,脸色越发不好起来。

  老大都走了一年多了,按理说,父亲也该是时候向朝廷请封他当世子了,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

  他老人家爱武成痴不打紧,爱呆在军营就只呆在军营里好了,可是别耽误了他前途。

  左右思忖一番,林成寅越发担心起来,世子之位悬而未定,他怎么都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莫不是父母心中属意的人选是老三?这怎么行!就老三那臭德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哪里能跟他相提并论。

  他好歹还谋了个一官半职,不至于成日无所事事。

  左右思忖一番,林成寅觉得,这事情,怕是还得寻个合适的日子,他亲自跟父亲提才行。

  林成寅沉沉叹息一声,转头望了眼儿子林晖,见他依旧满脸怒气,不由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也别说道你三妹妹了,这件事情,玥儿也确有不是。”他顿一顿,又说,“我差人去将她唤了来,呆会儿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态度好一些,她心软了,玥儿的事情就有了转圜余地。只要玥姐儿能够从那又臭又脏的地方出来,你稍稍低低头,也无妨。”

  “父亲!”林晖不能接受,“我堂堂男子汉,叫我朝她低头?我做不到!”

  在他心中,打小就只将林玥一人当妹妹的,林琬算是什么妹妹?不过是死对头罢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林成寅见儿子还敢火气比自己大,当即黑了脸,教训道,“你还想不想你妹妹出来了?你要是想,就给我放下那什么男子自尊,呆会儿给我语气好一些。不过是气她害你娶了一个丫鬟出身的小姐,等为父当家做主了,什么事情办不到?”

  林晖猛然抬头,睁圆了眼睛来,他自然是明白父亲话中意思的。

  待得整个侯府成了二房的天下,到时候,当家做主的人是器重他的父亲,他还怕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怕是只要父亲高兴,将来的爵位就是他林晖的了。

  这般想着,林晖倒是脸色好了些。

  “爹,您放心吧,儿子知道怎么做了。”他立即挺直腰杆站直身子,想在自个儿父亲跟前表现的更好一些。

  林成寅颇为满意地点头,不由朝外面望了眼,小声道:“怎么还没来……”

  林琬隐在黑暗中,脸上笑意有几分森然,更是觉得这对父子实在可笑。

  若是以前的林琬,或许他们骗一骗、哄一哄,就能够得逞了,可她不是。她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也受过这些所谓的至亲给她带来的最惨痛的伤害,既然都已经重生回来了,自当是讨债来的。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谁也别想逃。

  拉着韶光走到一边墙根角下,压低声音对她道:“我呆会儿进去,你便去三爷那里,就跟三爷说,二爷为着二姑娘的事情要教训我。三爷若是沉不住气要闯过来,你拦着些,让他别自己闹事,左右老侯爷在家呢,此事要老侯爷给做主。”

  “姑娘,这可不行。”韶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认真道,“方才奴婢也听到了,二爷对您不善,老爷又根本是一心偏帮着他们的,若是奴婢再走开,姑娘若是真有个什么事情,那才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呢,奴婢舍不得。”

  “好了好了,瞧你这张脸拉的。”林琬冲书房望了一眼,又对韶光道,“怕什么?林晖也就是说说罢了,他敢对我如何?你且去吧,照着我说的去做,快去,别误了事情。”

  “可是姑娘……”韶光跺脚,不情愿。

  林琬道:“都怪我平素太宠着你们两个了,现在一个两个都开始做起我的主来,我看有空得跟太太去说说,将你们打发出去嫁人算了。”

  “姑娘欺负人。”韶光紧紧咬唇,有些哀怨地望着林琬。

  “快去。”林琬又嘱咐一声后,韶光这才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有湿寒的风吹在脸上,林琬不由拉了拉身上披风,然后举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037

  抬手敲了两下门后,林琬轻声道:“父亲,女儿过来了。”

  原本还说得热火朝天的父子两人,听到林琬的声音后,立即闭了嘴,然后互相望了望。

  林成寅冲儿子使了个眼色,这才转身往桌案后面坐下,然后沉声道:“琬姐儿,门没有关,你且进来吧。”

  林琬推门而入,朝着林成寅的方向俯身行了一礼,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自然落在了林晖身上。

  装作讶然的样子:“二哥也在这里?”似是有些抱歉的样子,“父亲,要是知道您找二哥在商谈要事,女儿不该这个时候进来的。女儿这就先回去,等父亲跟二哥说完了重要的事情,女儿再来。”

  说罢,又朝林成寅行一礼,然后转身欲走。

  “琬姐儿,你且等等。”刚刚还装着十分淡定的林成寅见状,立即急得站起身子来,那手不自觉就抬了起来,冲林琬招了招,“琬姐儿过来坐,为父也没有与你兄长商讨什么大事,不过是问一些功课上的事情罢了。”

  “是吗?”林琬装着十分惊讶的样子,歪头看着林晖,似笑非笑道,“我记得二哥这些日子都没再去书院了,怎么,又打算去了?”

  自打上次赏桃宴上发了那等子丑事之后,林晖总觉得丢人,便再也没有去过书院。

  但他也不想总在家里呆着,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故此时常眠花宿柳,只流连那温柔之乡,日日买醉,想要以此消愁。

  在林晖心中,他会变成如今这般,完全就是拜林琬所赐。可偏偏,她还故意往他伤疤上撒盐,林晖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林琬,你别得寸进尺!”林晖大喊一声,那拳头捏得咯咯响。

  林成寅见形势不对劲,立即沉脸训斥儿子道:“晖哥儿,怎么待你三妹妹的?有话好好说话,你吼个什么劲!”又转头望向林琬,面色立即就好了很多,语气也温柔了,他道,“琬姐儿,爹爹帮你教训你二哥了,你可别怕。”

  平素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温柔都是全部给了林玥的,如今叫他对着另外一个不是很亲的闺女说这些关心的话,他倒是有些不自然起来。

  干巴巴关心几句,就开始急吼吼扯到正题上去。

  “琬姐儿,为父叫你来,也是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商量的。”他抬手示意林琬一边坐下,又暗中给林晖使眼色,待得兄妹二人表面上看起来较为和谐了,这才又继续说,“你二姐姐这次的确做得过分了些,可她也得到了惩罚,她一个娇弱的姑娘家,身上挨了那么多鞭子,想想多可怜。”

  想着宝贝女儿被打成那样,林成寅就心痛,他捧在掌心来宠的闺女,何曾打骂过一句?如今竟然被老侯爷打成那样,哎……得好好请了大夫来看伤才是,哪里还能呆在那种地方。

  林琬轻笑,微微垂着脑袋道:“父亲,您方才说二姐姐的确是有错,那请问父亲,她错在哪里?”

  “这……”林成寅没想到林琬会这样问,一时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林琬这才敛起嘴角的笑意,面上严肃了几分道:“父亲想必是不知道的,那么就由女儿来告诉您吧。二姐姐之所以挨了祖父的打,是因为她犯了弥天大罪,不但险些害得陆家二太太一尸两命,还设计将这样的罪责加在女儿身上,她这不是错,她这是犯罪。文夫人前来讨要公道,不过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这才没有闹去官府的,不然的话,父亲以为二姐姐此刻还能好生呆在侯府?呵,明明是歹毒心思,又仗着得父亲宠爱而不择手段为所欲为,我真是不知道,她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你……”林成寅又一次在林琬跟前碰了钉子,原本憋着的那股子火气,也释放了出来,他面红耳赤道,“玥姐儿害你?你如今不是好端端站在为父跟前吗,你告诉为父,你哪里受到伤害了?可玥姐儿呢?她不但被你祖父打了一顿,如今还被关进柴房禁了足。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里能吃得了那种苦?琬姐儿,你姐姐她也知道错了,为父知道,你去与老侯爷说说,他说不定就会放你姐姐出来了。”

  林琬没有答话,她觉得非常好笑,忽然就笑了起来。

  林晖厉声质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林琬指着林晖,扬起下巴问:“这就是你求我的态度吗?你既然有求于人,不下跪也就罢了,还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琬姐儿,晖哥儿是你兄长,你怎么能这样说他!”林成寅气得不轻,狠狠拍了下桌子。

  “那父亲觉得,我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跟林二爷说话?”林琬也是被这对父亲给恶心到了,早没了周旋的心思,只想着,能讽刺一番便就讽刺一番,怒气憋在肚子里,伤的可是自个儿身子,她下巴又高抬几分,“父亲,若是林玥奸计得逞的话,此刻陆家二太太命丧黄泉,而女儿我顶了黑锅,父亲您此刻又会怎么做?”

  林成寅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因为那样的事情没有发生,他也从没想过。

  “父亲不知道?”林琬小脸又冷了几分,“那么我来说吧。若是林玥奸计得逞,依着她那一不做二不休的歹毒性子,女儿此刻多半是已经蹲进大牢了。这还不止,林玥她才不会甘心女儿只吃牢饭呢,她会想方设法让女儿死,女儿死后,林家二房没了嫡女,她林玥可不就是一枝独秀了?又有父亲您这般疼宠,将来若是世子之位落在二房,父亲当家做主了,想方设法找各种理由哄骗母亲,让母亲将林玥记在自己名下,也就是有了嫡女的身份。到时候,有个侯爷老爹,又有嫡女身份,再将生母苏姨娘接回府来,继续给父亲您灌些迷药,指不定父亲您就要休妻弃子了。到那时,整个贵安侯府就是他们母子三人的天下。父亲您瞧,这盘棋下得多好,目光长远、招招戳人要害,只是可惜了,她败了。成王败寇,既然敢做,就要敢担。此番连姑姑都站出来指责了她,也就父亲您还将她当做宝贝一样,呵,倒也真是可怜。”

  林家儿郎多是蛮横糙汉子,遇事就知道耍脾气,打嘴仗上,自然是不行的。

  此刻林成寅父子二人,气得满面铁青,偏生一个字说不出来。他们还能狡辩什么?都叫这死丫头给说中了。

  她倒是也敢这样说,可真是豁出去了,林成寅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外面突然有很大的动静,三人立即竖起耳朵来听。

  “不好,是侯爷来了。”林成寅压低嗓子吼了一声,他还来不及想侯爷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就见那边林琬朝林晖撞去。

  林晖到底是男儿,又常年习武,这点防备力肯定是有的。

  他大手一挥,就挡住了林琬欲撞上他的身子,林琬身子娇弱,就被他推得跌摔在地上。

  “祖父,您瞧,孙儿说得没错吧?二哥果然在打三姐姐。”林晁气得暴跳,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赶紧蹲下身子去扶林琬,“姐,你先起来。”但见她撞在门框上的手腕青了一片,不由双眼喷火,也顾不得扶林琬了,回身反手就狠狠抡了林晖一拳。

  林晖反应过来,自当是要跟林晁干架的。

  于是兄弟二人,一下子就从屋内打到了屋外,“砰砰砰”好不热闹。

  老侯爷也不管,只凶狠狠地瞪着林成寅,紫棠色的老脸上满满怒意。

  林成寅吓得双腿发软,当即就解释道:“爹,您瞧见的不是真的,晖哥儿他没有动手打人,反而是这丫头……”他伸手指着林琬,“这丫头往晖哥儿身子上撞,晖哥儿这才推了她一把,您得信儿子。”

  林琬没有说话,只是在韶光搀扶下,站稳了身子。

  老侯爷没有多说废话,只冲外面吼道:“拿老子的长|枪来。”

  林晁一听,立即停了招式,然后提着长|枪跑到老侯爷跟前去。

  老侯爷啥话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到外面院子里去,□□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林晖左腿狠狠刺去。

  瞬间,整个院子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久久不绝于耳。

  林晖的一条腿,就这样废了。

  倒还给他留了一条,没叫他往后都与轮椅为伴,真是便宜他了。

  想着前世弟弟打从十一岁开始就与轮椅相伴,不由恨极了林晖兄妹来,只想着,这才是刚刚开始,往后有你们好看的!

  038

  自打老侯爷废了林晖一条腿后,林成寅老实了不少,平素打从衙门回来后,都是直接去薛氏院子,再不提放林玥出来的事情。

  甚至有些时候,林成寅都会刻意提及林琬,总会在妻子跟前关心女儿几句。

  发生了这么一些事情后,薛氏对丈夫渐渐有些失望起来,总觉得他偏心越发偏得厉害。再加上平素林琬有意无意会给母亲灌输一些思想,导致薛氏如今越发将一双儿女看得重起来,至于丈夫——

  他来自己院子,心里多少会高兴一些,他不来,也无所谓。

  有些时候看透了,也就不那么在乎,日子反而过得更加开心有意义起来。

  这一日,林成寅回家早,他如往常一样,直接到薛氏这边来,恰巧遇见林琬要出去。

  “琬姐儿,这是往哪儿去?”

  他方才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瞧见了陆家的马车,原本还寻思着到底是谁来了呢,此番看来,怕是陆家派马车来接琬姐儿的。

  纵然心中对父亲诸多不满,明面上到底是尊敬他的,林琬几步上前,给自己爹爹请了安。

  “是陆家二爷打发人来接女儿的,说是陆二太太喜欢女儿,叫女儿时常去陪着说说话。”林琬微微低垂着脑袋,面上笑容恰到好处,“爹爹这是去母亲那里?那不打搅爹爹了。”说罢朝林成寅礼貌抚身子,然后径自离去。

  林成寅微微蹙眉,心中本能有些不快,怎生又提到陆家二房?

  他甩甩脑袋,倒也没再多想,只往薛氏那里去。

  “老爷回来了?”薛氏见丈夫今天竟然这么早就回家来,倒是有些意外,忙吩咐道,“你厨房准备饭菜吧,再烧些热水来。”

  天气渐渐有些热起来,林成寅回来后直接就来了薛氏这里,身上厚重的官服还没脱下。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那脸上更是流了许多汗。

  薛氏见状,上前来帮忙脱衣服道:“转眼天气就热了起来,今儿又太阳好,热了些。老爷将这官袍脱了吧,换上轻薄的便服,也凉快些。”说罢,就如往常一样,开始踮起脚尖动手替丈夫解领口的扣子。

  林成寅这些日子实在心烦,每每就算在薛氏这里歇下,也是吃了饭倒床就睡。

  夫妻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做过那方面的事情了。

  思及此,林成寅不由喉结滚动一下,目光沉沉落在薛氏身上。他生得高大威猛,薛氏身形娇小,他这般站着,只要微微垂头,就能瞧见薛氏襦裙里面的凸起,有着曼妙的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忽而呼吸沉重一些,只觉得口干舌燥,唤了她一声,就抱着妻子往内室去。

  一个时辰后,夫妻两人已经洗完澡,坐在桌边准备用晚饭。

  林成寅才将享受过一番快活,此刻正沉醉在妻子的温柔乡中,他一颗心飘飘飘忽忽的,似乎还没有落地。

  端端坐正,他抬眸瞅了妻子一眼,见她行过那事之后的反应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不由蹙了眉,然后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

  静了一会儿,林成寅轻轻咳了一声道:“瑛娘,没几日便是琬姐儿十四岁生辰,以前总是你带着琬姐儿回薛家去,今年我倒是想请了岳父岳母大人来,再带着两个孩子,咱们一道去迎客来吃一顿饭,你觉得如何?”

  薛氏给丈夫盛汤的手忽然一顿,眼眸不由就朝丈夫看过去,似是不信。

  林成寅见妻子这般望着自己,倒是有些尴尬起来,他动了动身子道:“瑛娘,你怎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莫非为夫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薛氏轻轻笑着摇头:“不是。只是觉得,有些意外了。”又道,“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意见,我是同意的,我爹娘那里,我会去与他们说。”

  林成寅心情好了不少,难得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薛氏碗里:“我记得这是你喜欢吃的菜,多吃一些,瞧你这些日子,好似瘦了不少。”

  ~~~

  林琬替文氏把了脉后,笑着道:“婶娘身子恢复得很好,就这样继续下去,待出了月子,身子多半就能如以前一样了。”又说,“小腹上的刀疤婶娘也不必担心,我最近在一本书上看到一种可以消除疤痕的配方,待得研究好了,就拿来与婶娘用。”

  陆钰立在一边,闻得林琬的话,心里自是高兴。

  文氏道:“琬姐儿,真是多亏了你呢,我们母子的命,都是你的。”

  林琬忙笑着道:“婶娘言重了。再说了,婶娘不是也帮了我一个大忙吗?我们这也算是缘分呢。”见睡在一边的小小婴儿白白嫩嫩的,林琬越发觉得他像前世时候自己的儿子,不由打心眼里喜欢。

  文氏伸手捻了捻儿子吹着泡泡的小嘴,笑着说:“他越长越好看了,也越来越大了。琬姐儿你不知道,当初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可吓死了,就怕这孩子往后会落下什么病症,那我可得哭死。”

  林琬忍不住将那柔软的一团抱进怀里来,左右轻轻晃着,还朝他眨眼睛。

  才不到十天的孩子,就是一个小木瓜,他那双似是黑色玛瑙一样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林琬,眨都不眨一下。

  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小嘴水汪汪滑腻腻得,虽则还小,可模样已是十分清俊。

  “长大了定是一个美男子。”林琬由衷夸了一句,又抱着孩子又亲了几口,就像以前抱着自己儿子一般,怎么都疼不够似的。

  画堂见自家姑娘这样子不太好,不由提醒道:“姑娘,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回头太太该要盼着姑娘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林琬这才反应过来。

  “马上要戌时了,再不走,坊门都要关了。”画堂小声提醒。

  林琬这才将孩子放下,临走的时候,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才将出了二房的院子,却迎面遇到陆渊兄妹,兄妹二人并肩站着,似是在说些什么。

  “画堂,我们换一条路走吧。”林琬瞧见陆渊就恶心,此番连客套话都不想说了,只想有多远就躲多远,最好以后再也看不见他才好。

  “姑娘,陆国公府的路,奴婢不清楚啊。”画堂有些为难。

  林琬已经抬腿往一边小道上走了去,轻声道:“你别说话,跟着我从这边走便是。”因着想要躲避陆渊,所以脚下步子快了很多,连画堂是否有跟上来,她都不知道。

  直到一个人闷着头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画堂的声音,林琬这才停下脚步来,不由蹙眉道:“画堂你怎么也不说句话,你……怎么是你?”她转过头去的时候,正好见一袭淡紫绸衫的陆渊跟在身后,又惊讶又气恼,同时还有些害怕,她不由退后几步,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毫不客气道,“画堂呢?”

  陆渊面色很平,看不出喜怒哀乐,他上前几步来。

  “你的丫鬟我怎生知道?”他漆黑的眸子深深烙在林琬脸上,恨不得能在她脸上烫个窟窿出来,他总觉得,现在是越发看不透这丫头的心思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做错什么了?怎么就能叫这丫头忽然这般厌恶自己……

  “琬表妹,上次那件事情是表哥对你不住,表哥向你道歉。”他微微一抿薄唇,顿了顿,“只是你得告诉我,到底我哪里叫你伤心了?”

  林琬看着他,只觉得心中阵阵烦躁,根本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也懒得说。

  “表哥说笑了,表哥仁厚,待一众兄弟姐妹都是极好的,又怎么会伤了我的心呢?”她忽而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只望向别处,平静道,“姑姑的那件事情,我与姑姑都冰释前嫌了,怎么表哥还纠缠不放?未免小肚鸡肠了些,有失大家风范。”

  陆渊眉心蹙得更深,又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倒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琬琬,再过几日就是你十四岁生辰,你又长大了。”他侧头,目光微微垂落,望着她只齐到自己肩膀的头尖,忽而笑了起来,“个头也高了些,算是大孩子了。”

  林琬朝天翻了个白眼,没有顺着他说话,只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去找画堂,否则回去迟了,我母亲该要担心我。”

  陆渊侧身,就见画堂站在不远处,她正被陆荃擒着肩膀。

  林琬见状,狠狠瞪了陆渊一眼,然后绕过他身子,快步朝画堂走去。

  “放开她!”林琬冷眼看着陆荃,全然没有好脸色。

  陆荃松开手,狠狠瞪着林琬,凶道:“卑鄙无耻的心计小人,先是假模假样不肯嫁给我哥,现在又为了能够嫁给我哥,不但害得玥姐姐挨打,还害她被关了禁闭。”又疑惑地望向朝这边走来的陆渊,皱巴着一张小脸,委屈道,“哥哥,你快告诉她,你是永远也不会娶她进门的,让她早点死了这条心。”

  不待陆渊回答,林琬直接拉着画堂离开,不想再听这对兄妹说一句话。

  陆荃气得跺脚:“你瞧她,如今多拽哦!”

  陆荃蹙起浓眉来:“好了,阿荃,你也别闹了。”轻轻训斥妹妹一句后,目光不由落向已经渐行渐远的林琬身上,眉心蹙得更深了些。

  “哥,莫非你真是……”陆荃一呆,全然不敢相信,“那玥姐姐怎么办?”

  陆渊收回目光来,望着妹妹,轻笑:“阿荃,你到底还是太小了……”他摸了摸妹妹脑袋,而后目光又不自觉朝林琬的方向看去,直到那抹娇小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又收回目光来。

  到底哪里不对劲?他总得找出原因来……以前的琬表妹,可不是这样的。


  ☆、第039章 第041章


  第039章~第041章

  039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破落的院子,院子里面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墙壁上也都长了青苔,窗户纸破了好些洞也没有下人来帮忙重新糊上……尤其是旁边靠着的就是茅房,只要风一大点,那种令人作恶的味道就会铺天盖地地朝这院子吹来。

  林玥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原本看着眼前的青菜萝卜就有些吃不下去,再闻到那一阵阵恶臭味,直接就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姑娘,您怎么了?”香草见状,忙放下碗筷来,赶紧伸手拍着林玥后背帮她顺气。

  “把你的脏手拿开!”林玥呕了一阵原本已经好些,可又闻到香草身上那股子鱼腥味,胃里越发难受起来,很不客气地就一把将她推开,然后狠狠瞪着她。

  香草原是林玥房里的丫头,后来林玥犯了事被老侯爷惩罚,香草就被调来伺候林玥。

  说是伺候姑娘,但墙倒众人推,府里人都知道二姑娘失了宠,不但经常怠慢林玥,还常常使唤香草做这做那。

  这不,香草原本只是去厨房拿饭菜的,结果就被厨房里头的厨娘使唤有一个时辰才放行。

  “姑娘,您闻出来了?”香草委屈地站在一边,抬起袖子闻了闻,小脸皱巴成一团,然后立即在林玥跟前跪了下来,哭着道,“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以为都洗干净了的。”

  林玥坐正身子,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

  “让你去拿个饭,怎么又到现在才回来?”她那张美艳的脸上还留着浅浅的鞭伤,淡淡的粉色分布在左右脸颊上,横七竖八的,与旁边的滑嫩肌肤比起来,真的有些触目惊心,她端端坐正身子,长眉微拧,“又是那些不长眼睛的东西使唤你了?”

  香草匍匐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应着道:“是……是是是。姑娘,今儿是三姑娘十四岁生辰,老太太交代说要好生做几道三姑娘爱吃的菜,厨房里一时间忙不过来,刚好奴婢过去了,就让奴婢帮着杀鱼。”

  林玥气得双目猩红,放置在膝盖上的双手渐渐攥成拳头,手背隐隐露出根根青筋来。

  “林琬……”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唤一声,眼神歹毒得恨不能即刻将林琬生吞活剥了,略微有些发白的薄唇紧紧咬着贝齿,却是极力将那股子恨意强压在心中。

  香草素来知晓自家姑娘的脾性,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低头跪趴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有些奇怪,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却又分明只有一个人。

  林玥蹙眉,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毕竟当初被关进这里的时候,老侯爷亲自嘱咐过,谁都不许来看她。

  这近十日来,吃饭睡觉一应都是香草伺候,没踏出过这屋子半步,自然也没人来看过她。除了起初挨打的时候,来过一个大夫,给她简单开了一些药。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林晖。

  他再不似之前那般英武轩昂,此刻胡子拉渣,双眼猩红,整个人瞧起来都有些颓废。最主要的是,他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其中一条腿,好似不能支撑住他整个身子一般。

  “哥哥?”见到林晖的那一刻,林玥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她哥哥?

  林晖关了门,然后赶紧转过身来,将食指放在唇上,对着林玥“嘘”了一声。

  林玥伸头往窗户外面看了看,透过窗户纸上的大洞往外面看,果然没有瞧见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婆子。

  “我偷偷在她们两人的吃食中下了巴豆,妹妹放心,不会有事的。”林晖粗糙的脸上透着几分疲惫,没说几句话就打了哈欠,他拖着一条腿朝林玥走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她,眼眶里有些亮亮的东西,“妹妹,你可还好?瞧你,怎生憔悴成这样了?”

  说罢,又扭头看向香草,毫不客气就狠狠踢了她一脚,却是没使上什么力。

  “你是怎么伺候姑娘的?是不是见如今主子不得势,你就存了心思?”林晖那条腿算是废了,抬腿踢人都踢不中要害,他心里越发不舒服起来,照着香草一阵拳打脚踢。

  林玥烦躁道:“好了哥哥,你打她又有何用?咱们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吧。”随即目光落在林晖废掉的那条腿上,美眸眯了眯,攥紧拳头道,“哥,你这腿是怎么回事?谁打你的?”

  林晖一屁股坐在床板上,大口喘着粗气道:“还不是林琬那贱人!”拳头狠狠在床板上捶打一下,狠道,“这个臭丫头,心机深沉得很,不但害得妹妹你受尽折磨,也废了我一条腿。这不共戴天之仇,我林晖迟早是要报的!”

  “又是她!”林玥气得胸口起伏,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只是我们又能怎么做?”林晖垂头丧气,拍着那条废腿,“你我如今在家的地位,怕是连那臭丫头跟前的一个丫鬟都不如,你瞧瞧你哥哥我,如丧家之犬一般,谁会将我们放在眼里?父亲倒是护着我们,可又如何?父亲如今自己都是顾不上自己了,哪里还有空来管我们。”

  林玥眸光阴毒,她转身坐到林晖身边去,想说什么的,却瞧见了跪趴在一边的香草。

  “你先出去。”她命令道,“外面候着去,若是有人来了,即刻进来禀报。还有,今天这件事情你给我将嘴巴封严实了,若是叫我知道你透露出去半个字,你这条小命就别想要了。”她目光幽幽转到香草脸上,轻飘飘道,“虽然我如今不受宠,不过,始终都是二老爷掌上明珠,将来自当有翻身的机会。你要是聪明,自该知道怎么做。”

  “是,奴婢知道的,奴婢绝对听二爷跟二姑娘的话。”香草站起身子来,头依旧低垂着,匆匆朝林玥兄妹行了一礼,就跑了出去。

  “这丫头是谁?可靠吗?”待得香草出去后,林晖蹙着眉心问。

  林玥摇头叹气:“不过是我房里一个三等丫鬟罢了,蠢笨得很,看她就嫌烦。”她摆摆手,不想再提这蠢笨的丫头,只望着林晖道,“哥哥,我真是恨毒了那死丫头,恨不能杀了她再鞭尸。”她咬牙,明显十分激动的样子,“说来真是不公平,为何她就那般好命,而我却这般低贱?为什么她打从出生开始就有那么多人疼爱,老侯爷老太太疼她,那薛家一家也疼她,可我有什么呢?我除了费尽心思讨爹爹喜欢外,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林玥自诩才名样样胜她很多,偏偏就输在出生上!哥哥,要我是太太生的,我就不用这般算尽心机地过活了。”

  林晖自当疼宠妹妹,他点头道:“总之,有那丫头在一天,你我兄妹日子都不会好过。”他忽然眸光变得凶狠起来,粗糙的脸上,有着猥琐得意的笑,“妹妹,总之你我如今已然这般了,怕是再难有翻身之地。可就算我们死了,也不能便宜了她……哥哥倒是有一法子,虽然冒险了些,可只要得逞了,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哥哥打算怎么做?”林玥眼睛亮了亮,转头望着林晖,见他笑得奇怪,不由蹙眉,转而似是明白过来,面上立即露出得意的笑来。

  “哥哥,虽然你我如今处境艰难,但也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必冒那必死的危险。”林玥思忖着道,“这事情不必哥哥亲自出手,你大可去市井百姓中找一些地痞流氓来,给些银钱,让他们去做。完事之后势必要斩草除根,省得日后平添麻烦。”

  林晖一拍大腿道:“妹妹放心吧,哥哥知道怎么做了。”又道,“今儿是那丫头的生辰,她不是得意吗?哼,我就叫她往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已是站起身子来,迫不及待想要去做。

  林玥唤住道:“哥哥,万事以自保为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林晖回头来,冲林玥轻轻点头,然后朝门外去。

  040

  今儿是林琬十四岁生辰,如往年一样,中午是在家吃席面,晚上则跟外祖薛家一起过。

  老太太早早就吩咐了下去,让厨房准备了她最爱吃的菜,然后将家里头几个媳妇姑娘都叫到上房去,一起简单吃顿饭,也算是为着林琬做个生辰了。

  林三娘如今被休回家,既然是女眷都在的场合,她自当不会放过。

  自打上次与林琬一起合谋扳倒林玥后,林三娘倒是越发喜欢起林琬来,她总觉得这丫头跟以前她认识的琬丫头不一样了。在她眼里,以前的琬丫头简直就是一根木头,空有好的出身,却是没什么才名,更别说是当家做主的手腕了。

  她看中林琬背后的势力,却是瞧不中她这个人,所以对讨林琬做媳妇本来也不是十分满意。在林三娘眼中,自个儿儿子就是全天下所有儿郎当中最好的,谁能做他媳妇,那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丫头,竟然一再拒绝!不免气糊涂了些。

  可如今瞧着,只觉得这琬丫头越发好了,不免又动了心思。

  老太太送了生辰礼后,从大太太平氏开始,都给林琬送起生辰礼来。

  大太太平氏送的是一整套金饰的头面,三太太樊氏则要小气一些,只送了一对玉镯子。林琼瞧见自个儿母亲这般小家子气,心里有些不爽快,娘又不是没钱,干嘛不给姐姐送些好的东西,只送这等货色。

  林琬倒是十分开心,笑着收了礼物,又谢了两位长辈。

  轮到林三娘了,她命身后的丫鬟端出一个锦盒来,然后亲自将锦盒递到林琬手上。

  “三丫头,你且打开,瞧瞧姑姑送给你的礼物。”林三娘眼里泛着光,说罢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背,连下巴也抬高了些。

  林琬笑着点头,然后打开锦盒,就有些呆住了。

  “呦,这等好东西,三姐姐是从哪里弄来的?”樊氏望着锦盒中的那颗项坠,不由瞪圆了眼睛来,嫉妒道,“莫非是当年娘给你的嫁妆?”

  林三娘没有理睬她,只对林琬道:“琬丫头,这可是鸡血石,珍贵得很呢,来,姑姑给你戴上。”

  林琬神色一滞,随即合上锦盒,递送回去。

  “姑姑的礼物实在太贵重了,琬儿承受不起,还是还给姑姑吧。”

  林三娘稍稍愣了一会儿,又说:“姑姑知道,琬丫头平素钗环首饰多得很,自当是瞧不上姑姑送的这点薄礼。不过,怎么说今儿也是你的生辰,你既收了你伯母跟婶娘的礼物,怎生只拒了姑姑的礼呢?琬丫头,莫非你还在生姑姑的气不成?”

  “琬儿跟姑姑是亲姑侄,姑侄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琬儿不敢的。只是这礼物实在贵重了些,琬儿受用不起,姑姑若是疼惜,只送一些平素用得着的东西就好。”林琬语气软,拒绝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林三娘当即脸色就不好起来,她觉得这丫头是故意不收的,就是想叫她难堪。

  老太太见状,有些头疼,只朝林琬抬手道:“琬丫头,既然是你姑姑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再说了,今儿是你生辰,她是你亲姑姑,就算送些贵重的礼物也是当的。好了,你们都别站着了,坐下来吧。”

  “母亲说得对,这等好东西,自当只配得上咱们琬丫头。来,琬姐儿,姑姑亲手给你戴上,只要你收了这礼,往后咱们姑侄之间就什么嫌隙都没有了,定要和和睦睦相处才好。”说罢,捡起锦盒中的项坠来,“这鸡血石可是你姑父……”她忽然顿住了,随即苦笑一声,继而道,“总之,是姑姑的一番心意。”

  林琼见林三娘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知她定是想小姑父了,不由跳过去抱住林三娘。

  “姑姑,你好偏心呢,送给三姐姐这等好东西,那琼儿的呢?”她装作不开心的样子,噘嘴道,“下次琼儿生辰的时候,姑姑定也要送一份这样的礼物才行,不然琼儿不依。”

  林三娘面色缓和了些,只点头说:“你跟琬丫头自当是一样的人,待你过生辰的时候,姑姑一定也送份大礼给你。”

  说罢,还伸手捏了捏林琼鼻子,只觉得心里好受些了。

  林琼开心地拍手道:“我跟三姐姐关系最好了,到时候姑姑也送我这项坠的话,我们一道走出去,人家肯定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然后捂着嘴巴笑,又转头问林琬道,“三姐姐,你说是不是?”

  “琼儿说的都是对的。”林琬笑着捏了捏妹妹肉乎乎的小手,拉着她一道坐下来,姐妹两人凑在一起又说又笑的,亲近得很。

  自始至终都静静呆在一边的大姑娘林琅则面色有些难看,她端端坐正身子,有些羡慕地朝林琬跟林琼的方向望去,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恨不能将那帕子给揉碎了。

  她心里是羡慕的,是嫉妒的,当然也有恨意。

  家里头同辈中有四个姑娘,就数她是最不得宠的,年岁已经不小了,可婚事还没有定下。

  自打父亲去了之后,母亲便只知道吃斋念佛,对她的事情不甚上心。如此也就罢了,毕竟自己姨娘得父亲宠爱,父亲走后,母亲恨她也是有的。可她到底也是林家长姑娘,他们何故这般对自己不闻不问?

  林琅一双素手使劲绞着丝帕,心中十分不甘心,但面上却极力保持着笑意。

  林琼跟姐姐腻歪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中抽出一方丝帕来,她笑哈哈递到林琬跟前来:“三姐姐生辰,长辈们都备了礼物,我当然也得送姐姐礼物啦。”说罢将那方丝帕展开来,得意道,“你瞧,这是我亲手绣的,是三姐姐最喜欢的桃花呢,喜不喜欢?”

  林琬素来知道妹妹画得一手好画,却不知道,原来她绣工也不错。

  “琼儿的手可真是巧呢,不单画得一手好画,连绣工都长进不少。”林琬将丝帕捧在掌心,简直喜欢得紧。

  樊氏嘴巴抽了抽,狠狠瞪了林琼一眼后,酸溜溜道:“可不是好嘛,这等上好的丝绸却用来绣丝帕,哪能不好啊。”

  林琼噘嘴:“给我三姐姐的,就要用最好的。”

  樊氏真想撕烂这臭丫头的嘴,但又有什么办法?送出去的礼物就是泼出去的水,她只能拼命吃菜,希望能够把老本吃回来。又想着,早知道这死丫头会送三丫头礼物,她那对镯子就不送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送了礼物,就只有林琅是空手而来的,此刻她十分尴尬,那张白净的鹅蛋小脸涨得通红。

  ~~~

  席散了后,平氏没要林琅跟着伺候,林琅便去了生母周姨娘那里。

  见女儿回来了,周姨娘忙放下手中衣物,赶紧过去问:“怎么样?老太太有关心你几句吗?跟两位妹妹处得如何?有没有一处多说几句话?”但见女儿脸色不好,周姨娘心中一梗,基本已经算是明白了,只叹息道,“都怪姨娘不好,都是姨娘不争气,这才叫我儿受苦了。”

  林琅觉得自己今儿丢脸实在是丢大了,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按着头狠狠甩个耳刮子一样,让她无地自容。

  把事情跟周姨娘说了后,周姨娘一愣,随即走到一处去,再走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根根玉簪。

  “这是你父亲生前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都有好好藏着,现在姨娘给你了。”周姨娘将玉簪送到林琅手里,笑着道,“你妹妹生辰,合该是要送礼的,怎好空手去?琅姐儿,将这簪子送给你妹妹吧。”

  “这是父亲送给姨娘的,女儿怎好拿去送人?”林琅拒绝道,“算了,总之她也没有将我当做姐姐看,怕是瞧不上我,我又何苦去做这些自讨没趣的事情……”说罢紧紧咬唇,眼眶里有着泪意,想着方才林琬跟林琼那亲密的样子,就觉得好生嫉妒。

  她们身份都是高贵的,自当瞧不上自己,自己何必往她们跟前凑呢?往后还是安分呆着吧,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琅姐儿,你听姨娘的话,拿着簪子去送她吧。”周姨娘一再坚持,“虽则她瞧不上这东西,可毕竟是你一份心意,再说了,那些人都送了,若是只你不送,怕是有人会私下说你不懂事呢,你听姨娘的没错。”

  林琅道:“可这是父亲……算了,姨娘,若是真送礼物的话,女儿也送得起,只去选一件送去罢了。”

  周姨娘摇头反对道“琅姐儿,这簪子的确是珍贵一些,可三姑娘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便是这簪子,她都未必瞧得上,更别说你的那些东西了。你乖,听姨娘的话,若是跟三姑娘走得近了,往后也有机会择一门好的亲事。”

  提到亲事,林琅到底是动摇了,她双手紧紧攥起来,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寻了个像样一点的礼盒,将那只羊脂白玉簪子好好装起来,便朝林琬处去。

  去了林琬院子,却被告知,三姑娘跟四姑娘如今在花园里玩儿呢,林琅则又折身往花园这边来。老远就瞧见高高的凉亭上,姐妹两人正凑在一处说话,林琅站定身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往凉亭走去。

  “她嚣张什么呀,不过是庶出身份,怎比得上三姐姐你?”林琼扭了扭身子,双手撑着下巴,满脸不屑,“姨娘身边养大的,难怪这般没有规矩呢,好了,咱们也不提她了,总之她也就那样了,往后也碍不着三姐姐眼了。”

  听得这话,林琅脚下跟生了钉子一般,再难往前走一步。

  见那林琼似要抬眸朝她这边看来,林琅赶紧就近躲到一棵大树下,后背倚着粗壮的大树,那泪水不自觉就流了满脸。

  一双素手紧紧攥住那小小的一方锦盒,指甲都掐断了,也难除心中那股子恨意。

  出身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吗?若是可以,她林琅何故不愿意投落在太太腹中?何故不愿意有如薛家那般的外祖家庇护?

  她不能选啊,又为何要背地里苛责她?

  “大姑娘,您怎生一个人站在这里?”画堂端了茶水跟糕点来,见林琅一个人背靠着大树落泪,不由关心道,“大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林琅迅速将那锦盒藏入宽大的袖子中去,抬手擦了眼泪,笑着道:“方才经过这里的时候,有沙子迷了眼睛,就站在这里歇了会儿。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没有事情了。”她朝远处凉亭望了望,“原本是寻三妹妹来的,可既然四妹妹也在,那我改日再来。”

  说罢,竟只提着裙子兀自跑了。

  “大姑娘……”画堂还想邀她一道与两位姑娘说话喝茶呢,谁知道,她自个儿就跑了。

  而且这大姑娘出门,身边也不带着丫头,方才只是沙子迷了眼睛,要是摔倒了可怎生是好?平素大姑娘行事就有些古怪,与自家姑娘也不甚来往,今儿怎么……画堂甩了甩脑袋,倒也不愿意多想,只端着茶水糕点往凉亭中去。

  只听那边林琼小嘴继续道:“祖父打了她一顿才好呢,让她

  041

  林成寅从衙门回去之后,就匆匆往薛氏院子去,沐了浴换了便服,然后就带着妻子跟一双儿女往迎客来来。

  华灯初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刻,林成寅与儿子林晁一道骑马,薛氏则带着林琬坐马车。

  身边只带着画堂一个丫头,到了迎客来大门口,画堂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先将薛氏扶下来后,又伸手去扶林琬。

  林琬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头上带着帷帽,一阵暖风吹过,帷帽前的面纱就被风吹起来,露出了半张脸。

  虽则那白玉般的小脸还没有长开,但眉眼温婉水秀,自当惹得身边经过的人频频侧目。

  林晁见状,立即守到姐姐身边去,然后虎着一张脸瞪着那些人,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模样。

  薛平一早就候在了酒楼,选的是二楼雅间,靠着窗户的位置。他打从来了之后,就一直静静坐在窗户边,此番见到林府马车,也等不及走楼梯了,直接从窗户口跳了下来,然后紧紧护在林琬身边。

  薛平已经是长成的少年,自当要比林晁高大威猛,而且少年常年习武,身上自有一种特殊的男子气息,只静静站在那里,就能吓得一群宵小之辈魂飞破碎,夹着尾巴就跑了。

  “姑父姑母,侄儿已经定好了雅间,请这边去。”待得吓走那些登徒浪子之后,薛平则十分礼貌地请林成寅夫妻上二楼雅间去,又道,“祖父今儿有些事情耽搁了,说是晚些就来,让姑父姑母稍等片刻。”

  林成寅原本还有些怂,可一听他老丈人还没来,立即挺直了腰板。

  “不打紧,那咱们先上去候着吧。”林成寅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背着手昂着头,只大步流星往里面去。

  薛平忍不住朝林琬看去,都没瞧见脸呢,那颗少年心就扑通扑通跳将起来。

  林晁见状,不怀好意地捂着嘴巴笑,然后用手肘拐了拐薛平健硕有力的手臂,朝已经走到前面好远的林琬努嘴道:“我姐早走远了,你还傻站在这里作甚?表哥,我这么觉得你身子都抖了起来,被谁吓的?哈哈哈哈哈……”

  笑完赶紧双腿一抹油就跑了,徒留薛平呆呆站在远处,心跳不止。

  陆渊从马车上出来,就见薛平呆呆傻傻站在外面,腰杆听得笔直,眼睛却是朝一个方向看,目光痴傻。陆渊顺着他目光看去,只瞧见林晁飞身上楼的身影,但心下已是了然,随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唤了他一声。

  薛平这才回过神来,但见是陆渊,不由蹙了眉。

  陆渊一袭淡蓝色的广袖对襟长袍,腰间系着一方羊脂白玉的玉佩,面上笑容若四月春风,较之薛平,身上有一种文弱的书生气。虽则较为文弱些,可容貌出众,又气质超群,身形高大俊美,自当比薛平还惹人注目些。

  “薛兄瞧见在下,似乎有些不高兴啊,不知道在下是哪里得罪了薛兄?”陆渊自始至终面上含笑,站在春风里,袍角被吹了起来,真真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似是那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薛平知道琬表妹打小就喜欢这陆渊,故此,他本能便不喜欢陆渊。

  “陆兄说笑了,你我平素交集甚少,更不存在有什么过节。”薛平是武将,说话自当不如陆渊圆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硬邦邦的不讨人喜欢,但他本来就不喜欢这陆渊,也从不掩藏对陆渊的敌意,只匆匆抱拳道,“在下还有事,先告辞。”

  说罢,只飞身往二楼雅间去,只面色一直不好。

  进了房间后,林琬便早早揭了面纱,此刻露出了整张脸来。

  薛平乍一见到琬表妹,立即又心慌意乱起来,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好了。

  林琬自然瞧见了薛平,她只友好地冲他笑了笑,然后尴尬地将目光移到别处去。

  薛平一颗少年心立即就碎裂了,也心灰意冷起来,总想着,或许有那陆渊在一日,琬表妹就不会瞧中他吧。

  陆渊进了隔壁一间屋,进去的时候,一众少年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赵德见陆渊可算是来了,一下子便从桌角跳将起来,然后踉跄走到他跟前去,眯眼笑道:“玉儒兄,来,咱们喝酒。”他手上还握着一壶酒,说罢便将鼻子朝那酒壶壶口处凑了凑,十分迷醉道,“好酒啊,来,今儿咱们一定要喝个痛快。”

  陆渊抱拳道:“在下来迟,自当罚酒三杯。”

  “三杯怎么够?要罚当罚一壶才是,子都兄,你说是也不是?”旁边一位穿着绛紫色袍子的少年歪着身子斜靠在一处,阴柔的脸上含着一抹浅浅笑意,他身边倒着数个酒壶,却还是在喝,喝完一口,又兀自笑将起来,“咱们几个哪里如玉儒兄,常年伴在亲人跟前,有享不尽的天伦之乐。咱们呢?呵……”

  倒也不再说下去,只是又仰起脖子来,只咕噜咕噜将一壶酒全部喝尽,然后狠狠一掷,便闻得瓷器碎裂的声音。

  这长相阴柔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肃王之子赵敏,同旁的州王之子一样,都是打小就被太皇太后唤到身边来养着的。

  美其名曰是培养,其实就是软禁,以防各州州王谋逆。

  赵邕坐在桌边,尚还存着几分清醒,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袍,美如白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凤眸微敛,一双素手轻轻摩挲着酒杯,纤长的十指看起来是轻轻按压在杯壁上,实则是用足了力道。

  陆渊倒也爽快,果然举起一壶酒来,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他擦了擦嘴,又抱拳致歉道:“在下此番还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与众位一起畅饮至天明了,改日若得机会,陆渊自当赔罪。”

  说罢,将酒壶置在一边,转身出门去。

  赵德跳将起来,想去拉人,却是没有拉住,他又歪倒跌了回去。

  赵敏轻哼一声道:“拉他做什么?人家可是堂堂陆国公府的长房嫡子,身份尊贵着呢!咱们是什么?说好听了是州王之子,不好听,那就是人质,是囚犯!哈哈哈哈哈,咱们是囚犯啊,是囚犯!”

  兀自笑得癫狂,笑完又伸手捞酒壶去,奈何一滴不剩,他气得甩手又扔碎一个。

  赵邕起身,也不言语,直接大步往外面去。

  隔壁间,陆渊已是寻了来,朝着林成寅与薛氏请礼道:“外甥给舅舅跟舅母请安。”抬起眸来,又冲林琬笑道,“琬表妹,今儿是你十四岁生辰,表哥祝你一辈子幸福安康。”

  林琬自当该是起身回礼的,她朝陆渊弯腰回一礼道:“多谢表哥。”心中想的却是,只要见不到你,自当一生幸福安康,面上却是始终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见是自家外甥,林成寅自是高兴,忙招呼道:“渊哥儿,既然来了,便坐下一起吃吧。”又问,“你是知道我们在这儿,特意寻了来替你表妹庆生的?”

  陆渊撩袍子坐下,又望了林琬一眼,这才道:“回舅舅的话,外甥原是来见几个朋友的,只是偶然在酒楼外面遇到薛兄,这才知道舅舅舅母在这里,所以特意过来替表妹庆生。”

  薛氏道:“渊哥儿既是来会见朋友,怕是不便耽搁功夫,你的好意琬琬也是心领了。”

  林琬不由悄悄为她母亲竖起大拇指来,母亲所说的,正是她想说的呢。

  薛氏言语间明显有送客之意,陆渊却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连忙道:“舅母言重了,朋友随时都可以会见的,但是表妹生辰,一年只有一次,自当是比会见朋友重要得多。”说罢,又冲林琬看过来,刻意往她脖颈处看去。

  虽则衣裳穿得严实,可他还是瞧见了她脖颈上戴着的项坠,眼睛里不由添了一层光。

  有小二哥来上茶水,却是不小心打翻了茶壶,偏生就泼在了林琬衣裙上。

  那小二哥见状,立即跪了下来求饶道:“小的该死,小的不是故意的,请几位贵人原谅小的吧。”

  薛平一把将那小二哥拎得站起身子来,冷着一张俊脸训斥道:“原谅你?”说罢,抬起拳头就要挥打过去。

  “平表哥!”林琬唤一声道,“算了吧,他也不是故意的。”

  薛平闻言,这才松了手,只关心地望着林琬,嘴巴有些笨拙地问:“可有烫着?”想说些关心的话,却是不晓得怎么说,高大威猛的身子只呆呆站在那里,有些尴尬。

  林琬冲他笑道:“衣裳穿得厚,不碍事的。”

  薛氏望着闺女裙子上那一大块茶渍,实在难看,今儿是女儿生辰,怎么都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由对画堂说:“你速回府去替姑娘重新那件衣裙来吧。”又问那小二哥,“我记得你们酒楼是有歇息的雅间的,在哪儿?”

  那小二哥连忙说:“请贵人这边来,我这就领着贵人去。”

  薛氏领着女儿往那雅间去,进了屋后,安抚道:“没烫着人就好,左右渊哥儿在,我瞧你也不愿呆在那里似的,咱们就先坐在这儿歇歇,待得你外祖父外祖母来了,咱们再回去。”

  林琬一把抱住薛氏,亲昵道:“娘,女儿也正是这样想的呢。”

  “好了好了,我瞧这里不错,你若是累了,便先歇会儿吧。”说罢,她自己倒是忍不住打起哈欠来,只觉得实在是困,“娘也困了,咱们先歇会儿。”还没说完,竟就倒了下去,只是瞧着怎么都不像是困的。

  “娘……”林琬轻轻唤了一声,忽而反应过来什么,立即瞪圆了眼睛,随后就紧紧捂住嘴巴。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晕晕乎乎倒下去的时候,模糊瞧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人走进屋子来。


  ☆、第042章 第044章


  第042章~第044章

  042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林琬自然是知道自己遭人暗算了,她努力想要睁圆眼睛保持清醒,却是徒劳无用。浑身发烫,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更别说是逃跑出去、或者是张口呼救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中了迷香,这种迷香无色无味,便她是懂药理之人,也是疏忽了。

  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却是没有完全昏死过去,她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用一个黑色布袋套住了她的头,接下来,她便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赵邕出了房间后,没有离开酒楼,而是寻了个静谧之处醒酒。

  迎客来是整个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能来这里吃饭消遣的,多半是京都城里最有地位、最有权势的人群,故此,迎客来不论是吃食,或者是其它服务上,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供人饮酒作乐的地方,自当也有休息的地方。

  赵邕一袭黑袍,独自一人静静站在黑暗之中不做声,望着窗外万家灯火,街头车水马龙,他开始思念家乡,思念亲人。

  十岁离开仪州,到如今,也有六个年头了。

  这六年来,除了每年除夕父王进京朝贺之时他能够见到父王一面之外,其它时间,都是他一人独自在深宫中度过。

  好在有祖母极力暗中帮衬,否则的话,如今这世间再无赵邕此人。

  静谧中,他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由蹙眉,微微扭过头去。

  “谁?”他声音清冷凌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迎客来这间屋子,早已被他包了下来,平素除了自己,根本不敢有人靠近。

  再说这里是迎客来最西边的一间房,再往西边去,只有一个窗户,外面就是一条长河,也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路过此处。正因这里平素没有人过往,实在静谧,赵邕才会选择包了这间包厢。

  这么些日子以来从未被打搅过,怎生今日就被打搅了?他打小便活在勾心斗角之中,自有警惕之心,问出声的同时,手已经摸上了腰间暗器。

  黑暗中,那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停止,紧接着便是一个稍显粗犷的男人的声音。

  带着几分颤抖,几份急躁跟慌乱。

  “小的该死,小的喝醉了酒,不小心走错了地儿,小的这就离开。”说罢,也没待赵邕说话,直接转头就跑了。

  赵邕思乡心切,见那扰兴之人已走,便没再追究。

  又静静临窗站了会儿,待得冷风吹得酒早醒了后,他才收了心思,转身往回走。

  途经一间房的时候,突然听到女子大声呼救的声音,赵邕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可也不知为何,这次他竟是想也没想,直接就推门而入。

  呼救的女子正是画堂,她遵命速速回府去帮林琬拿了衣裙,回来后,就由酒楼里的小二哥领着来到薛氏母女所呆的厢房。可没有料到,房门是虚掩着的,她敲了一下见门没有锁,询问一声也没人应答,就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内,她没有瞧见自家姑娘,而夫人却是躺倒在地上的。

  她本能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慌乱中,就大声喊了出来。

  赵邕夺门而入,便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躺倒在房间中央,一个丫头模样的少女正跪在一边哭喊。

  他比较冷静,黑眸微微一敛,那犀利的目光便四处搜寻起来。

  窗户脚下,留有一些粉末状的东西,他蹲下身子来,用手指捻了一些,然后目光一沉,随即起身大步离去。

  迎面撞到陆渊,陆渊见是赵邕,一把将他抓住。

  “子都兄怎么在这里?”他浓眉微蹙,眼睛里有着疑惑,但见躺倒在地上的薛氏后,不由一惊,也管不得赵邕,随即只大步往室内去,问画堂,“琬表妹呢?”

  画堂哭着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进来的时候,就只见到夫人躺在地上。”

  薛平比陆渊还要先赶到房间,他见不见了琬表妹身影,早急得暴跳如雷,却偏生还听到陆渊这假模假样的话语,不由气得一拳头就朝他脸上砸去。

  陆渊始料未及,待得反应过来想要打还回去的时候,手却被林晁截住。

  林晁已经将自己母亲抱放到了床上,厉声吩咐画堂定要寸步不离守护着,然后回头对薛、陆二人道:“两位表哥若是真为我姐好,此刻便别再争吵,得速速将人寻回来才是。”他虽年少,平素也甚是不着调,但常年跟着老侯爷混在军营中,身上自当有股子凌厉之气,站在薛平跟陆渊跟前,竟也丝毫不逊色。

  陆渊双拳紧紧攥起,凌厉目光在薛平脸上划过,暂时咽下了这口气。

  “赵邕……”他忽而想起赵邕来,可转头去看的时候,门口却并没有赵邕的身影。

  林成寅见不见了闺女,妻子又被人用迷香给迷晕了,一时间也慌了神。这显然就是有所预谋的,歹徒必然是冲着琬琬来的,现在女儿不见了,怕是……怕是贞洁难保……想到此处,林成寅不由狠狠咽了口口水,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

  林琬意识不清,可却并没有完全昏厥过去,她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那梦境也是不断变化的。

  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了她与赵邕洞房花烛的时候。

  她嫁赵邕是二嫁,赵邕乃是仪王嫡次子,而她只是早已渐渐失势的贵安侯府被休弃回家的姑娘,就算是说破了天,这门亲事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可她就是嫁了赵邕为妻,并且替他生得一子,两人倒也过了三年安静甜蜜的日子。

  洞房花烛之夜,她因思念母亲跟弟弟,心情十分不好。而仪州离京城又路途遥远,只要想着往后怕是再难见母亲弟弟一面,便伤心得落下了眼泪,赵邕掀开她红盖头的时候,她正兀自哭得伤心。

  新娘子是该哭,可那只能在娘家的时候哭,到了婆家再哭,不吉利。

  当场闹洞房的所有人,都冷了脸来,之后也对她无甚好脸色,总觉得她是不详之人。

  就只有赵邕,自始至终都待她温和有礼,不论哪方面,都从来不强迫她。甚至是行房之事,只要她觉得不舒服了不肯再屈就,赵邕也是依着她。然后他会起身出门去,只能靠着吹冷风压制住心中那股子火气,如果火气旺得连吹冷风都压不下去,他会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身上。

  那么冷的天,冰冷的水浇在头上,任是再强壮的身子,也是受不住的。

  林琬渐渐也收起了任性的小脾气,平素不再只叫丈夫迁就自己,她也慢慢学会了迁就他。两人婚后爱情虽不是轰轰烈烈,但也平淡中透着温情,渐渐的,倒也生出一种默契来。

  赵邕素来话不多,自当不会说很多甜言蜜语哄妻子开心,林琬也只是内敛的女子,便是对丈夫动了心,那种感情也不会流露出来。对丈夫从来都是淡淡的,以至于后来直到她死了,赵邕都以为她心中永远藏着的只有陆渊。

  林琬又思念丈夫了,迷迷糊糊间,她一直唤着丈夫的名字。

  这里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屋顶都破了洞,是连乞丐都不愿意呆的地方。

  挟持林琬的歹人,是京城里有名的地痞流氓,素来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欠了赌债后,为着银钱,竟然也干起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本事自当是有的,不过,那样的本事对付几个江湖小混混还行,遇到如赵邕这般真正有本事的人,过不了一招。

  在迎客来的时候,见陆渊等人慌张赶去厢房,又听薛平口中唤琬表妹,他已是知道了被歹人所挟持的姑娘的身份。再加上独自站在厢房醒酒的时候,有人扰过他雅兴,当时其实已经觉得奇怪,不过因为不关心,所以并没放在心上。

  后来待得反应过来,他便暗中寻着蛛丝马迹,一路追了来。

  就在这破旧的茅草屋中,抓到了行凶之人,赵邕站定身子,连手都没用上,直接抬腿踢了一根细长的竹子,那长竹便刺穿了歹人小腿,直直将他定在一边再动弹不得。

  为防他因痛大叫而引来好事之人,赵邕直接用竹竿挑下他的鞋子,然后塞进他嘴里。

  破旧的茅草屋里,点了几根蜡烛,有了点亮光。

  赵邕见所寻之人就躺在一堆杂草之中,他赶紧大步走了过去,弯腰蹲在她身边,轻唤一声道:“林三姑娘……”

  林琬中了迷香,她所中的迷香不仅仅只是*药,其中还夹杂一些调|情的药粉。

  原就是在做梦,梦中全是丈夫的身影,是往日与丈夫相处时的点点滴滴,甚至还有令人面红耳赤的床笫之事。

  听得有人唤自己,而且那声音还十分熟悉,林琬不由自主便缓缓睁开眼睛来。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美如白玉的脸,竟是跟梦境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不过,眼前这张俊脸要稍微年轻一些,稚嫩一些,但那刻意保持的冷漠气质却是一样的,看她的眼神也是一样的,还有那双眼睛……

  “子都。”林琬情难自禁,望着那双漂亮的凤眸轻轻呢喃一声,忽然间,所有的思念之情席卷而来,她再也不要装作矜持了,忽然伸出双手,竟是主动环住赵邕脖子,还没待赵邕回过神来,那如樱花瓣一般娇嫩的唇就迎凑了上去,紧紧压在他薄唇上。

  赵邕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女人如此调|戏,一时间有些呆住。他那双漂亮的凤眸蓦地大睁,似乎失去理智一般,倒是忘记将她推开。

  043

  女孩子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这种香,与他平素闻到的那种脂粉香不同。

  这种香清清淡淡的,幽幽袭来,似有若无,挠的人心痒难耐。她的唇很软,也很甜,像是沾了蜜汁一般,叫人欲罢不能。

  若是往日,但凡有女子近他半步,他早就要嫌恶地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了。

  可此番,他堂堂王爷之子被明目张胆地调戏了,他竟然只任其索取,一动不动。

  林琬并非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的芯子是经过事的女人,前世的时候,于房事中,她跟着赵邕学到不少精髓。一个经过人事的老女人出手,再加上有着少女身的好皮囊,哪里是一个毛头小子能够抗拒得了的?

  两人首次交手,赵邕败下阵来,也是情有可原。

  林琬早已神志不清,见日思夜想的丈夫就在跟前,她双臂紧紧抱住他,生怕一个不留神,丈夫就会离开自己。

  “子都……”她的声音酥软娇媚,双手如蛇一般缠绕在他脖颈上,唤了他一声后,那双腿也不由自主缠了上来,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肢,香香软软的身子整个依偎在他怀中,那双小手,已经开始去解他领口的扣子。

  赵邕忽然回过神来,一手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另一只手则托住她脑袋。

  强行逼迫自己清醒一些,可身子却是不听自己使唤的,那双腿之间早已擎天一柱。

  “林三姑娘……”又耐着性子唤了一声,但见她小脸通红,整个人蹭着他身子要往他身上凑过来,他便明白,这不过是迷药的药效。

  稍稍用力将她推开,想着,中了这种迷药,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

  赵邕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眉心轻蹙,他不知道为何,这个女孩子,他似乎早就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他可以确定,在那次贵安侯府赏桃宴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她。

  她方才唤自己子都,就算是中了迷药情不由己,也不该会亲昵地唤自己字号的。又想着,与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她仿佛就有些奇怪,她看自己的眼神,也似是之前认识自己的……思及此,赵邕不由蹙眉。

  他微微转头,见那歹人此刻正挣扎着想要说话,他忽然想到两人方才那一幕已被这歹人瞧见,不由眸光一狠,摸出腰间暗器便射发出去。

  ~~~

  林琬药性过去后,整个人就不再说胡话,只是沉沉睡去。

  赵邕夜探林侯府,趁着整个侯府慌乱之际,找到林琬居住的小院落,直接将人送了回来。

  之后也没有离去,只静静坐在床边,似乎在等着她醒来。

  林琬这一觉睡得很沉,幽幽转醒的时候,她不但觉得口干舌燥,而且脑袋还痛得很。又想到方才做的那个梦,甜蜜中带着一丝失望,到底只是梦境。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她怎么可能跟子都在一起呢?

  想想又觉得羞涩,竟然做那样的梦,真是越发老不正经了。

  “画堂,我口渴了,想喝水。”林琬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艰难的撑起身子来,见房间内没有点灯,又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房间都不点灯。”

  “林三姑娘……”赵邕轻轻唤她一声。

  乍一听到房间里竟然有男人说话,林琬吓得魂飞魄散,立即就清醒了很多,然后脑袋瓜子开始不停运转起来。

  想着今儿是自己生辰,爹爹特地请了外祖一家去迎客来替她做生辰的,她此刻该是在迎客来酒楼才对,怎么会……忽然想到有人用迷香迷晕了自己,她吓得伸手紧紧捂住嘴巴。

  “你是谁?”林琬艰难地开口,本能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可她不敢相信。

  赵邕没再说话,只转身点了一盏煤油灯来,瞬间,这个屋子亮堂不少。

  林琬还不适应光亮,本能抬手遮了遮眼睛,待得看清楚站在床前男子的容颜的时候,惊得张大了嘴巴。

  情绪是复杂的,有惊喜,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得见爱人的喜悦之情。

  她和衣坐在被子里,面上表情精彩丰呈,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就只呆呆仰头看着眼前少年。眼圈儿忽然就红了,她轻轻咬唇别开头去,那泪水就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赵邕原本是有很多话想问的,再说他也是占理的一方,被调|戏了,合该理直气壮。

  但见她哭了,他忽然慌了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琬见他不说话,过了会儿子,便扭过头来看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中了奸人的迷药昏睡了过去,是你寻到我的?”忽然想起自己母亲薛氏来,她惊道,“我娘呢?我娘跟我一道中了迷香!”

  赵邕只静静站在床边,腰杆挺得笔直,见她神色紧张,安抚道:“你母亲很好,现在整个侯府上下,包括忠勇将军府,都在寻你的下落。”

  听罢,林琬掀开被褥就要穿鞋下床,却被赵邕拦住。

  “林三姑娘,在下一直在等你醒来,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赵邕身子微微一晃,便站到林琬跟前去,阻止她下床离去的动作,只问道,“上次贵府桃宴之前,在下与姑娘可否有见过面?”

  林琬一愣,随即抬眸看向他,那双漂亮的凤眸漆黑深邃,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

  “没有。”她不敢再看他,只平静收回目光来,简单两个字便算是回答他的问题了。

  这样的答复,赵邕自然不满意,他站到她跟前去,离她更近了些,依旧冷声问道:“那为何,你方才睡梦中一直在唤我的名字?”

  他声音不高,却很冷,叫人听着无端会生出一股子寒意来。

  林琬总觉得被逼得有些无路可走了,她穿了鞋袜,虽然身上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但也强撑着站了起来,强装镇定地仰头望向赵邕,眼睛里全是真诚。

  “我知道是公子救了我,也是公子送我回家的,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是将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定然义不容辞。”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客套话,不过,林琬说的句句都是真心的。

  将来不管她还有没有福气再与赵邕成为夫妻,可只要他需要她,她定当全力以赴。

  这是她欠他的,也是她真心想为他做的。

  赵邕黑眸绞在她脸上,他不明白,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怎生说话的口气,竟像是四十岁的妇人一般。

  林琬开心,笑着道:“我得去寻我母亲了,多谢公子。”说罢微微俯身,朝他行了一礼,直起身子后又道,“既然公子入侯府如入无人之境,想来出去也是不难的,公子恩德林琬已经记在心里,将来若有机会,定当投桃报李。”

  送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赵邕不会听不出来……只是他想知道的答案还没得到,怎么能够轻易离开?

  林琬见他眉心轻蹙,又承诺道:“公子心中疑惑,林琬将来定然告知,只是此番不是时候。莫非公子也希望林琬失了闺誉,将来在整个京城再无立足之地吗?”

  赵邕一愣,已然明白,几番言语讥锋较量下来,他已经占了下风。

  心中越发好奇起来,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乍见陌生男子闯入闺房,不但不惊不惧,反倒镇定从容地与他说这样一番话。他心中有一万个疑惑,可的确如她所说,此时此刻,他不便再留在这里。

  想来他既能入侯府一次,自当能入第二次,来日方长。

  “林三姑娘,若是下次再得机会相见,还请姑娘能够兑现承诺。”言罢,倒也没有等她说话,只兀自转身离去。

  待得那抹黑色身影静静消失在视线中,林琬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来,随即便乐开了花,竟是毫无形象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兀自兴奋一番后,林琬这才理了理衣裳,轻步寻了出去。

  不但画堂跟韶光都没在,整个院子里头,连一个小丫头都没有,她不由好奇起来。就算是紧张自己丢失,也不该整个院子的丫鬟婆子都跑出去寻人啊,这一点都不合常理。

  林琬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只自己房间点着一盏灯,外面整个院子都是一片黑暗。

  院子门口有些细碎的声响,听起来像是繁复的脚步声,凑近了去听,竟然是几个丫鬟在窃窃私语。

  “听说三姑娘被人抓去后失了身了,到现在还没找得回来呢,老太太气得将三姑娘跟前伺候的丫鬟全都叫了过去,说是要好好整顿一番呢。”那丫头提着一盏羊角灯笼,凑到另外一个丫头跟前,两人头挨着头继续说,“啧啧,原本今儿是三姑娘生辰,二老爷特地在迎客来摆了酒席帮三姑娘庆生,可谁知道,竟然发生这种事情。”

  “是啊,三姑娘此番失了贞洁,就算她出身好,怕是往后也再难嫁人了。”那丫头也跟着附和,摇头叹息道,“哎,真是作孽呀,那么好的姑娘,怎生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可怜得紧,这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林琬静静听完,这才弄得明白,原是院子里的一众丫鬟婆子被老太太叫了去。

  她目光忽然渐渐沉了下来,黑暗中,她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有些阴森森的。

  044

  此刻已经入夜,整个京城放眼望去,就只有贵安侯府还灯火通明。

  老太太的上房内,一众女眷都在,堂中还跪着几个丫鬟婆子,却是没人敢出声,甚至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老太太坐在上位上,她身边坐着的是周太君,周太君旁边站着的是薛氏。

  薛氏眼圈儿红红的,眼眶里泪水还流个不停,她抽抽噎噎地想哭,但也知道这次的确是自己的错,她没有照顾好女儿,这才叫女儿无故失踪了的。

  周太君虽然平素气势很强,但此次也的确理亏,故此在林老太太跟前,也不好说什么。

  林老太太面色十分难看,她双手紧紧攥住圈椅扶手,看着一众跪在底下的丫头婆子,不由气得抬手便狠狠啐了个茶碗。

  “你们说说,平日都是做什么吃的?”老太太气得气儿不顺,那胸口直起伏,她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指来,指着画堂韶光道,“平素三姑娘待你们不薄啊,啊?你们就是这样待自个儿姑娘的?不知道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姑娘身边吗?如今姑娘没了,你们却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你们对得起谁!”

  周太君自然听得出这话带刺儿,而且还是顺带着自个儿闺女一道给骂了,她心情原本就不算好,此番听得老太太出言不逊,也被激得火气上来。

  “亲家母,我明白你的心情,可琬琬也是我心头肉,是瑛娘的掌中珠,如今琬琬她丢了,难道我们母女就不心痛吗?”周太君自是将那宝贝外孙女当做心头肉来疼的,她原本就焦急难受,若不是这亲家母要她来一起惩罚这些丫头婆子,她早就要跟着一处去寻人了,哪里还能呆在这里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林老太太平素忌惮着将军府的势力,见到周太君时都是笑脸相迎,可此番情况不同了,他们薛家将自个儿嫡亲的孙女儿弄丢了,自当是要寻个说法的。

  听得周太君的话,林老太太转头道:“亲家母,已经那么多人出门去寻了,可是人还没有找到,这说明什么?”她语气不是太好,面色难看,“说明凶多吉少!”说着已是哭了出来,哽咽着摇头道,“我那可怜的孙女儿,多机灵懂事的一个孩子,她到底去了哪儿了。”又一把抓住周太君的手,声嘶力竭道,“亲家母,你还我孙女儿,你将琬琬还给我!”

  周太君一惊,当即便道:“亲家母,你这莫非是糊涂了不成?谁说琬琬就是出了事情了?说不定她就是贪玩跑出去玩了,而瑛娘恰巧累着了,就一个人睡着了。这琬琬还没有找到人,你怎么就知道她是回不来了?”

  林老太太哭得伤心,也难为她了,一把年纪的人,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我可是听渊哥儿说了,那厢房里点了迷香,老二媳妇儿哪里是累得睡着得,这分明就是被人用香给迷晕的。”唤了口气儿,林老太太抓得周太君更紧了些,又继续道,“琬琬是跟她母亲一处的,如今只她母亲一人在,琬琬却不见了,这是个怎样的说法?”

  薛氏原本就后悔愧疚,只要一想到往后可能再见不到女儿,她死的心都有了。

  听完林老太太的话,薛氏即刻在两位老人家跟前跪了下来,哭着道:“老太太放心,若是琬琬真的出了事情,我也不活了。”

  “瑛娘你住口!”周太君虽着急,但到底是理智的,她斥责薛氏道,“你婆婆上了年岁,一时间受不得这样的打击被气糊涂了,你怎生也被气糊涂了?什么叫琬琬再也回不来了?琬琬是我的嫡亲外孙女儿,命好着呢,不但能回来,而且肯定平安无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又抬头对站在底下的一众丫鬟道,“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府上三姑娘如今人没事,就好好呆在府上呢,谁要是敢瞎传半个字,可别怪我不客气!”

  周太君打从年轻就跟着忠勇将军薛勇一道上战场冲锋陷阵,如今虽然上了年岁,可身子那股子凌厉之气还在。

  即便她不是侯府当家主母,可底下丫头听了她的话,也都立即应是。

  林老太太越发不高兴了,止住了哭声,对周太君道:“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逃了这责任吗?你说琬琬就好生呆在府上,可她如今人在哪儿?啊?你们忠勇将军府将我宝贝孙女儿弄丢了,我还没追究责任呢,你倒是到我府上来当家做主了。”

  周太君微微蹙眉,疑惑地望向林老太太。

  “亲家母,我对琬琬的关心,可不比你少半分,我自是知道怎样算是对她好。”周太君逼近林老太太道,“我这哪里是逃脱责任?只是如今事情尚未搞清楚,不宜将事情往大了闹,琬琬的名节不要了吗?”

  林老太太一噎,倒是答不上话来,只转头望向别处去。

  但心中到底不服气,说不过周太君,便只拿着那些丫头婆子出气。

  “不管如何,这些个都是伺候在三姑娘身边的人,老二媳妇的责任我就不追究了,可是这些人,却不得不受到惩罚。”林老太太坐正身子来,唤道,“来人啊……”

  话还没有说出去,林琬就跳了进来,脸上带着困惑。

  “琬琬……”周太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惊得一屁股从椅子上弹跳下来,一个箭步就冲到林琬跟前,将她好一番打量,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哗哗落,她却是仰头哈哈大笑,然后一把将林琬紧紧抱住,“琬琬没事,我的琬琬原来真的是好好呆在府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娘,你抱够了,让我也抱抱。”薛氏也早跑了过来,见到女儿好端端的,她开心得跳来跳去,就想抱抱闺女。

  “我还没有抱够呢,你且一边等着去。”周太君不肯松手,像个老顽童似的。

  林琬抬手揉了揉眼睛,见自己外祖母跟母亲眼圈儿都红红的,她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外祖母,母亲,你们这是怎么了?”林琬撇嘴,又望向跪了一地的丫头婆子,“我方才睡醒,见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突然觉得害怕,就往这边跑来了。这些丫头也真是的,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打搅老太太呢?你们这是犯了什么错?”

  坐在上位的林老太太嘴角抽了抽,她见林琬好好地站在堂下,不由也走了下来。

  “你这是躲去哪儿了?真是叫我们好找。”林老太太抬起袖子抹了把老泪,又抬眸将林琬好一番打量,见她的确是没事,这才说,“琬丫头,今儿是你十四岁生辰,你父亲母亲带着你一道去迎客来庆生,还叫了你外祖一家,怎生你一个人呆在家里?我们都以为你丢了。”

  林琬朝自个儿祖母伸手过来,抱了抱老人家,撒娇道:“都是孙女儿不好,叫长辈们担心了,是孙女一时贪玩。当时酒楼中,孙女衣裙被茶水弄脏了,母亲让画堂回去拿新的衣裙来,她则带着我去厢房歇息。我见母亲进了房间就睡着了,觉得无趣,便想着不如自个儿回来换衣裳。画堂先从酒楼上下来,我存着心思与她玩闹,想着吓唬吓唬她,所以便悄悄上了马车没叫她瞧见。可谁知道,回了院子后,也不知怎么的,实在是困,竟然在自个儿房间睡着了。”

  “琬琬,你这简直是胡闹!”周太君不由冷着脸斥责林琬,“你可知道,为着寻你,你外祖父你父亲,你的两位表哥,还有晁哥儿,急得都快疯了。偏生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寻人,只能暗地里一家一家找,如今天都快亮了,人还都在外面呢。”她气得伸出手指狠狠戳林琬脑袋,,“结果你倒是好,只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埋头睡觉,还差点害得一院子的丫头婆子跟着你受罪,你瞧,方才还有两个小丫头挨了打呢。”

  林琬又来求林老太太道:“祖母,都是孙女儿的错,您就放了画堂韶光她们吧。”挽着老太太手臂来回晃荡,撒娇道,“好不好啊?”

  林老太太没有办法,只抚额挥手道:“罢了罢了,既然你安好无事,祖母也可以歇着去了。你的这些丫头,也一并带回去吧。”



  ☆、第045章 第047章


第045章~第047章

045

这么好一番闹腾,原来都是瞎折腾,所寻的人就好好呆在自个儿屋子里睡觉呢。乐文小说 章节更新最快

林老太太神色疲惫,惊喜过后,脸上就没有什么表情了,只转头对喜鹊道:“你去前院跟管家说一声,就说三姑娘没有丢,不过是困了累了,一个人在自个儿屋子中歇息罢了。让管家赶紧差了人出去,唤老爷跟几位爷赶紧回来,瞧着这天马上就要亮了,几位爷明儿可还有公事要忙,累不得。”

“是,老太太。”喜鹊应了声,转身就往外面去。

林琬朝外面望了眼,见暗黑的夜空上挂满了星子,而方才来的路上她吹了风,能够感受得到那股子更深露重的寒气,不由垂了眼眸。

老太太方才那语气,她是听得出来的,虽则没有责怪,但话中带些刺儿,明显是生气的。

不管如何,既然此番已经承认是因为自己贪玩而闹出的这么些事情,就必须承认错误。

“祖母,孙女儿知道错了,不但害得长辈们为我担心,还害得两位表哥跟晁哥儿为我担心。”林琬低垂着脑袋,伸手轻轻摇晃着林老太太袖子,撒娇道,“祖母别不开心了,且饶了孙女这一回吧,琬儿保证,下次再不这么贪玩了。”

事情真相如何,或许骗得了林老太太,但却骗不了周太君。

她赶去迎客来的时候,的确见到了厢房地上的香灰,这就说明琬琬的确是为人陷害了的。况且,她的琬琬一向乖巧听话,怎么可能会跟大家开这样的玩笑呢?这孩子多半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至于怎么回来的,她也好奇。

“好了,亲家母,琬琬还小,不懂事顽皮些也是有的。”周太君笑着扶住林老太太的手,两人一道往上位上坐下,“咱们也是因为都太关心琬琬了,这才有了言语较量,我方才若是哪里话说重了些,还希望亲家母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林老太太再也不好耷拉着一张脸,忙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又不是孩子,哪里还能记仇啊。”她坐正了身子,唇角伴着笑意,望着周太君,“你说的没错,我也的确是担心琬丫头,一时间急糊涂了,这才话说重了些。好了好了,咱们两个老太婆急成这样,这臭丫头却只知道躲在屋子里睡觉,该是罚一顿才是。”

说是这样说罢了,当着周太君的面,她怎么可能会惩罚琬丫头?

当着周家人的面,她定然是要好好待这个孙女儿的,最好能将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才将说着要惩罚,转头就吩咐黄莺道:“这么晚了,三姑娘穿得单薄,怕是受了寒气,你赶紧吩咐下去,让人炖了姜汤送到三姑娘院子去。”

黄莺一边应声,一边抬袖笑道:“咱们老太太最疼三姑娘了,哪里舍得惩罚啊,怕是捧在掌心宠爱还来不及呢。”

“你这丫头怕是叫我平素惯坏了,吩咐你的事情赶紧去做,还在这里贫嘴。”林老太太嗔了黄莺一眼。

黄莺低了头,冲林老太太跟周太君行了礼,方才转身离去。

周太君握住林老太太手道:“亲家母,你也好生歇着去吧,别再累着了。”稍稍一顿,又道,“这天儿都要亮了,昨儿是琬琬生辰,准备的生辰礼还没送呢。若是亲家母不嫌弃的话,老身就厚着脸皮在贵府蹭一晚上,明儿再走。”

林老太太忙道:“瞧你这话说的,平素想请你来住,还怕你嫌弃呢。你先歇着,我即刻叫丫头去安排个院子出来,叫亲家母好好歇息歇息。”

周太君道:“不麻烦了,我心挂琬琬,今儿就跟她挤一挤去。”

林老太太一愣,随即笑着道:“倒是也好,只是委屈亲家母你了,回头别叫她给闹腾得睡不好觉。”

又寒暄几句,周太君便朝林老太太告别,随着林琬来了林琬的住处。

才将进了院子,周太君便拉着林琬快步往里屋去,又是好一番打量。

薛氏自也是跟着来了的,关心道:“琬姐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别骗娘,方才在老太太那儿的那套说辞,根本就是你胡编乱扯的,你且老老实实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说罢又拉着她的手来,“让娘再好生看看,可有伤着哪里?”

林琬笑着在两位长辈跟前转了圈儿,以表示她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但心里又在琢磨,这件事情,到底该要怎么跟外祖母和母亲说呢?

“琬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周太君狐疑地望着林琬,心中几分猜忌。

林琬心中权衡一番,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毕竟外祖母和母亲是真的全心全意待自己好的,就算知道有外男闯了自己闺房,她们为着自个儿名声考虑,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了,若不是为赵邕所救,自己此刻怕是就……真是不敢想。

思及此,林琬心中越发开心起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至少她跟赵邕说了好些话呢。

“你这丫头,傻笑什么?外祖母在问你话呢。”说罢,周太君抬手就覆在她额头上。

林琬此刻一颗少女心砰然绽放,连撒娇都撒得得心应手起来,她轻声哼着抱住周太君道:“外祖母,琬儿没有傻笑,只是觉得此番还能够见到外祖母,琬儿觉得开心。”又蹭着老人家身子说,“外祖母是真心待我好的,琬儿心中明白。”

“你这孩子说的叫什么话,你外祖母自然是真心待你好的了,这有什么明白不明白的。”薛氏蹙眉,有些听不懂女儿话中意思。

周太君望了自个儿闺女一眼,想着方才林老太太那做派,又想着林成寅那混账,不由沉沉叹息一声。

这贵安侯府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哪里能跟自个儿家比,闺女已经在这儿吃了十多年的苦,她可见不得外孙女再吃苦。

琬琬如今十四岁,也是到了定亲的年纪,先让她跟平哥儿定亲,过个两三年再娶回去。到时候自个儿外孙女就是孙媳妇儿,她舅舅舅母也都是极喜欢她的,平哥儿自当不用说,为了她能掏心掏肺。

若是这样,自个儿百年之后,也无牵挂了。

可谁知道,林琬接下来的话,却是叫她大为吃惊。

林琬道:“外祖母,孙女的确为奸人所害,只是好在被人救了,这才安然无事。”她微微垂着眸子说话,稍稍一顿,悄悄抬眸望了老太君一眼,这才又小声道,“是救我的人亲自送我回府的,我醒了之后,见院子里没人,又听路过的丫头说了一些话,这才知道是祖母要惩罚我院子中丫头,这才去了上房。”

“救你的人是谁?”周太君一把攥住林琬手臂,“你可有吃了亏?”

林琬将脑袋摇得似是拨浪鼓:“外祖母放心,那人是正人君子,没有对我做什么。他也是怕毁了我闺誉,这才直接送我回来的,之后就走了。”

“那他可有对你说他是谁?你可瞧清楚了他模样?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污言秽语?”周太君心中紧张,就怕那人心怀不轨,就此要挟贵安侯府,从而要将琬琬娶了去,故此,一连串问了好些问题。

林琬想着,赵邕乃是州王之子,是作为人质留在京城中的,怕是他自己平素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获罪于太皇太后,从而给仪王一族带来灾难。林琬见不得他再多什么波折,再说太皇太后怕是也不允许这些州王之子与众世家走得亲近,虽则自己外祖一家极为可信,但此事若是不说,更能避免不少麻烦。

思及此,林琬便摇头:“他没说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周太君轻轻点头,可心中还是担心,毕竟这姑娘家的闺誉一旦毁了,一辈子就完了。

薛氏道:“娘,琬姐儿如今也有十四了,女儿想尽快将她的亲事定下来。”

林琬一惊,立即伸手去抱住薛氏腰道:“娘,女儿不要,女儿才十四岁,还想好好在母亲身边多呆几年呢,才不要这么快定亲。”

“这丫头面皮薄,你怎生还当着她面说了。”周太君笑笑,又捏了捏林琬小脸道,“好了好了,这事情咱们不当着你的面说,不过琬琬,外祖母跟你母亲都是真心待你好的,这一点,你心中可要明白。”又叹息一声道,“你的亲事外祖母想做主,怕是你们家老太太也有自个儿主意呢。”

林琬眸光一沉,又想到方才闹的那一出,不由心冷了一截。

若是祖母如外祖母一样真心为她名誉好,就该是不声不响地处理此事,而不是大张旗鼓地要惩罚下人,弄得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琬儿知道的。”林琬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唤了画堂进来问道,“今儿哪两个丫头挨了打?”

画堂回道:“是两个洒扫的小丫头,青儿跟兰儿,姑娘,可要唤她们进来?”

林琬道:“不必了,想来这会儿子已经歇着了,既然是为着我挨打的,这亏不能叫她们白吃。画堂,你明儿拿些散碎银两出来给她们,也叫她们心中安慰一些。”见画堂应声欲走出去,又唤住她,“这事情你亲自去办吧。”

画堂道:“姑娘放心,奴婢即刻就去办。”

周太君见孙女行事妥当,不由点头,想着,这孩子比她母亲会做人。

046

打从林琬屋子出去后,画堂就拿了一些散碎银子,去了青儿跟兰儿住的地方。

青儿跟兰儿不过是林琬院子里的三等小丫头,平素是没有资格跟姑娘住一个院子的,每日做完事情后,不论多晚,都得回自己的住处,跟一群做脏活累活的小丫头住在一起。

画堂进小丫头们住处的时候,兰儿不在,就只青儿一人俯趴在床上。

见是姑娘跟前的红人,青儿再不敢趴着了,赶紧起身要下床来,却被画堂快步上前扶住。

“你受了伤,且好好养着身子吧,别动弹了。”说罢,便从袖中掏出一只荷包来,拿出两粒碎银子,一粒是一钱银子的分量,“姑娘得知你们挨了打,知道你们是无辜的,便特意叫我拿了些银钱来给你们买药。”

青儿瞪圆了眼睛盯着画堂手中闪闪发光的银钱,口水都似要流了下来,忍不住就伸手去接了过来,又连声谢主子恩典。

“画堂姐姐,兰儿方才出去了,等她回来我便将属于她的那份给她。”

画堂点头,想着手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便又关心了几句,就出门去了。

画堂前脚才出门,兰儿后脚就走了进来,但见青儿手中拿着那么多银子,不由好奇道:“前些日子你还说家中小弟生了病呢,你将自个儿的月银都差人送了回去,这会儿子怎生会有这么多钱?”

青儿一把将银子藏到了身后去,戒备地说:“这可是姑娘赏给我的银子,说是知道我挨了打,叫我拿了这些银子去买药呢。”又怕兰儿心中怀疑,从而觊觎她的银子,又说,“你也知道的,二太太跟前的高嬷嬷是我姑奶奶,姑娘定然是看在我姑奶奶的面上,这才多多关心我几分的。”

兰儿现在还觉得屁股疼呢,她心中极为不快,但也不好说主子的不是。

心中虽是极为不快,可面上却笑着道:“真是羡慕你呢,在这侯府中有个靠山,总是能够多得主子几分关怀的。”

青儿不再理会兰儿,只转身背对着她,然后将银子拿在嘴里咬。

~~~

林琬亲自送走了外祖母跟母亲,才将回自个儿屋子,韶光匆匆赶了回来。

“姑娘,奴婢方才出门去帮姑娘拿早点,半路上却听说老爷擅自将二姑娘接了回来。”韶光跑得气喘吁吁的,因她觉得这对自己主子来说是最重大的事情,所以一路快跑回来的,此番脸还红着呢。

林琬挺惊讶的,自己父亲什么时候敢违背祖父的意思了,怎生私自接了林玥出来。

韶光又道:“奴婢一路打听了一番,说是二姑娘病得实在严重,半夜发烧都烧糊涂了。要不是她的丫头香草冒着吃鞭子的危险偷偷跑到前院去求老爷,说是二姑娘真的就活不成了。哦,对了,老爷已经请了秦大夫来,帮着二姑娘把过脉了,秦大夫是这样说的。”

林琬几乎可以确定,自己险些失去贞洁这件事,定是他们兄妹二人所为。

自己前脚才将差点出事,后脚林玥就大病一场,出此狠招,定然是她怕事情败露,从而先伤了自个儿身子,以至于不叫人怀疑到她的头上去。再退一步来说,就算怀疑,而她已是性命堪忧,怜惜她的人自当会倾力求情。

林玥的狠,不单是对旁人极为心狠手辣,关键时刻,她对自己也下得去手。

她明白林玥心中所想,索性已经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何不放手一搏,万一能拼出个机会来呢?

想着上辈子,她之所以败给林玥,就是不够狠。

她也不能狠,不但是因为她打小性子就和软,狠不起来。而且,疼爱她的人很多,她也算是打小含着蜜糖长大的,疼她爱她的人很多,关键时刻,她舍弃不了那么多牵挂,所以她做不到如林玥这般决绝。

但到底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了,就算性子再和软,为了亲人,也得坚强起来。

不是用自己的命去打赌吗?既然如此,那有赢便会有输,关键就在于,这输赢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韶光,既然二姐姐病了,我们合该是过去看看的。”林琬起身道,“这就去吧。”

林琬领着韶光进林玥院子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带着喜鹊过来探望了,林琬提着裙子走过去,问喜鹊道:“二姐姐怎么样了?”

喜鹊朝着林琬行了一礼,这才说:“自打二姑娘被押送进柴房后,一直都是小丫头香草跟前伺候,方才香草说,二姑娘实在受不得那地儿了,索性就寻了短见。不但用刀割了脉搏,还将一盆冷水浇在身上,这怕是抱着必死的心呢。”

“秦大夫怎么说?”林琬不关心林玥是怎么寻死的,她只想知道,依着秦大夫的医术,是否能够救活她。

喜鹊回道:“好在秦大夫赶来的及时,血已经止住了,只是烧还没有退。”

林琬冲喜鹊点了点头,就大步往林玥房间去。

秦大夫开的药方就搁在桌子上,她迅速瞄了一眼,然后将几味药牢牢记在了心中。不过是寻常的几味药,但若是某些药加重些分量,而某些药减轻些分量,这药效自然就不一样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良药自当能够变成毒药。

但想着,自己想报仇的确不假,但不能害了秦大夫。

若是真动手伤了林玥性命,到时候,就算秦大夫开的药方没有问题,怕是自己父亲也不会饶恕他的。

秦大夫为人耿直,而且医术高明,虽然上了年岁,却也能低下头来朝她这样一个小辈虚心请教。

更何况她这个小辈,还是一个女流之辈。

而且林琬也知道,之后的一代名医肖子归,便就是这秦大夫的徒弟。上次在陆家的时候,她有拐弯抹角打探过这肖子归,听着秦大夫话中意思,好像还没有收肖子归为徒。若是真害了秦大夫,怕是往后的一代名医也就没了。

思及此,林琬到底心软下来,只能将原本已经下好的决心作罢。

为了要一个恶人的性命,却要用一名医作为代价,林玥这条命,不值得。

见林琬来了,林成寅连忙站起身子来,挡在林玥床边,他红着眼圈儿,表情痛苦地望着林琬道:“琬琬,玥姐儿生病了,好不易才保住一条小命来。为父知道,玥姐儿往日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她已经知道错了,而且如今也得到了惩罚,且瞧在为父的面子上,你便饶恕你二姐姐这一回吧。”

已经知道错了?既然知错,又何故会雇人来欲毁她清白?

那边老太太也抽出帕子来抹眼泪:“这孩子也是可怜,才多大点,竟然就吃了这么多苦。平素也算是捧在掌心中长大的,如今竟然病成这样子……”她摇头叹息,“虽则说只是姨娘生的,但身上流的好歹是我林家的血,不能如此糟蹋了。”

林成寅拼命点头附和道:“母亲,您说的极对,到底是咱们林家的血脉!”又痛苦地捂着脸,似是哽咽了起来,“她打小便聪慧懂事,才将三岁,就会背书了,之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得花容月貌,便是庶出身份,也能得以跟周家大姑娘齐名。这么好的姑娘,老天怎生舍得这般折磨于她?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林琬嘴角泛着一丝苦笑,心想着,这母女二人此刻倒是一条心。

自己父亲的确是真心待林玥好,而老太太,则不过是将林玥当成是一枚棋子罢了。老太太瞧中的是林玥的这张脸,还有她的才名,林玥的才名她是毁不得的,不过,要是此番动手毁了她这张脸,倒是有机会。

与其一直咬死了不肯松开放林玥出来,从而招某些人恨,倒不如松了这个口。

到时候,不但父亲会念着这个情,而且她暗中动手毁林玥容貌的事情,也不会败露出去。毕竟,已经是好心好意放她出来了,还能会害她吗?

这般一想,林琬立即装作同情的样子,她举步往林玥床边走去。

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那手腕上,还留着那条可怖的刀疤。

脸上鞭伤尚未消去,横七竖八地横亘在脸上,乍一瞧着,着实可怖。

林玥生得极为美貌,可越是美貌的人,那脸上越是容不得半点瑕疵。这鞭伤瞧着似是快要好了,她想趁着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的时候,加点东西,让她永远都好不了。

隐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林琬微微垂眸,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双拳再次舒展开的时候,她则转头去望着老太太跟林成寅,蹙眉道:“祖母跟父亲都是知道的,二姐姐害我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讲过什么姐妹之情。她如今有这样的惩罚,是她罪有应得,实在不值得任何人原谅。”

“琬姐儿!”林成寅双拳紧握,明显激动得很。

“我还没说完!”林琬声音虽轻,但语气却十分疏离,她没有看林成寅,只继续道,“不过既然老太太跟父亲都这般担心二姐姐,我若是再揪着此事不放的话,便是不孝。也就算了吧,只要她往后能够好好做人,饶她这回也无妨。”

林成寅简直开心得似乎要跳起来,他激动地伸出手来拍了拍林琬肩膀道:“琬姐儿,你真是好孩子,真是为父的好女儿。”

“我以前就不是父亲的好女儿了?”林琬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笑意。

“琬姐儿,为父以前疏忽了你,这是为父的错。”林成寅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琬,嘴角含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显然是十分开心的,他笑了会儿子,又兀自琢磨一番,犹豫着还是开口道,“琬姐儿,你既原谅了你二姐姐,那老侯爷那里……”

林老太太道:“老二,你也别太偏心了,琬姐儿才多大的孩子,能做到这般,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了,你还想要她如何?”见儿子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老太太又道,“你父亲那不过是做给文家看的,只要母亲将玥丫头生命垂危的消息散步出去,文家还能如何?再说了,她罚了罚了,那陆二太太又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再大的仇也该消了。如今这种情况,谁家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了去,这事只要琬丫头不再追究,也就到头了。”

如此一来,林成寅才将松了口气,然后折身往床边去。

林琬伸手打了和哈欠,又朝老太太行礼道:“祖母,既然二姐姐这里没事,那孙女便先回自个儿院子去了。”

见林琬似是没有睡好觉似的,老太太便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心情一下就有些不好起来。

不过林琬装作没有瞧见的样子,只规矩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047

按着秦大夫开的方子吃了药,到了夜里,林玥的烧渐渐就有些退了。

林成寅担心女儿,一直都是寸步不离守护在女儿身边,直到见她烧完全退去,这才放下心来,深深松了口气。

林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眼睛还没睁开,就喊着要喝水。

之前被老侯爷打发去柴房的时候,林玥身边的大丫头也被打发去了别处做活,此番跟前除了香草,竟是连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而香草又奉命去厨房煎药去了,此番就只有林成寅一个人守候在女儿身边,听得女儿说口渴要喝水,他竟是亲自替女儿倒了水来。

喝了几口水,觉得口舌不再那么干了,林玥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人是父亲,林玥见父亲此刻双目含着血丝,而眼睑下一片青色,面容也憔悴得很,不由红了眼圈儿来。

“爹爹……”她挣扎着要起身来,却被林成寅按住。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成寅眼中有笑意,那笑意却是透着几分疲惫之色,他微微垂眸看着女儿,忽然想到她小时候所吃的苦来,不由越发心疼起来,只叮嘱道,“玥姐儿,往后不论如何,你都不能寻短见,知道吗?”

“是,爹爹,女儿知道了。”她流了满脸泪水,许是真的有些激动,声音都是颤抖的,“不过是女儿觉得这辈子再无希望了,又不想老死在那里,一时间糊涂了,这才想不开的。”又哭着道,“可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如今瞧着爹爹这般伤心,女儿才明白,若是女儿真的死了,爹爹一定会非常伤心的,那才是女儿的不孝呢。”

几个孩子中,林成寅最喜欢的,就是林玥。

不但因为她才貌出众,又能够刻苦学习琴棋书画,最主要的是,她不论说话还是行事,最能够拿捏住自己父亲的心思。

果然只听了几句,林成寅又是一阵心痛,看着女儿脸上还没完全愈合的鞭伤,他真是心痛如刀绞。

“玥姐儿,你放心吧,琬姐儿说了,这事情她不会再追究了。”林成寅怕女儿担心自己还会被关进柴房去,不由安慰道,“你且好生养着身子,旁的不要多想,要好好吃药。只有将自个儿身子调养好了,心情才会好起来。”

林玥心中轻哼一声,显然对于林琬原谅她这件事情是十分不屑的,不过,当着自己父亲的面,她定是要表现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来。

“女儿知道错了,爹爹您一定要相信女儿,女儿也是一时糊涂。”一边说着,一边越发哭得伤心起来,“但女儿也是不想的啊,女儿也不想姐妹反目而叫爹爹您为难,女儿是被逼无奈的啊。爹爹,您说老天为何就这般不公平,女儿明明打小就付出的要比她多很多,为何她能够拥有的一切,女儿却一样都没有?难道就因为女儿是姨娘生的吗?”

她哭得肝肠寸断,恨不能将一颗苦胆给哭出来。

“女儿打小便知道,今生除了爹爹以外,就再没有谁可以依靠了。好在爹爹是疼女儿的,打小便将女儿捧在掌心中来呵护,女儿也想报答爹爹。”她一边呜呜咽咽哭,一边小心翼翼抬眸看着自己父亲,见他果然一脸悲痛的模样,又继续道,“女儿与三妹妹打小就是跟渊表哥一处长大的,明明渊表哥心中只有女儿一人,可偏偏姑姑瞧不上女儿的庶出身份。女儿知道,姑姑愿意要三妹妹当儿媳妇,瞧中的就是薛家势力,可怜女儿没有外祖家可以依靠,所以连一门像样的亲事都说不上。”

“这事情玥姐儿放心,你的亲事为父自当放在心中。”林成寅承诺道,“在为父心中,你不输琬姐儿丝毫。你懂事聪慧,精通琴棋书画,又善骑术,各方面都比你三妹妹要强很多。就算你不说,为父也是会替你说一门好亲事的。”

“可是二哥的亲事……”她紧紧咬唇,似是要将那苍白的唇咬破一般,眼圈儿中依旧大颗泪珠滴落下来,“二哥又做错了什么,竟然只落到那娶个丫鬟的田地,爹爹,这些不能说与三妹妹无关。她这样做,害得二哥往后再抬不起头来,连带着女儿也跟着遭受白眼。”

儿子林晖的亲事是老太太定下的,既然已经定下的事情,怕是难以更改了。

林成寅安慰道:“虽说原是丫头出身,可崔家已经收那丫头为义女,到时候也是以崔家女的身份出嫁。你哥哥的事情,父亲怕是无能为力了,可是你的亲事,父亲还是有机会去搏一搏的。玥姐儿只管安心养着身子,至于旁的事情,有为父在。”

林玥见如今告状不成,本能眉心一蹙,随即则乖巧点头应着。

林成寅又叮嘱几句,但见香草那丫头端着药碗回来了,他想着自己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办,便转身离去。

“姑娘,您该喝药了。”香草将药端到林玥跟前,小心翼翼瞧着她脸色。

林玥瞥了香草一眼,艰难地坐起身子来,一边接过药碗,一边道:“你这丫头虽则不多机灵,不过,好歹还算是有颗忠于主子的心的。”将药碗凑到嘴边去,吹了吹,虽则闻着那股子味道便喝不下去,但想着,若是不喝药,身子又怎么能好,便一捏鼻子,仰头憋气一口气将药全喝了。

香草开心道:“秦大夫说了,只要喝了这药,姑娘您的身子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

见自个儿主子将碗递了来,她赶紧接过,又匆匆跑到一边桌上拿了两颗蜜饯来。

“姑娘,这药苦,您要不吃点蜜饯来压一压嘴里的苦味?”香草眨巴着一双绿豆小眼睛,脸上笑容灿烂。

林玥笑道:“才将跟在我身边几天啊,你倒是变得聪明起来。”说着便接过香草手中蜜饯来,放在嘴里,慢慢嚼完吞下去后,又道,“你我也算是有缘,这次我能够从那鬼地方出来,你功不可没。我林玥向来赏罚分明,你既立了功,往后便留在我跟前伺候吧。”

香草一听,立即跪了下来,以头磕地。

“多谢姑娘厚爱,奴婢一定好好侍候姑娘左右,为姑娘命是从,绝对忠心不二。”

林玥轻笑一声,美眸轻轻掠过香草那张平淡无奇的脸,轻声道:“在我跟前做事,只有忠心是不够的,你要学着点,得脑子跟上才行。”

“是,奴婢知道了。”香草脑袋紧紧磕在地上,无比认真地回答。

“好了,你先去端一杯水来给我喝,我口渴了。”林玥觉得身子无端热了起来,不但喉咙干燥,脸上也是有些火辣辣的,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挠。


  ☆、第048章 第050章


第048章~第050章

048

转眼便到了四月下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阵阵暖风卷着清清淡淡的花香吹进房间里,那阵阵若有似无的香甜味扑面而来,惹得坐在窗前的佳人忍不住凑近鼻子去嗅。@樂@文@小@说|

林琬一早便唤画堂将太妃椅搬到了窗户底下,而窗户完全大开,她穿着一身水粉色的春衫,梳着双髻,颇为懒散地歪身靠在贵妃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医书,读几行字,就会看几眼窗外院子中的大槐树。

隐约瞧见那槐树上似是已经有了几多粉白的花苞,林琬立即坐起身子来,唤了画堂来问。

画堂的确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老太太跟前的岳嬷嬷,岳嬷嬷手中捧着一方盒子,盒子里面是几多漂亮的绢花。

上前一步来,朝林琬微微弯着腰,岳嬷嬷笑道:“三姑娘,表少爷跟表姑娘回京来探望老太太来了,表姑娘素来也爱花,又心中牵挂诸位姐妹,所以特意给姑娘们带了礼物来。”说罢,便将手中捧着的一方木盒子递送到林琬跟前来,“老太太说了,几位姑娘中,就数三姑娘最爱花,所以特意让老奴带着花来,让三姑娘先选。”

林琬已经站起了身子来,面上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则溜到了盒子里的绢花上。

随便选了两朵,让画堂收了起来,又冲画堂点了点头,画堂会意地拿了一串银钱来。

林琬将一串钱递给岳嬷嬷,岳嬷嬷笑着推了几推,便也就收下了,然后朝林琬谢了谢。

“是大姑姑家的表姐妹,还是二姑姑家的?”林琬好奇,若是两位姑姑回娘家来了,怎生之前一直都没有动静?

如今都到了家门口了,她才将知道。按理来说,合该是快到京城的时候就派人去城外接应着才是。

只听那岳嬷嬷道:“不是两位姑奶奶回府了,是老太太的娘家人。”倒也没有多说,讲了几句话,就笑着道,“老奴跑这一趟原是应该的,倒是讨了三姑娘的钱买酒吃,也不多打搅三姑娘了,老奴此番还得去其她几位姑娘的院子。”

林琬笑着道:“原来是老太太的娘家的表哥和表姐,我便知道了,你去吧。”

待得岳嬷嬷走后,画堂这才道:“奴婢听说,表少爷与表姑娘人都到了京畿了,老太太这才急忙忙叫了大爷去接人。”说罢望了林琬一眼,又道,“大爷原先人都去了衙门,老太太差了人特意唤了大爷回来,说是十分紧急的事情。大爷急忙忙赶了回来才知道,哪里是什么紧急的事,不过是要他去接人罢了。”

别说是远房表亲戚了,就算是两位姑姑姑丈回来了,也不必非得叫大爷去。

林琬垂眸一番思忖,突然笑了起来,只怕是老太太将心思打到了大爷身上。

贵安侯府大爷林昇,乃是贵安侯府的长房嫡孙,虽则大老爷没了,但是老侯爷这爵位不一定非得传给儿子,直接隔了代传给长子嫡孙也是有的。再说了,不论是自己父亲,亦或是三老爷,才貌品性方面,都不及大爷。

大爷虽则还年轻,但事事出挑,在京都城中,算是世家公子中的佼佼者了。

按着大爷的年纪,原该是到了要说亲的岁数,只是因父亲去世要替父亲守孝,这才耽搁下来。如今大老爷人已经去了一年多,虽则还未孝满三年,但是私下低调说一门亲事,待得孝期期满后再成亲,也是可以的。

老太太虽则如今是侯夫人,有诰命在身,但若论出身的话,与京城里其它世家老夫人不一样。老太太早先年轻的时候,是个农女,而后娘家兄弟子侄也没有什么功名成就,都留在了乡下种地。

就老太太的一位兄长貌似当了个小官,好像也早早就去了,之后子孙再无出息之辈。

而老侯爷,祖上世代参军,虽则都未有建有功名,但老侯爷本身也算是将门之后。之后老侯爷又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一路冲锋陷阵,打了不少胜仗。到了太|祖皇帝登基,论功行赏的时候,才被封为贵安侯。

老侯爷得赏之后,就立即命人去乡下接了妻儿进京来,就此便在京城立足。

林琬知道,老太太曾一度想劝老侯爷利用职务之便帮她娘家兄弟子侄再谋个一官半职,都被老侯爷拒绝了。

不但如此,老侯爷如今也渐渐放下了手中兵权,虽则成日都在军营里,但其实无甚权力。

倒不是他不想拥权,不过是太皇太后在极力削弱这些功臣老将的权势罢了,而林家最没有根基背景,自当是首当其冲要解决的。

之后紧接着的,便是各世家,比如自己外祖薛家。

太|祖皇帝驾崩之后,惠帝当了没几年皇帝,便也去了,当今圣上十二岁登基称帝,十六岁执政,到如今十八岁,不过也还是个傀儡皇帝。

真正的实权,能够调动兵马的虎符,都在太皇太后手中。

想着不久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林琬本能打心底就有些害怕,即便她是重活回来的,即便她知道事情的走向,可又有何用?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难道还想改变历史走向吗?若要真强行改变了,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到时候,她这个人还会不会存在,也是一个问题。

“姑娘,您怎么了?”画堂好奇,自己不过只是跟自己姑娘说了大爷亲自去接宋家表少爷、表姑娘的事情,自个儿主子怎生都呆愣住了。

只呆呆站在窗户边上,一句话不说,那眼神都有些可怖。

林琬攥了攥双手,回了神来,回头对画堂道:“我没事,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了前几天她遭奸人暗算的事情来,而老太太当时的反应,明显就是想要她闺誉不保的。

当时还不能理解,她闺誉不保,对林家只坏不好,老太太何故要这么做?

直到此刻才将明白过来,怕是老太太一早便打好了如意算盘,毁了自己闺誉,再极力指责母亲跟薛家,让母亲跟外祖一家觉得的确是他们对不住林家。到时候,自己清誉不保,自当是说不到一门像样的亲事,再由老太太做主将自己说与宋家表兄为妻,就顺理成章了。

见算计自己不成,如今又改将主意打到大爷头上去了,真可谓是机关算尽。

想到此处,林琬没来由火气大起来,原本以为老太太对自己的好虽则掺杂着一些利益的成分,但好歹也是疼惜自己的。可如今看来,老太太怕是一颗心都放在了自个儿娘家兄弟子侄身上,甚至连大爷的主意都打。

不过,自己堂兄的本事她还是知道的,除非是堂兄自身瞧中了宋表姑娘,否则,老太太只能自打嘴巴了。

“姑娘姑娘!”林琬正在出神,韶光一路跑着从院子里面跑了进来。

画堂忙道:“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可别吓着姑娘。”

韶光喘息好一阵子,这才道:“奴婢听说,二姑娘无端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命人将贴身伺候着的香草吊起来鞭打。奴婢刚刚听得了这个消息,就赶紧跑着回来了。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琬眼里有了笑意,然后叮嘱韶光道:“这事情与我们何干?只装作不知道便是。”

韶光见画堂朝她瞪了瞪眼睛,兀自低头吐了吐舌头,想着,方才的确是自己大意了。若是叫旁人知道,还以为二姑娘毁了容貌的事情跟三姑娘有关呢……虽然的确是有关的。

049

这些日子,林玥身边伺候着的人一直都是香草,从煎药,再到衣着饮食,都是香草亲自伺候着的。

可就如林玥所说的,这香草徒有忠心却没有脑子,到头来,终是害了自个儿主子。

打从第一天喝药开始,林玥就觉得喝完药后浑身发烫,但只以为是药性而已,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再说,这方子是秦大夫开的,秦大夫的医术是远近闻名的,她林玥信得过。

可哪里想到,如今数日下来,病是日日渐好了,可脸上的鞭伤却更严重起来。

不但那原本浅粉色的伤痕变成了棕紫色的,且面部伤痕都有些溃烂,一道道酱色的疤横亘在脸上,与周遭滑嫩白皙的肌肤相称,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岳嬷嬷才将进院子,就见到了被吊在树上挨打的香草,不由惊呼一声。

“这丫头是做了什么叫姑娘不高兴的事情了?怎生被吊起来打?”一边说,一边快步朝林玥房间里去。

林玥此刻已经将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几个小丫头则匍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就能毁了她们容貌。

岳嬷嬷只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还准备劝林玥几句的,可见到她那张已经算是毁了的脸的时候,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姑娘,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岳嬷嬷大惊,只看了一眼,便不再想看那张脸。

林玥没有理会岳嬷嬷,她此刻气得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顺手便抓起梳妆台上的一根银质长簪子,大步走到外面院子中去。

“将这贱人给我放下来!”林玥此刻完全没有往日京都贵女的半点风采,披头散发的,面目可憎,任谁见着,也不会将她与“美人”二字联系到一块儿去。

小厮们听得吩咐,就将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死的香草放了下来,然后押着机会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香草到林玥跟前。

“将这小贱人的脸给我抬起来!”林玥双目猩红,攥着长簪子的手都是颤抖的。

待得香草小脸仰起来的时候,林玥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举着簪子便一下下在香草脸上划了下来。

只瞬间,香草那张原本尚算白皙的小脸,就变得面目全非。

香草原已经被吊打得晕了过去,此番被林玥毁了容貌,又疼得清醒过来。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流,还带着血腥味。待得瞧见那黏糊糊的东西是血的时候,她惊得大叫出声来,整个人也清醒了。

岳嬷嬷道:“姑娘,老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你此番就算打死这丫头也无济于事啊。死了丫头不打紧,还是姑娘的脸重要。”她手上还捧着绢花,原本想着说等容貌恢复了戴了花还是一样的美貌,可瞧着林玥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她还是讪讪地将话吞了回去。

又安抚了林玥一番,岳嬷嬷也没心思挨着院子给各位姑娘送绢花了,直接跑回了老太太上房去。

上房内,老太太身边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瞧着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长衫上面还带着皱褶,一看就知道是压箱底好些年了。只是男子容貌尚算清秀,五官硬朗,身板结实,麦色的肌肤透着力量。

女子也有十五六岁,穿着身半旧的淡粉色裙衫,梳着粗大的鞭子,容貌倒是出众得很。

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像是会说话一般,生气得很。

两人是亲兄妹,乃是老太太娘家兄长的孙儿孙女,只因家中早已没了依靠,又想着还有位姑奶奶嫁在京中,就变卖了家中田地作为盘缠,兄妹两人进京来了。

哥哥叫宋青程,妹妹唤宋思妍,两人站在一处,倒是一对金童玉女。

见岳嬷嬷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老太太忙道:“出了什么事情?”

岳嬷嬷喘了口气,这才道:“回老太太的话,老奴方才去二姑娘院子送绢花,却见二姑娘整张脸都毁了。”

“毁了脸?”老太太不信,倏地一下站起身子来,冷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

岳嬷嬷道:“老奴也不知道啊,老奴去的时候,二姑娘跟前的香草已经被吊在院子中好生打了一顿,可二姑娘似乎还不解气,又拿着簪子亲手在香草丫头脸上划了数下,想来是因着香草的缘故,二姑娘才将毁的脸?”

“走,我去瞧瞧!”

“姑奶奶,我也跟着您一道去。”

见老太太站起身子来,宋思妍也连忙站起了身子,走过来扶着老太太手臂。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对宋青程道:“青程,你一路舟车劳顿也累着了,便先在这里歇着,姑奶奶回来,再好好与你说话。”又吩咐黄莺道,“你不必跟着去了,留在这里好生伺候着表少爷,问问他可否有什么想吃的。”

说罢便由喜鹊跟宋思妍两人扶着手臂,老太太则虎着一张脸,颤巍巍往林玥的院子去。

秦大夫已经被人请了来,此刻林玥正坐在床边,而秦大夫在给她检查脸上的伤。

“怎么样?我孙女儿的伤势如何?”老太太大步跨了进来,见到林玥脸上伤疤的时候,的确吓了一跳,但还是稳住了心绪。

秦大夫见是老太太来了,连忙朝老太太拱手请礼道:“若是的确按照老夫开的方子煎药的话,不该会有问题的。”说罢,他眼眸微微一沉,也是心痛道,“贵府二姑娘之前受过鞭伤,而老夫所开方子中有一味草药,的确是治病的良药,可若是加重了分量的话,这良药可就成了□□。瞧二姑娘脸上这伤势,该就是那一味药加重了分量导致,哎!”

他沉沉叹息一声,又道:“当初老夫写方子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过,怎生……”

“秦大夫,你只需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恢复本来的容貌?”林玥眸光阴狠歹毒,虽则极力忍着,那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咸咸的泪水浸过伤疤,辣得她疼得钻心也不在意,只是仅仅盯着秦大夫看,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秦大夫顺手摸了把胡须,轻轻摇头道:“这药性极强,起初药效发作的时候,只是浑身发烫发痒,但还不至于叫人毁了容貌,那个时候若是唤老夫来,许还有得救。可如今……”他又望了眼林玥脸上的伤,“如今姑娘伤势太重,老夫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林玥虽则没有哭出声来,可眼中泪水越发不停往外抖落,她站起身子来,阴狠狠盯着秦大夫看,那眼光毒辣得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秦大夫,我的药方可是你开的,如今你害得我成这副模样,却告诉我你无能为力?呵呵……秦大夫,你是不是觉得我贵安侯府的人好欺负,所以才不将我林玥放在眼里的?”

“或者说,可是有谁收买了你,你是故意对我下手的?”林玥目光越发阴狠起来,在她心中,本能觉得这事情与林琬有关。

秦大夫连忙道:“林二姑娘,老夫行医多年,救死扶伤无数,一向都是救人的,哪里会害人?姑娘这话可重可轻,要了老夫性命无碍,可千万别毁了老夫名誉。”

“你还要名誉?”林玥气得袖子一甩,那桌案上的茶碗全部摔了下来,伴着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林玥吼道,“你要名誉!那我的脸怎么办?”说罢竟然伸出手来,五指紧紧扣住秦大夫咽喉,阴狠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脸若是毁了,我这一辈子都完了!完了!要你的命又如何?左右是你害的我,我要你与我同归于尽!”

“玥丫头,你可不许胡闹!”

林玥似是已经疯了,连老太太的话都已经听不进去,只狠狠扣住秦大夫咽喉不松手。

“糊涂东西!”老太太黑着脸吼了一声,然后冲喜鹊使眼色,喜鹊便上前去赶紧将林玥拉开。

只是林玥力气实在用得大,喜鹊将她拉开了,自己也跌倒在地上。

宋思妍连忙俯身,将喜鹊扶了起来,又转头对老太太道:“姑奶奶,二表妹脸上的伤,倒也不是完全治不好的。”

林玥一听,目光即刻便朝宋思妍透过过来,眸中带着几分犀利,几分期许。

这个凶狠的眼神倒是将宋思妍吓了一跳,她本能朝老太太身后躲了躲,这才又道:“我……我也不确定,只是在家的时候,哥哥念书,我也就识得几个字。有一年为了给哥哥攒上私塾的学费,我便去城里的员外家做工,收拾书房的时候,偶尔瞧过一两本书,就在其中一本书上看到过一种方子,说是按着方子熬夜内服外敷,不但可以美容养颜,还能够祛除脸上各种疤印疤块,想来既然是书中说的,该是有效。”

那边秦大夫咳了几声,也忙道:“这位姑娘说的对,这法子老夫也的确听说过,不过,要想集齐那些药材,又谈何容易?”他一张老脸红红的,又咳了数声,这才道,“别说旁的,就是天山的雪水,深海的白鱼,想要得到这两样,也是比登天还难。”

宋思妍道:“可书上既是说了,定当是有前辈尝试过的,不然的话,记载下这方子的人又怎生知道有用呢?”她笑得几分羞涩,看向林玥的时候,一脸的真诚,“这也只是其中一种方法罢了,世间这般大,总能还有旁的法子的。”

林玥到底是抓到了一丝希望,她身子软软的踉跄着往一边倒了倒,背倚靠在桌沿边。

又突然朝老太太冲了来,弯膝跪在老太太跟前,哭着道:“祖母,有人害我,这事情定是有人害我的!秦大夫的医术,我是信的,那香草虽则笨手笨脚,可我一再交代过,想来她定然是不会犯这样的错的。祖母,是三妹妹,一定是她想要害我。”

宋思妍初来乍到,侯府里的情况她还不清楚,原以为,只要说出了方子来,就算是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也会叫人留下好的印象。

可没想到,方才帮着林二姑娘说话,许是就得罪了旁人?

她乖乖低头站在一边,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心中也暗暗懊悔,早知道的话,就不该多管这个闲事的。

050

林玥毁了容貌的事情,一下子就在整个侯府炸开了锅,林成寅晚上回来得知后,自是心疼得又抱着林玥好一番哭。

自是听了林玥告的状,心疼完大闺女后,就挥着藤条气势冲冲往小闺女院子来。

天色不早了,林琬看了一天的书,也着实累着了,正准备歇下,却见韶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小脸苍白苍白的。

“姑娘,大事不好了,老爷来了。”她几近是搭着哭腔,毕竟心中有鬼,那双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打着哆嗦,“定是老爷知道了,所以这才来找姑娘的。姑娘,这下可怎么办啊?咱们……咱们该如何应对?”

林琬倒是不意外,林成寅这番行为,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林玥可是老爹的掌中珠,真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真恨不能将心掏出来给林玥,如今却瞧见最疼宠的闺女毁了容貌,不发火才怪呢。

可是那又如何?便是她的嫌疑最大,可有证据吗?

“你慌张什么?”林琬沉眸狠狠瞪了韶光一眼,微微扬起下巴道,“你这丫头性子不够沉,呆着别出来,画堂跟着我就行。”

“是,姑娘。”画堂应了一声,又对韶光道,“你去小厨房吧,如果老爷怀疑起来,我就说姑娘饿了,你去帮着做糕点去了。”

韶光抬手抹了把脸上汗珠子,匆匆应了一声,这才跌跌撞撞往小厨房去。

林琬理了理衣裳,迎了出去,才将跨出房门,就见自个儿老爹已经气势冲冲大步跨了进了院子来。

院中有着些微昏暗的光,衬托着暗黑的天幕,更是勾勒得林成寅身形高大威猛起来。

不单单只是林成寅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两个婆子此番正押着一个瘦削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穿着一身三等丫鬟的衣裳,林琬瞧着她觉得有些眼熟,不由轻声问画堂道:“这丫头是谁?怎生瞧着这般眼熟?”

画堂忙低头道:“是院子里的洒扫丫头,叫兰儿。”

“兰儿……”林琬微微蹙眉,嘴里轻轻念了一遍,这才想得起来,“可是前几日无故挨了老太太打的那丫头?后来我还让你送了买药的银钱去?”

画堂轻轻点头道:“姑娘,就是其中一个。”

林琬微微点头,只是越发好奇起来,此番父亲押着这丫头来,瞧着架势,分明就是带着人来讨说法的。可自己陷害林玥毁了容貌的事情,只画堂跟韶光两个丫头知道,旁人根本不会知晓,怎生会扯到这丫头头上去?

莫非是韶光平素与丫头们一处闲话的时候一时间说漏了嘴?那也不该……虽则这丫头因为她的缘故挨了一顿打,可她让画堂拿了一钱银子给她,再大的伤,也不值这一钱银子。而这丫头又是自个儿院子中的人,也算是得了自己恩惠,怎生会吃里扒外?

这边林琬百思不得其解,那边林成寅往院子中一站,抬脚便将踹在兰儿实处,将兰儿踹得跪跌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巴。

似是还不解气,林成寅将藤条挥得呼呼作响,然后甩起来打在兰儿背上。

“你自己说说,你的主子都差使你做了些什么?”林成寅气得下巴胡须乱颤,一双眸子喷着火焰,那火全部朝林琬蔓延过来。

林琬却虽则心中有些担心,但面上却是十分镇定的,朝着林成寅行了一礼。

“父亲,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怎生您竟是生这般大的气。”行完一礼后,她则缓缓直起身子来,小脸皱巴成一团,疑惑地望着林成寅,“可是女儿做错了什么?若是因为女儿的缘故而害得父亲动气的话,那的确是女儿不孝。不过,若是有人背后耍计谋挑拨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的话,女儿也是不依的。”

她声音虽则轻柔规矩,语气也和软,可气势却是不弱的。

兰儿听后,身子本能一抖,就有些害怕起来。但想着,只要帮着二姑娘一口咬定是三姑娘的人在药中动了手脚,她就将会得到二两纹银。哼,自己跟青儿一样都是白白挨了打,偏生青儿就能得到两钱买药的钱,自己什么都没有,凭什么?

她与青儿是一样的人,既然三姑娘偏心,那就不要怪她了。

这般一想,兰儿便匍匐在林琬跟前,搭着哭腔道:“姑娘,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将事情做好,这才叫老爷给发现了的。姑娘,奴婢对不住您,奴婢辜负您所托了。”说罢,竟是以头磕地,砰砰作响。

林琬一愣,继而松了一口气,原不是韶光说漏了嘴,而是有人收买了这丫头。

如此一来,她倒是不怕了,小腰板又挺直了一些。她下巴轻轻抬起,微微垂着眼眸,十分淡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兰儿。

“你是叫……兰儿?我院中的三等洒扫小丫头……是吗?”林琬轻声问。

兰儿点头:“姑娘,您怎么会不认识奴婢呢?您知道奴婢平素除了来洒扫院子外,还会去大厨房帮忙的,所以特意让画堂姐姐唤了奴婢到您跟前去,然后让奴婢在给二姑娘煎的药中做手脚,这才害得二姑娘毁了容貌的。”

林成寅听得如此,越发暴跳如雷,挥起藤条就指着林琬道:“琬琬,你平素乖巧懂事,性情也温顺得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蛇蝎心肠了?你何故要跟玥姐儿过不去!你什么都有,她什么都没有,如今连生母都被你耍手段挤兑得不得不去庄子上了,你还想毁了玥儿一生吗?”越说是火气越大,那握住藤条的手紧紧攥起,掌心都磨出血来,却丝毫不在意。

“为父今儿若是不狠狠打你一顿,你便不知道,这个家还是为父在做主。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便别想欺负玥姐儿!”说罢,竟然也不让林琬解释,直接就听了林玥的话,认定是她所为,然后甩起藤条就狠狠抽了来。

林琬没躲,她觉得没有必要躲,父女两人到了这种地步,已然是已经没有情分了。

那么,这一藤条,便就算是她林琬报答父亲的生养之恩吧。

打完了,最后一点可怜的父女情分也就没有了,到时候,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便与她再无任何瓜葛。

不过,那藤条没有抽打到她身上,而是画堂挡在了她跟前。

与此同时,薛氏也赶了来,她连忙一把将林琬搂抱在怀中,然后扭转过头去,恨恨地瞪着自己丈夫,那泪水,不争气地就流了下来。

林成寅脸黑得不成样子,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他伸手指着薛氏道:“瑛娘,你别护着她,这孩子小小年纪,心肠愣的如此歹毒,今儿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瑛娘你让开,这藤条打了出去,可是不长眼睛的。”

薛氏只紧紧抱住女儿,扭头冲林成寅吼道:“你要想打我女儿,除非从我尸身上跨过去!”她只觉得那颗心都疼得要碎了,她看着站在自己眼前高大英武的男子,只觉得实在陌生,往日他再如何偏心苏姨娘母女,可也从没一再打过琬琬。

如今他这是中了什么邪了?他为何要这般对待自己的女儿!

当初两位哥哥与自己说,这林成寅房中有一通房,极受疼宠,劝她千万不要被林成寅所迷惑。那时候她还不信,想着,大户人家,谁没有通房?不过是个下人罢了!就算受宠那也是一时的,再说往后能不能留在房中还不一定呢。

她没有听父兄的意思,被林成寅的“痴情”所迷惑,嫁了进来才知道。

那个所谓的通房,原来肚子里已经有了……她前脚才嫁进侯府,林成寅后脚就抬了苏氏为姨娘,自此以后,她的噩梦便开始了。

争宠?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合该是要得到应有的宠爱与尊重的,她为什么要争?

何况,她打小就是被父兄捧在掌心长大的,哪里知道怎么争?在家有父兄疼爱,她以为,出嫁后自然会有丈夫疼爱,可又哪里知道,丈夫是极会疼女人,可那宠爱,根本就不是对她,而是对另外一个女人。

许是顾及着自己娘家的势力吧,他待自己倒也挺好,至少是敬重的。

只是,总是差些什么的……而偏偏差的那些,就是她最最渴求的。

糊涂了这么些年,也执着了这么些年,直到此时此刻,薛氏才将真正明白过来,这就是一个狼窝,呆在这里,不但自己不会开心,一双儿女往后定当也要吃不少苦楚。

她委屈没事,定然不能叫一双儿女吃亏。

“琬琬,咱们走,这就收拾了东西,回你外祖家去。”薛氏抬手抹了把眼泪,看也没看林成寅一眼,直接搂着女儿,就要往外面去。

林琬道:“娘,走迟早是要走的,不过,若是只这般就走了,岂不是正中了某些人下怀?”她眸光沉沉看向林成寅,“父亲到底是想要真相?还是说,您不管真相如何,只林玥说什么便是什么?”

林成寅一愣,倒是有些呆住。

林琬没再看他,只继续道:“若是前者,女儿今天就将真相告诉你,不过一个吃里扒外的丫头收了好处再回头来陷害自个儿主子罢了,想查出来,并不是难事。”顿了一顿,这才又道,“可若是父亲不管什么事实的真相,而只是一味想替您那宝贝女儿打我一顿,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林成寅显然是被薛氏方才的话吓到了,此刻倒是清醒了一些,他攥住藤条的手轻轻松开一些,望着林琬,浓眉轻蹙,眉心凸了起来。

“你有什么话想说?”他喉结动了动,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有些发怵。


  ☆、第051章 第053章


第051章~第053章

051

林琬淡淡道:“那如果女儿说,其实是林玥收买了丫头来陷害女儿的,父亲您会怎么做?”她静静站在庭院中,小腰杆挺得笔直,卷尘而过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使得那披散在身后的满头的青丝都飘了起来,隐隐遮住巴掌大的小脸。Www.しwXs520.Com

她声音很轻,可语气却是强硬的,似是在索要一个答案。

林成寅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倒是无端抖了一抖,倒不是被女儿这副模样吓到了,而是觉得,万一若真是玥儿陷害的她,那自己该如何做?

也像方才要打她那样去打玥儿一顿吗?不,他做不到!

玥儿已经那般可怜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自己怎么舍得打她?

林成寅攥住藤条的手渐渐松了几分,目光炯炯盯着女儿看,喉结滚动几下,才将准备说此事作罢,就听女儿又继续说起来。

“父亲,您不必说了,女儿已经知道答案。”她静静说,忽又将目光落在匍匐在地上的兰儿身上,走近几步,沉声道,“虽则说上次你因着我的缘故挨了一份打,可我到底也心疼你们,怕你们觉得委屈,还特意嘱咐了画堂拿银子你们买药。而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主子的吗?恩将仇报……你倒是说说看,二姑娘给了你多少好处,要你胆敢冒死陷害于我。”

“我……我……”

兰儿乍一听到林琬说出她陷害栽赃的动机,一时间就有些心慌起来,可她的确是没有得到买药的银钱啊,那银钱全是给了青儿的。

思及此,兰儿越发恨起来,还是一口咬定道:“姑娘,既然您做的事情叫老爷给知道的,您便承认了吧。您忘记了吗,是您让画堂姐姐吩咐奴婢在二姑娘的药中动手脚的,您还特地叮嘱了奴婢,说是事情一定要办得隐秘一些,千万别叫人给发现了。”

“好,很好。”林琬兀自拍手称赞,竟然围着兰儿轻轻转起圈儿来,她目光依旧垂落在兰儿身上,“那么你告诉我,你自打进了我的院子当洒扫丫头,总共与我说了几句话?”

“这……”兰儿顿了一顿,细细想了会子,只摇头,“奴婢只是洒扫丫头,跟姑娘说不上话的。”

林琬又道:“你也知道自己不过只是个洒扫丫头,我若真是存了歹毒心思想要毁了二姑娘容貌,何故会将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兰儿摁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十指曲起,抠了满指甲的泥土。

“奴婢……是姑娘得知奴婢平素会在厨房干活,所以……所以才唤了奴婢来的。”她一颗心扑通上下乱跳,内心一直在不断告诉自己,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就必须走到黑,只要一口咬定了是三姑娘,老爷就会惩罚三姑娘的。

“还敢狡辩!”林琬厉声呵责一声,脸色大变,然后朝画堂使眼色道,“你来说!”

画堂冲林琬轻轻点了头,而后走到兰儿跟前,什么都还没说,便狠狠抽了兰儿一个嘴巴。

“良心喂了狗的东西!”画堂冷着一张面孔道,“你陷害我也就罢了,此番竟然敢指责三姑娘,你是不是觉得平素三姑娘脾气最好,所以竟是连你这等下贱的贱婢也敢诋毁姑娘了?胆敢挑拨两位姑娘之间的姐妹情,胆敢害得姑娘差点挨了老爷的一顿打。我可告诉你,三姑娘平素为人和善,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辱,若是你再敢有半句虚言,别说是等查出真相来老爷太太饶不了你,便是忠勇将军府也饶不得你。你许是不在乎自己一条贱命,不过,到时候真待咱们查出了真相,可就不是你一条贱命能够解决得了的。可别忘了,你还有父母兄弟姊妹!”

兰儿早已吓得浑身哆嗦起来,此番听得画堂一席话后,已是哭着跪爬画堂脚下。

“画堂姐姐,不要啊,千万不要。”她伸出小手来,轻轻扯着画堂衣角,那泪水哗啦啦往外流淌,她仰着脑袋望着画堂,“画堂姐姐,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嫉妒青儿可以得到瞧病的银子,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混账东西!”画堂斥责道,“只是因着这个,你便主动跑到了二姑娘那里去,求着要二姑娘陪着你一起陷害三姑娘吗?”

兰儿使劲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是……是二姑娘,是她……是红胭姐姐。”

“红胭?”林琬蹙眉,“之前二姑娘跟前的大丫鬟,后来不是被老侯爷打发去浣洗间干粗活去了吗?怎生又替二姑娘做起事情来了。”

兰儿泪珠抖落,此刻只想极力为自己辩解,连忙道:“奴婢也是不知道的,奴婢平素与红胭姐姐也并不多熟,只今儿傍晚的时候,红胭姐姐突然来找奴婢,说是二姑娘想见我。之后我便去了二姑娘的院子,二姑娘与我说,只要我能够按着她说的还陷害三姑娘,就给奴婢二两纹银。”

林成寅气得跳脚,抬脚就朝兰儿踹去。

“不知死活的狗奴才,胆敢诬陷姑娘,该拖出去狠狠打一百大板。”说罢便扭头,冲站在一边的两个老嬷嬷道,“都还愣着做什么?拖下去,打一顿后若是不死,就卖出去!”

“等等!”就在那两个婆子要动手托人的时候,林琬轻声道,“这事情没完!”

又抬眸看着自己父亲:“既然这丫头已经说了,是二姐姐用银子收买她来陷害女儿的,爹爹您打算如何处置二姐姐?”

林成寅喉结滚动,为难道:“琬琬,你也知道,玥姐儿她……”

“她怎么了?”林琬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她打断林成寅的话,“她与她的生母苏姨娘先是设计欲陷害晁哥儿,利益父亲您对她们的宠爱来算计晁哥儿。见计谋被识破之后,林玥竟狠得下心来推自己姨娘撞桌角,害得七月胎儿滑落。之后在陆国公府,她不但想害了陆二太太性命,还打算嫁祸给女儿……包括女儿生辰那日,难道父亲您真的相信女儿会与长辈们开那样的玩笑吗?呵……她费尽心机陷害女儿,父亲从来不说她一句骂她一句,如今她又一计谋被女儿拆穿了,父亲又想保她?”

“就因为她是您打小就捧在掌心长大的?就因为她会算计人心,知道如何讨好您?父亲,您要知道,若是没了侯府庇佑,就林玥所做的这些歹毒事情,真是死上一百次也不足惜!”林琬说得多了,浑身也有些气抖了起来,接下来的话,自也是口无遮拦。

“你一面利用母亲,利用将军府的势力得到您所想要的一切,一面又从不知道停止地在做一切伤害母亲的事情。父亲大人,您自己摸着您的良心想想,这么些年来,您对母亲如何,对苏姨娘如何。也就是我母亲,不会去争不会去抢,更不会耍什么手段,才能叫苏姨娘母子有那般好日子过,若是换了旁人,您自己想想,那苏氏母子三人还能如此嚣张猖狂吗?”

“你给我住口!”林成寅气得火冒三丈,想都没有想,抬手就朝林琬挥一巴掌。

林琬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身子灵活一动,躲了过去。

又扭头望向母亲薛氏,面上挂着自嘲的笑意:“娘,您瞧,爹又要打我了呢……他只听了林玥片面之词,就认定是女儿害的林玥,气势冲冲前来二话不说,就要打女儿。如今女儿不过只是说了林玥几句,他便又要打女儿。”

薛氏早已哭成了泪人儿,那眼睛肿得似是核桃似的,她几步跑了来,将女儿紧紧抱住。

然后抬眸看着自己丈夫林成寅,还是头一回在丈夫跟前硬气起来,她咬牙切齿道:“林成寅,我忍气吞声这么些年,到如今,我再也不想忍下去了。”她颤巍巍抬起手来,指着林成寅鼻子道,“我软弱了十多年,由着那母子三人嚣张跋扈,原只想着,只要他们不过分,得宠嚣张一些也无大碍,却没想到,竟是养成了他们那般豺狼虎豹的性子。得寸进尺!狼心狗肺!我薛瑛若是再如此纵容下去,便是置我的儿女于水深火热!”

“老爷,这是内宅的事情,内宅素来都是由妾身打理着的。既然有妾身在,就无需劳动老爷您来处理此事。”

说罢,转头对画堂道:“去,端张椅子出来,我今儿便要好好问个究竟!”

又看向那两个站在林成寅身边的婆子,昂头道:“去将二姑娘给我押过来!”

林成寅神色一变,连忙道:“瑛娘,我看这事情就这样算了吧,玥姐儿她也不是故意的。你瞧,她容貌都毁成那样了,心里肯定是承受不住的,所以这才……”

“她毁不毁容貌,与我何干?”薛氏此番已经坐在画堂端来的竹椅上,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自己丈夫,目光再没了往日的热情,此刻眼底全是一片冰凉,“我只知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闺女,早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今儿竟然还仗着你的宠爱,收买丫头来陷害琬琬,我若是再不严惩于她,怎对得起我一双儿女?你是对得起苏氏母子三人,又怎生对得起我们母子三人?”

林成寅的确理亏,再加上已经习惯了薛氏软绵的性子,此番见妻子态度这般强硬,他倒是有些措手不及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薛氏冲那对婆子道,“还不快去!”

那对婆子是之前林成寅放在苏姨娘身边的人,后来苏姨娘被打发去了庄子上,这俩婆子便又回到了林成寅身边。

此番见老爷太太意见不一致,两人倒是一时为难起来,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做。

薛氏道:“想来二姑娘陷害三姑娘的事情,必然你们也是知道的,此番见我要惩罚二姑娘,你们为了自保,胆敢不听我的命令。好啊,这件事情想来也无需你二人前去,你们先跪下。”说罢转头对自个儿身边的嬷嬷道,“你去。”

“是,太太。”那嬷嬷是薛氏娘家带来的,自当唯薛氏命是从。

林成寅见妻子这般不顾自己脸面,当即便冷了脸来,阴阳怪气道:“瑛娘,你当真要这般绝情寡义吗?你若是真惩罚了玥儿,怕是我们夫妻情分也就走到了尽头。”

他不过是仗着妻子爱他,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地做着这些过分得事情,将对他的一再忍让当成是理所应当。

可他却不知道,人心是会变冷的,在一次又一次失望中,渐渐冷却下来。

052

若是搁在以前,听得丈夫这般说,薛氏还真能被拿捏得住。

可如今,再听丈夫这几句话,薛氏没来由觉得好笑。

爱你的时候,你便是掌中珠,可一旦心已死的时候,还需要管你是谁?

薛氏实在憋不住,竟然轻笑出声音来,一来是笑自己竟然傻了那么些来,不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还险些害了一双儿女,二来,她也是笑林成寅实在太将自己当一回事了。

事情已经到了如斯地步,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琬琬说的对,林家一方面倚仗着薛家权势立足于世家之中,另一方面,又欺自己软弱无能,一再行些过分的事情!

这人啊,曾经越是沦陷得深,一旦醒悟过来,就会越发绝情寡义。

薛氏道:“到头了?何曾开始过?”她抬起眸子来,与自己丈夫对视,竟然毫无畏惧,只是据理力争道,“老爷,我只是在行一个主母该行的事情,莫非老爷连后院的事情也想插手?莫非妾身堂堂薛老将军之女,嫁到林家也有十数年,生儿育女的,难道如今连掌家的权力都没有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林成寅实在招架不住,他虚眯起一双眸子,只觉得有些不认识这对母女了。

明明以前很温顺的,很听自己话的,何故如今会这样?

薛氏不管林成寅此刻是何表情,只依旧冷声道:“老爷,若是您非得插手此事的话,妾身的确不能够将二姑娘如何。不过,从此往后,二姑娘的名声就别想要了。”她兀自嗤笑一声,“二姑娘能够如此嚣张狂妄,倚仗的是老爷你的宠爱,老爷倚仗着的又是谁?”

林成寅此刻气得满脸青筋暴露,很明显,薛氏的话已经一再挑战了他忍耐的底线。

他作为男人,是有尊严的!

“薛瑛!”林成寅极力忍耐着,压低了嗓音吼道,“你别以为我不敢休了你!”

“休妻?”薛氏轻轻蹙起秀眉来,反问道,“我七出犯了哪一条了?莫非就是因为我要惩罚一个原本就该千刀万剐的林家姑娘?”

“你!”林成寅伸出手来,狠狠指着薛氏,却也只是指了指她,然后狠狠甩袖子道,“你如今怎生变成这样?你往日不是这样的!”

薛氏道:“是啊,往日多好欺辱,老爷自当是喜欢那样的人耦了。”

夫妻二人几番言语较量下来,那边林玥已经被婆子带来了,人是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押着的,林玥挣扎不听,可力气再大,也强硬不过粗使婆子。

“爹爹……”见到林成寅,林玥立刻就哭了出来,那张被毁得惨不忍睹的脸上,挂满泪珠,只跪在林成寅跟前,仰头看着他,“爹,救我。”

林成寅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大痛,一脚踹开两个押着她的婆子。

又转头看着薛氏道:“你若敢对玥儿如何,便是违逆为夫的意思,出嫁之女,以夫为天,你作为母亲却是这般品行,往后就不怕坏了你自己女儿的名声吗?”

薛氏道:“既然老爷这般说,那妾身便不自己审问此事了,且闹去老太太那里。”她端端坐在竹椅上,任由深夜寒凉的风吹拂在她脸上,“我倒是想看看,老太太会怎么处理此事。若是老人家也如夫君这般偏心,那妾身实在无话可说,整个侯府也让妾身无话可说。”

自始至终,林琬一直呆呆站在自个儿母亲身边,惊讶得半个字都说不出。

她的确是一直在给母亲灌输某种思想,目的就是想让母亲对父亲彻底情断心死,这样的话,母亲将来才不会伤心。

可她完全没有想到,心已不再父亲身上的母亲,竟然为了维护她,这般与父亲顶撞。

母亲这样做,多半是心伤得彻底了,就如她一般,上辈子软弱了一世,结果得知陆渊为了林玥一再不肯放过自己的时候,也是彻底幡然醒悟。

别说是与之决裂了,就是杀人,那也做得出来。

夫妻二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让着谁,竟是一直对峙到了第二日清晨。

老太太得知此事的时候,不由抬手捏了捏眉心,哑着嗓子道:“老二媳妇这是怎么了?她以往不是这样的人,怎生现儿还跟老二给杆上了?”说罢兀自叹息一声,只抬手道,“去,将他们都给叫来吧。”

~~~

老太太看着站在堂下的老二夫妻,又看了看一直被老二护在怀中的林玥,还有静静站在一边的林琬。

以及,丫鬟兰儿,跟两个粗使婆子。

“谁能告诉我,这一大清早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老太太由宋思妍搀扶着,坐在上位上,此刻正冷着一张脸,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薛氏哭道:“老太太,儿媳在整顿后宅,夫君却不让。”

“你想整顿的是玥儿!”林成寅双目猩红,一把将林玥搂得更紧了些,冲妻子吼道,“这几个婆子,还有这贱婢,随你怎么处置了都行,只是玥姐儿,你别想动她分毫。”说罢,又指了指她脸上的伤,心痛道,“瑛娘,你好歹是她母亲,怎生冷血到如斯地步?难道非得要了她的命吗?”

薛氏不让分毫:“玥姐儿收买丫鬟陷害琬琬,若不是琬琬机智,此番就要被老爷您给狠狠打了一顿了。您在下手打琬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琬琬的父亲,而我是琬琬的母亲?老爷,您的心是肉长的吗?”

“老二媳妇!”林老太太显然十分不满薛氏方才那说话的口气,她看惯了这个媳妇老实好欺,也拿捏她拿捏惯了,如今见她这般嚣张跋扈,不由脸色更冷了几分,“老二可是你夫君,是你的天,莫非你想逆天?”

薛氏望向上位的老太太,蹙眉道:“媳妇不想!当然,媳妇也不敢!不过,总该是要讨个公道的。莫非连老太太您也想偏心了二姑娘去?如今整个侯府四个姑娘,往后是不是只有二姑娘是人,旁的三个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你这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林老太太气得抬手狠狠拍打了下桌案,但到底是顾忌着薛家权势的,训斥完了薛氏,又立即转头来呵责儿子道,“老二,你定当也是有不对的地方,这才惹得你媳妇这般生气的。”

“娘……”

“好了好了,你不必再说。”林老太太道,“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是化解不了的?”稍稍顿了一顿,面色稍微缓和了些,一把拽过站在身边的宋思妍来,“这是我娘家侄孙女儿,哦,还有侄孙儿青程。”她抬眸朝宋青程的方向看了看,见这娘家的侄孙好歹读了好些书,论学问的话,怕是不比府中几位爷差,不由心情更好起来,“昨儿我尽顾着拽着这俩兄妹说话了,忘记唤你们来认识认识,此番你们既来了,就认识我娘家的两个侄子吧。”

说罢,冲宋青程招手,将他唤到跟前后,对兄妹两人一一指着人让他们认。

宋青程为人有些过于老实憨厚了些,不如他妹妹宋思妍聪明,原是老老实实站在一处的,见得妹妹下面给林成寅跟薛氏请了安,他才下来请安。

高大的块头穿着半旧的长袍,趁着麦色的肌肤,透着几分滑稽。

上一辈子,林琬倒是知道这兄妹俩,但宋氏兄妹明显不是这个时候来的京城,所以对这二人了解并不是很多。

只后来被陆府休弃回家的时候,才得偶尔见过宋思妍一两面,至于宋青程,头一回见。

053

薛氏是来讨公道的,可不是来认识什么表少爷表姑娘的,她见老太太有意想要逃避此事,不由道:“老太太,表少爷与表姑娘,媳妇儿往后自当会好好照拂。不过,媳妇儿今儿来是替琬琬讨公道的。”

片刻没有停顿,也不给老太太说话的机会,直接道:“二姑娘收买丫头陷害说是琬琬害的她,夫君信了二姑娘的话,挥着藤条欲打琬琬,好在有画堂忠心护住,这才没叫琬琬吃到苦头。丫头兰儿已经承认了,是之前伺候二姑娘的红胭领她去见的二姑娘,也是二姑娘要她去陷害琬琬的。也怪媳妇儿以前治家不严,这才导致二姑娘心性如此歹毒,此番儿媳悔悟,欲要整顿后宅,可老爷回来,竟然阻止儿媳,故此要老太太主持公道才是。”

林老太太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看林玥那张脸,一时间挣扎起来。

忽而想起来,昨儿思妍说过玥丫头的脸是可以治好的,不由转头看向侄孙女宋思妍,但见宋思妍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老太太这才拿定主意。

“好了好了,老二媳妇,我当是多大的事情呢。”老太太看了看林琬,笑着道,“琬丫头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吗?没碰着也没伤着。”她干巴巴笑了两声,又说,“这些丫头的污言秽语怎么能信?而此番玥丫头已然伤成这样了,哪里还经得起这番折腾……老二媳妇,你素来大度,此事我做主,便就罢了吧。”

薛氏还欲说,林琬却上前一步道:“既然老太太已经帮着做了决定,那我们母女实在无话可说了。”

说罢朝老太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又说:“既然有表哥跟表姐伴在老太太左右,想来也不需要孙女给老太太解闷了,孙女先回自个儿院子去了。”

薛氏见女儿给她使眼色,便也道:“那媳妇也不打搅老太太。”

林琬走了几步,瞄见跪在一处瑟瑟发动的兰儿,轻声道:“你的主子都要走了,你还跪在这里作甚?莫非还真想从此便为二姑娘所用?”

兰儿立即朝林琬磕头:“奴婢不敢,奴婢永远只伺候三姑娘的。”

“那还不起来,跟我回去。”

林玥见状,上前一步来要拉兰儿,林琬眼疾手快,抬手就一巴掌挥打过去。

那力道用得实在大,蕴集了所有的仇恨,狠狠朝着那张烂脸甩了去,整个大厅,只听得“啪”一声脆响。

林玥惨叫一声,然后立即捂着半边脸,顾不得上前跟林琬撕扯,只大声呼痛。

林琬却道:“二姐姐,兰儿是我的丫头,你拉她作甚?”又说,“方才妹妹只是本能反应,以为二姐姐竟然如此胆大,仗着有长辈们的宠爱,不但敢背地里一次又一次算计于我,竟还嚣张得当着老太太跟老爷的面也敢打我了。呵,真是抱歉,方才下手的确重了些,小妹向姐姐赔不是了。”

假模假样歪了歪身子后,直接转身拂袖而去,才不管她老爹那张猪肝脸。

回了院子后,只将兰儿交给画堂处理,林琬打算带着韶光跟母亲一道回外祖家去。

薛氏也正有此打算,事情都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她也想回娘家找爹娘商量商量,接下来,她到底该要如何做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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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君原还愁着在家太无聊呢,没想到,前脚周华如母女来探望她了,后脚就听说女儿带着外孙女回来了。

“是琬妹妹来了。”周华如开心得站了起来,冲着坐在上位的周太君笑了笑,便提着裙子往外面去。

林琬早在薛府门口瞧见了周国公府马车,她也等不及见周姐姐了,下来马车就往里跑。

“瞧你,还跟小时候一样,走起路来没个女孩子的矜持劲儿。”周华如远远便瞧见有一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小姑娘朝她跑来,不由停了脚步慢慢走,待得林琬靠近了,才笑着拉她手,上下好一番打量,不由啧啧叹道,“只才一个月不见,你这丫头出落得越发娇俏水灵了,模样也好生俊俏呢。”

周华如见林琬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子,梳着双髻,水嫩嫩的脸儿,娇滴滴的容貌,实在可爱可疼,忍不住伸手捏她小脸。

林琬一到了外祖家,立即就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在周华如跟前蹦蹦跳跳的。

“周姐姐这是在笑话我,在姐姐跟前,我就是一个丑丫头。”林琬噘嘴,忽然觉得委屈,然后伸手一把抱住周华如,“周姐姐,你真的才是我亲姐姐呢。”

“你怎么了?”周华如惊讶,轻轻推开她,见她忽然眼圈儿红了,心微微一沉,关心道,“谁欺负你了?”

林琬摇头:“才不想提呢,就想跟姐姐在一起,往后一直住在这儿才好呢。”

见她不愿说,林琬倒也不再问,只拉着她手道:“琬琬,你的骑术如何了?记得去年的时候,你还是只能坐在马背上晃荡腿儿,可方才听姑奶奶说,你如今骑射竟是好得惊人?我可不信,定是姑奶奶偏心于你,才这般说的,呆会儿我定要与你比试一二。”

“比就比,我一定不会输给周姐姐的。”林琬昂头,十分得意。

周华如道:“听你这口气,今年怕是也想参加皇家马球赛了?是跟着姑奶奶一道去,还是跟着你们家老太太?”

林琬歪头,毫不犹豫地道:“自当是跟着外祖母一道去了,我此番跟着母亲回来,怕不是小住,打算长住在这里。”

周华如惊得瞪圆眼睛:“琬琬,这话是怎么说的?”

但见不远处薛氏已经赶了来,周华如立即上前去朝薛氏请安,然后绝口不提方才什么长住短住的事情。

“娘,周姐姐说要跟我赛马呢,呆会儿咱们一道去吧?”林琬亲昵地望着自己母亲手臂。

周华如也道:“是啊瑛姨,咱们一道去,看看小琬琬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才不是呢,呆会儿叫周姐姐瞧瞧我的厉害。”林琬眼睛亮亮的,早就跃跃欲试了,想着,自己前世跟赵邕学的骑术,哪里能不好?

又想着,马上就要到了举行皇家马球赛的时候,她不但要参加,而且还要赢。

只有赢了马球赛,并且骑射之术都属上乘,才能够有资格跟着皇帝一道出城去狩猎。倒不如她想跟着去狩猎,而是若是能够有机会去,那便是可以与赵邕直接接触的唯一一次机会。

赵邕骑射绝佳,打从十岁进京以来,似乎还没有几个人能够在马上赢过他。

林琬知道,这还是隐藏了真本事后的他,若是真叫他晒出全部本事来,怕是放眼天下,也没有人能够赢过他。

所谓严师出高徒,虽则前世只跟着赵邕学了三年骑射,但已经足够她赢得比赛了。

~~~

林老太太之所以极力保林玥,不但因为她有着绝色容貌,也不是因为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林玥上乘的骑射之术。

林玥十二岁开始参加皇家马球赛,打从参赛开始,便一直遥遥领先于众世家贵女。

唯一能够与之匹敌的,怕也就是周国公府的大姑娘周华如了。

林玥之所以能够以庶出身份与周华如齐名,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已经连续两次赢得比赛,不但是赢,而且还是名列前茅。

林老太太素来知道,她自个儿出身不高,府上如今又逐渐败落,外头的人指不定如何笑话她呢。可只要有林玥在,至少在举行皇家马球赛的时候,她能够得到不少赞许。到底是贵安侯府的姑娘,祖上到底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马上功夫当真了得。

此番林老太太进宫观赛可以带两个人,林玥自当已经算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嘛,她倒是想带着娘家的侄孙女宋思妍去见见世面。

此刻她倒是庆幸薛氏母女回了娘家去,或者说,就算当时林琬没有回去,她也会想尽法子让她回去,腾出一个机会来给宋思妍。

到底是自己娘家的人,先见一番世面,认识认识那些贵女们,往后的事情就都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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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薛氏带着女儿回娘家,上到老太太,下到府上大姑娘,心中都是暗暗高兴的。

林琅想着,以往因为有三妹妹在,而二妹妹又实在骑射了得,这才没有自己的机会的。如今三妹妹不在,她自当是跟着周老太君前去,那多出来的一个机会,自当就是她林琅的了。林琅为此,着实激动了好一番。

她骑射虽不如林玥,但好歹也是可以上赛场比试比试的,若真是输给那些贵女,她心服口服,可若是连个可以上赛场的机会都不给她,岂不是要呕死?

眼瞧着马上就要到了比赛的日子,也没有等到老太太要她跟着前去的消息,林琅实在等不及了,不由打发了丫头青梅去打听。


  ☆、第054章 第056章


第054章~第056章

054

林琅着实有些着急,差了青梅出去打探后,她简直坐立不安,一直在房中来回徘徊。乐—文

“姑娘,奴婢探得消息了。”青梅稳步走了进来,朝着林琅微微一俯身子后,就道,“奴婢有意套了老太太跟前岳嬷嬷的话,听岳嬷嬷说,此番进宫,老太太是打算带着二姑娘与宋表姑娘去的,只字没有提到姑娘您。”

林琅原本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但听青梅这般说后,简直失望至极,一屁股就跌坐进圈椅里。她整个身子都是软的,只觉得恨,恨府上所有人!

她不及其她三位姑娘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都比不上?

林琅眼圈儿立即就红了,她是最没有依靠的,林玥虽则也是庶出,可好歹二叔极力疼她,便是她平素再如何蛮横歹毒,只要有二叔撑腰,谁也奈何不了她。这不,二叔又一次为着她,将二婶气回娘家去了。

她林琅不求能有林玥那般好命,她只求在整个侯府能有一点出路,只求能够生存下去而已,难道就这么难吗?

她好恨,真的是好恨啊!

青梅抬眸静静望着自家姑娘脸色,但见姑娘表情十分痛苦,她忙又继续道:“姑娘,您不必伤心,奴婢方才出去的时候,又得了一个消息。”她腰杆挺得笔直,面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显然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林琅闻言轻轻转头看向青梅,但见她面露喜色,不由又有些期待地问:“什么消息?”

青梅道:“方才宫里来人了,说是二姑娘心肠歹毒、品德败坏,实在担不起‘京城双姝’的名号,更不配与周家大姑娘齐名。不但如此,宫中来人还传了陛下的旨意,从今往后,二姑娘再没资格参加皇家马球赛。”

“真有此事?”林琅十指紧紧攥住扶手,激动得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老太太岂不是就可以带着我进宫去了?”

青梅低了头来,轻轻摇了摇:“咱们贵安侯府,连今年的参赛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是为何?”林琅索性坐正身子来,蹙起秀眉看着青梅,严肃道,“你也别卖关子了,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都与我说来,这一惊一乍的,我着实受不得。”

“是,姑娘。”青梅应一声,这才兀自说起来,“奴婢听府上人说,是因为薛家的缘故,说二老爷将二太太气得回了娘家,薛家见不得女儿被人欺负,这才一气之下联合周国公府、陆国公府,以及文丞相府等,一力打压咱们侯府。说陛下之所以会特意打发了宫里头的人来下了这旨意,就是因为周太君与众位老太太一道进宫去见了太皇太后,将咱们二姑娘所做的事情都一一与太皇太后说了。几位老人家素来都是德高望重的,此番竟又都是如此针对一个小辈,太皇太后自然知道谁对谁错。”

不知道为何,林琅忽然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竟然笑了起来。

“老太太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顺,越发是糊涂了,如今竟然这般得罪薛家。”林琅道,“也是平素二婶娘太过软绵好欺了,二叔拿捏得惯了,该是想着,就算他再怎么偏心,二婶娘也是不会如何的,却没有想到,这一次,二婶娘直接带着三妹妹回了薛家,这么多日子了,都不再回来。”

青梅点头道:“奴婢后来听说,那天晚上二老爷与二太太实在吵得凶,闹腾了一夜。后来二太太气得去找老太太说哩儿去,老太太也是偏心二姑娘,想来二太太也是气极。”又道,“如果奴婢猜得没错的话,老太太此番怕是醒悟,正想着要二老爷去薛家接人呢。”

林琅轻轻蹙眉,举步朝窗边走去,只望着窗外院子中落了一地的花瓣。

“青梅,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与往日不同,二婶娘怕是彻底死了心了。”林琅目光沉静,整个人都显得安静了许多,“二婶娘的脾性我知道,素来软绵好欺,遇事总是百般忍让。这般好脾气的人,一旦真正发起火来,是最可怕的。”

青梅若有所思,总觉得自家姑娘这是话中有话,她不由抬眸看向林琅。

四位姑娘中,大姑娘是最不得宠,性子也最软绵的。

平素不入几位长辈的眼也就罢了,连一些得势的丫头婆子有事没事都会刺她几句,她也早就习惯了。

可一旦哪日反抗起来,怕不是谁都能招架得住的,大姑娘其实是在说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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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太原是将算盘打得好好的,可谁知道,陛下竟然下了旨意,剥夺了贵安侯府之女参加皇家马球赛的资格。

旨意颁发到侯府的时候,老太太脑袋嗡一下就炸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可是她不明白,平素老二媳妇那般软弱好拿捏,怎生这次就真跟老二杠上了呢?

正是因为往日薛氏实在太过软弱,老太太才敢那般偏帮着林玥的,她想着,老二都偏心这么些年了,不也是没事么,那薛瑛,说是将门之女,却是平素在家被父兄宠坏了。别人家姑娘得宠,到了婆家是各种嚣张跋扈,薛氏却恰恰相反,因着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实在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到了婆家,她是连一点反抗都不会。

这种性子的人,实在是好拿捏,老太太有自信,这才没将薛氏的哭闹放在眼里。

却哪里知道,竟然闯下如斯弥天大祸。

慌乱之余,到底还保留一丝理智,她即刻唤了林成寅来,要他赶紧去薛家接人。

林成寅也没有料到,妻子这次竟然这般与他较劲儿,原早就想着要去接人的,可到底畏惧薛老将军,这才一搁再搁。

直到此刻,事情发展到如斯地步,他才不得不去。

心中却也明白,这一次,怕是自己去,妻子也不一定会原谅自己。

不知为何,林成寅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一半是为着前程,另外一半,倒是也怕妻子往后再不回来。

打了马儿到了将军府门口,看着那赤金色的牌匾,林成寅狠狠咽了口唾沫。

下了马去敲门,不一会儿,便有守门的小厮开了门。

那小厮瞧见林成寅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待得林成寅直接抬腿想要进门的时候,那小厮立即拦住,打着哈哈抱歉道:“姑爷,实在是不好意思,老将军吩咐了,说是从此往后,咱忠勇将军府,姑爷您……”他微微一顿,又改口道,“不,是林二老爷,往后咱忠勇将军府,再不欢迎林二老爷。”

林成寅已经做好被老丈人鞭抽的准备,也已经做好被妻子哭骂的准备,却没想象,一个守门的人也给这般不待见自己,他当即黑了脸来。

“你既然知道我是林家二老爷,就速速去通报,少在这里说废话!”

那守门的小厮嘿嘿笑着道:“林老二爷,不是小的不帮您跑这一趟,只是,老将军交代过了,旁人谁都可以进来,就林家老太太跟您林二老爷不能进来。”

说罢,也不给林成寅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关了那扇朱漆大门。

林成寅气得还欲抬手去敲门,忽然又想到那天晚上妻子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孔,以及那绝望哀伤的眼神,他忽然喉结滚动一下,又轻轻放下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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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听说林成寅来了,只轻轻眨了下眼睛,然后继续忙着手中事情,根本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周太君见女儿这般反应,不由开心起来,凑近了去,问道:“瑛娘,琬琬与如儿在校场上骑马呢,你要不也去瞧瞧?别总呆在屋子里做这些东西,就算是琬琬的嫁妆,也不必你亲自动手啊,京城里好的绣娘多的是。”

薛瑛却是摇头说:“娘,琬琬的嫁妆,我要自己绣才行,我喜欢做这些事情。”

周太君摇头叹息道:“不是为娘说你,想当初,你若不是执意要嫁去林家,此番日子过得可比现在好多了。”又歪头想了想,忽而笑将起来,“不过,那样的话,怕是琬琬就不是琬琬了,也罢,只要你如今醒悟过来,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我就不信了,咱们忠勇将军府娇滴滴的掌上明珠,想嫁个好夫婿,还能嫁不着?”

薛瑛放下手中绣品,认真道:“娘不嫌弃我,我已经很满足了。何况,女儿只想好好守着琬琬,旁的事情,女儿不想再去多想。”

“好好好,不说这事。”周太君道,“林成寅这狗崽子竟然还知道来,方才真该叫他进来,打断他一条狗腿才是。”又道,“好了,瑛娘,你若真是不愿再跟这林老二过下去,咱们快刀斩乱麻,也别耗着了,和离吧。”

薛瑛有些犹豫起来:“娘,我是担心琬琬跟晁哥儿,我已经想好了,等琬琬跟晁哥儿各自成了家,那时候我再和离不迟。”又蹙眉道,“娘,以前是女儿瞎了眼睛,猪油蒙了心,爱错了人。如今女儿已然醒悟过来,女儿已经不将林老二当一回事了,再与他磨个几年又如何?总之,往后到底是谁的日子不会好过,还真的不一定呢。”

她轻轻笑将起来,这颗心算是彻底死了,往后林成寅不但拿捏不住她,她还得要搅得林家上下不得安宁!

“我的父亲是忠勇将军,我的两位哥哥手握兵权,以前是我薛瑛瞧得起他,这才任他们一家人揉扁搓圆。如今既然女儿心已冷,何故还在乎什么情分?就这般干干脆脆和离,之后再叫他寻一门新妇来欺负我的儿女?倒不如女儿跟他一直杠下去。”

“琬琬说得对,若是真叫他继得爵位,往后这侯府怕也不会是晁哥儿的。虽则我的晁哥儿根本不在乎这些,不过,也不能便宜了旁人。”薛瑛攥了攥拳头,“依女儿如今看来,整个贵安侯府,只老侯爷与大爷还算好的,娘,若是真要帮衬,倒是可以帮衬林家大爷。”

055

林成寅没有将人给带回家,林老太太气得当场就病倒了,然后打发了人来将军府,说是要薛氏即刻回去侍疾。

周太君没有理会,只是命人来,将那林家派来传话的人狠狠抽打了一顿。

没有搁在家中打,而是将人拖去了将军府大门口,叫人剥了衣裳狠狠打。暴打的理由便是,这小厮胆敢假冒贵安侯府中人,诅咒侯府老太太身患绝症,实在该打。

林老太太得知消息,知道自己这次实在闯下了弥天大祸,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派人去军营中请老侯爷回来共同商议此事。谁知道,老侯爷人是回来了,不过却不是指责薛氏不孝,而是先将次子林成寅暴打一顿,然后脱光他的上衣,在他身上挂满荆条,一路押着他来将军府负荆请罪。

对于林老侯爷,周太君倒是给几分颜面的,只唤了老侯爷进府,却是留着林成寅一直跪在将军府大门外。

见了周老太君,老侯爷立即放下身段来。

“是我林某管教无方,这才害得老二媳妇跟琬琬受了累,亲家母,我将犬子带了来,要杀要剐,任由亲家母您处置。”

老侯爷长得五大三粗,此刻却是低着脑袋朝一位妇人认错,那面上的表情却是真诚。

周太君倒也不跟他客气,只道:“老侯爷,今儿你既来了,我便将话与你说清楚。你的儿子你自个儿教训,我若是在将军府门口动手了,叫京城里的人怎么看?”微微一顿,又兀自说,“这是其一,其二,贵安侯府如今世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定,不知老侯爷心中属意之人是谁?”她笑了笑,“当然,贵府的家事,我一个老太婆自是不好插手的。不过,若是侯爷心中属意之人是林二老爷,怕是……”

没待周太君说完,老侯爷立即道:“这崽子行事急躁不说,还不分轻重,他何德何能,如何能够继得爵位?老夫心中早已有属意人选,这也是为何,老夫走到哪里,便一直将晁哥儿带在身边的缘故。如今晁哥儿年纪尚小,请封世子,怕是……”

“亲家公,你能有这番心思,老身还是欣慰的。”周太君笑了笑,道,“不过,晁哥儿脾性暴躁,性子不若贵府大爷冷静沉稳,将世子之位传给晁哥儿,不是最好的选择。”

林侯爷倏地睁圆眼睛,似是有些不信地望着周太君。

周太君道:“贵府大爷我素来是知道的,谦谦君子,品性端庄,若是他继得爵位,将来必然能够光耀门楣!”

老侯爷激动得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那张紫棠脸上,满是惊讶的笑意。

“真没想到,老太君竟能如此替我林家考虑,我林某人真是感激不尽!”林老侯爷激动得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是粗人,并不怎么会说话,此刻空有一腔感激之情,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浑身颤抖。

其实他心中属意的继承人也是林昇,不过是碍着薛家,这才一直迟迟未有请封的。

如今既然连薛家人都放弃了次子,而与他一样,支持嫡长孙继承爵位,老侯爷自当是十分开心的。

虽则如今贵安侯府不成气候,可他也不愿意看着自己打拼出来的家业就这样毁于一旦,而只有选对了继承人,再假以时日,侯府才能不败。

两位老人一番商议之后,林老侯爷也用不着薛家人出手,直接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在将军府门口,握着荆条狠狠打了儿子一顿。打得林成寅后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却还不敢吭声,只能默默承受着。

回了府后,老侯爷不但命人将林玥打发到了庄子上去,还将林老太太狠狠训斥一顿。训到最后,甚至连休妻的话都说出口来。

之后又沐浴更衣,然后进京面圣,请圣人准封林昇为世子。

~~~

林昇才将从衙门回府,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一切也还是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得意忘形,甚至还有些担心,毕竟,他得封了世子,挡了两位叔叔的道儿,怕是两位叔叔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以前没有受封的时候,只两位叔叔暗中较劲儿,他倒是乐得轻松。

如今他一下子成了旁人眼中钉、肉中刺,这往后,怕是除了应付官场上的事情,回家也不得半刻清闲了。

想到此处,林昇没来由就觉得头疼起来,只不过,那份疲惫之意倒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平氏倒是开心得不得了,拉着儿子一起跪在佛祖跟前,念了好一阵阿弥陀佛。

大房得如此喜讯,整个院子都是欢天喜地的,一反往日的清冷寂静,如今整个大房都热闹起来,甚至平氏如今对周姨娘跟林琅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太太,大爷得封世子,妾身真的为大爷高兴呢。”周姨娘看着平氏脸色,小心翼翼地说着奉承话,当然,她心中也是真的开心。

平氏点头道:“昇哥儿只琅姐儿一个亲妹妹,往后兄妹俩定要好生扶持才是。”

林琅闻言,立即在平氏跟前跪了下来,匍匐着道:“母亲放心,往后若是母亲与兄长有用得着女儿的地方,女儿一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琅姐儿这话说得实在不吉利。”平氏蹙眉,“今儿是开心的日子,怎能说这些话?”又笑了起来,上下打量起林琅,“因着你父亲,母亲着实伤心好一阵子,以至于你们兄妹俩的亲事都耽搁了。如今瞧着,原来琅姐儿都这般大了,出落得也是越过娇艳动人。”

她上下打量林琅,只因开心,眼中看到的人自然也是好的。

平氏跟前的婆子最有眼力劲儿,立即凑上来道:“太太您说得对,奴婢瞧着,大姑娘长得实在好看,可比二姑娘好看。”

墙倒众人推啊,林玥往日行事素来嚣张,自当得罪过不少人。

如今再难成气候,少不得要有人落井下石。

平氏只歪着嘴巴轻哼,眼里有些不屑之意,朝那婆子剜了一眼,没再说话。

在她心中,其实林琅与林玥一样,不过是妾生女罢了,怎能与嫡出的相提并论?她平氏若是自个儿生出闺女的话,肯定就没林琅什么事了,只可惜,她与丈夫近二十年得夫妻,却只得一子。

“吩咐下去,好生做几个菜,今儿是大喜的日子,怎么也得庆祝庆祝才是。”

林昇却觉得不妥,连忙阻止道:“母亲,孩儿此番已经得罪了两位叔叔,若是再这般高调行事,怕是会招风。咱们乐也乐过了,不若就此揭过去吧,往后该如何还是如何,也不必觉得自此就高了旁人一等。”

这话是说给那些个婆子听的,说话的时候,林昇抬眸扫了方才多嘴的婆子一眼。

平氏笑道:“好好好,娘什么都听你的,昇哥儿说的,自当是有道理的。”低头想了想,将一众闲杂人等都打发了出去,这才又道,“不过,为娘倒是觉得奇怪,你祖父去了一趟忠勇将军府后,不但打了你二叔一顿,还严惩了你祖母,可为何又进京请封你为世子?”

林昇不是糊涂人,只听了几句,便明白了。

“儿子何德何能,竟得忠勇将军府两位前辈厚爱。”又说,“娘,祖父怕是一早便有请封儿子为世子之意,只是怕薛家不满,这才一直绝口不提此事。如今薛家怕是恨透了二叔,又怕二叔继承爵位后会将世子之位传给林晖,这才建议祖父请封儿子为世子的。”

平氏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只轻声道:“那晁哥儿将来可是什么都没有的,薛家怎能同意?”

林昇道:“儿子有两个猜测,一是薛家根本不稀罕晁哥儿继承这侯府爵位,二来,是薛家觉得晁哥儿年岁尚小,而又不希望是二叔继承,便先扶持儿子,到时候,希望儿子再将爵位传给晁哥儿。”

“这怎么成!”平氏当即脸色就不好起来,蹙眉道,“你自当有你的儿子,再说了,这爵位怎好堂兄传给堂弟?岂不是瞎胡闹!”

刚吃到嘴的肥肉,无端又要变成旁人的?平氏接受不了。

林昇却是坦荡:“不论如何,儿子都受得。”

056

林琅从平氏院子回去之后,兀自开心一番,甚至还开了箱底,赏了院子里头丫鬟婆子们一些银钱。

青梅作为大丫头,自然得赏最多。

将银钱收了起来,青梅扶着自个儿主子往一边坐下,有些得意地笑着道:“若论起来,二姑娘又哪里比得上大姑娘您?不过是二姑娘得二老爷宠爱罢了,这才能在侯府横着走那么些年。可如今又如何?”她满脸堆着笑意,“毁了容貌不说,被老侯爷打发去庄子上也不说,竟然连陛下都亲下了旨意,她这一辈子,都只将会被姑娘您踩在脚下。”

林琅也着实觉得出了口恶气,她一双小手攥紧了几分,面上闪过一丝阴狠得意。

青梅瞧着主子脸色,又道:“如今爵位是大房的,往后姑娘您与三姑娘、四姑娘都是一样的人。方才连太太都说了,要姑娘您往后与大爷相互扶持呢,太太能这样说,定是将姑娘您放在了心上的,往后姑娘的亲事,太太一定会好好挑一挑的。”

林琅心情实在大好,她忽然就想去林玥跟前炫耀一番,被她踩了那么些年,如今真想对她好一番奚落。

“二妹妹明儿就要离开这里了,青梅,咱们去瞧瞧二妹妹。”

青梅眸光一闪,连忙笑着应道:“是,奴婢这就扶着姑娘您去。”

林玥披散着头发,以此来遮住那张可怖的面孔,她一个人呆呆坐在屋子正中央,闻得脚步声,唇角挑起一丝笑意来。

“大姐姐,你终于来了?妹妹我等你好半天了。”林玥轻飘飘说了几句,却是依旧低着脑袋,那头青丝因着门被打开的缘故被风吹了起来,露出那张满是伤痕的脸来。

林琅只觉得这里阴森森的,真是一点人气都没有,再加上乍一瞧见林玥那张脸,不由吓得双腿哆嗦一下。

“二妹妹,你说什么糊涂话呢,你怎生知道我会来看你?”林琅站稳脚跟,由青梅扶着,举步朝林玥走近了去。

但也不敢靠得太近,隔了些距离,也不看她那张脸。

林玥道:“大姐姐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而妹妹我却一落千丈,往后别说是再爬上高处了,甚至连再进京的机会都没有。妹妹以往多有嚣张,凭着才学跟美貌压了姐姐一头,如今姐姐得势,而妹妹失势,姐姐自当是来看妹妹笑话的。”

“你……”林琅没想到自己心思被她猜得准确,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但随即又调整好心态道,“便是这样又如何?”她面上笑容恰到好处,挣脱了青梅的手,朝林玥走近几步,慢悠悠蹲在她跟前,看着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啧啧叹道,“这般模样,妹妹往后梳妆的时候,还敢照镜子么?”

她微微抬起下巴,十分得意。

林玥却是笑道:“原来大姐姐心中一直这般恨玥儿,可大姐姐的确恨错了人,你我原都是一样的人,该是同仇敌忾才对,大姐姐何故对玥儿这般?”她终是幽幽转过脸来,静静看着林琅,“大姐姐,妹妹能有曾经的辉煌,那都是靠着自己双手争取来的。可如今又怎样?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咱们没有母亲疼爱,没有外祖家的势力倚仗,待得成了一颗废子,就都是一样的下场。妹妹的今日,便是姐姐的明日,姐姐该是惶恐才是,怎生还落井下石起来。”

林琅一屁股跌坐下来,眼神有些涣散,明显心中隐约觉得林玥说的是对的。

不过,她不承认,也不相信。

“你是你,我是我,你有今日,完全是你自己作的。我可与你不同,我没有你那么心狠手辣,只要我乖巧听话,自当不会有你这样的下场。”林琅强作镇定,似是说给林玥听的,又似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玥哼笑道:“你如今在侯府的存在,连宋思妍都不如,竟还这般不知道筹谋。大姐姐,你将来的下场,怕是连我都不如。”

“你胡说!”林琅觉得自尊受到了极尽侮辱,抬手一巴掌就狠狠朝林玥脸上甩去,红着眼圈儿咬牙切齿道,“她不过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能够跟我相提并论?便是老太太娘家人又如何,那也改变不了她是个低贱之辈的事实!”

林玥并不觉得疼,只是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劝说林琅,就算她走了,也不能叫府上其她三位姑娘就这样和平相处下去。

她日子不好过,旁人也别想好过,总搅得天翻地覆才好。

“她如今是不如你,可若将来成了世子夫人呢?”林玥道,“大爷好端端在衙门里头呆着,老太太明明可以打发旁人去接宋氏兄妹的,却偏偏命人叫了大爷回来,不就是想给两人制造机会么?有一就有二,到时候,万一宋思妍成了世子夫人,可不就踩你头上了?”

见林琅似是动摇,呆呆愣着,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玥又道:“大姐姐,你我才是一样的人,虽则你如今得势,可也得为将来打算。大太太就算替你择亲事,那也是会择一门能够帮着大爷的亲事,本朝数十年来,又不是没有那世家千金嫁给半百老汉的先例,谁知道大姐姐会是什么样的亲事?”

林琅愣神片刻,回头望着林玥道:“你想说什么?”

林玥却是严肃道:“我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如今却为人所毁。没了美丽的容貌,我寸步难行,大姐姐,你如今地位不一样,你的亲兄长乃是世子爷,你的身份地位自当是跟着一起水涨船高。你若是想法子帮帮小妹,小妹将来定当谢你。”

林琅望着林玥这张脸,心中阵阵呕心,再不愿多看一眼,只别开目光去。

她心中一番思忖较量,却还是笑着道:“我如何帮得了你?林玥,你如今都落得这般田地了,竟然还想驾驭我?呵,你真以为我傻吗?”

说罢,也不再看林玥一眼,只由青梅扶着手,大大方方往外面去。

待得林琅走后,林玥这才卸下伪装的镇定,气得抬手就又打了好几件器具。

难道她林玥这一辈子就真的毁了吗?自此老死在外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甚至还会被那些粗鄙的下人使唤凌辱,不,这不是她想要过的生活!

~~~

这些日子,林琬一直跟着母亲薛氏呆在外祖家,专心与表兄薛平、表姐周华如一道练习骑射之术。

眼瞧着就要到了马球赛的日子,她必须要得将骑马射箭之术练习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行。

身穿红色骑马装,一头墨黑的发丝梳成一束,高高簪在发顶,竟然男儿妆扮。

身下跨骑一匹红棕色烈马,一手紧紧攥着缰绳,另外一只手则握紧了马鞭,马鞭高高扬起,有节奏地一下一下甩打在马儿屁股上,那马儿跑得又快又稳。

马儿疾驰到薛平与周华如跟前的时候,林琬及时勒缰控马,马儿长鸣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随即后腿盘在地上,打了个璇儿,稳稳停了下来。

林琬翻身下马,骄傲地站在薛平与周华如跟前,抬着下巴道:“怎么样?”

别说是周华如了,便是薛平,也是露出惊讶钦佩的神色来。

“琬表妹,你的骑射之术是跟谁学的?”

这样的骑术,薛平实在觉得眼熟,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样的控马术,是赵邕惯用的。思及此,他越发奇怪起来,别说琬琬根本没有见过赵邕,便是见过,赵邕也不可能会教琬琬骑术,那么琬琬的骑术是跟谁学的?

“平表哥,你在想什么?”林琬接过周华如递过来的帕子,擦了脸上的汗珠,又将马儿递给马童,这才笑望着薛平。

周华如一身紫色骑马装,也是男妆半饷,她颇为暧昧地瞅了薛平一眼,兀自笑将起来。

“他定然是在想,琬妹妹突然这么好的骑术,到底是与谁学来的啊?”说罢,伸出手来,使劲捏着林琬白里透红的粉嫩小脸,又说,“一半是惊讶,多半是暗自吃味呢,心想着,我平素教琬表妹骑马的时候,也不见她骑术长进得这么快,到底是谁,胆敢比我教得还要好,且将他叫出来,一道比试一番才是。”

林琬倒是顺势歪倒在了周华如怀里,蹭着她道:“周姐姐取笑我呢。”

心里却想,当初赵邕教她的时候,可是手把手亲自指导的。两人是夫妻,有的时候,一处骑马也是可以调|情的,浓情蜜意,有了感情,学起来自然就不一样。有些时候兴奋起来,在马上体验一番夫妻之乐,也是有的。

想到这里,林琬脸越发红了,像是煮熟了的虾子一般。

薛平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将她一颦一簇看在眼里,但见她忽而羞涩笑将起来,他没来由一阵紧张。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就算没有陆渊,他也娶不到琬表妹。



  ☆、第060章 第062章


  第060章~第062章

  060

  闻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琬紧张得双手紧紧揪住衣角,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邕看。

  有些乞求,又似是在责怪,也像是在生气,总之面上表情精彩纷呈。

  见她这般模样,赵邕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些,伤口似乎也不怎么痛了。

  “你不必进来!”赵邕声音清冷,极力忍着那股子钻心的痛意,面上平静道,“你先站在那里,我将所需物品写在纸上,你按着纸上写的去准备就是。”说罢,他翻动身子,坐在床榻上,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林琬。

  林琬会意,连忙轻步往一边案上走去,拿了纸笔来递给赵邕。

  所幸赵邕伤的是左臂,此刻虽则左手用不了力气,但是右手却还是可以写字的。

  按着方才林琬跟他说的,写了急需的一些物品,然后递给林琬。林琬迅速在纸上扫了一眼,见赵邕所写的都是自己急需的,满意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悄悄将纸从屏风侧面递到了外面去,又小心折身回来。

  外面的身影动了动,而后传进来一道甜美女声:“公子,您等着,奴婢这就去准备。”

  那女声话音刚落,林琬就本能即刻转头看向赵邕。

  赵邕道:“她叫彩衣,是庄淑太妃搁在我身边的人,信得过。”

  林琬垂眸想了想,心里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起来,莫名地就有些不爽,想要生气。她刚刚虽然没有瞧见人,可听着声音,就能够猜得出,这个彩衣姑娘肯定是位貌美的女子。又是庄淑太妃搁在他身边的,想来情分不一样,就算不是男女之情,该也不仅仅是主仆情分。

  上辈子她嫁给赵邕之前根本不熟悉他,而婚后一段日子她也没有想过要去熟悉,真到自己满心想着念着的人都是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之后不久,他领兵上了战场,而她,则被陆渊林玥陷害,大病不愈。

  赵邕见她不再说话,目光轻轻朝她脸上看过来,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许是与少年时就背井离乡、而之后又深陷各种勾心斗角的漩涡中有关,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性子。

  别说是没有见过一两次面的陌生人,便是与赵德赵敏相处,他也常常不说话。

  可此刻,也不知道为何,他见她低着头、双手只绞着衣角,并不说话,他总想找些什么来跟她说一说。

  “庄淑太妃是我父王的生母,也是我的亲祖母,所以,她挑选出来放在我身边的人自是可以放心的。”赵邕说完这些便顿了顿,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但见她闻言忽然惊讶地抬起头来,他忽觉得松了口气,这才又继续说,“林三姑娘,你为何要帮我?”

  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何她总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好似很久之前就认识一般。

  而他相信,从两人认识以来、她一系列反应来看,她根本就是认识自己的。

  林琬听他再一次解释起彩衣来,心情忽然就大好起来,她了解他,若是他此刻真对彩衣有些意思的,断然是不会再次在她跟前提起彩衣的。

  正因为心中坦荡,他才会想要解释。

  “因为上次赏桃宴上公子帮我解过围,还有上次我遭歹人陷害,索性有公子及时赶到,我这才免遭一难的。”

  在赵邕跟前,林琬不想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她觉得开心,所以她脸上全是灿烂笑意。

  赵邕显然对这个答案是不满意的,但见她笑得似乎有些莫名,有些不解地轻轻蹙眉,自然不会放过她,继续问道:“我觉得好奇,刚刚你与赵德比赛打马球的时候,不但能够驾驭得了我的那匹烈马,而且瞧着骑术……”说到这里,赵邕轻轻一顿,探寻的目光如火炬一般定在林琬身上,“你的骑术是谁教你的?”

  林琬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起来,但还是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我外祖父是薛老将军,我小的时候是跟着外祖父外祖母一道长大的,所以很小熟于骑射。”她忽然咬到自己舌头,疼的她眼泪差点落下,然后赶紧低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又反问回去,“公子觉得我的骑术怎样?”

  赵邕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说谎,不过,既然她不愿意说实话,他也不想逼迫她。

  他总觉得,往后会来日方长,想问出究竟,有的是机会。

  “表面上看起来还过得去,索性陛下点的人是赵德,要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想必你想赢就没那么简单。”赵邕实话实说,但见她面上明显闪过一丝失望,他忽然又道,“但你年岁还小,又是女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十分难得。”

  林琬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倒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赵邕的肯定,而是,方才赵邕中肯点评她的语气,让她想到了从前。

  赵邕从不会为了哄她开心而故意说好话,教她骑马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她是他妻子而降低要求。

  可她心里知道,他对她严厉,是为了她好。

  当时天下大乱,四处硝烟滚滚,而那时朝廷大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太皇太后手中,已然成了刘氏天下。甚至朝中各个要害官职都被刘家人掌控,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增加赋税,闹得民不聊生、乌烟瘴气。

  许多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起义,举着反燕的旗号,誓要争夺天下。

  赵邕作为州王之子,自当要奉命各地镇压,不能够时常呆在她身边守护她的时候,他就希望她能够自立自强起来。

  可她原本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娇女,而他先是作为人质被扣押在深宫、之后回到仪州,后跟着父兄四处征战,无论是哪一方面,她都是远远不及他的。那时候她就在想,其实自己根本配不上赵邕,身份配不上,性格配不上,能力配不上……

  到了最后,还让他误以为自己始终没有爱过他,她更是觉得愧对他。

  可更多的还是遗憾、惋惜,她越来越贪恋丈夫对自己的呵护,越来越享受跟丈夫、儿子在一起的每一刻,他们的爱情之花在绽放得最好的时候戛然而止,她不甘心。

  也不舍得,她想跟他永永远远在一起,一辈子就那样过。

  赵邕久久等不到她的话,但见她一脸哀怨的模样,他开始反思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他忽然想起来,赵德说过,女孩子都爱听漂亮的话,就是所谓的甜言蜜语。就算那样的话一听起来就知道是假的,可女孩子似乎都是爱听的。他轻轻蹙起眉心来,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说一些好话夸她,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闻得动静,赵邕本能犀利目光朝外面扫射过去,但听得出是彩衣后,他才放下戒备。

  外头彩衣并没有进来,只站在屏风前面道:“公子,您要的东西奴婢都准备好了。”只稍稍顿了一顿,又即刻道,“公子,您的伤……”

  “无碍。”赵邕仅仅吐出两个字回复彩衣,又说,“你去门外守着,我自己敷药。”

  “是,公子。”彩衣闻言将东西放下,之后便立即退了出去。

  林琬赶紧跳下去,将东西拿了进来,然后想也没想,就伸手要解赵邕衣裳。

  在她心中,赵邕一直是她丈夫,是她最亲近的人。可她忘了,眼前的赵邕,不是前世的丈夫,他并没有两人的记忆。

  林琬解他衣裳,赵邕并未阻止,林琬解到一半的时候才反应得过来,忽然动作就停住了。

  赵邕端端盘腿坐在榻上,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却是面无表情。林琬悄悄看了他好几眼,忽然脸唰一下就红了,但见他没说话,还是缩着脖子继续解他衣裳。

  剥开外袍,褪去中衫,再扒开里衣,直到露出那精瘦紧实的胸膛来,林琬才罢休。

  伤口在左臂,偏靠着肩膀的地方,待得她瞧见那黑乌乌一大块烂肉的时候,忽然心疼地落下泪来。

  方才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怎生伤得这般严重?林琬一边哭,一边赶紧动手清理。

  镖上有剧毒,所以血都是黑的,林琬看着他的伤势,手都有些抖了起来。看着样子,毒已入骨,可除了凶手外,怕是没人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毒。而且此刻危急关头,就算知道是什么毒,又去哪里寻解药去?

  若不寻解药,再由着毒发入心脏,到时候,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这般一想,林琬忽然用自己的小手紧紧攥住赵邕大手,一脸认真地道:“你中毒已深,但还未入心脏,但若是不将毒逼出来的话,别说是这只胳膊了,就是你的命,怕也要没了。”她眼圈儿红红的,抓住他手指的双手又用了些力,“我要将你肩头的肉用刀剜开,再将渗入到骨头上的毒刮去,会很疼,你定要忍着。”

  赵邕没有说什么,只冲林琬轻轻点头,然后缓缓阖上双目。

  林琬不忍心,但迫不得已,握紧尖刀,找准位置,便切了下去。

  061

  赵邕知道会很疼,可待尖刀真正划入肉中的时候,他还是疼得蓦然睁开双眼,不自觉便闷哼一声。

  “子都,你先忍着一会儿,马上就好。”林琬此刻正聚精会神做着手上的事情,因为需要注意力十分集中,所以此刻她脸上全是汗水,连头发都汗湿了,一双眼睛含着水汽,表情既认真又痛苦,握住尖刀的那双小手却十分灵活。

  她再一次唤自己表字,赵邕微微愣神,然后静静注视着她,便忘了疼。

  林琬认真做事,将肉划开之后,就用尖刀开始刮骨头上那斑斑点点的黑色。承受得住剜肉之痛,却承受不住刮骨之痛,赵邕疼得整个身子都似乎抖了起来,他一双凤眸轻轻阖上,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便是极力忍着,还是会发出闷哼之声,林琬见状,想也没想,就俯下身去,在他唇上亲了亲。

  以前赵邕偶尔也有生气的时候,每每丈夫生气,林琬就会主动亲他,以此来讨好。

  果然,这招还是好使的,林琬亲了他一口,赵邕再不喊疼,只是目光灼灼看着她。

  趁着麻醉效还在的时候,林琬赶忙加快手速,刮骨后赶紧敷药,再用羊肠线缝合好,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那道狰狞的疤痕,林琬不由蹙眉,然后轻轻抬手去摸了摸。

  赵邕道:“我手动不了,将我衣裳穿上吧。”虽则内心是欢喜的,可他也不愿意被一个女人就这样看光了自己身子。

  林琬这才觉得实在失礼,轻轻应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替他穿衣。

  替他敷完药又穿好衣裳,林琬那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然后站起身子,低着头说:“虽则毒不会再继续侵入心脏,可药得要常换,一日一次,伤口不要碰水。”顿了顿,迅速抬眸看他一眼,但见他幽幽深邃目光一直锁在自己脸上,林琬脸又红了几分,只匆匆朝他弯腰行了一礼,然后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跑去。

  “回来。”赵邕轻唤一声,说话的同时,已经伸出右手去,将她又拉到了榻前。

  林琬被他拉得仰着身子倒落在他怀里,整个身子睡在他盘起来的腿上,一只手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中,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量。

  赵邕垂眸望着她道:“林三姑娘,你方才第二次唤我子都,也是第二次偷亲我。”

  林琬立即别过脑袋,想要挣扎着起身,却拗不过他,只能在他怀中使劲动弹身子,然后装作生气的样子。

  “我救了你,你却挟持我。”面上装着生气,心里却是慌张,只说了几句,气势就弱了下来,她只垂着眸子道,“方才只是权宜之计,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赵邕凑近了她些,声音温柔了几分,极为认真地问道:“方才那样,只是对我?”

  林琬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话中意思,忽然就觉得生气。

  她鼓起腮帮子来,只将头甩到一边去,不肯看他,然后一句话不说,只气得小胸膛起起伏伏的。

  便她什么都没说,赵邕也明白了,忽而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来。

  “琬琬……”他轻唤一声,继而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来,在她娇嫩的唇上捻了捻,触手所及,是一片滑腻,他心骤然一跳,俯身就含住她香嫩的唇瓣。

  外头突然有太监尖着嗓子唤道:“陛下驾到。”

  林琬一惊,一把将赵邕推开,然后就跳了起来。

  她想躲起来,可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什么箱箱柜柜的地方可以让她藏身。可又不能叫皇帝知道她此刻呆在赵邕寝殿,一时间真是没了法子,林琬急得似是热锅上的蚂蚁,跳来跳去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赵邕掀开被褥:“你进来。”

  林琬呆呆望着他,有些犹豫,可赵邕容不得她挣扎了,右手稍稍用力,便将她揽进怀中来,紧紧抱住,然后盖上被褥,藏住她小小的身子。

  景元帝大步跨入殿内,赵邕装作想起身却又起不来的样子,景元帝见状,大步上前。

  “子都不必行礼。”景元帝踱到榻前来,看着毫无力气地躺在榻上的赵邕,眸色深了些,“子都……黄美人胎气大动,太皇太后下了懿旨,唤走了太医院内所有的太医。”他面露难色,目光落在他带着血渍的黑袍上,不由蹙眉,“你的伤……”

  随后,目光落在散落一边的各种刀具跟草药上,整个人有些惊住。

  赵邕虚弱道:“陛下,这飞镖上涂了剧毒,子都尚还想留着这条小命回仪州见父母兄弟一面,故而唤彩衣拿了刀具来,剜开皮肉,用尖刀刮去骨上的毒,这样方才有幸保住一条小命。只是这胳膊,怕是再不能如往日一样。”

  景元帝听得赵邕这般说,不由心中更加生气起来,狠狠甩了甩袖袍。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还是赵燕江山,是太|祖皇帝与一众老臣打拼下来的江山!”景元帝用过了劲,忽然又忍不住咳了起来,他弯下羸弱的身子,只坐在榻边拼命咳嗽,咳了半饷,这才继续说,“朕的又一个皇子,怕是保不住命了。”

  他轻轻喟叹一声,继而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过,朕听闻,天下最好的大夫不在宫内,而在民间。”他端端坐正了些身子,目光炯炯地望着赵邕,面上露出些许喜悦的神色来,“朕听文昭仪说,她的小姑姑前些日子也是遭人陷害,险些一尸两命。后来幸得济世斋的秦大夫所救,不但保住了母子,而且如今母子都活得健康。”

  “朕已经命人传了旨意去济世斋,若是黄美人命大福大,她该是能给朕诞下一个皇儿来。”

  赵邕还未说什么,此刻紧紧缩在赵邕怀中的林琬却是身子一抖,直暗呼不妙。

  想当初她替文慧剖腹取子的时候,不想横加事端,恰好陆渊又及时请来了秦大夫。所以,除了当时在场的那么几个人外,旁人都只当是秦大夫救了文氏。她这样做,原只是不想低调一些,却没想反而害了秦大夫。

  若是此刻陛下唤了秦大夫来,而秦大夫却未能救得了黄美人母子,岂不是欺君之罪?

  景元帝见覆在赵邕身上的被子一直在不停抖动,疑惑道:“这是……”

  赵邕伸手一把按住被褥,只痛苦道:“子都实在受不得这份刮骨之痛,所以这才忍不住颤抖起来,陛下,请恕子都的大不敬之罪。”

  景元帝摆手道:“你我乃是同姓兄弟,无外人在场的时候,不必以君臣之礼约束。”

  赵邕连忙点头,应道:“是。”

  景元帝见赵邕脸色苍白,整个人瞧着也似乎没有什么精神,又望了眼他伤口,不确定地询问道:“子都,你的伤势……真的无碍?”

  赵邕疼得额迹青筋暴露,却是极力忍耐着,听得陛下此言,不要朝他颔首。

  “那朕便放心了。”说罢,景元帝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垂眸看向赵邕道,“这件事情,朕已经着手派人去查,想来很久就会有消息。”兀自轻语几句,又道,“子都好生歇着,朕去黄美人那儿一趟。”

  待得景元帝走后,赵邕才轻轻掀开被褥,而此刻,林琬正反身趴在他身上,整个小小身子都缩成一团。

  汗湿的头发搭在鬓边,一张小脸儿红通通的,眼睛瞪得圆圆……赵邕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真是个孩子,与方才认真做事情的时候一点不像。

  林琬起身来道:“我真的得走了,此番秦大夫遇到了为难,我得去救他才是。”

  赵邕还将她一只小手攥在掌心,蹙眉问道:“你怎么救他?”

  林琬低头咬唇:“其实当初护得陆二太太母子平安的人并非秦大夫,而是我。”她抬起眸子静静望着赵邕,但见他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来,这才又继续道,“若是秦大夫救不活黄美人母子,肯定活不了的。”

  “琬琬……”赵邕见她说完转身要走,黑着一张俊脸将她拉了回去,严肃道,“这事情复杂,与陆家的事情不一样,你别牵扯进来。”

  林琬心中明白,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大夫冤死,便冲赵邕摇头。

  “秦大夫必须要活着,他还没有收肖子归当徒弟。”

  赵邕不明白,但见这丫头脾气也是执拗,便能叹息道:“你趁乱进了我的寝殿,此番外面守卫森严,你怎么出得去?怕是人还没走出殿门,小命就要丢了。”轻轻攥了攥她小手,退一步道,“你再等等,庄淑太妃知道我受伤,定会来看我,到时候,你跟着庄淑太妃出去。”

  林琬眼睛忽然亮了亮,然后开心地冲他点头。

  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人相互望了几眼,都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良久,赵邕道:“你既招惹了我,便就别想逃了……”

  062

  他声音虽轻,可林琬就呆在他跟前,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似是鼓足了勇气般,林琬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道:“你也是,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赵邕蓦然望向她,才将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彩衣道:“公子,太妃娘娘来了。”

  林琬本能还是想躲,却被赵邕抓住小手道:“你不必再躲,让太妃见见你。”然后见她忽然就乖巧了很多,赵邕挑唇笑了笑,然后伸手拍了拍床榻一边,“你坐在这里。”

  林琬乖乖坐在一边,没一会儿,便见一年逾半百的端庄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花白头上高高挽成髻,步履匆匆,面上皆是焦急之色。

  林琬见是庄淑太妃,立即站起身子来行大礼,庄淑太妃愣住,然后目光落向赵邕。

  赵邕道:“祖母,这是贵安侯府的三姑娘,是悄悄潜进来替孙儿疗伤解毒的。”只有在见到庄淑太妃的时候,赵邕才会像个孩子一般,露出笑容来。

  庄淑太妃一把抓住赵邕问:“子都,你的伤势如何了?”

  赵邕安抚道:“祖母放心,林三姑娘替孙儿解的毒,又敷了药,孙儿没事。”又道,“叫祖母替孙儿担心了,实在是孙儿的不孝。”

  “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庄淑太妃不信,将赵邕上下好一番打量,“你可别为了叫我宽心,就在诓我,子都,你要是没了命,祖母也就不活了。”

  林琬道:“太妃娘娘放心,公子已经敷了药,暂时没事了。”但见庄淑太妃目光朝她望去,她忽然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双手绞着衣角道,“我一会儿写个方子,往后只要日日换药,慢慢会好起来的。”

  “你这小不点,竟然懂医术?”庄淑太妃望着林琬,又望了望赵邕,忽而笑得暧昧起来,“子都,你平素闷不吭声的,怎么冷不丁就给祖母这样一个惊喜?”又兀自念起来,“贵安侯府的三姑娘,嗯,这丫头瞧起来,比她二姐姐林玥靠谱得多。”

  那林玥,小小年纪的,愣的那般心狠手辣,也不知是跟谁学来的。

  再看看眼前的丫头,瞧起来比那林玥还小些,却是乖巧得很,模样生得也十分讨喜。最主要的是,她竟然救了子都一命。

  “丫头,你走近了些来。”庄淑太妃也不当着林琬的面问自个孙儿到底怎么回事,只伸手拉她到跟前,然后一双美目上下将她好一番打量,忽而笑起来,“看起来的确是个好孩子,只是你冒这份险来救子都,可有想过自己如何脱身?”

  林琬抬眸看了庄淑太妃一眼,然后轻轻摇头道:“管不得那么多了……”

  “哦——”庄淑太妃颇有意味地应了一声,又笑着问,“是跟着你外祖母周老太君入宫的?方才来的一路上已经听说了,说是今年皇家马球赛,你尚未入得长乐宫,便赢了头筹,如今整个皇宫都在说你的事情。我原还想着,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将军呢,原是竟是这般模样的可人儿。”

  回头望了赵邕一眼,又说:“子都这孩子打小便性子沉闷,往后与他一处,怕是会无趣得很呢。”

  赵邕目光闪了闪,但见林琬只是一直低着头,他喉结滚动一下。

  片刻又道:“祖母,便劳您老人家带着她出去吧,千万护得周全。”他目光灼灼望着庄淑太妃,“黄美人动了胎气,陛下听闻民间的秦大夫医术高明,已经召了秦大夫进宫。可这丫头却说,当初保得陆家二房母子平安的人并非秦大夫,所以想去一趟栖霞殿,救秦大夫。”

  庄淑太妃明白过来,望向林琬的眼神又有几分不同,这丫头倒也重情义。

  “那你想如何救秦大夫?”庄淑太妃望着林琬,面含微笑,十分和蔼可亲。

  林琬如实回道:“若是陛下降罪于秦大夫,我便要澄清当日陆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不能叫秦大夫枉死。”

  “然后呢?”庄淑太妃依旧笑得和蔼,但见林琬诧异,她又兀自叹息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罢,或许黄美人腹中孩儿,能够留得下来。”说完便起身,又叮嘱赵邕道,“你好生养伤,这丫头我带走了,你放心,祖母定要护她周全。”

  赵邕道:“孙儿不孝,叫祖母担心了。”

  庄淑太妃笑道:“傻孩子,说什么糊涂话呢,快快躺下歇着。”

  ~~~

  栖霞殿内,一群群宫女太监们忙进忙出,气氛十分紧张。

  女子尖叫声一阵阵从内室传来,那叫喊声渐渐有些嘶哑起来,好似是要没了气儿似的。

  一众妃嫔跟在刘皇后身边,各个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瞧着那架势,真恨不得能替黄美人受那份痛。可心里想的与面上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个个恨不得黄美人就此一尸两命方才叫痛快呢。

  刘皇后心中默念了第一百遍的诅咒,面上却哀痛,见景元帝走了进来,赶紧抹着泪迎去。

  “陛下,黄美人都叫唤了有半个时辰了,臣妾听着,真是恨不得自己为她受这份痛。”说罢,刘皇后又挤出几滴眼泪来,抽出帕子抹了眼角,轻声啜泣着,“黄妹妹到底年轻,不知道爱惜自个儿身子,她伤了自个儿无事,那腹中的可是陛下的血脉啊。”

  “是啊,陛下,皇后说得对。”宣婉仪连忙附和道,“黄美人这次若是未能保得住皇子,陛下该治她的罪才是,最好将其打入冷宫去。”

  文昭仪却道:“陛下息怒,想来黄美人只是误食了什么,并非有意的。”

  “哼,并非有意?”宣婉仪此刻恨不能将那夺她恩宠的小贱人千刀万剐了,见不得有人帮着黄美人说话,“昭仪娘娘,您可真是太单纯了,自打黄美人怀了陛下龙嗣后,平素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皇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了要好生照拂着的,如今却出了这等差错,不是她自个儿作的,难不成是谁害的?”

  宣婉仪口不择言,只是想着要寻机会让陛下严惩黄美人,却没想到已然得罪皇后。

  文昭仪望了刘皇后一眼,只是默默低下头去,并没再说话。

  刘皇后立即在景元帝跟前跪了下来,惶恐道:“陛下,臣妾之心,天地可鉴啊。黄美人若是诞下龙子龙女,那孩子虽则不是臣妾生的,可依然要唤臣妾一声母后,臣妾也是一样疼爱的,又怎生会起了那歹毒心思呢……陛下,您请明察。”

  宣婉仪一愣,眼珠子转了几转,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方才说错了话。

  她只是没脑子说错了话,却没有想到,竟然言语间将害人的矛头指向了皇后,不由吓得双腿一软,当即就在景元帝跟前跪了下来。

  “陛下,臣妾……臣妾方才一时间糊涂了,这才口不择言的。”她慌忙解释,却是越解释越出错,“皇后娘娘素来爱重陛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子事情来?定然是旁人做的,是有旁人想害黄美人,这才陷害了皇后。”

  景元帝不耐烦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别无端添乱了。”

  说罢,竟是俯身,亲手将刘皇后扶了起来。

  宣婉仪则自己爬了起来,她双腿还在不停打哆嗦,额头冒出许多汗来,这才是真哭了。

  有太监匆匆朝景元帝走了来,行了礼道:“陛下,那秦大夫来了。”

  “快传进来。”景元帝忽然眸光亮了亮,大步朝殿门口走了几步去,明显十分期待的样子,待得见那秦大夫走进来,他赶紧道,“好了好了,快进内室给黄美人瞧瞧,救下了人朕重重有赏,那些虚礼不必请了。”

  “是,草民遵旨。”秦大夫自始至终都弯着腰,身子还没站稳,就已经流了满脸的汗。

  想来自己这次是死定了,自己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医术,又怎能救得下皇子来?

  想当初在陆家的时候,可是林三姑娘妙手回春,这才护得住陆二太太母子平安。当时林三姑娘说自己年岁尚小,又是闺阁之女,并不想要这份名,所以才与他商量,只让外面的人误以为是他秦尚救了陆家母子。

  原一直无事,可谁想到,如今竟是贪上这份祸事。

  垂眸想了想,秦尚索性直接在景元帝跟前跪了下来,请罪道:“陛下,草民该死,草民该死啊!”他跪趴在地上,额头砰砰撞在地上,“草民并无那等妙手回春的医术,不过是外头传的虚名罢了,请陛下恕罪。”

  景元帝见他如此,当即变了脸色:“你这是不想救黄美人母子?放肆!”

  龙颜大怒,一殿的人都吓得跪了下来。

  文昭仪紧紧攥住衣袖,颇为紧张地道:“陛下,臣妾母亲进宫来看臣妾的时候,的确说过当初是秦大夫救了臣妾小姑姑,莫非母亲口中的秦姓大夫,并非眼前这位?陛下,臣妾不敢妄言,却有此事。”

  刘皇后却道:“文昭仪久居深宫,外头的事情怎生知道?许是文昭仪听错了。”

  宣婉仪觉得方才得罪了皇后,所以此番立即附和着皇后道:“皇后娘娘说得对,定然是昭仪娘娘听错了。”

  景元帝面色难看至极,刚想治这秦尚的罪,外头小太监吊着嗓子道:“庄淑太妃驾到!”


  ☆、第063章 第064章


  第063章~第064章

  063

  景元帝闻言,也顾不得惩治秦尚的罪,忙迎到门口去,恭敬道:“太妃娘娘。”

  这庄淑太妃乃是太|祖皇帝生前四大宠姬之一,因着年轻的时候十分得太|祖皇帝宠爱,所以在太|祖皇帝驾崩后,曾一度受尽太皇太后的刁难、折磨。不过,好在是庄淑太妃认清了局势,对太皇太后刘氏百般顺从,又不理宫中事务,平素无事只会呆在寝宫中吃斋念佛,这才躲过一劫。

  而其她三位帝姬,因曾极尽得宠,所以不甘心只过着吃斋念佛的日子,一度暗中与曾经还是皇太后的刘氏斗过法。

  不过,一一都以惨败告终,死的死,疯的疯,这么些年过去,早就被人所忘记了。

  就只有庄淑太妃,寂寞深宫挨了这么些年,到如今,反倒是极受尊敬。

  刘皇后领着一众妃嫔给庄淑太妃行了礼,而后恭敬地站在一边,还红着眼圈儿,她啜泣道:“太妃娘娘,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水,然后走到庄淑太妃跟前去,搀扶着她道,“是不是这里的动静太大,吵到您老人家了?”

  庄淑太妃望着刘皇后,见她一双眼睛哭得都肿了起来,不免要安抚道:“好孩子,难为你为了皇家子嗣这般操碎了心,快些别哭了。你的心意,陛下心中多是明白的。”又望向景元帝,一脸焦急担心的模样,“陛下,黄美人如何了?”

  景元帝脸色十分不好,却是对庄淑太妃十分恭敬,低着头回道:“太医院都是一群废物,平素的俸禄真是白拿了,一个两个到了关键时刻都说无能为力!”他气得原本就苍白的一张脸越发没了血色,岔了气,咳了几声,这才又道,“朕听文昭仪提到了民间名医秦尚,便差了人去唤,可谁知道,这秦尚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糊弄朕!”

  此刻的秦尚正哆嗦着身子匍匐在地上,闻得景元帝此话,越发觉得今儿怕是逃不过此劫。

  文昭仪立即跪下请罪:“陛下,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为……”

  “好了爱妃,此事与你无关。”景元帝面色缓和了些,伸手将文昭仪扶了起来,又垂下眸子来,兀自叹息一声道,“只怕是命,命中注定朕此生无缘得子,无以为继。”

  刘皇后道:“陛下,这也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未能够照顾好黄美人,这才……”她说不下去了,一脸的哀痛自责,“也是臣妾肚子不争气,若是臣妾是个有福的,陛下此番已经是当了父亲了。”

  景元帝垂眸睇了皇后一眼,面上瞬间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又恢复表情道:“皇后不必自责,索性你我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庄淑太妃道:“陛下,也别耽搁时间了,本宫带了林三姑娘来。”说罢,便将默默跟在身后的林琬朝景元帝跟前推了推,和蔼道,“许是文昭仪当时听错了,当初真正妙手回春救回陆二太太母子的人不是秦大夫,而是这丫头。”

  景元帝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林琬身上,眸光微微一缩,明显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刘皇后也是大惊,但转而便激动道:“陛下,既然是太妃娘娘领来的人,自当是错不了的。”言罢目光又朝林琬身上扫去,见她虽则年岁尚小,可容貌十分出众,而且骑射之术还能得陛下亲口夸赞,此番又耍什么幺蛾子来在陛下跟前显摆,不由心中恼火。

  想着陛下与她开的玩笑,她便妒火中烧,陛下定当是瞧中了这丫头的。

  后宫已经那么多女人与她争夺陛下的宠爱,如今又来一个侯府嫡出小姐,真真是可气得很。纵使刘皇后在极力控制住情绪,可此番脸色还是明显有些不好,眉心微蹙,连挂在唇边的笑都显得虚伪起来。

  景元帝瞥了皇后一眼,没有答话,只看向林琬道:“林三姑娘,你今儿给朕的惊喜实在多,以往贵安侯府朕只知林玥,却不想,竟还出了你这么个妙人儿。”

  林琬不敢看景元帝的眼睛,只低着头回话道:“陛下,臣女只懂这一点医术,其实还是得靠秦大夫妙手相助。若是没有秦大夫,臣女怕是也无能为力。”说罢将目光投落到跪在一边的秦尚身上,“秦大夫,上次在陆国公府,其实多亏有你在,若是没有你,陆家二房母子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景元帝连忙道:“好!既然如此,朕便命你们保住朕的皇儿。”

  “是,陛下。”林琬应了一声,又望向庄淑太妃。

  庄淑太妃道:“陛下,这丫头年岁还小,便由本宫陪着她去吧。”又看向依旧跪着的秦尚,笑道,“你也起来吧,陛下已经下了旨意,若是保得住皇家一脉,定当饶恕你的罪责。”

  “草民谢陛下,谢太妃娘娘。”秦尚这才抖着腿起身,但不但抬头,那大颗汗珠珠帘一般滴落在宫殿内大理石地上。

  ~~~

  庄淑太妃陪着林琬一道进了内室去,景元帝则领着一众后宫妃嫔等候在外殿,林琬只进去片刻,便见有太医院的太医跑了出来。

  景元帝蹙眉,呵责道:“这是往哪儿跑!”

  那太医连忙在景元帝跟前跪下,伏地叩首道:“陛下,这位姑娘可真是神医啊,方才臣等一直束手无策,倒不是真的没有法子,只是,那等动刀子的法子臣等也只是在医书上瞧见过,并不敢轻易下手。不过,这位姑娘倒是手法娴熟得很,瞧着样子,该是以前握过刀。太妃娘娘吩咐了,一切都得听这位姑娘吩咐,臣领了方子,即刻去太医署抓药。”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景元帝踢了他一脚,然后面色大好。

  文昭仪走了过来,俏丽的脸上明显露出喜色,她兴奋得抓住景元帝的衣袖道:“陛下,这真的是太好了,您要当父皇了。”

  刘皇后也道:“是啊陛下,臣妾真的很开心,臣妾也要当母后了呢。”

  见皇后跟昭仪娘娘都这般说,一众妃嫔也都连声笑着给景元帝道喜,就只有宣婉仪此刻面色有些难看,只默默低头站在一边不吭声。

  那黄美人原是她宫中的人,怀了龙种之后俨然已经不将她这个旧主放在眼里,若是叫她再平安诞下龙嗣来,往后岂不是得踩到她头上去?她宣婉仪好歹也是兵部侍郎之女,岂能叫一个卑贱之人踩在头上?不由恨得咬牙切齿起来。

  刘皇后望了宣婉仪一眼,只轻声哼笑一声,到底没有做声。

  内室哭喊声渐渐小了很多,可一直没有听到婴儿落地的啼哭声,原本抱着满心希望的景元帝不由心中一颤,本能攥紧双拳。

  见一宫女匆匆跑了出来,景元帝道:“黄美人如何了?”

  那宫女忙道:“陛下,黄美人此番喝了林姑娘熬的药,已经睡着了。”但想着方才见到林姑娘用刀子剖黄美人腹部的情景,她吓得浑身哆嗦,“林……林姑娘在里面,让奴婢赶紧去烧水熬药。”

  景元帝不想说话,只朝那宫女挥了挥手。

  整个栖霞殿都乱作一团,景元帝冷眼瞧着忙进忙出的宫女太监,急得直跺脚。

  “怎么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行,朕得亲自进去瞧瞧才是。”说罢一甩广袖,就大跨步要往里走去。

  刘皇后忙变了脸色,拉住他道:“陛下,产房晦气,您入不得的。”

  “难道就叫朕巴巴等候在此?”景元帝心中不满太皇太后,此刻又在气头上,自然不待见刘皇后,冷声呵斥一声,一把甩开她,“皇后,若是此番黄美人有什么不测,朕拿你是问!”

  刘皇后跌趴在地上,心中恨极了,但更多的还是委屈。

  文昭仪道:“陛下您息怒,太妃娘娘说了,那林家姑娘会保得黄美人母子平安的。或许林三姑娘不可信,但太妃娘娘定然可信的,陛下且先不要生气,等等再说。”又看向刘皇后,也觉得此番陛下实在有些不给皇后面子,便劝道,“皇后娘娘为着陛下操碎了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陛下怎好伤了她的心。”

  景元帝素来颇为爱重文昭仪,此番听了她的话,倒是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才将转身,里面便传来一阵阵响亮的啼哭声,景元帝双眸倏地大睁。

  里面有小太监快速跑了出来,连忙下跪恭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生了,黄美人生了,是个小皇子,生了个皇子。”

  景元帝有片刻愣神,但随即就哈哈大笑:“朕当父亲了,朕当父亲了。”他一把握住文昭仪手,眼睛亮亮的,兴奋道,“朕当父亲了,朕有后了。”

  文昭仪自然十分开心,不停冲景元帝点头。

  刘皇后身子一软,但即刻又朝景元帝跪了下来,恭贺道:“臣妾恭贺陛下。”

  “皇后赶紧起来。”景元帝此番心情好,好似忘记了方才与皇后的不快,竟弯腰亲手将皇后扶了起来,“朕的皇儿,自当也是皇后的皇儿,皇后恭喜朕,也得恭喜自己才是。”

  刘皇后脸色好了很多,然后朝景元帝俯身称是。

  陛下喜得龙子,身后妃嫔皆都跪下,齐声高呼万岁。

  064

  林琬替黄美人缝合好伤口后,就随着庄淑太妃一道出了内室,然后便见景元帝一直紧紧将小小婴儿抱在怀中,任由身边人怎么说,他都不肯松手。别说是皇后昭仪了,就是太后要抱,他也不肯让。

  不管疼这个孩子的真正原因是何,可林琬只要见父亲疼孩子,就十分羡慕。

  忽然想到前世她生慎儿的时候,她生产的时候并不顺利,疼了一天一夜,赵邕得知消息早早便从军营中赶了回来,之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便是她婆婆仪王妃勒令赵邕离开血腥的产房,他也不肯,就那样一直紧紧攥住她的手,静静陪着她。

  林琬觉得十分开心,学得这门医术,往后至少能救人。

  这样的话,她也算是有些用处了,不必如前世那般,只能躲在丈夫身后,要他替自己遮风挡雨。而自己,跟一个废物又有何区别?

  她要不停变得优秀才是,这样的话,才能与他并肩而立,同风共雨。

  庄淑太妃见皇家有了后,心中实在开心,可开心之余不免也有些担忧。虽说这个孩子如今是生了下来,可到底能活多久,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太妃娘娘,您请上座。”田太后见到庄淑太妃,立即站起身子来,请了庄淑太妃上座。

  庄淑太妃望着景元帝怀中抱着的孩子,笑着道:“陛下,此番亏得有秦大夫一旁协助,林三姑娘这才保得住这一命龙脉,本宫求个情,陛下便就恕了这秦大夫的罪责吧。”又道,“这秦大夫却是医术高明,若是留为陛下之用,定当造福百姓。”

  “赏!全都重重有赏!”景元帝看向站在殿中的林琬,语气温和许多,“林三姑娘,你此番立有大功一件,你告诉朕想要什么,朕定当满足于你。”

  林琬双手使劲揪着衣角,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要嫁与赵邕为妻。

  可显然,她所想要的,定然不能就这样说出口来。

  见她不说话,庄淑太妃道:“这孩子面皮薄又心慈仁厚,便是立了大功一件,也不会朝陛下索要奖赏的。”她笑得慈爱,眼中有着亮亮的光,稍稍顿一顿,朝林琬招了招手,“你到本宫身边来,也别怕,好生跟陛下说你想要什么。”

  林琬依言乖乖走到庄淑太妃跟前,依旧低着脑袋,轻声道:“这是臣女该做的事情,臣女不敢求赏。”

  景元帝摆手道:“林三姑娘,朕说该赏你,便就是该赏你。”他看向林琬,垂眸一番思忖,这才道,“一般的金银想必林三姑娘瞧不上,不若这样,朕许你一个愿望。林三姑娘好好想想,不论你需要什么,朕都依你。”

  此言一出,景元帝身后一众妃嫔都朝林琬投来异样的目光,其中尤以宣婉仪为最。

  陛下怎么可以许她这样的愿望?要什么都依,万一她要这皇后之位呢?或者说,万一她狮子大开口,朝陛下提一些过分的要求,而这些要求却是对后宫其她嫔妃不利的呢?到时候,陛下是依还是不依?

  还是说,自此之后,陛下心中只有这林三姑娘,再没了旁人?

  一众后宫妃嫔此刻心中难免不多想,而林琬倒是坦荡得很,她此刻只想着,得了这个许诺也好,紧急关头,许是可以救人一命,于是当即就应了下来并且叩谢了皇恩。

  庄淑太妃道:“陛下,本宫领了林三姑娘前来,周老太君并不知道此事,此刻怕是着急寻林姑娘呢。黄美人已经睡下,一时间无性命之忧,本宫先领着林姑娘去见一见周太君,让她们祖孙一处说说话。”

  景元帝哪里有不应的理儿,他颠了颠怀中抱着的小小婴儿,冲庄淑太妃点头道:“是朕顾虑不周,太妃娘娘,倒是劳烦您老人家了。”

  ~~~

  因着黄美人大动胎气,而赵邕又无端遭人暗算身中剧毒,原本好好的皇家马球赛,也只能暂时搁置。此刻一众人等都候在一座殿宇内,只等着景元帝颁发旨意。一个个皆面色凝重,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是闹得人心惶惶。

  周太君焦急道:“这丫头,头回进宫就乱跑,也不晓得跑去了哪里。”她不停在殿内来回走动,是不是朝殿外张望,根本没有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由急得跺脚道,“也不晓得平哥儿跟陆公子有没有寻得着人,万一这孩子不知死活地冲撞了贵人,可怎么是好?”

  想着方才在长乐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时那群妃嫔的酸言涩语来,她不由越发担心起来,这深宫之中,见不得光的肮脏事情多了去,琬琬又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再加上头一回入宫参赛就这般高调地拔得头筹,而且还是入了陛下的眼,万一有人可以刁难,她真是有一百条命也活不了了。

  越想越后悔,早知会如此,当初怎么也不要答应她进宫来了。

  周华如也十分担心,但到底是顾忌着老人家的心情,安慰道:“姑奶奶别急,琬妹妹福大命大,此刻肯定是迷路了。咱们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两位表兄就将琬妹妹寻回来了呢。”说罢也焦急地蹙眉冲外面望去,就见到了薛平与陆渊的身影,此刻站在两人中间的那个人不是琬妹妹却又是谁?

  “回来了,寻回来了。”周华如激动,直接笑着迎了出去。

  却没想到,庄淑太妃竟然也来了,她连忙收敛一些,稳妥地朝庄淑太妃行礼。

  庄淑太妃自是识得周华如的,笑着唤起道:“好了,也是怪我,带走了人却没有说一声,叫你们着急了。”

  周太君连忙说:“太妃娘娘,定是这丫头不懂规矩,这才打搅到了您。”

  “她怎么能不懂规矩,这丫头不知道多讨喜呢。”庄淑太妃一直牵着林琬的手,将她拉到周太君跟前去,“来,丫头,快跟你外祖母说说,你方才是立下了什么功劳。”

  一听说林琬立功,在场所有人目光都朝她投落过去,皆不甚明白。

  林琬道:“是陛下福泽深厚,这才庇佑了黄美人母子。”

  “黄美人?”周太君眸光微微一沉,当即反应过来,但还是不十分明白,不由望向林琬道,“琬琬,你到底去了哪里?”

  林琬走到周太君跟前去,紧紧挽住外祖母胳膊撒娇道:“您别生气,是琬儿错了,琬儿不该到处乱跑的。”她悄悄朝庄淑太妃这边望了眼,但见她笑着朝自己点头,林琬这才说,“琬儿一时迷路了,寻不到外祖母与周姐姐,正着急着呢,索性遇到了太妃娘娘。后来孙儿跟着太妃一道去了栖霞殿,又见黄美人生产不下,而一众太医也都束手无策,甚至连民间请来的秦大夫都无能为力,黄美人母子危在旦夕。琬儿想着,自个儿平素爱看医书,有在书上看到过关于孕妇生产一类的例子,便就毛遂自荐,亲手试了一试……”

  越说到后面她声音越发小下去,她不想说出有关赵邕的一切事情,但也不想扯谎骗自己最亲近的人。

  “什么?琬琬,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周太君闻言,险些跌倒在地,好在一旁周华如稳稳扶住了她,她这才又站稳脚跟,但还是气得伸手使劲戳林琬脑袋,“你这孩子,索性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但万一今儿要是真有什么事呢?你要是出了事情,叫我老太婆往后可怎么活?”

  说罢,竟是真的吓得哭了出来,然后一把将林琬紧紧抱在怀中。

  林琬赶紧伸手轻轻拍着老人家胸口,给她顺气儿道:“是琬琬错了,这才害得外祖母担心了,是琬琬不孝,下次再也不敢了。”

  “若是再有下次,我便不认你这个外孙女了!”老太君越是说着气愤的狠话,越是将林琬搂得更紧,真是越疼爱越舍不得啊。

  庄淑太妃说:“怪道老太君这般喜欢这丫头,我今儿只才瞧见一回,也喜欢得紧。若不是怕老太君舍不得,本宫真想留了她在身边,叫她好好陪着说说话才是。”

  周太君闻言,连忙抹泪道:“承蒙太妃娘娘谬赞,别瞧这丫头面上瞧着文静,其实野得很,根本不似是女孩子。太妃娘娘瞧得起她,就怕到时候惹得太妃您不高兴了,那可真是要了她得小命也是赔不起的。”

  庄淑太妃知道周太君是舍不得这孩子,也就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外头忽然跑来一个小太监,那小太君显然是来传陛下旨意的,见庄淑太妃在,连忙先过来朝太妃请了安。

  庄淑太妃道:“可是来传陛下旨意?”

  那小太监连忙尖着嗓子道:“回太妃娘娘的话,奴才正是来传陛下旨意的。陛下说了,今儿实在一连发生了太多事情,怕是近几日都没有时间忙马球赛的事情,但这皇家马球赛乃是太|祖皇帝在的时候一直都有举办的活动,不可就此取笑。所以,陛下说,留了诸位公子姑娘暂且先住在宫中,一应地儿都准备好了。”

  “那这几位老人家呢?”庄淑太妃望了望周太君,只见她神色并不怎么好。

  那小太监依旧吊着嗓子道:“陛下已经命了人送几位老人家先出宫,到时候等马球赛结束了,再请几位老人家进宫来。”

  周太君身子一抖,连忙将林琬抱得更紧了些,又望向周华如道:“如儿,你琬妹妹年岁小,又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此番在宫中,你好生照拂着她一些。”

  周华如点头应道:“如儿明白。”

  薛平目光自始至终一直落在林琬身上,他挺直了腰杆站在一边,似是一棵可以遮风挡雨的劲松一般。

  “祖母您放心,有孙儿在,一定护得琬表妹周全。”

  陆渊望了他一眼,温润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几分意味深长。

  065

  诸位世家公子被安排在整座皇宫最东边的旭华宫,旭华宫内一直住着的都是几位州王之子,此番再住进这些世家之子来,简直就热闹得翻了天。有人道,这下不愁无趣了,直接就可以分成两队,日日广场打马球去。

  自打林琬走后,赵邕便一直躺在榻上,脑海中闪过的都是那抹娇俏的身影。

  他至此都不明白,为何他见了那姑娘会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又为何,她要待自己那般特殊,甚至为了自己连小命都可以不要。

  小小年纪,便医术了得,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又想着,那丫头剥自己衣裳的时候,不但她不觉得羞涩,就连自己,也觉得十分自然。

  自己受伤,她坐在榻前哭泣,这样的场景,他总觉得实在是太熟悉了,简直熟悉得有些诡异。而他平素从来不需要女婢近身,打从十岁进宫来,不论生病受伤,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他从心底排斥有人窥探*。

  可她不一样,她所做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而他在她面前,也十分放心、安心。

  甚至心中有一种念头闪过,便她是有人刻意安排来接近自己的,他也认了,就算栽在她手中,他赵邕也认了。

  再次抬手摸了摸她替自己包扎的地方,疼得他不由紧紧蹙起浓眉来,忽而闻得外面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彩衣,外头出了什么事情?”

  时时注意周遭情况,这是赵邕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

  彩衣站在屏风外面道:“回公子的话,奴婢方才去打听了一番,说是陛下颁发了旨意,让今年参加球赛的诸位公子姑娘都留在了宫中,待得再择吉日进行比赛。而诸位世家子就被安排在了旭华宫,方才您听到的声音,就是诸位世家公子在说话。”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去。”

  赵邕本能地觉得开心,至少她没有立即就出宫去,只要她此刻还留在宫中,再想见她一面,实在不难。

  与此同时,林琬也是这样想的,她被安排到了住处后,就一直坐在窗前看着东边的方向发呆。身子一动不动,可那眼珠子却滴溜转来转去,总想着,只要自己还身在宫中,再见赵邕一面,也会容易很多。

  周华如挽着崔灵走了进来,但见林琬坐在窗前发呆,不由道:“琬妹妹,你今儿是怎么了?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说罢,还特意伸长了脖子去,顺着林琬的目光看去,蹙起秀眉来,“你盯着这堵宫墙瞧作甚?来,看看谁来了。”

  “崔姐姐?”林琬乍一见到崔灵,激动得跳将起来。

  崔灵也笑道:“琬妹妹,别来无恙。”又拉着她手,上下细细打量她,双眼越发攒了一层光来,“正如周姐姐所说,琬妹妹出落得越发好了,好在咱们只是来参加马球赛的,若是选进来的秀女,此番琬妹妹怕是就与我们不在一处了。周姐姐,你说是不是?”

  周华如面上神色微微一滞,到底还是笑着说:“崔妹妹说的正是。”

  林琬却伸手去扯崔灵的脸,两人倒是不顾形象,扭作一团,只开心地笑闹。

  周华如则坐在方才林琬坐着发呆的地方,看着外头渐呈黛青色的天幕,还有那四周高高的宫墙,不由黯然神伤起来。

  赵毓钦点了琬琬为魁首,那自己与他的约定便是他赢了。

  这三年来,她因为害怕入宫来,一直都是拼死拼活地练习骑射之术,这才能每次都稳稳保得住这第一的。琬琬的骑射之术虽则好得出乎她意料,可她知道,若是两人真比试起来,琬琬定不会赢自己。

  也是她太过于自负了,这才轻了敌,叫赵毓耍了手段赢得诺言。

  想想往后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了,她就觉得此生再无可恋,仿佛一生都不会再快乐了。

  林琬与崔灵笑闹一番后,又拉着她手问:“上次桃宴一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姐姐,姐姐后来在家过得可还好?”

  崔灵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拉着林琬一道坐在床边,点头说:“我家老太太自当是知道了当初母亲打的是何如意算盘,不但狠狠训斥责罚了她一番,之后还特意遣了她身边的婆子丫鬟来侍候我。”她顿了顿,望向林琬,眼中有感激之意,“琬妹妹,当初若不是你,我此番怕是身败名裂了。”

  林琬道:“不必谢我,也是崔姐姐你自个儿有福气,总之自己的幸福还得自己争取才是。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的、好好的过。”

  崔灵冲林琬狠狠点头,笑得十分灿烂。

  过了半饷,崔灵羞红着一张脸问林琬道:“琬妹妹也有十四了,你母亲可有给你说了亲事?都是哪些人家的公子?”

  林琬歪头看着崔灵,见她满面羞红的样子,便知道她家里定然是有意在帮她说亲了。

  “我娘说我年岁还小,尚想多留我几年。”她笑望着崔灵,“崔姐姐家里都帮着说了哪些人家?”

  崔灵又抬眸望了林琬一眼,几番开口想说什么,可都似乎有些说不出口的样子。

  见她这般模样,林琬倒是越发好奇起来,不由得就胡乱猜测起来。

  “崔姐姐这般瞧我,莫非你们家择中的佳婿是我们家大爷?”她一脸兴奋的样子,直拍手道,“好啊,那咱们往后可就是姑嫂了。”

  “你可别胡说。”崔灵脸越发红了,只低头绞着自个儿衣角,扭捏问道,“琬妹妹,你……打小可是在忠勇将军府长大的?”

  听她打听起了忠勇将军府来,林琬心下一番了然,但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崔姐姐怎生突然提起忠勇将军府来了?”林琬忽而笑得促狭,“莫非姐姐瞧中的如意郎君是我薛家表哥?”又兀自道,“我有两个舅舅,三位表兄,大表兄与二表兄都已经成了亲,如今只独剩下平表哥一个了。”

  崔灵连忙用手紧紧捂住脸来,跺脚道:“你不许取笑我。”

  林琬这才正色起来,问道:“真的是平表哥?”见崔灵轻轻点头,她忽然觉得十分开心,崔灵是个好姑娘,平表哥也是个好儿郎,若是他们能结为夫妻共度一生的话,真真是一段佳话呢。

  忠勇将军府的少年郎将,神武将军府的妙龄姑娘,当真是门当户对。

  “我打小跟周姐姐一道在薛家长大的,平素也时常与平表哥一处练习骑射之术,平表哥不但为人正直,而且待人也是极好的。”她紧紧握住崔灵的手,一脸认真地道,“你们门当户对又郎才女貌,这桩亲事若是成了,定是良缘。”

  “我只是随便问问,哪里就真的嫁给他了。”崔灵实在羞涩,一溜烟就跑开了。

  林琬却想,平表哥对自己的心思,自己怎会不明白?不过是装着不明白罢了。自己心中装着的人是赵邕,自当会负了表哥,若是表哥能寻得良人结为夫妻,她定当会替他高兴的。只愿他别再如上辈子那般执拗才好。

  上辈子,两位表哥中她择的是陆渊,为此,薛平一连着数月都是喝得酩酊大醉。

  之后边疆闹起战事,薛平被老将军狠狠打了一顿之后,到底振作了起来,然后提起长|枪直接就奔赴了战场,不久后,她就得到了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得知他死讯的那日,她一个人呆呆地在窗前坐了好久,然后就哭了。

  她一直将薛平当做亲哥哥看待,可无奈他所想要的,她给不了他。但她希望他能够幸福,一辈子福寿绵延、子孙满堂。

  外头院子中忽然响起细碎的一番动静,林琬与周华如对望一眼,然后赶紧出了门去。

  来人是伺候在景元帝跟前的太监,那太监见林琬此刻就站在门前,赶紧上前一步道:“林姑娘,陛下特意命奴才来请姑娘,去一趟宣德殿。”又望向周华如道,“陛下说了,林姑娘素来与周姑娘要好,要周姑娘陪着林姑娘一道去。”


  ☆、第066章 第068章


  第066章~第068章

  066

  景元帝没有将孩子留在黄美人那里,当然,以黄美人那样低贱的身份,也是不适合抚养皇长子的。按理来说,宫中妃嫔诞下皇子后,其生母该是需要提升到一定的位份,身份够高了,才有资格抚养皇子。

  若是身份不够,这个孩子定然是需要交给后宫中位份高的妃嫔来养,而如今放眼整个后宫,就只有刘皇后与文昭仪有这样的资格。

  在栖霞殿,刘皇后心中就算计过,她是皇后,后宫之主,而黄美人出身低贱,就算生了孩子,这个孩子也该是由她来养。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陛下只字不提要她抚养皇长子的事情,而是直接将皇子抱去了宣德殿。

  不但如此,陛下离开栖霞殿后,竟然特意点了文昭仪跟着一道去宣德殿。

  陛下心中还有她这个皇后吗?文昭仪再得宠,不过就是个昭仪,哪里能够跟她相提并论!刘皇后原本就善妒,平素不过是碍着陛下面子不敢明面上争风吃醋,不过,此番陛下举动自然是触了她底线,她再容忍不得了。

  从栖霞殿出来后,刘皇后就跑去了太皇太后居住的永寿殿,一路脸色都十分不好,到了殿内才行完大礼,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太皇太后正席地而坐闭目养神,闻得动静,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又是怎么了?”烛光照耀下,她发间银丝闪着光芒,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虽则已至暮年,可身上那股子凌厉劲儿却一点没有褪去,她静静望着刘皇后,眉宇间似有不耐烦之意,“哀家已经知道了,黄美人母子平安,陛下有了后。既如此,你这个做母亲的,该是高兴才才是,怎生反倒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太后娘娘,臣妾心中难受!”刘皇后一直跪着匍匐在地上,没有起身,因为过于激动的缘故,发髻都散乱下来,那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她仰着脑袋看着太皇太后,眸光中闪烁着恨意,“臣妾才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陛下心中却只有文昭仪那个贱人!陛下将皇长子抱去了宣德殿,不但如此,还钦点了文昭仪陪着他一道去。他们是一家三口,那臣妾算什么?臣妾这皇后算什么啊!”

  “太皇太后,陛下如此偏心文昭仪,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那你让哀家如何做?”太皇太后依旧端坐得稳如泰山,语气铿锵有力道,“你比陛下还大两岁,又是皇后,一朝国母,遇到事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孩子气!成日为着这些儿女私情就跑哀家这里来哭,你不嫌烦,哀家都嫌烦!”

  刘皇后一愣,立即就收了眼泪,然后跪坐在大殿之中。

  想着,若不是因为有那林三姑娘在,此番黄美人的孩子又怎会生得下来?若是由她率先诞下龙嗣,又怎会受今日这般侮辱?若孩子是她生的,那么此刻与陛下一道在宣德殿的人就是她了,而不是文昭仪那个贱人。

  被太皇太后骂了几句,刘皇后清醒了不少,她眯了眯眸子,双拳攥得紧紧的。

  “太皇太后,原本事情都是在计划中的,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了程咬金来,而且还是庄淑太妃带来的。”她越想心中那口气儿越顺不下去,恶狠狠道,“这个林三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陛下不是颁了旨意,今年禁止贵安侯府的千金入宫参加马球赛吗?她怎生可以来!”

  “哀家也没有想到,这贵安侯府竟然卧虎藏龙,走了一个林玥,又来了个林琬。”太皇太后微微垂眸,单手轻轻按在桌案上,面上倒是少有地露出些微赞许之色,“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手好骑术,冷不丁的,竟然就救了黄美人母子,头回进宫来就打乱了咱们棋局,打得咱们措手不及,哀家也很想知道,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才将提及林琬,外头匆匆跑进来一个宫人,她匆匆匍匐在地上。

  “太后娘娘,旭华宫那边传来了消息。”她双手交叠放置在身前,整个身子匍匐着,额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公子邕那里此番并没有什么动静,他殿里的宫人一切如常,好似公子邕根本就没有受伤似的。”

  “这怎么可能!”太皇太后根本不信,倏地站起身子来,但又凝眸沉思一会儿,问道,“可有什么人去过公子邕那里?你且起来说话。”

  “是,太皇太后。”那宫人起身,端端站着,却是一直低头回话道,“线人报,说是先前陛下去过一趟,之后庄淑太妃去过一趟,不过,呆的时间都不长。”

  太皇太后在殿内来回踱步,思忖了半饷,口中默默念道:“庄淑太妃……”又问那宫人道,“庄淑太妃去旭华宫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出来的时候又是什么表情?身边可有什么异样?有没有多了什么人?”

  “这……”那宫人犹豫一会,又跪了下来认罪道,“奴婢再去探个究竟。”

  太皇太后嘱咐道:“查得仔细一些,若是哀家没有猜错的话,公子邕的毒定然是林家这丫头给解的。只是哀家觉得奇怪,这丫头不是头回进宫吗?怎生认识了公子邕。莫非两人于宫外早有勾搭?还是说……这忠勇将军府、贵安侯府,一并都暗中与仪王府勾结。”

  那宫人连忙颔首应是,然后稳步走了出去。

  刘皇后悄悄抬眸望了太皇太后一眼,小心翼翼道:“那臣妾……”但见太皇太后立即朝她飞了个眼刀子过来,刘皇后立即缩回脑袋,“臣妾无能!”

  太皇太后忽而笑将起来,伸手亲自将刘皇后扶起,这才说起她的事情来。

  “在后宫中,素来都是谁得宠,谁就成为众矢之的。此番陛下如此偏袒文昭仪,你作为皇后都这般嫉恨,更何况是其她妃嫔?宣婉仪,黄美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不必亲自动手,只需点一点她们,那些肮脏下作的事情,自有她们去做。”

  刘皇后忽而顿悟过来,面上也相应露出喜色,朝太皇太后点头道:“臣妾明白。”

  ~~~

  刘皇后才将回到自己寝殿,还没来得及差人去传宣婉仪,就有宫人来报说宣婉仪来侍奉皇后左右。

  “宣她进来。”刘皇后轻轻笑了笑,面上透着算计。

  宣婉仪苦着一张脸走了进来,明显心情就十分不好的样子,但见到皇后的时候,到底还是收敛了些,勉强挤出笑容来。

  “方才你也在栖霞殿陪了黄美人大半天,该是累着了,怎生这么晚了还来请安?”刘皇后端端坐在案后,笑着问了几句,又对站在一边侍候着的宫人道,“去给宣婉仪拿张软垫来。”

  宣婉仪道:“想来皇后娘娘今儿晚上也是睡不着觉的,臣妾心中一样烦躁,故此就来陪陪娘娘您。”

  刘皇后面上神色微微一滞,搭在案上的手立即攥紧几分,而后又舒展开来。

  “陛下喜得龙嗣,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本宫怎会睡不着觉呢?”刘皇后极力撑着面子,呵呵笑着说,“不论怎样,本宫都是皇后,一朝国母。就算皇长子不是本宫所出,但本宫是他嫡母,将来若真是他登基为帝,还能不孝敬本宫?”

  宣婉仪原本心中就没有什么算计,此番被刘皇后这么一说,登时脸都绿了。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股子怨愤气,咬牙切齿道:“那小贱人原是臣妾宫中一个奴婢,不过偶尔得到陛下宠幸一次,竟然就怀了龙嗣。以往就仗着肚子不将臣妾放在眼中,此番又顺利诞下龙子,往后岂不是能用脚踩在臣妾头上?皇后娘娘,臣妾心中不爽快得很。”

  “你好歹也是官家女子,她不过奴才出身,你与她计较,岂不是自降身份?”虽然刘皇后心中也颇为厌恶黄美人,不过,的确如她所说,一个卑贱女子而已,生了皇子连位份都没有升,又岂用得着她堂堂一国之母动手,她此番最大的敌人就是文昭仪。

  文昭仪乃是文丞相孙女,身份比她只高不低,又如此得陛下宠爱,她不得不忌惮。

  “你与文昭仪才是一样的人,都是同时入宫的,人家如今是只居于皇后之下的昭仪。而你呢?你不过区区婉仪,你要是真有出息,真看重自己身份,就该知道跟谁争。”刘皇后装作一副自己高高在上、全然不在乎的模样,悄悄瞥了宣婉仪一眼,但见她的确脸色越发不好起来,才又继续说,“在栖霞殿的时候,陛下带走了皇长子,还特意点了文昭仪御前侍奉,可是只字未有提你。黄美人身份肯定不够照顾皇子,不过,她曾经到底是你宫中的人,若陛下心中真有你,该是唤你宣德殿前侍奉着的。”

  宣婉仪脾气冲动又素来不会周旋算计,此番听得皇后之言,越发勾出她心头怒火来。

  文昭仪与她在闺中的时候就算是姐妹,后来一并入宫,说好的相互照拂。可如今呢?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昭仪,而她,不过区区婉仪……平素两人见面,她都是得朝她行礼的。原本心中的那份不如意,经皇后这么一挑拨,被无限扩大起来。

  067

  御前太监传了陛下的旨意,将周华如与林琬领到了宣德殿去,两人前去拜见的时候,文昭仪正与景元帝在逗弄皇长子。

  小太监静静候在一边,手搭着拂尘,低头回禀道:“陛下,林姑娘与周姑娘来了。”

  景元帝身子明显一僵,面上笑容也瞬间凝固,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继而只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坐到一边去,又看向文昭仪,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边。

  文昭仪会意轻轻点头,而后抱着皇长子坐到了景元帝跟前,两人继续头挨着头逗弄婴儿。

  林琬并周华如一道进入宣德殿,她见此刻的景元帝似乎并非白日见到的那般高高在上,此刻的皇帝,就像是一位普通人家的父亲一般。而文昭仪也没有白日那般约束,与陛下关系亲昵得很,一家三口,瞧着叫人甚是羡慕。

  周华如却是连眼皮子抬都没有抬一下,直接跪了下来,给陛下跟文昭仪请安。

  林琬闻得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跪了下来。

  景元帝坐正身子来,俊秀的脸上笑意正浓,他眨了眨乌亮亮的眼睛,随即抬了抬手道:“两位姑娘赶紧起身,不必跪着。”

  林琬随周华如一道谢了恩,这才默默起身来站在一边。

  文昭仪看着林琬,笑得十分温柔:“陛下,虽然林三姑娘只才头一回进宫来,可不知为何,臣妾瞧着就心中欢喜。”她又转过头去,望着景元帝,轻轻晃着身子以此来哄着怀中婴儿,口中继续道,“原来臣妾的小姑姑是为她所救,今儿又救得皇子一命,真真是臣妾的恩人。”

  景元帝抬眸,目光在林琬面上扫视一圈,唇角一直含着笑意。

  “她的确讨喜,只是可惜,朕瞧着她不像是愿意入宫来的。”说罢喟叹一声,神色似是有些惋惜之意,眉宇间也透着一丝哀愁,“好像朕真的十分不讨女人喜欢,一个两个的,都将朕当成老虎似的,仿佛只要靠近朕身边一步,朕就能将她们吃掉。”

  景元帝话中藏话,文昭仪没有做声,只是秀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略微苦涩的笑意。

  不过,只静了半饷,文昭仪便道:“陛下乃是天之骄子,自当是多少名门贵女都争抢着要进宫来侍奉陛下左右的。林家妹妹不愿意,想来是心中已有所属?”她轻轻笑将起来,面上透露几分暧昧的神色,“林家妹妹,可是心中已有如意郎君?有的话且说出来,陛下仁厚,定当会成全你们的。”

  景元帝与文昭仪两人几番言语下来,林琬倒是有些琢磨不透了,这两人似乎都是话中有话。一时间,倒是拿捏不准这景元帝真正的意思来,但她凭着直觉,能够感觉到,打从刚进宫那会儿,直到此刻,虽则景元帝一直口中提及要她进宫的话,但她觉得,景元帝并非真是有那个意思。

  都说帝王心思莫要猜,猜也猜不透,林琬索性不去琢磨。

  立即又屈膝跪了下来,林琬一脸真诚道:“臣女打小便养在闺中,平素与外男见面的时候,都有长辈伴在左右,不敢私相授受。”轻轻一顿,又说,“臣女能够侥幸救下皇长子,乃是陛下福泽深厚,臣女是借了陛下的光。”

  景元帝忽然就笑将起来,心情似乎越发好了一些,他竟然上前一步亲手扶起林琬来。

  “来人,给两位姑娘看座。”扶起林琬后,景元帝又转头吩咐,但是拉着林琬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林琬抽了几次没抽得回,忽然就紧张起来,这皇帝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景元帝只装作是无意间拉了她的手,而后故意没有松开,但见她主动抽了几回,倒是有些玩味地垂眸看了她一眼。

  见她微微低垂着脑袋,长长卷卷的睫毛不停抖动,那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来回滚动。

  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样有趣的人了,景元帝只觉得心情大好,一直拉着她,待得有宫人端了圈椅来,将她送坐到圈椅上,才将松手。

  之后又坐了回去,景元帝道:“朕此次唤你来,是想问问你,可瞧得出黄美人因何而忽然动了胎气?”

  林琬身子一僵,轻轻眨了下眼睛,随即回道:“陛下请恕臣女才疏学浅,臣女并未能够瞧得出来。”

  景元帝只轻轻“哦”了一声,倒是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仿佛方才也只是随口一问般。

  文昭仪望了景元帝一眼,而后起身来,弯腰行礼道:“陛下,臣妾实在有许多话想与林妹妹说,想带着林家妹妹到臣妾的藻华宫去。”说罢抬眸看了景元帝一眼,但见他伸手指了指皇长子,文昭仪识趣地将孩子递给了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的奶娘。

  “朕恩准了。”景元帝笑着抬手道,“朕还有些关于马球赛的事情与周大姑娘商议,你便先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

  林琬连忙也朝景元帝行告退礼,只是整个人有些茫然,她望了周华如一眼,但见周华如冲她轻轻点头,林琬这才离去。

  “你抱着皇长子出去喂奶,皇长子一旦有什么事情,随时来向朕禀告。你们也都出去,有事情,朕会宣你们进来。”

  “是,陛下。”

  遣散一应宫人之后,景元帝这才将目光落在周华如脸上,也早敛去了那份虚浮的笑意,此刻他表情严肃,深邃目光一直盯着周华如看。

  “如儿,朕知道你恨朕,可朕就是舍不得松手。”景元帝搭在膝上的那双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此刻面色黑如玄坛,身上气质立马就变得与白日那种荒淫浮夸有些不同,他轻轻抿了抿薄唇,喉结滚动一下道,“如儿,你输了。”

  周华如终是轻轻抬起眼眸来,看向景元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是,我输了,陛下想如何便如何,臣女遵命就是。”她虽是抬着脑袋,但并未看向景元帝,而是微垂着目光,抄在一起的双手也紧紧攥成拳头,明显也是紧张的、激动的,只是面上尽量表现得并不在乎。

  景元帝道:“若是真的朕想如何就如何,如儿,你此刻早就身在皇宫之中,早就成了朕的女人!”他有些激动,又咳了几声,待得止住咳意,这才又道,“每每深夜,朕独呆在这宣德殿的时候,总想着,便放了你吧。可只要一想到,往后你会成为别人的妻,往后你所有的笑、所有的温柔都是对着别人的,朕就不舒服。”

  周华如这才抬起眸子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目光平静。

  “陛下,琬琬是个单纯的孩子,陛下若真是喜欢她,就不要纳她入宫来。”说到这里,周华如微微抿唇,停顿片刻,又道,“至于我,陛下放心,既然我与陛下的赌约输了,我后半辈子到底如何过,就陛下说了算。”

  “朕说了算?”景元帝轻笑一声,那笑声略微有些喑哑,也透着几分自嘲之意,“这所有的事情要真是朕能说了算的,如今的赵燕江山就不会大权旁落,而朕也不会娶刘家女为后,更不需要为了平衡各方权势,而迎娶诸位大臣之女!朕要是能说了算,朕就迎娶你为后,从此只你一人伴朕左右,要你一个人给朕生孩子……”

  周华如将那又尖又长的指甲狠狠掐入肉中,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能将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否则的话,又会是一番牵扯,到时候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陛下,刘皇后母仪天下,文昭仪蕙质兰心,她们都是真心待陛下的。”她竭力保持冷静,“陛下,既然走到如今这一步,就不要再想着过往了,这样对侍候在陛下跟前的几位娘娘不公平。”

  景元帝依旧黑着一张俊脸,明显有些激动:“公平?那谁又对朕公平?她抢我江山的时候,有没有谈过公平!逼我娶妻的时候,有没有谈过公平!朕活到如今,过的什么日子,朕心中有多痛苦,如儿,你是知道的。”

  “若是能有选择,朕宁可不当这个皇帝,不要这个皇位,朕只想与你在一起!”

  说罢,已然起身来,然后一把将周华如强行拉到怀中抱着。

  任她如何挣扎,他都不肯上松手,一只大手按住她脑袋,另外一只则搁在她腰间,让她整个身子都完完全全缩在他胸膛中。

  “朕做梦都想日日与你这般,你以为朕真的荒淫无度吗?”他稍稍一低头,一个湿热的吻便落在她发间,随后将她搂抱得更紧了些,“如儿,几年来,你心性沉稳许多,再不似往日那般,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我如今已经猜不出,你到底还在不在乎我,不过,我告诉你,任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我赵毓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挣扎不过,周华如索性不再挣扎,可也不说话,只这般静静呆着。

  景元帝垂眸看她一眼,又道:“那日朕去宣婉仪宫中,宣婉仪耍心思想灌醉朕,可谁知道,她自己酒量不行,朕还没倒下,她便倒了下来。那日朕的确也喝醉了,模糊中瞧着一个人影,眉眼间长得与你几分相似,便就认错了人。”

  068

  “如儿,你如今也有十六岁,想必家中早已给你相中了合适的人家。”景元帝轻轻阖上眼睛,极力忍着那股子钻心蚀骨的痛意,隔了良久,终是艰难开口道,“你嫁了吧,找个好人嫁了吧,朕不再耽误你。”

  “陛下?”周华如闻言蓦地抬起头,其实她眼圈儿早就红了,那泪水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下来,顺着凝滑如脂的肌肤滴落下来,热泪灼烧,似乎连整个身子都是一片滚烫,她似是不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你真的愿意?”

  “朕……是真的愿意。”景元帝竭力冲她一笑,随后就如小时候一般,宠溺地挠了挠她头发道,“这般龙潭虎穴,只朕一人活在水深火热中就好,朕怎么会真的舍得你入宫来与那群女人勾心斗角?之前与你定下那约定,起初不过是不想过早放手,想多留你几年罢了。可谁知道,你却当了真不想进宫来,一年年的,拼了命也要夺得第一,朕也生气。不过事后静下来想想,觉得也没什么好气的,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朕。如儿,朕与你的约定就此作罢,往后你想嫁谁,再与朕无关。”

  面上尽量表现得平静,只独自吞下那苦水,不舍得放手又如何?这是他的命,是他们两人的命。

  若是没有生在帝王之家,若他只是王公侯伯家的一位公子,那该多好。

  他不愿放手,可却不得不放手,这份感情再不割舍下,要是让太皇太后知道了,怕是如儿性命堪忧。

  ~~~

  林琬跟在文昭仪身侧,走了一半路,文昭仪忽然说落了东西在宣德殿。

  两人又一道折了回来,但见殿中一应太监侍女都候在外头,文昭仪面上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又恢复了温柔贤惠的一面,冲那要前去禀告的太监挥挥手。

  悄悄折身躲在一边,藏好身子,就见殿内两人果然抱在一处。

  文昭仪文秀的面上闪过一丝哀痛,一双粉拳攥得紧紧的,那两人说了多久,她就挨着听了多久,直到最后她再也听不下去了,这才匆匆离去。

  林琬见文昭仪快步跑了出来,上前一步道:“娘娘,您怎么了?”

  文昭仪站稳步子,冲林琬笑了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擅自闯进宣德殿内,被陛下训斥一顿罢了。”轻轻握了握林琬的手,笑得温柔,“林姑娘,你与周姑娘是不是自来感情就好?打小一处玩大的?”

  林琬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提起周姐姐来,想了想才点头说:“小时候一并都在忠勇将军府长大,后来大些了,就各自回了府,来往也少了些。”

  有宫人抬了步撵来,文昭仪见了,挥手道:“不必了,本宫与林姑娘有许多体己的话要说,走着回去便是,你们将步撵抬回去。”又点了一个宫女道,“秀娥,你跟着。”

  “是,娘娘。”

  文昭仪则继续拉着林琬的手,走了一旁较为偏僻一些的路,身后有秀娥跟着打灯笼。

  “这里离本宫的藻华殿不远,趁着这月色走些路,也是好的。”文昭仪倒是亲切,一点娘娘的架子都没有,只牵着林琬的手往前去。

  路越走越偏,林琬忽然心中几分不安起来,总觉得似是要出事。

  这深宫之中,素来勾心斗角的龌龊事情就比较多,宫中人的手段,明里暗里的都有,可比林玥那种明显表现出来的猖狂要狠得多。应付这些人,怕是她再重活十辈子,也不一定能够应付得来。

  “娘娘,臣女忽然觉得头有些晕,不若改日臣女再去娘娘宫中赔罪。”说罢,她身子明显晃了几晃,脚跟也有些浮起来,“想来是白日的时候太累了,又吹风着了凉,还请娘娘恕罪。”

  文昭仪道:“自当是你身子重要,索性这些日子你都得留在宫中,到时候本宫再找你叙话不迟。”说罢左右望了望,吩咐秀娥道,“你赶紧去将那步撵追回来,这里离林姑娘住的地方远,让宫人抬着林姑娘回去。”

  “是,娘娘。”那宫娥应了一声,即刻就离开了。

  宣婉仪打从皇后宫中出来后,就候在了这里,她知道,文昭仪素来不喜步撵,出了宣德殿后,一定会路过此处。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那林三丫头竟然与文昭仪呆在一起。

  她想继续探个究竟,索性一直躲在浓密的灌木后面,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荷花塘边并肩而立吹着风说着话的两人。

  只听文昭仪拔高了些声音道:“林三姑娘,陛下果然待你不同,似是有纳你入宫的意思。”兀自笑了一声,又继续道,“想来陛下实在爱重姑娘,便是欲纳姑娘进宫,也是不会强求姑娘的。陛下是帝王,若是瞧中了谁,自当可以一道旨意下了去,到时候不管你是否愿意入宫,直接将你弄进来便好。可待姑娘却不一样,爱慕,却又不想来硬的。”

  林琬听后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一时间不明白,为何文昭仪突然说起这个来。

  “娘娘怕是误会了……”

  林琬想开口说几句,文昭仪却是笑着打断她道:“林姑娘莫要害羞,你的确是年岁还小了些,陛下不舍得也是有的。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待得你大了些入宫来,到时候,我们这些宫中的老人都人老珠黄了,定当你一枝独秀,陛下眼中哪里还会容得下我们。”

  “娘娘……”林琬越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可偏偏对方是昭仪娘娘,不是她能够得罪得起的人,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女吹不得风,娘娘,要不咱们折回去吧。”

  文昭仪道:“这才离开宣德殿多久功夫,林姑娘这便想陛下了?”

  稍稍一顿,牵着林琬手来,继续笑道:“那本宫便陪着你再去宣德殿,陛下若是见你这般念着他,定当会龙颜大悦。”

  宣婉仪恨得牙痒痒,当即改变了策略,她朝一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凑了过来,宣婉仪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便应声走了出去。

  林琬正满心想着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却没有想到,忽然一道黑影从自己身前掠过,无形中有人狠狠用力推了她一把,她忍不住往后踉跄而去。脚下重心不稳,她仰倒着跌入一边的荷花池中。

  宣婉仪适时走了出来,尖着嗓子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啦!”

  说罢就朝文昭仪动起手来,待得周遭一应人等匆匆提着灯笼赶来的时候,宣婉仪装作被文昭仪大力推了一把的模样,也仰倒落入身后的荷花塘中。

  “不好啦,婉仪娘娘落水啦,快救人啊。”宣婉仪跟前的宫女大叫一声后,就率先跳下水去,然后一应闻声而来的宫中侍卫都纷纷跳水救人。

  ~~~

  林琬吐了几口水,又咳了好几声,这才幽幽转醒来。

  她无端遭人暗算,落入水中后,水下好似有人拽着她双腿故意将她往水下拉不让她上岸。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却没想到,醒来的时候,竟然瞧见赵邕坐在床边。

  “子都……”林琬不敢相信地瞪圆了眼睛,连忙抬手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疼得她满面流泪,这才相信不是梦,而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也不管不顾,只坐将起来,一把抱住赵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也是我大意,竟然叫人给害了。”

  赵邕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道:“你放心,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一道暗门倏地打开,一袭盛装的庄淑太妃走了进来,笑着道:“丫头,你救了子都一命,本宫自当是要还你一命的。”

  见庄淑太妃竟然也在,林琬立即要起床穿鞋,庄淑太妃却按住了她。

  “本宫也不知道你与我这孙儿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他为了你能冒这个险,显然是你在他心中地位不一般。”庄淑太妃明显十分开心的样子,抬手理了理林琬散落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粉嫩嫩的小脸,欢喜道,“我这孙儿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不过,男人也不需要会说花言巧语,那些虚浮的话说多了,你就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说着推了赵邕一把,瞪了他一眼:“你一边站着去,我先与她说说话。”

  赵邕只能乖乖站起身子来,然后眼巴巴守在床边,看着眼前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女人一旦闲唠起家常来,能从天南说到地北,而他又明显不能插|进话来,只能默默转身,端着小板凳坐在一边,可怜兮兮等着祖母将话说完。


  ☆、第069章 第071章


  第069章~第071章

  069

  庄淑太妃是个极为貌美的女人,虽则已经上了年岁,头发也花白了一半,眼角、唇角处,笑起来都已经有了纹路,但不可否认,她瞧着就是那么的美丽端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说话的神情,都透着一股子清丽婉约的秀美,暮年已然如此绝色,不知道年轻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林琬看着庄淑太妃,听她声音轻细温柔,偶尔还会说些赵邕小时候的糗事来,林琬觉得既亲切又期待。听到好玩之处,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心情实在好了不少,她真替赵邕开心,有这样的祖母陪伴在身边度过最艰难的岁月,也是幸福。

  “祖母……”赵邕实在坐不住了,尝试着打断道,“她身子还弱,得休息。”

  庄淑太妃立即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这就心疼了?心疼了你就说,你不说,祖母怎么知道……”说罢站起身子来,将赵邕拉坐在了床边,拍了拍他肩膀,“再怎么样,女孩子总归是爱听些甜言蜜语的,往后你这性子也稍微改改,偶尔说几句好听的话。”

  赵邕望了林琬一眼,见她一张俏丽小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他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来。

  “祖母放心,孙儿明白。”说罢又将目光落在林琬身上,想起她刚被救回来时满身湿漉漉的样子,不由心疼。

  轻轻抬起手来,将她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攥在掌心,漆黑眸子胶在她脸上。

  心中的确有许多话想与她说,但一时间又不晓得从何说起,只能深情望着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那股子熟悉感又涌上心头来,赵邕热血沸腾,忍不住就揽她入怀。

  他紧紧拥着她香香软软的身子,用那双大手将她小脑袋按压在自己胸膛,一双健硕的手臂严严实实将她整个人都圈住,他要护她周全,往后再不能叫她受一丝委屈。

  林琬舒舒服服地缩在他臂弯,心中美妙极了,只想着,若是往后能够日日这样该多好。

  她贪恋他的宠溺,贪恋他的温柔,可又有些患得患失。自己对他一见钟情,那是因为带着上一辈子的记忆,她就是为了他而来的……可他呢?两人不过才见几次面,他便也这般待自己好,幸福来得快,总怕走得也快。

  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中,林琬咬了咬唇,还是选择问道:“你为何要待我这般好?”她仰起小脑袋来,圆溜溜的一双眼睛直直定在他脸上,无比认真的样子,“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却这般护我,我不明白。”

  赵邕闻言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伴着一丝笑意。

  “你想知道为何?”他性子一向沉闷,平素能说两句话,绝对不会说三句,此番语气却颇为揶揄,眸中清冷的神色也渐渐淡去一些,整个身子仿佛都照着一层温柔的光……但见她狠狠点头,他亲了亲她唇,低声道,“因为你长得漂亮。”

  林琬明显很失望:“就因为这个?”

  前世她是到后来才知道,早在自己嫁给陆渊之前他就喜欢上自己了,可不论她后来怎么缠着他问,软磨硬泡、软硬皆施,甚至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可他每每只是闷着头笑,或者就是紧紧拥住他,反正就是不说。

  现在问他,却用这样的答案来敷衍自己,林琬不甘心。

  赵邕垂眸看着她,见她尚还稚嫩的脸上故意含着一层薄怒,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胸膛起起伏伏,连呼吸都沉重起来,那阵阵香甜的鼻息喷在他脸上,赵邕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紧接着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不敢再看她,只幽幽别开头去,手却不自觉将她又抱得紧了几分。

  见他不理自己,林琬越发不甘心起来,使劲扭着身子要伸手去掰他脑袋。

  无意间却碰到了他伤口,赵邕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抱住她的双手。

  林琬忙吓得不敢再动,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左臂上,问道:“换了药吗?”

  赵邕极力忍着那股子锥心之痛,慢慢转过脸来,目光深邃落在林琬脸上,轻轻摇头道:“没有人替我换药。”

  声音虽然依旧幽清冷冽,可却无端透着几分可怜,林琬心一下子拎了起来。

  “你坐稳了身子,唤人拿了药来,我替你换上。”她轻轻推开他,然后左右望了望,这才注意到,这里并不是赵邕寝殿,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落到赵邕脸上,“这不是你的寝殿,看着像间密室,这是哪里?”

  赵邕道:“这里算是我与祖母最后的退路,是祖母花了十多年心血命人暗中挖掘的,是条密道。”他声线十分平静,一一说与林琬听,此刻的他自信骄傲,与平素在人前假装出来的无能平庸判若两人,“太皇太后能平心静气地放我跟祖母走最好,若是不放,我们自当也想好了退路。”

  说罢微微一顿,随即面色有些沉重起来,他望向林琬,薄唇轻轻抿唇弧度来。

  林琬知他在担心什么,笑道:“若是真到剑拔弩张的时刻,你自当要以大局为重,不必担心我,为了你我也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赵邕大手将她小手攥在掌心,郑重道:“之前想过撕破脸面直接走,不过,既然遇见了你,自当就要改变策略。”他微微抿唇,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光,“我走之前,定当要将你给娶了,到时候,你便是我赵邕媳妇,我带你回家见我父母。”

  林琬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一时间接不上话,只红着脸低下了头。

  赵邕双手捧住她脸来,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你不愿意?”他目光直直胶在她脸上,承诺道,“我会对你好。再说,你……”他顿了一顿,还是开口说,“你亲了我两次,又看了我身子,不嫁给我还想嫁谁?”

  林琬见他耍赖,连忙捂脸笑着道:“就一次!哪里两次?再说我那是帮你止痛!”

  赵邕忽然想起她中了迷药的那次,想了想,既然她不记得,便就不提罢。

  “好,那我现在又痛了,又没有药能换,怎么办?”说完几句,他轻轻扯着唇角,连眼底都是浓密的笑意。

  林琬知他是故意的,不过,亲就亲,她才不怕。

  她一双小手攀上他脖颈,整个香香软软的身子都缩在他怀中,嫩嫩滑滑的唇紧紧覆在他微微有些冰凉的薄唇上。赵邕只是逗她,没想到她却当了真,他只能满心欢喜地承受着这个香甜湿热的吻,慢慢摸索片刻,渐渐找寻到了诀窍,然后反客为主,紧紧压了上去。

  庄淑太妃端着草药进来,见到眼前一幕,倒也不避开,只笑着走近。

  林琬眼角余光瞥见了,连忙伸手推赵邕,赵邕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庄淑太妃道:“外头宫人都传遍了,说是陛下得知林三姑娘落水后下落不明,此番龙颜震怒,不但出动了宫中侍卫四处搜寻林三姑娘下落,还命人彻查了林三姑娘失足落水的事情。”将草药搁置在一边,笑望着林琬,却是对赵邕道,“子都,瞧着陛下对咱们琬琬心思不对,你若是真喜欢人家,可得早早下手才是。”

  林琬怕赵邕误会,连忙着急地摆手解释道:“陛下对我没有意思,我感觉得出来……”

  庄淑太妃搂着林琬,见她不但冒着生命危险就自己孙儿,而且此番一颗心也是完全扑在孙儿身上,不由替孙儿开心。

  什么规矩礼仪,只要两个孩子是真心相待的,可不比什么都好?

  林琬想起落水前的诡异来,想起文昭仪忽然说起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当时听着是不明所以,可现在回头再想,她可以肯定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推自己下水的人许是误信了文昭仪的话,心中一时嫉恨,这才对自己下的手。

  可文昭仪呢?这个女人当真是心思歹毒,面上一口一个妹妹地唤着,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文家的恩人,背地里,却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林琬紧紧攥起拳头,心中极为不爽。她不想被人利用,同样,她也容不得别人害自己性命。

  好不易老天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这条命,凭什么要让旁人给糟蹋了?

  便她们是后宫嫔妃又如何?她们平素如何争风吃醋她林琬可管不着,可如今竟然将心思打到她头上来,此番若不是有庄淑太妃相救,怕是自己早已丧了命……想到此处,林琬一双拳头稍稍用力攥了攥,眸光也是恨恨望向一处。

  庄淑太妃既然能够及时救得林琬,对这宫中各位主子的动静,自然还是知晓一二的。

  她好端端呆着不生事,有些人倒是得寸进尺了,当真以为他们祖孙是任人宰割不会还手的主儿!

  子都无端受伤,所中飞镖上竟然抹了剧毒,之后又黄美人胎气大动。

  太皇太后则下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去栖霞殿替黄美人诊治的懿旨,之后便躲回了永寿殿,要不是有林家丫头救得孙儿,此番他们祖孙两人怕是早已命丧黄泉。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太皇太后怕是连栽赃嫁祸的人都选好了。

  暗中命人算计子都,再嫁祸于其他州王之子,到时候消息传出去,不论两王是否会兵戎相见,但对稳坐京都的太皇太后来说,都是一场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戏。

  她为了儿孙已然一再容忍多年,如今到了暮年,那个凶残至极的女人却还这般待她……杀了她倒是不打紧,可她竟然想置自己孙儿于死地,她实在难以容忍。

  庄淑太妃到底是在后宫沉浮了数十年的女人,便是心中极度仇恨,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琬琬,你先替子都换药,一会儿本宫领你出去。”庄淑太妃面上依旧笑得温和慈爱,只冲林琬轻轻颔首道,“一会儿咱们也看一场好戏。”

  070

  为了给两位小人家再腾出一段时间浓情蜜意,庄淑太妃先起身出了去,这间暗室里面则又只剩下林琬与赵邕两人。

  林琬还是本能欲伸手去解赵邕衣扣,但忽然间意识到了此刻两人还不是夫妻,想动作的手僵在半空,半饷收了回来,而后也静静坐在一边,没有做声。

  赵邕端端坐在榻上,轻轻阖上凤眸,只等着她来解自己衣袍替自己换药。

  可等了半饷也没动静,不由疑惑地睁开双眼。

  “怎么了?”见她规规矩矩坐在一边,一张娇俏的小脸此刻红得似是抹了一层厚厚胭脂一般,他忽然心痒起来,抬手就去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人也凑近了几分,轻轻含笑道,“这便害羞了?”

  林琬抬手挥开那只不老实的大手,偏过了身子去,背对着他道:“你自己解。”

  “可我受了伤……”此刻他声音喑哑低沉,透着些许可怜,他挨近她道,“手一用力就会扯到伤口,扯到了伤口……”见她白皙柔嫩如羊脂白玉般的脸上更添了一层绯色,他轻轻顿住,目光落在她粉嫩的耳垂上,忍不住就张开轻轻含住。

  林琬吓了一跳,本能推了他一把,人没推走,却听得一声闷哼。

  “你怎么样了?”方才还有些生气的林琬,意识到自己碰到他伤口后,再也不管不顾,连忙就伸手去解他衣袍想要看看伤势。

  赵邕垂眸望着她,伸手轻轻揽她入怀,下巴抵在她头尖上。

  “琬琬,我若直接贸然去你林府提亲,以我如今的处境,你的长辈们怕是不会答应。到时候几番周折,说不定会匆匆替你定下一门亲事。”赵邕极为理智地分析,臂弯用了些力,将她拥得更紧了些道,“所以你我定亲的最好法子便是,要太皇太后与陛下一并心甘情愿赐婚。”

  林琬虽则不多聪明,可也知道,以如今形势来看,太皇太后是疯了才会将她赐婚给赵邕。

  “太皇太后将你软禁在京城当人质,目的就是为了利用你来牵制你父王,又怎么可能会将我赐婚于你?”林琬不解地仰起脑袋看着他,但见他眸光深深,微微垂敛着的黑眸里闪烁着光芒,她忽然明白了他要怎么做。

  “你左臂受了伤,看着这伤势,最起码要休养两三个月才能痊愈。”林琬紧紧揪住他衣襟,心疼道,“不论是马球赛,还是狩猎比武,都得动用臂力。你的臂膀伤成这样,又怎能赢得旁人?”

  赵邕见她如此关心自己,那双黑眸里瞬间盛满笑意,抬手轻轻在她鼻尖上刮了刮。

  “只有赐婚来得最快,琬琬,旁的事情我可以忍,但是你此番招惹了我,又看了我的身子,我赵邕这辈子的妻子只能是你。”他有力的臂弯紧紧圈住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她后背,承诺道,“你放心,我死不了,我与祖母相依为命,孤零零活了这么些年,如今好不易尝到了有女人疼的甜头,又怎么舍得这般不爱惜性命。总之你出了宫后,便乖乖呆在闺中绣嫁妆,等着我来娶你,嗯?”

  “再说,我真正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我若是真出手,没有敌得了我。”

  自己的丈夫如何厉害,林琬心中自是明白的,不过,丈夫一贯都是冷静子谦的,此番见他如此自卖自夸,林琬忍不住调侃他,小脸却是板着,认真道:“若你真是厉害,怎会中了毒?回头还得我救你……由此可见,我总是高你一手的。”

  赵邕喉结滚动,一时间倒是接不上话了,不过男人有些时候还真不用太会说话。自己嘴笨说不过,直接堵上她的嘴不就是了?赵邕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他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里攒着笑意,只轻轻一拉,就将她拉得仰躺在自己怀中,然后他俯身压下。

  林琬吮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冷香味道,原本还在挣扎,可渐渐的,就沉醉在了他的温柔攻势中,缓缓阖上眼睛。

  就像回到了以前一样,每次丈夫说不过她,总会要从其它方面讨回去才是。

  比如……将她压在榻上深深吻她,闹得厉害了,直接就将整个人抱着进了内室去,不折腾得她第二天下不来床,他是不会罢休的。

  都说男人于那事情上总是没个节制,尤其是如赵邕这般长到二十多岁连个通房都没有的老男人,故此,她初嫁给他的时候,于那方面着实吃了不少苦。可他却十分能纠缠,好不易从军营回家一趟,夫妻两人才说没几句话,就能滚到床上去。

  林琬发誓,绝对没有一次是她主动的!

  有些时候实在体力上挨不过,又知他十分好那方面的事情,在婆母妯娌们的明示暗示下,她虽不多情愿,可还是难得贤惠地在他房里放了个丫头。哪里知道,他回来之后火冒三丈,不但将那丫头扔了出去,之后还有一段日子没有搭理她。

  男人生起气来,就像个孩子,说不理就不理了。

  若不是她实在心疼他一直睡在书房不肯进屋,她才不会低头认错,后来又在想,若是那次不主动认错,这场冷战,还真不知道如何才能化解。

  以前心没在他身上的时候,她不懂,可后来却明白了过来。

  若是真爱一个人,心中是容不下旁人的,丈夫觉得她宽厚得竟能容得下小妾,必然心里没他,所以生气了……

  林琬想着,这辈子若是你敢有小妾,必当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

  林琬跟着赵邕从暗室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方才呆的那间暗示上面就是庄淑太妃的寝宫。而暗示的门正对着的,正是庄淑太妃的寝榻。

  闻得动静,庄淑太妃立即走到榻前,轻轻启动机关。

  见两人好一会儿才出来,庄淑太妃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方才两位小人家肯定是浓情蜜意的难舍难分。

  “好了子都,将琬琬交给我照顾,你先回你自个儿地儿去。”

  赵邕明显有些舍不得,目光不自觉便垂落在林琬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要紧的话,但挨着自己祖母在,话到嘴边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庄淑太妃推了自个儿孙儿一把,然后将林琬搂在怀里,笑着问:“他刚刚有没有欺负你?你告诉祖母,祖母替你讨回公道。”

  林琬见庄淑太妃对她用了“祖母”两个字,心中开心,面上笑容也更甜了几分。

  想着他方才竟那般趁人之危欺负自己,咬得此刻唇舌还麻木着呢,不由起了坏心思,颇为娇羞地冲庄淑太妃点了点头,然后整个身子都钻进庄淑太妃怀里。

  却没如自己料想那般,老太妃不但没有“惩罚”他,反而拍着手笑。

  “我孙儿开窍了!”

  说罢,老太妃一巴掌拍在赵邕脑袋上,赵邕还没喊疼,她自个儿倒是抹了把老泪。

  “你知道吗,赵德赵敏那俩小子见到美貌的小宫女都是两眼冒光,偏只有你连眼皮子抬都不抬一下。”她抬手又抹了把老泪,手捂住胸口道,“祖母以为……以为你……”忽又拍掌笑将起来,“好在你是正常的,要说也是,你父王姬妾那么多,怎么可能生出一个有男方之好的儿子来呢……我话还没说完。”

  赵邕实在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气得暴走。

  这个祖母,平素严肃的时候容不得他偷半点懒,可要是开心起来,尽能说出好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偏生赵邕什么都行就是嘴巴不行,祖孙两人拌嘴的时候,他总说不过!

  惹不起逃得起,赵邕每次都用这招,特别好使。

  见孙儿走了,庄淑太妃这才稍稍敛了些笑意,又对林琬道:“这孩子不似太|祖皇帝,也不似他父王,是个难得的痴情种。”沉沉叹息了一声,似是想到过往种种,老太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只瞬间,她又恢复过来,慈爱地替林琬理了理衣裳,“祖母亲自送你回去。”

  071

  林琬跟着庄淑太妃从她宫殿中出来后,沿路听到的消息都是,宣婉仪疯了。

  临疯之前,不但承认了自己全部罪责,还连带着将刘皇后捎带上。此刻龙颜震怒,不但将已经疯掉的宣婉仪打入了冷宫,还在叫嚣着要废了皇后。

  陛下要废后,太皇太后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是难得地跟着陛下一个鼻孔出气。

  只是提出的要求是,若是废了刘皇后,就需得要在刘氏宗族中再选一名年貌相当的女子进宫为后。

  皇宫此番闹得乌烟瘴气,索性此刻天色渐暗,那些宫人瞧见老太妃也只敢眼睛看着地儿行礼,自然没人瞧见跟在老太妃身边的林琬。

  沿路还听到小宫女说周大姑娘得知林三姑娘落水的消息后,直接在陛下的宣德殿内晕倒了,还是陛下亲自将人送回来的呢。

  林琬担心周华如,进了一众贵女们居住的宫殿后,直接往两人一同居住的房间跑去。

  原还站在廊檐下说闲话的人见是林琬回来了,都吓得四处窜逃,以为是见到鬼了。

  但待得再看见庄淑太妃时,又个个缩着脑袋跑了回来,只恭敬朝太妃娘娘行礼。

  老太妃道:“天色晚了,这外面风大,姑娘们还是屋里歇着去吧。”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慈爱面孔,声音也是极为温柔的,“改日诸位姑娘还得再行比赛,需得养好精神才是,这般站在风口吹风,没由伤了自个儿身子。”

  “是,太妃娘娘。”应了声后,也就散了。

  周华如晕过去后,一直是崔灵陪在榻边,两人眼圈儿都是红红的。

  此番见林琬突然闯进来,都不敢相信,待得反应过来真是林妹妹之后,两人顾不得大家闺秀的形象,直接冲到林琬跟前来,将她紧紧抱住。

  周华如连鞋袜都没穿,此番赤着一双脚,也不管不顾。

  老太妃静静瞧了一会儿,想着这小姐妹三儿怕是有许多话要说,她这个老太婆站在这里怕是会搅了情趣,便走了出去。

  出门后冲候在门外的婢女道:“守着姑娘,有任何消息速来向我禀告。”

  “是,太妃娘娘……”

  “琬妹妹,外面都传说你叫人给害了,可你如今却又好端端站在我面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灵激动过后,倒是理智起来,她实在好奇,忍不住拉着林琬手问个究竟,“莫非是你知道了她们要害你,所以故意耍的计谋?”

  自打上次赏桃宴上,崔灵瞧见林琬设了大局害了林玥兄妹后,在她心中,林琬便就是那种颇为有手段有心计的女子。

  “是太……”林琬笑着回头去看,却没瞧见庄淑太妃身影,她笑容僵在嘴边。

  想来,怕是太妃娘娘不愿让旁人知道是她救了自己吧?

  “太什么?”周华如见林琬忽然不说话,不由推了她一把,“你倒是说,可急死我了,得知你溺水又下落不明的时候,我真是吓死了。”

  林琬撒娇似的挽着周华如手臂,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唤着,然后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崔灵看着林琬,眼睛亮亮地道:“琬妹妹,陛下亲自审问了此事,害你的宣婉仪已经疯了,说是见到了鬼,总之被打入了冷宫。就连皇后娘娘都被牵连了进来,陛下说要废后呢。”她忽然有些吞吐起来,“定然是陛下瞧中了你,这才见不得有人害你,琬妹妹,说不定你就要进宫来当娘娘了。”

  提到这个,林琬不由也怪起景元帝来,若不是他,那些妃嫔也不会耍手段害她。

  “崔妹妹,天色不早了,你且先回去歇着吧。”周华如握了握崔灵的手,冲她点了点头。

  待得崔灵走后,周华如这才又道:“说起来,这事情怕还是我害了你,索性你没有事情,不然我也不活了。”

  林琬不明白:“这事与周姐姐何干?”

  周华如面上闪过一丝异样,似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跟林琬说,但一番思忖后,还是决定将她跟陛下的事情告诉林琬。

  将自己与景元帝之间的事情说完后,周华如又道:“陛下是为了故意气我,这才对你那般,也因此害得你险些丢了性命。”说完后,还是觉得有些后怕,索性又一把抱住林琬,“好在你没事,琬琬,你不知道,当知道你出了事情的时候,我真要疯了。”

  林琬此刻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她终于明白,为何文昭仪折回宣德殿一趟后,就莫名其妙起来。

  其实宣婉仪那样明着来的人倒是不怕,怕的就是文昭仪这样的,表面上端庄贤德,背地里却朝你动刀子。

  “周姐姐,既然陛下惩罚了宣婉仪跟刘皇后,那文昭仪呢?”林琬认真地看着周华如。

  周华如道:“宣婉仪害了你之后,竟然还想将事情栽赃给文昭仪,陛下知道后,自当是要好生安抚文昭仪一顿。”她稍稍顿了顿,想着景元帝对她说的那些话,唇边渐渐泛起了一丝苦笑来,“文昭仪是陛下宠妃,又素来端庄懂礼,陛下多疼她一些,也是有的。”

  林琬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得知陛下对姐姐的心意,转头来想借宣婉仪的手害我。这样不但可以除掉宣婉仪,而且还能叫姐姐你一辈子自责伤痛,甚至往后连陛下都恨上,那才是她想要看到的。虽然如今她奸计未有得逞,不过,此人心思深沉歹毒,说不定往后还会对姐姐下手,姐姐小心才是。”

  周华如闻言一愣,但随即又道:“她倒是看得起我……”

  ~~~

  皇宫中发生的这些事情,很快便传到了贵安侯府与忠勇将军府,次日一早,周太君便进了宫来。

  陛下想着,既然林三姑娘已然夺得魁首,确实也没有再继续留在宫中的理儿。

  为了安抚侯府与将军府,陛下不但让周太君带着林琬出了宫,还特地赏赐了很多名贵玩意儿,差了小太监来亲自赐到贵安侯府。

  老侯爷率领一众家眷前来接旨,送走了小太监之后,薛瑛直接命丫鬟婆子将东西搬去了林琬院子。

  看着这么些好东西,林老太太原还想着,要是能够分一些给思妍,那思妍往后嫁妆银子可就不愁了。而且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好东西,不论往后思妍能否如她所愿嫁给昇哥儿,有了这些好东西,总是省了她一大笔银子。

  可此番见薛氏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唤着婆子将东西带走,脸上也挂不住。

  “老二媳妇,这东西虽则名义上是陛下赏赐给琬姐儿的,可琬姐儿要什么好东西没有?就算不孝敬我这个老太婆,也该是要跟几位姐妹们一道分享的,哪里有吞独食的道理。”林老太太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想着,闹到最后这老二媳妇还不是乖乖回来了,就她这性子,怕是再闹上十回百回,也闹不出个什么劲儿来,故此又拿了婆婆架子来,“你这做母亲的,该是教自个儿姑娘守规矩,而不是吞独食。”

  薛瑛已然变了性子,早不将那没心的丈夫放在眼里了,如今还委屈留在婆家,不过是为着一双儿女罢了,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原来那个好欺负的主儿?

  当着阖府一众男眷女眷的面,薛瑛一点面子也没给林老太太,当即回道:“婆婆,这些东西是陛下赏赐给琬琬的,若是琬琬再转手赏赐给府上其她姑娘,岂不是对陛下的大不敬?若是婆婆觉得琬琬一人收了这赏赐算是不孝,媳妇儿回头让琬琬在那些用旧的首饰中寻一些出来孝敬婆婆。或者婆婆您自个儿进宫求陛下赏赐也行。”

  林成寅脸瞬间黑了,训斥道:“瑛娘,你如今怎生变成这样?竟然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口气跟娘说话,眼中还有没有孝道了!”

  薛瑛道:“都是跟夫君学的,夫君不但宠妾灭妻,竟然还一再纵容庶子庶女毒害嫡子嫡女,夫君带的好头,妾身以夫为天,自当有样学样!这还是妾身愚蠢,学晚了,要是能够早学几年,夫君此番怕是就习惯了。”

  “你!”林成寅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向老侯爷,“爹,你看看她!”

  老侯爷背负着一双手,没有理妻子跟次子,只望向林昇道:“昇哥儿你跟祖父过来,祖父有话与你说。”

  薛瑛再怎么胡闹,但对公公贵安侯倒是还存着一份敬重,见老侯爷走了,她才离开。

  “哎呀,我说二哥啊,原本以为你娶了薛家姑娘,这仕途会一帆风顺呢。却没有想到……”林府三老爷林成瑁摇摇头,伸手一巴掌拍在林成寅肩膀上,啧啧道,“原来多好的一盘棋,这叫你给下的,哎!自己岳家,最后保的却是大房,你说你还活个什么劲儿。我要是你,我早找个歪脖子树吊死了!”

  “老三,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林成寅本来心中就不爽,此刻还叫事事都比不上自己的老三奚落,瞬间怒火中烧。

  樊氏道:“哎呦,我说二哥,你自个儿受了媳妇儿的气儿,关我们什么事儿,这般瞪着我家男人做什么!”说罢一把扯住林成瑁胳膊,直直将他拽走。

  众人做鸟兽散后,林成寅还呆呆站在远处,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第072章 第074章


  第072章~第074章

  072

  林琬回了院子,薛瑛立即拉住她手,上下好一番打量。

  见女儿还如进宫之前一样好好的,她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揽着闺女肩膀往一边罗汉榻上坐下来。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果然不假,琬琬,你不过是去参加马球赛而已,怎生还闹出这档子事情来。”薛瑛心中颇为担心,因为她觉得,能叫宫中娘娘下得这般狠手,定当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这重要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女儿被陛下看中了,惹怒了那些娘娘。

  “娘,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林琬见母亲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赵邕来,面上立即飞上一抹红晕,然后埋了头去,声音也变得低了些,“女儿想永远陪在娘身边,一辈子都当您的娇娇女,要娘一直宠着我。”

  见女儿这般乖巧,薛瑛忍不住轻轻捏女儿粉嫩的脸颊,眉眼含笑道:“傻孩子,哪里有闺女大了不嫁人的道理?不过琬琬放心,你是为娘的掌上明珠,你未来的夫婿,娘一定要好好挑选,定当选个能将你捧在掌心来宠的儿郎。”

  说着这些,薛瑛忽然觉得心酸。想当初,自己母亲不也是这样与自己说的吗?

  结果,她嫁错了人,别说一辈子捧她在掌心了,就是夫妻间该有的敬重,也没有。他所有的爱,所有的呵护,都是给了旁人。

  他娶自己是为了薛家权势,她不过是他一枚棋子,只是摆设。

  如今想想,以前真是瞎了眼了,怎生就看上了这样的人?现在想开了些再回头去看,总觉得,还是父兄与母亲说得对,这林成寅,不是个能成大器的。也是她当初年轻不懂事,竟被他演出来的温柔、深情所迷惑。

  所以,还是长辈们会看人,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长辈们经历过人事,自当知道什么样的人是最适合当夫婿的。

  怪道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般想着,薛瑛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女儿的亲事定要她亲手把关。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平哥儿是最合适的人选。这表兄妹两人是打小一处玩大的,感情自当深厚,而且平哥儿也是极为疼宠琬琬的,又是自己娘家,到时候公公婆婆就是舅舅舅母,肯定将她当女儿来疼。

  只是这孩子,似乎有些不开窍,任平哥儿待她如何好,她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倒是打小就喜欢往陆渊跟前凑,不过,瞧着样子,倒也不是想嫁去陆家的。

  女儿大了,有自个儿的心思,她这当娘的也越发琢磨不透闺女心思了。

  “琬琬,你跟母亲说,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今琬琬十四岁,亲事该是要定下来,这样再留个几年,嫁人正好。

  林琬自当知道母亲话中意思,伸手揽住她腰肢道:“女儿定当要嫁个我喜欢,而且也喜欢我的,最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有妾氏,不能有通房,必须从来没有碰过旁的女子。他要全心全意只待我一个人好,我自当也是。”

  “说话也没个顾忌。”薛瑛见女儿说完后自个儿脸都红透了,正一个劲往她怀里钻呢,不由紧紧抱住她说,“好,母亲就按着这个标准找,咱们琬琬将来的夫婿,一定不能有旁的女人。琬琬这一辈子,定当要比母亲幸福开心。”

  林琬倏地抬起头,看着自己母亲道:“娘,容女儿说句不该说的话,既然娘此番心中已经完全看得开了,何不与爹爹和离回外祖家去。娘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又这等姿容,天下想娶我娘的好男儿定当多的是。”

  “娘在说你的事情,你倒是反说起娘来了。”薛瑛捏捏女儿脸蛋,眼中一片平静,只道,“娘如今的心思全都在你们姐弟身上,待得你嫁了好人家,娘还得为晁哥儿张罗。都是娘糊涂,这才让你们姐弟吃了那么些苦的。”

  林琬使劲摇头道:“才不是呢。除了爹爹不疼女儿跟晁哥儿外,多少人疼咱们呢。所以娘,您不要这样自责,只有您开心了,女儿跟晁哥儿才会开心,咱们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好不好?”

  薛瑛轻轻点头,母女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薛瑛才起身吩咐丫头婆子们好生照顾着姑娘,然后她回了自个儿院子去。

  林琬唤了人来,烧了热水,她要好好洗个澡。

  ~~~

  林老太太回了上房后,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得劲儿,左右一番思忖,当即便让喜鹊去唤三姑娘来。

  林琬才将洗完澡,换了身新衣裙,正捧着本书躺在窗前的贵妃椅上。

  见喜鹊来了,心中闪过一丝烦躁,但还是起身笑脸相迎。

  “喜鹊姐姐怎么来了?画堂,快给姐姐看茶。”

  喜鹊忙笑着拒绝道:“三姑娘不必了,是老太太唤奴婢来的,说是姑娘在宫中受了惊吓,老太太想唤姑娘到跟前去好生瞧瞧姑娘。”

  林琬想着,就算老太太觊觎陛下给她的赏赐,也不该这般做派。

  老太太好歹也是做了这么些年侯夫人的人了,就算她偏心着自个儿娘家侄孙侄孙女儿,也不会这般放下架子来朝她一个姑娘家讨要东西。

  这要是传了出去,不但对她老人家不利,对自个儿名声也不好。

  以前老太太不是挺会算计的么?怎生如今变得越发心浮气躁起来,就如方才接旨那会儿,若是搁在以往,老太太自当不会说得这般直白。不过就是几样赏玩的物件罢了,就算老太太不说,她也会挑出几件来带着姐妹们一道玩的。

  林琬道:“我也许久没有去给老人家请安了,正好,如今得了些陛下赏赐,正好挑几样好的孝敬老人家。”冲喜鹊笑着说了几句后,又转头吩咐画堂道,“既然是得赏,自当是阖府都要捞得好处才是。画堂,你安排一下,差了人一一给太太姑娘们送去。”

  她冲画堂眨了眨眼,画堂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林琬带着几样礼物来了上房,给老太太请了安后,就如往常一样,笑意盈盈凑到老太太跟前去。

  “这些都是孙女亲手挑选的,老太太您看,喜不喜欢?”林琬十分开心,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宋思妍道,“琬儿还特地给宋表姐带了份礼物,表姐不要嫌弃才好。”

  宋思妍闻言,连忙低着头道了谢。

  老太太往那两份礼物上瞄了眼,不自觉嘴巴抽了抽,显然是不满意的。

  都是一些赏玩的物件,根本不值钱,又大又笨重,还占地儿。

  “既然是三丫头的一份孝心,喜鹊,快收起来吧。”老太太端端坐着,明显有着纹路的嘴角轻轻挑起,面上有些微笑意,她望着林琬,慈爱道,“琬琬,你果然是个争气的好孩子,这只才头一年进宫参加皇家马球赛,竟然就拔得头筹,不愧是咱们贵安侯府的姑娘。”

  老太太也真是的,今年贵安侯府连参赛资格都被取消了,她走的可是忠勇将军府的名额,她老人家倒是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再说了,她的骑射之术,完全是赵邕教的,与贵安侯府有何干系。

  林琬没接话,只将话头转到宋思妍身上:“琬儿哪里如宋表姐,老太太笑话我呢。”

  这话明显深得老太太的心,不管是不是真不如,但是老太太心中就是希望自个儿娘家侄孙儿侄孙女能够出人头地的。

  这也正是她唤他们进京来的原因,青程搏个前程,思妍嫁个好人,就圆满了。

  这往后,她宋氏一门,也算是在京城立得住脚了。

  老太太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她慈爱地看着林琬,拉过她手来,攥在掌心道:“你在宫中的事情,祖母都听说了,琬琬,当朝天子待你,倒是不同的。”她微微抿唇,身子轻轻动了下,只继续道,“那宣婉仪,可是侍郎府的千金,千娇万贵的,可陛下说打入冷宫就打入了冷宫。甚至连刘皇后,都打算废了。想来也是咱们琬琬不一般,生得这般好容貌,又有这等出身,这才能入得天子的眼。”

  林琬见老太太这般夸自己,总觉得接下来怕是要提什么条件了,有些坐不住。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是陛下多看重孙女儿,不过是两位娘娘做法实在出阁了些。陛下责罚,是因为两位娘娘触犯了天子龙威,与孙女儿无甚干系。”林琬干巴巴笑了两声,“再说了,这事情动静闹得这般大,若是陛下不小惩大诫的话,忠勇将军府也是不会罢休的。陛下英明,权衡一番,有这样的作为,也就不奇怪了。”

  听她只提忠勇将军府,却是只字没替贵安侯府,老太太嘴角抽了抽,脸上那笑容也似是有些挂不住。

  但也只是片刻,老太太想着利益,也就暂且咽下这口气儿。

  “琬琬说得对,若是陛下不给一个交代,你外祖父跟你祖父,定当要进宫讨个说法去的。”老太太稍稍顿了一顿,回头看了宋思妍一眼,然后也将宋思妍拉到跟前坐着,将两位姑娘的手攥在一起,语重心长说,“琬琬,你表姐是头回进京,身份又……”老太太笑了笑,“妍姐儿打小日子过得清贫,自当不比琬琬娇养深闺,不过,妍姐儿也是个十分懂事乖巧的孩子。方才还说呢,府上几位姑娘,她就喜欢与琬琬一处说话。”

  老太太看了宋思妍一眼,宋思妍连忙点头应着道:“思妍心中十分羡慕琬表妹,头回见的时候,表妹就叫思妍眼前一亮,总想着,这位妹妹许是仙子下凡,漂亮得很。后来好一段日子没有瞧见表妹,思妍就问姑奶奶,姑奶奶说表妹进宫参加马球赛。还没待思妍回过神呢,就又得知表妹拔得头筹的消息,之后便是表妹得陛下青眼,不但人风风光光回来了,还得到这么多赏赐。”

  072

  静静听她说完,林琬笑了,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宋表姐看到的这些,都是光鲜的一面,琬儿生死一线之时是如何痛苦,表姐自当不知道。”说罢,已然起了身子来,朝着老太太行礼道,“祖母,琬儿实在有些困倦,想回屋休息会儿子,晚些时候再来陪祖母您说话。”

  老太太见正事还没说,忙拉着她手道:“若是累了,便就歇在祖母这儿吧,你小的时候总喜欢黏在祖母跟前呢。”老太太笑着道,“正好你宋表姐平日也无事做,总对着我这个老太婆,怕是也无趣,你们一处相处,年轻人自当有话说。”

  说罢,竟然已经命令下去:“黄莺,你去,将三姑娘一应细软拿到我这儿来。”

  林琬道:“祖母疼孙女儿,这才想留孙女儿住下的。不过,方才母亲已经说了,许久没有见到孙女,这些日子都要孙女儿陪着她共榻,孙女儿已经应了母亲。”

  老太太嗔道:“那你父亲要是歇在你母亲那里呢?你母亲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怎生还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

  林琬心中翻了个白眼,道:“父亲近日政事缠身,鲜少来后院,就算来,也只是在母亲房中坐坐,就又走了。”

  老太太一噎,心中有些不甘,但到底作罢。

  这丫头如今嘴巴不饶人,虽则面上待自己恭敬,可瞧着她这说话的语气,哪里有半分敬重自己的样子?

  显然是在那薛家呆的时间长了,一颗心都偏去了她外祖家,当真是小白眼狼。

  老太太又说:“祖母这次找你来,一则是关心关心你,二则……也是有一件事情要与你说。你且先坐下,这事情说完了,你便回去吧。”

  林琬闻言,只能又坐了下来。

  老太太道:“陛下对你如此,不管是因着什么,可心中待你总归是不一样的。再说了,你协助那秦尚秦大夫帮着陛下保住皇长子,实乃大功一件,若是你去陛下跟前讨个特例,想来陛下也是会答应你的。”

  林琬直言道:“祖母是想孙女进宫讨要什么?”

  老太太干巴巴笑几声,只将宋思妍抱在怀中,这才又道:“你宋表姐,初来京城,也没多少人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祖母想着,琬琬能不能朝陛下求个情,今年的皇家狩猎,带着你宋表姐一道去。”

  但见林琬要开口说话,老太太忙又说:“祖母也是为了你好,只你一人前去,祖母也不放心,你宋表姐心思缜密又性子沉稳,若是有她陪着你一道去,祖母就放心了。”

  林琬生生将那口气给憋回肚子里去,想着,若是此番拒绝,想来老太太还会想什么招数。何不先应承下来,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堵回去。心中不由又想,自己一个人去也实在是无趣了些,若陛下真能准许有人陪同自己一道去,她倒是想带着琼姐儿去见见世面。

  这般一想,林琬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已经有了应对招数,便且应了下来。

  老太太见她答应了,心中实在开心,脸上的笑容倒是真了几分。

  待得林琬走后,宋思妍凑到老太太跟前道:“姑奶奶,您真的要思妍跟着琬表妹一道去吗?思妍没有见过世面,怕到时候……”

  “你怕什么?”老太太看了宋思妍一眼,面含笑容说,“思妍,你们是表姐妹,到时候,她还能不帮着你?好了好了,姑奶奶知道你没见过什么世面,心中害怕,可若你真想嫁个好人家,就出息一些,到时候也表现得好些。”

  “思妍明白了,思妍都听姑奶奶的。”宋思妍忙低了头,只是双手绞着衣角。

  老太太想着老大媳妇那副嘴脸,心中又有些不爽起来,连眸光也沉了沉。

  要说老二媳妇清贵一些,倒也罢了,毕竟她是忠勇将军府的姑娘。可老大媳妇不过普通官家出身,父亲不过是个正四品官员,家中连个爵位都没有,竟然也开始学着老二媳妇摆架子了。她也不想想,她如今这般荣耀,占的是谁的光。

  亏得她一直筹谋着想让昇哥儿当世子,如今世子之位是落在大房,可这母子两人竟然翻脸不认人。

  她想将思妍嫁给昇哥儿,那老大媳妇却以守孝为由,一再拒绝。

  昇哥儿也是,以前再忙也是有休沐日的,如今竟然忙得连休息的日子都没了?要他带着思妍兄妹去街上逛逛,竟也一再推脱,真真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老太太心中着实好一番生气,但想着,既然昇哥儿不肯娶思妍,她得想法子让青程娶得三丫头才是。

  “思妍,你且放心吧,姑奶奶会替你们兄妹筹谋的。”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宋思妍手,又道,“好歹你哥哥有些出息,是个读书人,等时机成熟了,咱们托关系给他谋份差事。”又兀自说,“到时候,当了官,又娶了三丫头,他的仕途姑奶奶也就不担心了。”

  “祖母,您说谁要娶我三姐姐?”林琼一打帘子进来,就听见这席话,不由好奇地问,“我三姐姐说亲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老太太忙给宋思妍使个眼色,又朝林琼招手道:“你三姐姐没说亲,你听错了。”

  “哦,那许是孙女儿方才听岔了,我说呢,我三姐姐这般厉害,怎能轻易就说给别人呢。”林琼一屁股坐在老太太跟前,圆脸儿上满是笑意,见宋思妍一直看着她,她连忙朝宋思妍挥手道,“宋表姐,你怎生一直看着琼儿啊?”

  宋思妍忙笑道:“觉得琼表妹越发好看了。”

  林琼闻言开心,连忙站起身子来,在她跟前跳了跳。

  “那我有瘦了吗?”她一脸认真地道,“还是三姐姐厉害,三姐姐果然没有骗我。”

  老太太好奇道:“这是怎么个说法?瞧你这丫头兴奋的。”

  林琼道:“前些日子三姐姐给我列了张饮食的单子,说是在医书上看来的,按着那上面说的去做后,会变瘦。我原本以为三姐姐是哄我的呢,却没想到,三姐姐说的都是真的。”她实在开心,蹦蹦跳跳的,然后一头扑进老太太怀里去,“祖母,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三姐姐去,琼儿晚些时间再来陪祖母您说话。”

  老太太此番心情好,笑着点头应道:“你便去吧。”

  ~~~

  “你说的是真的?”林琬坐在窗前,双手搭在搁置于案上的一本书上,此番她扭头看着林琼,两道秀眉紧紧拧起。

  林琼像个小圆球似的,紧紧贴在林琬跟前,认真道:“我走在门前的时候清楚听见的,可老太太骗我说没有说,我才不信呢,我耳朵可好着呢。”

  “她当然得骗你啊,谁让你这么好骗。”林琬伸手捏妹妹肉乎乎的脸颊。

  “三姐姐闹不过我的。”林琼是个胖妞,身上力气也是有的,见自己姐姐跟她闹,她倒是也好一番笑闹起来。

  姐妹俩闹了会儿后,林琬这才正色道:“琼儿,姐姐果然没有白疼你。”

  林琼昂头道:“我三姐姐美若天仙,又文武双全,不仅有美貌,才华骑射也是了得的,试问这天下,有谁配得上我三姐姐?哼,连渊表哥都配不上,更不要说那个宋家表哥呢,三姐姐若是真嫁了他,二伯娘答应,我还不答应呢。”

  林琬一把搂住妹妹道:“你帮了姐姐一回,姐姐到时候也给你一个惊喜,保准你会喜欢。”

  “什么惊喜?”林琼扭了扭身子,双手撑在下巴,凑到林琬跟前道,“还是药膳的方子吗?”

  “都告诉你了,哪里还有什么惊喜?”林琬笑着伸手敲妹妹脑袋,“还有,凡药三分毒,往后也别打那些主意了,你少吃些甜食,自然就能够瘦得下来。”又拉起她手来,上下一番打量,见妹妹虽则珠圆玉润,可也圆润的好看,又道,“你这样也挺好的,旁人都是瘦了美,你瘦的胖的都美,才厉害。”

  林琼噘嘴:“三姐姐就会取笑我。”

  然后羞得捂着脸,一溜烟就跑到了院子里去,然后荡在林琬命人做的秋千上,只一个人玩。

  画堂这才走了进来,候在林琬跟前说:“姑娘,老太太打您的主意,这可怎么办?”

  林琬想着,老太太定然不会直白提出两人的亲事来,毕竟身份不配。依着她对老太太的了解,既然已经在筹谋着这件事情了,肯定很快就要动作起来。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喜鹊就来说,老太太想办茶话会,要她也下帖子请些小姐妹来府里头玩儿。

  074

  林琬笑问:“可不巧了,我外祖母也说要办茶话会呢,我已经答应了外祖母,到时候定要去她那里呢,老太太定的是哪天?”

  “这……”喜鹊倒是有些为难起来,只笑着说,“老太太择的是六月二十八这日,不知道周老太君择的是哪一日?”

  林琬颇为遗憾道:“那真是不巧了呢,外祖母那边择的也是这日。”

  喜鹊略微思忖一番,又笑着说:“那容奴婢回去与老太太说说去,三姑娘,奴婢先退下去了。”说罢朝林琬微微弯腰,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到了上房,喜鹊将事情与老太太详细说了,老太太登时脸色十分不好起来。

  “这可真是巧了,我办茶话会,她也办,这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吗!”老太太心中实在觉得憋屈,一巴掌狠狠拍在案上,虎着脸对喜鹊道,“你去跟三姑娘说,这日子撞不了,周老太君择二十八,咱们就择二十六,照办不误。”

  喜鹊又将老太太的话带去了林琬那里,林琬只笑笑应着,并没有多说。待得喜鹊走后,画堂才走出来担心地道:“姑娘,您都这样说了,老太太还这般执着,这真是铁了心要陷害姑娘了,可怎么办?”

  林琬道:“我给了她一次机会了,不过她欲害我心切,铁了心要我嫁给宋青程。老太太怕是年老糊涂了,既然她这样作妖,咱们便陪她玩玩吧。”又道,“去吩咐外面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忠勇将军府。”

  ~~~

  周太君正在花圃里给种的一些花儿浇水,这些事情原本该是下头婆子们干的,不过她觉得自己闲着没什么事情做,索性就自己动手了。

  穿着一身短打裙衫,挽起袖子来,站在泥泞的泥土里,一双绣花鞋都脏透了。

  林琬听下人说外祖母此番在花圃,连忙赶了来,却见外祖母竟然亲自下花圃去浇水,一时间心疼老人家,黑着张脸训斥道:“你们这么伺候主子的?胆敢让老太君自己下花圃去浇水,小心老将军知道,将你们一个两个都给卖了!”

  那些丫头婆子原本就胆战心惊的,此番听得林琬这般说,都吓得弯膝跪了下来。

  “奴婢们不敢的,也都劝着老太君,可老太君说闲着无事,也没人陪着说话,就想找些事情来做。”那丫头是这花圃中领头的,她仰起头来,一脸惊慌地望着林琬道,“表姑娘,奴婢求您了,可不能叫老将军知道,不然奴婢们命都不保了。”

  那边周太君浇完水,已经往回走了来,笑着说:“琬琬要是能嫁到将军府来,当我的孙儿媳妇,外祖母有了说话的伴儿,就不会做这些事情了。”她面上有着细密的汗珠,随手将浇水的工具递给婢女,只眼睛亮亮地盯着林琬看。

  “外祖母,我是在帮你说话,你怎么取笑我呢。”林琬不管不顾,一头栽进老太君怀里,使劲蹭着道,“这么些人都在呢,外祖母您竟然就说这样的话,往后琬琬脸往哪儿搁啊。”她双手捂脸,十足娇羞的模样。

  “你这丫头,外祖母身上脏着呢,你也钻过来。”周太君笑得慈爱,“你这身子这般香,回头可别脏了衣裳。”

  林琬才不理会这些,越发抱得周太君紧了些,噘嘴道:“在琬琬心中,外祖母是最温柔最慈爱的长辈,琬琬才不会嫌弃外祖母呢。”

  “你这张小嘴,最是能说。”周太君捏了捏她华嫩嫩的脸颊,又望向一应跪着的丫头道,“起来吧,表姑娘是在与你们玩笑呢,你们放心。”

  “谢老太君。”那方才说话的丫头站起了身子,眼睛亮亮的,她望着林琬笑道,“若是三爷知道老太君您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很开心的。奴婢看得出来,咱们三爷打小就喜欢表姑娘,只一直不肯说罢了。”

  林琬歪头缩在周太君怀中,闻言飞快嗔了那丫头一眼,笑说:“你怎生这般了解你们家三爷啊?莫非因为心中挂念三爷,这才细细观察过他的一举一动?我瞧你模样好,又会说话,改日让平表哥收了你吧。”

  “奴婢不敢。”那丫头连忙道,“老太君,奴婢断然不敢生那样的心思。”

  “好了好了,琬琬是在与你们说笑呢,起来吧。”

  林琬只扶着周太君往回走,边走边唠叨:“真是的,外祖母要是想我了,打发人去唤我来,我一定会好好陪着您老人家的。”又说,“不过种花也挺有意思,下次我来了,陪着外祖母一道种花。”

  周太君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出来,拉着林琬的手一道坐去上位。

  “琬琬,外祖母方才可不是与你玩笑的,平哥儿的心思,你许是不知道,可外祖母却是瞧得真切,这孩子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见她低了头去,周太君捏了捏她脸,“你这丫头,莫非一颗心还扑在那陆家渊哥儿身上?”

  林琬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不想嫁给陆表哥!”

  闻言,老太君松了口气,又说:“那平哥儿呢?你若是嫁了来,可不就能日日陪着外祖母了?你也放心,平哥儿若是能娶得着你,他做梦说能笑醒,更别说什么通房小妾了。你又打小与他一处玩大的,互相脾性都摸得清,他又宠你,将来外祖母就算走了,见你有个好的依靠,也走得安心。”

  林琬眼圈儿忽然红了,只搂着周太君道:“外祖母长命百岁,命可长着呢,往后不许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

  她忽然想到了前世,若是今生与前世的轨迹还是一样的话,那外祖母的确命不久了。

  虽然很想如外祖母的愿望,可是她一颗心都在赵邕身上,断然不会愿意嫁给薛平。忽然想起崔灵来,林琬仰起头问道:“外祖母,崔家大姑娘崔灵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琬儿觉得崔姐姐性子极好,跟平表哥极配。”

  但见周太君探寻的目光朝她投射来,林琬又缓缓低了脑袋去,只绞着衣裳小声说:“我打小就将平表哥当做亲哥哥的,就像我家大爷一样的哥哥,若是忽然成了夫妻,琬儿会觉得不习惯。”

  周太君道:“这夫妻做久了可不就是亲人了?况且,平哥儿与你跟你们家大爷与你的关系不一样,这怎好相提并论……琬琬,你实在告诉外祖母,可是心中有了人了?你要是真瞧中了谁,若那儿郎也是个争气的,又待你好,外祖母定会成全你们。”

  林琬磨蹭一番,前后利弊想了一番,觉得这事不能告诉外祖母。

  轻轻摇头:“没有……可就是不想嫁给平表哥,我当他是我亲哥。”

  “你这孩子。”周太君无奈,既心疼又惋惜,喟叹一声,这才又问,“如今在家可好?你娘可否也好?”

  林琬想到了正事,忙道:“外祖母,我们家老太太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她想我嫁给那宋青程,此番正筹谋着算计我!”她紧紧咬唇,一双粉拳攥得紧紧的,“我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了,可她还是这般执着!老太太既然没将我放在眼中,我便也不愿叫她好受,她想让她娘家侄孙儿娶得名门贵女,我偏不!不过,这事情还得外祖母帮我才行!”

  “这个老虔婆!”周太君恨得牙痒痒,“上次欲闹得毁你名声,我已经咽下那口气不与她计较了,此番竟然还敢打你的主意!我看她是日子过得太顺了!”

  “那外祖母就让她不顺心一些吧,她有了事情烦,自当不会再打我的主意。”林琬思忖一番,附到老太太耳边去。


  ☆、第075章 第077章


  第075章~第077章

  075

  周太君听了林琬的话,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那老虔婆胆敢一再欺负自己闺女跟外孙女,瑛娘此番为着一双儿女不愿与那林成寅和离,倒是叫她越发觉得忠勇将军府好拿捏了,胆敢一再将主意打到琬琬身上。琬琬是她捧在掌心来宠的娇娇女,哪里能嫁给那样的糙汉子?想想都觉得可恨!

  琬琬说得对,她不是想让那宋青程娶一位名门闺秀么,她偏不,就叫他娶一位庄稼地里的姑娘。

  这般一想,周太君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笑着握住林琬的手道:“你们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还算是会做人的,怎生临老了倒是不会做人了?瞧瞧她做出的那些都叫什么事儿,当初偏心大房,想将世子之位传给大房,却是叫你们家二爷跟一位丫鬟出身的姑娘定亲。这也就罢了,如今又寻着心思让你嫁给宋青程,她真是老糊涂了!”

  林琬道:“如今大伯母都在躲着老太太,我听说,老太太原是想将宋思妍嫁给我们家大爷当世子夫人的。”稍稍一顿,她垂眸想了想,又道,“说是偏心大房,其实还是偏心她娘家人,一早就在铺路了。”

  周太君坐正身子来,只伸手将林琬小小软软的身子搂抱在怀中,笑着点她鼻子:“咱们琬琬如今可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人物,若真嫁了那等粗鄙的糙汉子,那这贵安侯府将一再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哼,到时候,就算外祖母不说话,你外祖父也当是要挥着鞭子寻上门去。上次为着你母亲的事情,老侯爷已经惩罚了这虔婆,如今竟然还不知好歹!”

  “外祖母偏不二十八举办茶话会,就要二十六,呆会儿就去下帖子去。我倒是要看看,我与她同时下帖子,那些太太姑娘们,是去贵安侯府,还是来我忠勇将军府!”周太君这次是真的完全跟林老太太杆上了,以往就算对这个亲家母不多亲近,但至少面上还过得去,如今竟连表面功夫都不必做了。她就是要告诉那虔婆,你想作妖,也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身份再说。

  不要将别人对你的一再容忍当做是理所应当,每个人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别以为将军府好欺负。

  想了想,周太君道:“京郊外有一户人家,那一年冬天,我与你外祖父进山狩猎被大雪困在山中,幸得那户人家的户主所救,这才能够安然回来。那家有位姑娘,当年见着的时候十七岁,算来如今也有二十了。姑娘家老实本分,又勤奋肯吃苦,只是因为打从娘胎里带了块胎记,那胎记占了大半边脸,瞧着着实吓人,故此至今都没有嫁出去。”

  林琬道:“外祖母的意思,是要将那位姑娘嫁给宋青程?”

  周太君点头说:“这些都是你们家老太太的意思,外祖母心中有气儿,也只是冲着你们家老太太的。那宋青程心中是怎么个想法,外祖母不知道,不过,那农家姑娘虽则容貌丑了些,可瞧得出来,是个懂事厚道的好孩子。若是这宋青程能够慧眼识珠不嫌弃她,倒是也叫外祖母刮目相看。撮合成了这门亲事,一来可以叫你们家老太太不再打你的主意,二来,也让那姑娘有个着落。琬琬,你觉得可好?”

  “倒是便宜了那宋青程了!”林琬撇了撇嘴巴,但想着外祖母说的也对,心情也就稍稍好了些。

  先给宋青程一个机会,看看他将来表现,若是还这般不识好歹,到时候再整治不迟。

  ~~~

  第二天一早,林老太太便将在家举办茶话会的所有帖子下了出去,此番正与宋思妍说话呢,那办事的岳嬷嬷来回话。

  “老太太,老奴按着您的吩咐,已经将所有帖子都送了出去。”岳嬷嬷面上闪过一丝局促,说完一句话,赶紧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这才又犹豫着说,“可真是不巧了,周老太君跟老太太您想到了一处去,也是在二十六那日办茶话会。这不,老奴办事的时候,好巧不巧就与那薛家奴仆撞到了。这不,薛家还特地叫老奴带了请帖回来,说是给老太太您的。”

  说罢,她将那请帖拿了出来,递给喜鹊。

  林老太太此刻气得脸都肿了,一句话没说,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薛家这老太婆,这明显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自己已经让着她了,她竟然还跟自己撞日子。

  既然这周婆子这般欺负人,那她就奉陪到底,左右如今这亲家的情分也就这样了。可不是么,她那闺女如今在自己家可嚣张得很呢,简直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还有三丫头那个小没良心的,一颗心都是向着她外祖家,成心跟自己过不去。

  林老太太兀自生了会儿子气,但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随即嘴角也抿唇纹路来。

  你办便就你办,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饶你不愿意,那也不行。

  “将请帖呈上来,我瞧瞧。”

  林老太太想得通后,心情好了些,她展开请帖眯眼瞅了瞅,唇角笑意更深起来。

  宋思妍坐在一处,因为心中紧张的缘故,一双素手紧紧绞着帕子,白皙明丽的脸上此时泛起细密的汗珠。她本能觉得府上三姑娘不会是那般好糊弄的人,若是事情败露了,姑奶奶身份够,自然无事。可他们兄妹就不一样了,得罪京中贵人,往后怕是在这上京中再无立足之地。但又想着,万一成功了呢?若是成功了,以后这三姑娘就是自己嫂子,哥哥前程也不怕了。

  ~~~

  周太君闲来无事,便在家中举办茶话会,给上京城中近乎一半的世家、官家老太太们下了帖子。

  忠勇将军府,阖府男儿皆有出息,如今老将军虽则不再过问朝廷中的事情,可是两位老爷却是镇守边关,手握重权。便是连太皇太后与陛下,对这忠勇将军府都存着三分敬重、七分忌惮,更肖说是旁人家了。老太君素来行事低调,如今难得举办一次茶话会,众世家夫人、官家太太们,自当都是打了主意,只将家中尚未定亲的小爷跟姑娘们都带了去。

  明面上是说给老太君请安问好,实则早打听好了,这薛家三爷尚未定亲,若是能叫老太君瞧中了,结为亲家那自当是一桩美事。

  还有那林三姑娘……这林姑娘虽然只是老太君的外孙女,但打小就是在将军府长大的,很是得薛家一家宠爱。到时候,就算薛三爷没能够瞧中自家姑娘,万一那林三姑娘相中了自家小爷呢?总之是要试一试的,万一成功了,那就是给家里头添了一大头的倚仗。

  旁人家就算带着小爷去赴宴,那也是府上嫡亲的爷,林老太太倒是好,林家的小爷一个没带,倒是将她自个儿娘家侄孙带在身边。

  这宋青程虽则有在乡下私塾念过书,识得一些字,算个读书人。可再怎么着,到底是八尺男儿、家里头的顶梁柱,乡下农忙季节,他自当是要跟着父母长辈一道下地干活的。常年风吹日晒,又经常干些体力活,少不得要比那些身娇肉贵的富公子黑壮一些。

  人也老实巴交,原这样的场合他是不想来的,可耐不住林老太太与妹妹思妍好一番劝说。

  来是来了,却一直低着头,明显是十分局促的,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是如旁家公子小爷一般熟络地相互说话了。

  林老太太见这侄孙儿这般小家子气,不由蹙眉,略微严肃地对他道:“青程,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你别总呆愣在这儿,得与人说得上话才行。你妹妹思妍就是比你出息,你瞧瞧她,都知道机会难得呢。”老太太实在觉得这侄孙儿有些过于木讷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愚笨,在她跟前倒是还好,只是一见着陌生人,就跟哑巴似的。

  “姑奶奶,我知道。”宋青程应一声,终于抬起头来。

  见有公子爷打从身边经过,他想上去攀着说些话,本已经是鼓足了勇气,临了还是退缩回来。

  林老太太唉声叹气道:“罢了罢了,这样不怪你,天性使然。”

  想了想,也是不为难他了,还是忙正经事来的重要。

  这般一思忖,便唤了宋思妍到跟前来。

  “你们兄妹俩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世面,别不懂规矩,姑奶奶带你们去问老太君的安。”

  宋思妍低头走到了老太太跟前,还有些不舍地冲方才说话的两位姑娘笑笑,这才扶着老太太的手,跟着一道往周太君处去。

  “思妍,方才那是谁家的姑娘?我瞧你们说的倒是挺开心。”

  宋思妍道:“说是平留伯府的五姑娘跟六姑娘,姑奶奶,她们还说,改日寻我玩呢。”

  听说是平留伯府的姑娘,林老太太当即摇头道:“平留伯一家,原本就已经日渐没落,何况这五六两位还是庶出的,有什么值得攀交情的?”沉沉叹息一声,扶住宋思妍的手反过来攥住她手道,“你到底还是见的世面少了,像这样的场合若是能够来个三五七回,摸清楚了门道,往后就该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结交,而什么样的人不值得结交了。你们兄妹也放心,有姑奶奶在,不会看着你们受欺负的,走吧。”

  宋思妍低头:“是,思妍记住了。”

  076

  林老太太到薛府花厅去见她亲家周太君的时候,周太君身边坐着两位姑娘,除了自家孙女外,还有一位容貌丑陋的女子。

  那女子瞧着有双十年华,穿着一身粗布裙衫,没有梳髻,想来还是待自闺中的姑娘家。

  见周太君待那粗布裙衫的姑娘倒是非常亲密,而自个儿孙女也与那姑娘有说有笑,瞧着似是十分亲密的样子,林老太太一时间有些怔住。平素在自己府中的时候,也没瞧见这三丫头待思妍多亲近,每次自己说要她们表姐妹亲近亲近的时候,三丫头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她原以为,这三丫头是瞧不上思妍的农女出身呢……可如今又算什么?自个儿家农女出身的亲表姐不知道亲近,反倒是与一个长相丑陋的外人这般亲近,林老太太心中实在不爽。

  周太君见自个儿亲家母只黑着一张脸站在厅中央,她面上轻轻划过一丝笑意,似是见到林老太太不高兴,她就十分开心。

  目光又落在一边的青年男子身上,周太君目光在宋青程很是轻轻扫视起来,见他生得高大魁梧,而人又十分老实的模样,似是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亲家母,这两个孩子是……”周太君端端坐正身子来,笑望着林老太太,抬手指了指一左一右站在林老太太身边的人。

  林老太太这才上前一步,笑说:“是我娘家的侄孙儿侄孙女,前些日子进京投奔我来了。乡间长大的孩子,不懂规矩,亲家母莫要笑话。”又扯了扯两人袖子,“这是周老太君,你们两个还不快给周太君磕头。”

  说罢两人就要跪下来,周太君忙抬手道:“亲家母,不必客气了,快坐下吧。”见林老太太倒是真不客气地就坐了下来,周太君轻轻笑着说,“若亲家母不说,我还以为这俩孩子是哪家的姑娘跟爷呢,这等容貌哪里像是在乡里长大的?”说完轻轻笑了起来,又拉了拉坐在一边的叶文亭,将她一双手攥在掌心,“瞧瞧这孩子,也是打小乡间长大的,与你那侄孙女儿简直不能比啊,你瞧瞧她这双手,一看就知道是农活干多了。这农家的孩子多半是从小就吃苦,哪能个个似亲家母的侄孙女儿,这般养尊处优惯了。”

  林老太太嘴巴抽了抽,气得大口喘气起来,但想着重要事情,也不好即刻翻脸。

  “倒是这位哥儿……”周太君气完林老太太后,心情稍稍好了些,目光便落在宋青程身上,点了点他说,“这孩子瞧着结实宽厚,是个老实可靠的,我喜欢。”

  见她夸赞宋青程,林老太太眼里闪过异样光芒,连忙笑着说:“亲家母说得对,不是我夸自个儿侄孙儿,青程这孩子的确好得没话说。”

  她想说青程这孩子跟三丫头的确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一对璧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临时改成了别的。

  “这孩子岁数不小了,今儿带着他来,也是想带他见见世面,顺道再相个媳妇儿。”林老太太笑得双眼成了月牙形,心中当真是觉得宋青程前途无量。

  周太君道:“那亲家母心中可有了人选?”又说,“不瞒你说,我也喜欢这孩子。”朝宋青程招了招手道,“你且走近了些,我瞧瞧。”

  林老太太见宋青程有这等好机会,连忙撵着道:“你还杵着做什么,老太君唤你呢,你倒是去啊。”

  “是,姑奶奶。”宋青程十分局促的样子,朝林老太太抱手弯了弯腰,这才一步一步缓缓朝周太君走去。

  没敢走得太近,站在台阶下,依旧低着头。

  周太君攥了攥叶文亭的手,那叶文亭这才悄悄抬起头来,偷偷将那宋青程好一番打量,然后兀自红了脸。

  林琬见状,知这叶姑娘是相中了宋青程,心中也十分开心。

  “外祖母,祖母,您们说说话,我带着文亭姐姐出去透透气儿。”说罢已是站起身子来,然后拉住叶文亭手说,“我在我外祖母家也有一间房,他们是一直给我留着的,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瞧瞧去。”

  叶文亭起身,十分懂礼貌地朝两位老人家行了礼,这才跟着林琬离开。

  见自家孙女儿待外人家的姑娘十分好,却是理都不理自个儿侄孙女儿,林老太太心中那股子火气压都压不住,似是随时都有喷射出来似的。

  周太君没有理会,只将宋青程唤到跟前去,仔仔细细好一番打量。

  ~~~

  带着叶文亭进了房间,林琬忙笑着说:“叶姐姐是真的瞧中他了?”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若是没有瞧中,这事情咱们便作罢,回头叫外祖母给你寻个更好的。”

  叶文亭连忙摇头说:“这已经很好了。”

  这男子瞧着不但眉眼英挺,身子板也十分健硕硬朗,最主要的是,为人实在老实,见到貌若天仙般的林三姑娘,眼皮子抬都没抬。

  往后若是与这样的人过日子,自己实在放心,更何况,他还是读书人呢……

  真是再也没有比这个人更好的了,既然瞧中了,叶文亭一颗心就扑在了他身上,再不管旁人去。

  只是,自己容貌丑陋,怕是他会嫌弃自己。

  想到此处,叶文亭两道秀眉拧了起来,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

  林琬瞧见她的小动作,拉住她往一边坐下说:“叶姐姐不必多想,我瞧着你可不比那宋青程的妹妹差,将来日子一定会过得顺风顺水红红火火的。”用自己一双柔胰紧紧攥住叶文亭略微有些粗糙的手,又道,“你们一家是我外祖父跟外祖母的恩人,也就是我林琬的恩人,你放心,将来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来找我。我瞧得出来,你是个好人,将来再婆家若是受了欺负,我定然会替你做主的。”

  叶文亭一弯膝盖似是要朝林琬跪下,林琬连忙伸手扶住道:“叶姐姐,你跪我做什么呀,快起来。”

  画堂也帮着扶住说:“是啊叶姑娘,您快些起来,咱们姑娘是真心待你的,你不必再客气了。”

  叶文亭道:“当年我爹进山狩猎,却是无意中救得两位老人家,却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待我如此之好。将来若是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肝脑涂地。”

  “叶姐姐念过书?”林琬见她谈吐不凡,不由更赞叹几分。

  叶文亭轻轻点头说:“小的时候上过几年私塾,只是……”她轻轻抬手摸上自己半边脸来,“只是我打落地便生得如此容貌,怕瞧见他们对我指指点点,后来索性就不去学堂了,只在家一个人念书识字,再大一些,就跟着爹娘下地干活,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看些书罢了。”

  林琬道:“这般瞧着,那宋青程能够娶得到你,真是几辈子修来得福气。”

  画堂拿了套林琬的衣裙来,道:“姑娘,时辰差不多了,让叶姑娘换上吧。”

  林琬朝画堂点头,又说:“画堂,定要护得叶姐姐周全,不能叫她有危险,知道吗?”

  画堂点头应下:“奴婢明白。”

  林琬想了想,又笑着说:“呆会儿你哭的时候,一定要撕心裂肺一些,引来越多人就越好。”

  画堂笑着应下道:“姑娘放心,一切都看奴婢的。”

  说罢便转身,进了内室去给叶文亭换上一身自家姑娘的裙衫,又替她解了头绳,抹了头油,梳了与自家姑娘一样的发型。

  这叶文亭个头与林琬差不太多,只是比林琬结实一些,此番穿上林琬的衣裳虽则紧了点,但也不会太夸张。至少,远远瞧着不会有人看出差别来,再说了,有画堂跟在身后,那宋青程自当以为她就是林三姑娘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又见画堂已然带着叶文亭走了出去,林琬想着呆会儿能够瞧见一场好戏,就开心。

  兀自在房间里头笑了一番,但想着,有这等好戏看,自己何不也出去看看呢?

  这般一想,林琬越发呆不住了,在屋里头寻了件画堂已经不穿的衣裙来,悄悄换上。又梳了将军府上丫头的发型,然后悄悄溜了出去。

  077

  画堂将叶文亭带到将军府一处荷塘边,四周左右一番打量,果然见一位老嬷嬷正领着宋青程站在一边槐树下。

  “姑娘,您走得累了,咱们去那边坐坐吧。”画堂朝叶文亭使了个眼色。

  叶文亭会意,用帕子遮住半边脸,然后由画堂搀扶着手,轻步朝荷塘边上去。

  荷塘中央漂浮着大片绿色的荷叶,那一片片绿色中央,竖着一株高高长长的粉胞,一阵阵淡淡清幽香味扑鼻而来。

  突然间,叶文亭脚下湿滑,“啊”的大叫一声后,便一头栽进了荷塘里。

  宋青程原本还十分紧张,想着,要不直接过去与那林三姑娘说了。可此番见人已然落到了水里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直接冲了过来,然后想都没想直接跳下水去。

  画堂见状,连忙大声唤道:“救命啊,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啊,姑娘掉水里去了。”

  听有人大喊有姑娘落水,一时间,四面八方跑来了很多人。

  林老太太早等着这一刻,自当是就候在这荷塘周边,此番听得画堂大喊姑娘落水,她便是第一个冲了过来。

  看见画堂,她几步上前去,一把紧紧攥住她手道:“怎么回事?琬琬呢?”

  画堂手腕被捏得很痛,她挣扎着说:“老太太,您是问三姑娘,还是问那叶姑娘?”

  林老太太虎着一张脸道:“什么叶姑娘,我自当是问你三丫头,你说,是不是落水里去了。”说罢已然是放声痛哭起来,大步跨到荷塘边上去,见那宋青程已经拉着人正往岸上来了,她大声哭道,“我苦命的孙女儿啊,如今就栽在了这样一个不忠主子的奴才手里了,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可怎么向你母亲交代。”

  宋思妍过来扶住林老太太,悄悄冲她使个眼色,林老太太就见那边宋青程已经抱着人上岸来了。

  叶文亭打小在乡间长大,摸鱼抓虾自当不在话下,再说了,这荷塘水就这么点深,根本难不住她。

  咳了几口水,叶文亭就睁开了眼睛,一抬头见宋青程就站在自己跟前,她连忙起身。

  “多谢公子相救。”叶文亭十分懂礼地朝宋青程行了一礼。

  见不是林三姑娘,可却是穿着林三姑娘的裙衫,宋青程一时间有些呆住,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见状,这下脸是真黑了,大步朝叶文亭走来。

  “你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些。”但想着,有这么都人在场,而她方才那样一场不顾形象地失声痛哭已然是丢了脸面,此番就算再火大,也只能硬生生往肚子里咽下去,只冷着脸问画堂道,“到底怎么回事?三丫头呢?”

  画堂见叶文亭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赶紧抹着眼泪说:“打从老太君那里出来后,三姑娘便称有些累,此番正在房间里歇着呢。”

  林老太太气没地儿撒,此刻只能朝画堂发泄道:“姑娘休息,你是怎么当奴婢的,怎生没有好好候在姑娘跟前?我看平素是姑娘太宠你了,将你们这群丫头宠得没大没小的,我今儿若是不好生教训教训你,你当主子们都是好欺负的。”

  说罢,就唤了自个儿跟前的老嬷嬷来,吩咐道:“这丫头胆子实在大,不将姑娘放在眼里,倒是陪着一个外家人的姑娘在这里玩儿,方才险些还害得人家姑娘落了水。你去告知老太君一声,就说……就说今儿我要在这里教训教训一下奴才!”

  那老嬷嬷只是应了声,步子还没跨出去呢,周太君就带着一位乡间妇人走了来。

  那妇人见叶文亭湿了衣裙站在一处,连忙大步走到叶文亭跟前,抓着她手哭道:“亭儿,你这是怎么了?啊?快叫婶子好生瞧瞧,可有伤到哪里?”

  画堂见状,忙道:“幸而有我们家表少爷搭救,叶姑娘尚好,不过湿了衣裙得赶紧换身衣裳才是,生得着了凉生病。”

  “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林老太太实在生气,甩手一巴掌就朝画堂挥打过去。

  画堂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此刻也不敢再说话,只可怜兮兮地站在一处。

  周太君道:“好了,亲家母,你老人家上了年纪,还是不要大动肝火得好。”周太君轻轻笑着走了过来,对画堂道,“你这丫头也是,不好生伺候在你们家姑娘跟前,跑出来做什么?也难怪你们家老太太生气,下次可得仔细点做事。”

  “奴婢知道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画堂紧紧咬唇,眼圈儿都红了。

  周太君走到叶文亭跟前,安慰那妇人道:“她婶子,好在有我亲家母的娘家侄孙儿搭救,亭姐儿这孩子才没事的。你瞧瞧这后生,生得多壮实,人心也是个好的。”她笑眯眯望着宋青程,见他此刻依旧显得十分局促的模样,并没有因为瞧见叶文亭而生出嫌弃之色来,不由轻轻点了点头说,“是个好孩子。”

  那妇人道:“话虽如此,可咱们家亭儿毕竟也叫人家给抱了,这往后……”她急得抓心挠肺,那张原本就生满褶子的脸此刻更是皱得似麻花一般,“临走前,兄嫂可是好生交代过了,嘱咐我定要好生照顾亭儿,可如今……”她一跺脚来,只将叶文亭抱得更紧了些,“也是我儿命苦啊,让男人给抱了,往后就算嫁人,到了婆家也是受气的份儿。”

  林老太太见这婆子竟然胆敢这般无赖,当即道:“青程可是救了你们家姑娘,没个谢字也就算了,怎生这般多的废话!”

  那妇人忙道:“也是我急糊涂了,自当是要谢谢这位爷的。”

  周太君转身对林老太太道:“亲家母,我瞧这俩孩子有缘,不若这样,咱们两位老人家便就此做个主,给两个孩子将亲事定下,您看如何?”

  定亲?要自个儿侄孙儿与一个容貌丑陋的农家姑娘定亲?这说死了人也是不行的。

  就算青程娶不着三丫头,那也不能娶这么一个玩意儿,林老太太脸色越发不好起来。

  “亲家母,你莫不是在与我说笑话呢?青程是我侄孙儿,怎生能娶一位农家姑娘?”林老太太看了那叶文亭一眼,将头直摇,然后拽着宋青程就要走。

  那农妇见状,连忙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哭了一阵子就要往那荷花塘里跳。

  叶文亭连忙拉住她道:“二婶,您这是做什么?您快别这样。”她一直低着头,见人越来越多了起来,忽而伸手捂住半张脸,另外一只手则去拉那农妇的袖子,明显局促道,“二婶,咱们走吧。”

  宋青程就站在她身边,见这姑娘自卑得如此明显,他忽然身子动了动。

  “姑奶奶,要不青程……”他转过身子去,依旧低着头,有些紧张地说,“要不青程就娶了这位姑娘吧。”

  他有自知之明,心里知道,这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哪是他能够娶得着的。

  眼前这位姑娘虽则不多貌美,可身份到底与自己匹配,而且……而且她还这般可怜,这让他生气一丝怜悯之心来。

  想着,与其跟着姑奶奶一道折腾,倒不如索性娶了这位姑娘。

  成了家后,再在这京城中找份活干,养家糊口该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若是这姑娘家里的人狮子大开口问他乱要聘礼,那可怎么办?

  林老太太没有想到宋青程竟然会这样说,一时间头有些晕,脚下没站稳,就要倒下去。

  好在,被一旁伺候着的老嬷嬷稳稳扶住了。

  周太君看着那宋青程,连连点头,又转身对林老太太道:“亲家母,你自个儿瞧瞧,你这侄孙儿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要我说,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出钱给这宋少爷在京城内买个小宅子,我也会拨一间好营生的铺子出来给亭姐儿当嫁妆的。”

  林老太太嘴巴抽了抽,连连摇头道:“这事情,这事情怎么能行!”忙又狠狠瞪了宋青程一眼,呵斥道,“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啊?你不是说心中瞧中的是咱们家三姑娘么,如今怎生又说出这些混账话来,你是不是脑袋被水给泡坏了。”

  “走,这就跟我回去!”

  宋思妍也是着急,忙道:“哥,你听姑奶奶的话吧,瞧把她给气的。”

  宋青程听她又提林三表妹,本能蹙起浓眉来,硬生生反驳道:“青程何德何能,怎敢肖想林三姑娘,青程只想娶一位农家女。”他紧张得紧紧攥住拳头,鼓足勇气来,与林老太太对视起来,“姑奶奶,青程没有出息,怕是要辜负您老人家的期望了。青程只想脚踏实地得过好日子,不想走什么捷径,回去之后,孙儿便去城里找份活干,也不住在侯府里了。”

  “你……你……”林老太太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气得伸出手指来,颤着手指着他,“我们宋家,怎生就出了你这样一个不争气的,你这般不争气,对得住你父母在天之灵吗?”

  周太君道:“这孩子想靠自己双手过上好日子,怎么就是不争气了?亲家母,那在你心中,怎样才算是争气?”也不给林老太太说话的机会,她又放高了声音道,“别瞧着咱们如今过得风光,可你想想,咱们在有他这般大的时候,过得就真比他好吗?别说是咱们两府,就是这上京中旁的人家,谁家的那份殊荣不是老一辈用鲜血换来的?这孩子难得这般懂事,你老人家若是真为了他好,就别插手管人家小两口的事情。”

  说罢,就转了身来,笑眯眯望着宋青程说:“小伙子,你做得好,你有这份志向,又老实肯干,我老太婆相信,你将来必成大器。”




  ☆、47|8.8||


  第081章~第083章

  081

  赵邕坐在床沿,听她轻声唤自己,他本能面色变得柔和了很多。但见她挣扎着似是想要坐起身子来,他一双大手轻轻按住她纤瘦的肩膀,又凑近了些,帮她盖好被角。将她裹得像个蚕蛹似的,只露一张小脸在外面,他才停了动作。

  漆黑幽深的眸子轻轻扫到她脸上,他端端坐着,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轻轻抚摸她滚烫的脸颊。

  “下次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不许伤自己的身子,知道吗?”他面色微沉,薄唇紧抿,声音虽轻,可也冷得很,虽是命令的语气,可从那微微有些颤抖的声线中可以瞧得出来,他到底是有多么的担心,多么的害怕。

  这个傻姑娘,竟然这般伤害自己身子……赵邕心疼,索性连着被子一起将人抱住。

  林琬此刻的确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只脑袋在外面,她见他这般担心自己,就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子都,你忘了吗?我是懂医术的,我分寸拿捏得很好,不会伤着自己身子的。”她此刻心情实在是好,连着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她如墨玉沉潭一般清澈水亮的眼睛一直定在赵邕脸上,连着被子,整个人都故意往他怀里挤,“你不要生气,至少现在我娘不会、我爹也不敢再逼我嫁人了,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手脚动弹不了,有些急了起来,索性使劲扭着身子在他怀中撒娇。

  赵邕脸没有绷住,竟露出一丝笑意,但只是片刻,随即又恢复了清冷面容。

  “额头这么烫,脸烧得这么红,你却说你分寸拿捏得好?”他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额头,感受到她额头的温度,他忍不住轻声责怪起来,就像一个长辈在责怪小辈一样。

  林琬不管不顾,反正她现在心情就是好,不管赵邕怎么说她,她都笑得灿烂。

  赵邕双臂又用了些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揽住她整个身子的一双大手轻轻抚拍着她后背道:“还在病着,睡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再说说话。”

  林琬摇头:“我不困,现在就说话。”

  赵邕凤眸微微垂敛,见她此刻兴奋得似是个孩子,他忽然觉得心间涌过一丝暖流,唇角弯了弯,他道:“好,那你便与我说说,为何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一直偷着看我?”他声音既清冷又温柔,热气喷在她耳畔,连眼里都盛着笑意。

  林琬倒是不瞒他:“因为前世的时候你我便是夫妻,所以今生我就是冲着你来的。那日桃园初见,我就在想着,我记得你,你却不记得我了,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娶我。”她轻轻抿了唇,笑了起来,“没想到也挺容易,我只救你一回,你就应了我了。”

  赵邕道:“是啊,应了你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赵子都旁人都不会再多看一眼,只为等你。”他亲吻她脸颊,将她一颗乱动的脑袋按靠在自己胸口,声音沉了几分,“琬琬,我父王来了密信,说时机已到,我差不多要回仪州了。”他顿了顿,只将她抱得更紧些“仪州离上京路途遥远,你往后跟了我,怕是会日日思念家乡。”

  他打小就背井离乡,这种思乡之痛,他最是明白不过。

  锥心蚀骨,这种痛,他不想她受。

  听得这话,林琬倒是乖巧很多,整个人也安静下来。旁的她不怕,只是怕往后再不能时常陪在在亲人跟前。不能再在母亲跟前尽孝,不能再时刻关心弟弟晁哥儿,还有外祖一家,她都无法一一照拂。

  上辈子母亲能答应自己嫁去仪州,那是因为薛家败落了,而母亲在林家也没什么地位。

  而自己当初是二嫁,她见仪王次子能够不嫌弃自己,娶自己为嫡妻,自当是相信他。

  如今情况截然不同,母亲肯定不会轻易应了这门亲事。就如赵邕说的,他若只身上门提亲,必然被拒,只能走捷径,让太皇太后与陛下赐婚。

  其实前世的时候,自己死去后没几年,整个天下就改朝换代了。

  太皇太后干预朝政,为了能够朝四周蛮夷发兵扬威,年年增加赋税,民间百姓为了能够上缴赋税,卖儿卖女,实在闹得民不聊生。太皇太后欲效仿女皇武氏,欲登基为帝,当时连龙袍都做好了。

  只是后来民间大小起义不断崛起,都打着“诛刘氏”的旗号要反赵燕江山。

  不但是平民百姓,朝中不少地方官员也都纷纷齐官,加入到农民起义当中。见此状,原还保观望状态的四大州王也都发兵进攻上京,却是打着“清君侧”名号,誓言要诛妖后,死守太|祖皇帝打下来的江山。

  一时间,硝烟四起,天下大乱。

  最后是仪王父子率先攻下上京,亲手弑杀了太皇太后刘氏,并且诛杀刘氏一党。

  虽则其他藩王不服,可仪王父子名正言顺,又是太|祖皇帝之后,不但斩杀了妖后,还竭力保住了赵燕江山,就是不服,其他三王也做不出什么妖来。

  当时虽然京都打了下来,可民间大小起义依旧纷争不断,再加上其他三王从中作梗,这战火一时间并未消除,反倒是愈演愈烈。那些原本打着反燕旗号的各地首领,在夺得一两座城池后就自封为王,自此逍遥快活,再不管百姓死活。

  仪王父子虽则得了江山,可能不能够坐稳,还得看手腕强不强。

  之后许多年,赵邕便一直征战沙场,平定了各种战乱,直到十数年之后,仪王父子这江山才算是坐得稳当了。

  早在刚攻入京都城的时候,仪王登基后行册封礼的时候,就封了嫡次子赵邕为仪王,封地就是原来的仪州。

  赵邕卸甲后,上交所有兵权,只带着独子赵慎回了封地仪州。

  再不久,便是林琬最后一次见赵邕时的情景,他因思妻情切,而这世间又再无什么事情要他牵挂,他便追随爱妻走了。

  林琬想着,若是不出差错的话,至少往后这江山是仪王父子的。到时候,赵邕父子自当要打回京城来,那时候自己便就可以与母亲时常相见了。如今想来,不过也只有几年光阴了,就算分离,也就这几年罢了。

  轻轻靠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里,林琬道:“若是思念了,到时候可以回来,不怕。”

  赵邕一愣,随即轻扯唇角笑了一下,只拥着他不会说话。

  深夜寂静,周遭静得很,两人只静静相拥,享受着这短暂的相聚时光。

  待得天快要亮了,赵邕才不舍道:“琬琬,我得走了。”然后亲了亲她脸颊,幽深目光定在她脸上,极为严肃道,“别再做傻事,一切都有我在。”他顿了顿,又说,“陆渊薛平二人不是愚蠢之辈,此刻你因何而生病,外人不明白,他们心中不会不明白。明知你为了拒婚而不惜伤自己身子,他们若真为你好,这一段日子内定然不会再上门来提亲。自此作罢的,是真心待你的,继续纠缠的,便是其心可诛。”

  林琬点头:“薛平表哥是待我好的,至于陆渊……”她轻轻一笑,“若是他再纠缠不清的话,我也不能一直这样伤身子来抗拒,到时候,得想了旁的法子才行。”

  赵邕抿唇,继而道:“陆渊此人,瞧着谦谦君子,实则常常笑里藏刀,是个极为有城府之人。面上温润如玉,内里则是也有阴狠毒辣的一面,我与他交情虽则不多深,可也不浅,从小到大,也这么些年了,看得出来。”

  “你终于看出来了?”林琬鼓起腮帮子来,一双美目瞪得圆溜溜的,“若是这才再敢将我拱手相让,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什么?”赵邕不明白。

  林琬想,上辈子自己都是个眼瞎的,错付的人,哪里还能怪他。

  自己方才那般,可真是胡闹……思及此,她又笑了起来,只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去。

  “没什么,总之,你明白就好。”又叮嘱,“既知道他为人若此,往后便还是少与他接触吧,这种毒蛇,说不定随时就能咬你一口。毕竟,你与赵德公子他们,虽则瞧着感情深厚,但一旦牵扯到利益的时候,谁都会翻脸不认人,你且小心着所有人才是。”

  赵邕轻轻笑将起来,此刻眼里真是温柔无限,那原本满眼的寒冰,都已被春光融化了。

  “还没嫁进门来,就开始管着我了?”他渐渐凑到她跟前去,用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贴着鼻尖,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清甜的体香。

  林琬笑着道:“你要是不愿意,可以随时换人,那我也去管别人。”

  赵邕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算是小小惩罚。

  “这辈子只能管我,你要是敢嫁给旁人,不论是谁,我都会将你抢回来。哪怕是背负天下骂名,也在所不惜。”

  082

  林琬望着他,眼睛又大又水又亮,里面装着的全是笑意。

  “你若如此,那我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骂我。”

  赵邕亲了亲她眼睛:“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你好好养着身子,只安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嗯?”

  林琬冲他点头,认真道:“你放心,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再有不会有了。”

  赵邕又紧紧抱了她一会儿,这才将她放下,掖好被角,用手握了握她巴掌大的一张小脸,最后在她额头落上一吻,这才离开。

  林琬听赵邕的话,再不敢糟蹋自个儿的身子,他走后,她不但有好好休息,还每日都叮嘱画堂好好煎药。就算那药再酸再臭再苦,她也捏着鼻子给喝了,再加上心情好,这病虽然来的快,可去的也快。

  不到十日,林琬就又如往常一样,薛瑛又命人请了秦大夫来。

  秦大夫给把了脉,笑着对薛瑛道:“姑娘身子已经大好,姑娘自己懂医术,知道怎么调养身子。只是……”秦尚目光落在林琬身上,轻轻笑着说,“只是姑娘也该知道,女人的身子受了亏损,就算一时间痊愈了,这往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不好说。”

  薛瑛闻言大急:“秦大夫,那这可怎么办?琬琬这病,难道往后还会复发吗?”

  “夫人且不要着急。”秦大夫站起身子来,只朝着薛瑛弯腰拱手说,“女子身子原就属寒,此番姑娘又寒气侵体,虽则身子好了,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往后得好生用补药养着才是。女孩子身子娇贵,往后再不能受寒了。”

  林琬道:“母亲放心,秦大夫说的这些,女儿都放在心中了。”

  薛瑛坐到床边去,半搂着女儿道:“既然放在心中了,往后别再让母亲担心,有什么话,你跟母亲好好说,知道吗?”但见女儿极为认真地冲她点头,薛瑛这才有了些笑意,伸手戳了戳她额头,又转头对画堂道,“快去送送秦大夫。”

  “是,太太。”画堂朝薛瑛轻轻抚了身子,这就笑着请秦大夫出去。

  待得外人都走后,薛瑛才又说:“琬琬不急,你平表哥得知你因此而大病一场后,他知道自己错了,不但自己说往后再也不会强迫于你,而且还被你外祖父打了一顿。你不愿嫁去薛家,你外祖一家跟娘都不逼你,你也放心,娘也不会让你嫁去陆家。”

  “娘真好。”林琬鼻子酸酸的,一双小手伸开,就紧紧抱住薛瑛,只还像小时候一样,将脸埋在她胸前,“琬琬知道自己对不住外祖一家,辜负他们对我的好了,只是,若是……”她脸忽然红了一下,一整颗心也跟着快速跳起来,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先跟母亲透个风,这样的话,到时候母亲也容易接受一些。

  “就是什么?”薛瑛蹙眉,“你这孩子最近实在是怪,总藏着许多心事似的。”

  林琬紧紧咬唇,然后才道:“就是女儿……娘,还记得上次女儿进宫,有娘娘想要害女儿性命的事情吗?”但见自己母亲点头,她才又继续说,“幸而得庄淑太妃所救,女儿这才保得住一命。而女儿……在太妃娘娘那里见到了公子邕……”她悄悄朝母亲望了一眼,见她两道秀眉倏地拧起来,林琬声音更低了些,“娘,上次女儿遭人暗算险些*,也是公子邕救了女儿,先后他救了女儿两次。女儿……女儿喜欢他,想嫁给他。”

  薛瑛道:“琬琬,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琬使劲抱住母亲的腰,蹭在她怀里撒娇道:“女儿知道的,他是女儿救命恩人,待女儿也好,若是女儿嫁给他,将来一定不会受人欺负。”

  “你们有没有?”薛瑛脸色大变,身子也僵住了,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脸上。

  林琬知道母亲想问的是什么,她将脑袋摇得似是拨浪鼓似的,忙说:“母亲放心,并不是母亲想的那样,女儿知道分寸的。”

  “你怕是叫他给骗了,傻姑娘。”见女儿很是认真地说两人没有肌肤之亲,这才松了口气,与女儿说起道理来,“想当年,你父亲就是这般有目的地接近我,设计百般讨好我,每一场相遇,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那时候娘单纯,再加上年纪也小,你父亲又长得高大英俊,没多久,一颗心就扑在了他身上。”

  “你外祖父外祖母跟你两位舅舅磨破了嘴皮劝为娘,可为娘心意已决,认定了他,就不会再嫁旁人。也是如你这般,认了死理,谁的话都听不下去,他们要是不同意,娘就不吃饭不喝水闹绝世,只几日下来,就憔悴得不像个人样。”

  “你外祖母心疼娘,就应了这门亲事。”想着往昔的种种,薛瑛轻轻叹息一声道,“可嫁过来之后,这日子过得远远没有娘想象中的那么好,你爹爹肆无忌惮地偏宠苏姨娘。而娘也无能,被你爹爹给迷惑住了,只他施舍一块糖吃,娘就能高兴上半天。如今想来,当真是可笑至极,这时光若能倒流,娘是定当不会嫁给你爹的。”

  林琬自然心疼娘,紧紧挨着她说:“好在弟弟健健康康长大了,虽然性子急躁了些,可却是个有本事懂道理的好孩子。”又说,“娘,他跟爹爹不一样的,他是个好人。”

  “你瞧,此番这副模样,竟跟为娘当年一模一样。”薛瑛抚摸着女儿脸蛋,疼惜道,“琬琬乖,听娘的话,就算公子邕待你是真心的,可他身份特殊。你呀,还是择个富贵人家的嫡幼子嫁了好,到时候,有你外祖一家跟娘护着你,日子肯定过得好。”

  林琬害怕,瞪圆了眼睛使劲摇头。

  “那咱们今儿先不说这事情,你先将身子养好。”薛瑛是过来人,知道此事不能逼得女儿太紧,否则怕是真能出事,“琬琬,这皇家狩猎没几日就到了,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得全,不若让你外祖母进宫请道旨意,今年你便不去了吧。”

  “不行!”林琬掀开被褥,在母亲跟前挥手挥腿的,“女儿已经大好了,身子一点事情都没有。”顿了顿,又道,“以往都是林玥跟着去的,女儿这还是头一回,不但女儿要去,还要带着四妹妹琼儿一道去。”

  薛瑛道:“你四妹妹别说是赢得马球赛了,就是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去?”

  林琬道:“娘,女儿想进宫试试,求求陛下。”

  薛瑛蹙着秀眉,帮着女儿理了理头发,柔声道:“你要是想去,就跟着你外祖母一道去,万一要是陛下责罚于你,也有你外祖母替你说话。”

  林琬轻轻低下头去:“娘,我对不起外祖母,害她老人家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薛瑛笑着点女儿鼻尖,“你外祖母知道你生病了,心疼得不得了,她又怎么会怪你?你这傻丫头,可别因此想着要与他们疏远,这样的话,你两位外祖可是会寒心的,知道吗?”

  林琬自然不会,只连连点头,认真地应下。

  ~~~

  多带一个人出城去狩猎,于景元帝来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故此林琬进宫求这个情的时候,景元帝很爽快便应了下来,不但如此,因得皇长子而陛下龙颜大悦,不但准了林家四姑娘一道跟着去,还又亲自点了几位比赛输掉的名门闺秀一道去,又命宫中小太监去这些人家传旨意。

  旨意传到贵安侯府来的时候,林老太太受不住这个打击,当场就晕了过去。

  再得再次醒来,见一众媳妇孙女儿都守在床前看着她,她本能觉得头疼。如今这个家,哪里还是自己当家做主啊,一个两个的都不将自己的话放在眼里,让那丫头进宫求情带着思妍一道去,她倒是好,求情带了四丫头去。

  带了四丫头去没什么不好,只是,既然陛下跟给这样的面子,何不就求了带着四丫头与思妍两人一道去?

  显然是没将她这个祖母放在心中的,这小白眼狼,如今一颗心都偏去了那薛家。

  林老太太不想瞧见这些人,轻声吩咐道:“喜鹊,除了表姑娘,我现在谁也不想瞧见,你让她们都出去。”

  喜鹊闻言轻轻眨了眨眼睛,连忙应着道:“是。”又转身道,“老太太想休息了,让太太姑娘们晚些再来侍候。”

  几位媳妇,没有一人是真心想候在这床边侍疾的,不过是碍着规矩这才不得不一直候在这里,但听得此言,就都退了出去。

  待得一众人走了,林老太太这才伸手使劲拍床板,气得哼哧哼哧的。

  宋思妍忙道:“姑奶奶,您别生气了,伤了自个儿身子不值当的。”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攥住老太太的手,不再让她伤着自己,“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思妍愚笨,便是三表妹求得恩情了,思妍去了也是只有出丑的份儿。”

  “那怎能一样?”林老太太厉声道,“你去不去,那是你的选择,可如今这丫头竟然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我说东,她偏要往西!连一个姑娘都敢如此对待我的话,这还了得?我看她们一个个都想翻天了。”

  宋思妍想了想,道:“姑奶奶您别急,其实这天翻不了的。三表妹请旨要带着四表妹一道去,其实思妍倒不是最伤心的一个,不是还有大表姐么……”

  083

  林琅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作画,丫鬟青梅匆匆走了进来,俯身道:“姑娘,表姑娘来了。”

  画笔一顿,墨汁晕染开来,那白色纸上立即浸了一大片,这画算是白作了。

  “青梅,将这幅画扔了吧。”林琅秀眉蹙起,而后起身,走到一边桌边坐下来,微微抬了抬下巴道,“叫表姑娘进来吧。”

  什么表姑娘,不过是一个农女出身的丫头罢了,仗着老太太的喜爱,也敢拿自己当回事。

  宋思妍穿了一身水粉丝绸质地的对襟长裙,那头齐腰的黑发微微挽起,莲步款款,走起路来带过一阵风,裙角轻轻飘起,随即一阵淡淡的茉莉清香味就扑鼻而来。

  刚才的时候,不过是个土得掉渣的乡下野丫头,如今只换了身行头,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名门闺秀?

  林琅嗤鼻,总觉得,这宋思妍就算再得意,她还能比得上自己吗?

  “大表姐,思妍许久没有与大表姐说话了,所以今儿来,特地跟大表姐闲话家常。”她笑容甜美,嗓音轻柔,见林琅没有叫她坐下,她便就乖乖站在那里,只是脸上一直都有挂着笑意,连眼睛里都装满了笑。

  林琅道:“表妹坐下说话吧,青梅看茶。”

  宋思妍道:“平素只见三表妹与四表妹一处在园子里头玩耍说话,倒是不见时常见到大表姐,表姐平素都是足不出户吗?”她说着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却是刺到了林琅心里,勾起了她内心怒火来,那双粉拳不由就攥紧了。

  三姑娘与四姑娘乃是嫡出,两人打小就亲近,那份姐妹情哪里是自己可以挤得进去的?

  这宋思妍什么意思?一来就戳自己痛处,她这明显就是故意的!

  “你说这个做什么?我如今年岁大了,哪里还如她们孩子一般总爱玩闹,我自当是留在闺阁之中的。”林琅抿抿唇,颇为不耐烦地看向宋思妍,“表妹此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就不要卖关子了。”

  宋思妍坐正了身子,轻轻眨了眨眼睛,这才道:“大表姐,你是世子爷的亲妹妹,三表妹与四表妹不过是隔房的堂妹罢了,可是思妍怎么瞧着倒不像是那么回事啊。”她悄悄抬眼看了林琅一眼,但见她神色果然大变,不由弯了弯唇角,继续说,“大表姐,思妍总觉得三表妹与四表妹走得更近些,就如这次三表妹进宫求情,可只说了带着四表妹一道去,却是只字没提大表姐您,可您才是大姑娘,才是世子爷的亲妹妹啊。”

  “思妍自知这些话不该说,不过思妍打小就爱打抱不平,见不得有人被欺负。”

  但见林琅只沉默不言语,宋思妍又说:“不过大表姐总还是有机会的,四表妹年纪小,平时又是总爱玩闹,碰着了磕着了受了伤,怕是就去不了了。到时候,大表姐可以跟三表妹说说,三表妹定然会答应带着大表姐一道去。”

  林琅忽然抬头看向宋思妍,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自然是将宋思妍的话听进去了。

  不过,面上却只道:“表妹,我素来不与人相争,再说,我年岁也大了,母亲近来又在张罗着替我说亲,我定当好好守着本分才是。只要我守住了自己的本分,将来嫁得好人家,这辈子日子自然顺畅。倒是宋表妹你,虽则有老太太照拂,可你也瞧见了,三妹妹想让你哥哥娶一位农家丑女,你哥哥就别妄想娶到名门闺秀。与其担心我,思妍表妹倒是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前程比较好。”

  “恕我也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太太终归是上了年岁,不能护得妹妹长久。妹妹若是真聪敏的话,该是替自己考虑些个,而不是跑到我这里来出谋划策,我林琅还不需要。”说罢起身,林琅拂袖道,“青梅,送客吧。”

  宋思妍此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真可谓是精彩丰呈,她僵硬地站起身子来,只觉得整个脑袋都空了一样。

  原是想着挑拨离间的,却不想,倒是被人给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那尖尖长长的指甲就狠狠掐入了肉中,这份痛意使得她清醒了很多,面上也恢复了些颜色。

  “大表姐,那思妍先走了,改日再来与表姐说话。”

  宋思妍又看了站在窗前的林琅一眼,但见她虽然极力表现得不在乎,可垂立身侧的双手明显紧紧攥成了拳头,宋思妍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是强撑着罢了,自己戳了她痛处,她便也来戳戳自己找些安慰罢了。

  虽然此番被嘲讽了一顿,可只要此行目的达到,也不冤枉。

  宋思妍忽然心情大好起来,如翩然起舞的蝴蝶一般,步伐轻快,转身就离去。

  待得宋思妍走后,林琅再也忍不住,她狠狠一拳头砸在桌案上,咬牙切齿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脚踩牛粪的乡间野丫头罢了,一朝飞上枝头来,还真将自己当成凤凰了?旁人说我也就罢了,她竟然也敢说我!”

  青梅见自家姑娘却是气得不轻,忙安慰着说:“姑娘,您别生气,依奴婢看,这宋表姑娘不过是一跳梁小丑,闲着没事做,就来挑拨离间。也就是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可又如何,身份摆在那里,她怎能跟姑娘您相提并论。”

  林琅道:“的确如此。可她方才的话,也不无道理,字字狠狠扎在我心上。”她深深喘息一口,闭了闭眼,又道,“三妹妹与四妹妹亲厚,的确是因为她们两个都是嫡出姑娘的缘故,外祖家都颇有权势,是一样的人。而我,不过仰人鼻息罢了。”

  她静静站在窗前,眼里有着深深的忧愁,眼里的寒冰,像是千年都融化不了似的。

  青梅打小便侍候在姑娘身边,所以,姑娘的处境,她是理解的。

  姑娘乃是长房长女,本身期望难免要高些,可却是庶出,又不得太太喜爱,事事都被压着,就是想出风头,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青梅道:“姑娘,恕奴婢斗胆,虽则表姑娘说的话的确没错。可奴婢觉得,这表姑娘明显是来挑拨姑娘您与三姑娘、四姑娘间关系的,若是您真动了手脚的话,不一定自己就能得到想要的。更何况,三姑娘不是好糊弄的,如果四姑娘真受了伤,阖府当然重视,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怕是姑娘您逃不掉,得不偿失。”

  林琅见青梅忠言逆耳,笑了起来道:“你以为我真就这么傻吗?就凭她一个乡间野丫头也想玩计谋,当真是可笑了。我的确很生气,那是因为她戳中了我的心事,可又如何?我还没有蠢到为这野丫头所用,如今不论怎么说,太太待我都算是好的,我不能自毁前程。”

  青梅开心道:“姑娘这般想便好,奴婢就怕姑娘您中了旁人圈套。”

  林琅轻轻笑,只是那笑容颇为苦涩,她独自在窗前站了会儿,转头吩咐道:“继续拿画纸来,方才的好兴致都被搅和了。”

  青梅点头应了声,然后拿了纸墨笔砚来,陪在林琅跟前。

  ~~~

  宋思妍觉得,自己已经这么跟林琅说了,又见她的确是被自己刺激到了,可这么几日下来,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呢?

  不应该啊,自己都跟她说了,若是四姑娘出了意外,她就能够顶得上去,她怎么一直没有动手?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她一旦动手,四姑娘出了事情,她就让老太太指了人出来作证。依着三姑娘与四姑娘的交情,三姑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一定会追查到底的。的确是林琅动的手,又有人证物证在。

  四姑娘去不了,大姑娘也去不了,有老太太帮着说话,这个机会定当是要落在她头上的。

  可是如今……宋思妍瞧着没什么动静,不免有些着急。

  林老太太看了看一处愣神发呆的宋思妍,轻轻摇头道:“这些丫头,都是打小府里长大的,个个都心思缜密得很,你耍的那些小伎俩,明显的挑拨离间,她们哪里能够上当?”叹息一声,又说,“姑奶奶知道你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不似你哥哥那般没出息,只是,这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便由着它去。咱们再想旁的法子,好不好?”

  宋思妍十分尴尬,轻轻点了点头,应着了。

  皇家狩猎在七月下旬,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此番前去,来回路程,再加上在山中呆的时候,算在一起得有两个月。

  其实说是狩猎,也算是出去避暑,每年自当是有许多人挤破脑袋想跟着去。

  这次贵安侯府,除了老侯爷、大爷外,便就是两位姑娘有幸能够跟着一道去了。


  ☆、48|8.8|


  第084章~第086章

  084

  闺女头一回出远门,也是头一回离开自己这么远,薛瑛实在舍不得,临走了,还抱着女儿哭了好一场。原还不觉得什么,可当见着丫头婆子们开始替闺女收拾起东西的时候,薛瑛那颗心都要碎了,若是可以,她真恨不得拽着闺女不让她去。

  林琬拉着母亲手说:“娘,您别担心我,女儿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平素周遭一应丫头婆子们伺候着,哪里会照顾自己?”薛瑛眼圈儿红红的,那双素手紧紧攥住闺女手,“此去路途遥远,又是一别两个月,你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是好?你却又只带着画堂一个人去,她怎能够事事顾得你周全。”

  “不是还有老侯爷跟大爷么……”林琬伸手抱了抱母亲,像是安慰小孩一样安慰道,“娘您放心,画堂行事最为稳妥了,她会照顾好女儿的。而且,女儿此去也一定行事低调,定然不会做那些强出头的事情,娘您就别担心了。”

  画堂已经将所有包袱都背在了背上,见时候不早了,也走过来道:“太太,您放心,奴婢当然会拼死保护姑娘的,不会叫姑娘吃一点苦头。”

  薛瑛哭也哭够了,又得了承诺,便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水,抽泣道:“真希望这两个月快些过去,往后啊,娘再也不要你去参加这什么劳什子比赛了。去也行,到时候得有娘陪着你才行,否则娘不依。”

  林琬蹭在母亲怀里撒娇:“好啦,下次若是再也这样的机会,女儿一定给娘争取一次机会,就不带着四妹妹去了。”

  薛瑛笑了起来,伸手戳闺女额头:“就知道唬娘,你这丫头,如今鬼心眼倒是多。”

  画堂忙应着道:“这叫随机应变,出门在外的,才不会吃亏。”说完又顺带着夸了薛瑛道,“姑娘这般聪慧,都是随了太太您的。”

  “油嘴滑舌的,好好伺候着姑娘才是。”薛瑛笑着嗔了画堂一眼,“琬琬现在是什么样,回来定然还要是什么样,要是哪里磕着碰着了,我定当拿你是问,记住了吗?”

  “是,太太,奴婢牢牢记在心中了。”

  外面韶光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姑娘,大爷方才差了人来说,得出发了。宫里已经派了马车来,是接三姑娘跟四姑娘的,不能叫宫中贵人等着。”

  薛瑛握着女儿小手,一路将她送到了大门口。

  此刻侯府一应男眷女眷都候在了门口,林琼见到林琬,立即跑了过来。

  “还是二伯母疼三姐姐,我要出远门,我娘别说是哭了,她一句舍不得的话都没说。”林琼见薛瑛眼圈儿红红的,就想到自个儿母亲来,然后跺脚噘嘴道,“我娘就是不喜欢我,巴不得我出门呢。”

  樊氏走过来拧闺女耳朵,那张嘴像是叫倒豆子一样,训了她好一会儿。

  林昇大步走了来,他一袭蓝衣,风采卓绝,走到薛氏跟樊氏跟前的时候,弯腰抱拳道:“两位婶母放心,这一路上,我定当会护得两位妹妹周全。”微微抬起眼眸,那双眼眸里,此刻攒着亮亮的星子,他笑着道,“此番该是出发了。”

  薛瑛冲林昇点了点头,又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再次好生叮嘱了画堂一番,才将放行。

  此番前去,男眷都是骑马,女眷则坐在宫中派出来的马车里。

  马车前面挂着块牌子,牌子上有写着各府邸的名讳,顶盖是四四方方的,四周都是紫色的纱质帘子,坐在里面,风一吹起来,一早就挤出来瞧热闹的百姓能够清楚瞧见坐在里面的姑娘是长什么样。

  林琼觉得十分好奇,拽着林琬的手,笑嘻嘻指着外面。

  林琬也悄悄朝外面看了眼,然后收回目光来,握了握妹妹手说:“不知道是不是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全城百姓都出来,坐在高处乍一瞧着这些人,颇为壮观。”

  林琼亦小声道:“是啊,三姐姐,我的好开心啊。”她紧紧抱住林琬胳膊,“又有些紧张,我也头一回出远门,怕生事。”

  “别怕,你且先好好睡一觉,待得醒了,许咱们就到了。”林琬攥了攥妹妹肉乎乎的小手,自己已经先闭上了眼睛。

  待得睡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就站在马车身侧的画堂凑近了些道:“姑娘,陛下有令,命大家在此歇息片刻后再行出发。姑娘您渴吗?奴婢瞧见前面有一汪水塘,奴婢给您接了水来。”

  林琬撩开侧面的帘子,见这里风景实在美丽,而许多贵女都出了马车来,她兴奋道:“画堂你去瞧瞧,看周姐姐的马车在哪儿,寻到了告诉周姐姐一声,我在那颗大石头边上等她。”说着已是搭着画堂的手出了马车来。

  林琼也跳了下来,小丫头虽然平素咋咋呼呼的,可这个时候,倒是只乖巧地依在林琬身边。一双眼睛溜溜扫视着四方,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多走一步路,她只知道,呆在姐姐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画堂朝林琬行了礼便办事去了,林琼回头对自己丫头白杨道:“你去弄些水来。”

  叫白杨的丫头是林琼的贴身丫头,比林琼大一些,行事颇为稳妥。

  白杨应声去了之后,林琬姐妹便戴上帷帽,往河边那颗大石头处走去。

  “呦,果真是不一样的人儿啊,到底是人家身娇肉贵的。”一穿着紫衣的妙龄少女朝林琬姐妹走了来,她身后自当也是跟着两个同样的人,瞧着便是平素关系要好的,那紫衣少身形高挑,面目颇为俊秀,一双凤眸此刻含着薄怒,嘴角却是挂着些微笑意,只听她道,“大家马上赛球的时候,谁没瞧见过谁的容貌?就你林家姑娘国色天香了?还是怕招惹上什么狂蜂浪蝶,这才要藏着自个儿容貌的?”

  虽然出行前一直告诉自己要行事低调,可此番有人欺负到了门口来,她定当不会再装聋作哑。

  轻轻撩开帷帽前的面纱,林琬起身来,十分礼貌地笑着朝那位女子轻轻一揖。

  “这位姐姐误会了,并非琬儿拿乔,只是这日头实在太晒。”她边说,边笑着打量眼前女子,见她虽则有几分颜色,可肤泽却不若旁人白皙娇嫩,又道,“咱们都是陛下亲自点了名跟出来的人,定当好好照顾自己身子才行,晒黑了晒丑了无事,可若是晒得中暑了生病了,岂不是就拖了大家的后腿……”

  “你!”那紫衣少女气得一张脸越发红黑起来,那双眼睛里都喷着火,可此番口头占不得便宜来,却又不能动手,只能生生将那口气咽下去,她气得狠狠放下手,凶狠道,“林琬,你等着,你且等着!别仗着有贵人给你撑腰,你就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我告诉你,我姐姐的仇,我一定是要报的!”

  “咱们走!”

  她姐姐的仇?林琬倒是一时间怔愣住了,不知道自己何事与人结了怨。

  “她是宣婉仪的妹妹,兵部左侍郎宣鸿照的小女。”周华如莲步走了来,倒是并没有在石头上坐下,而是拉着林琬一道去了河边,寻了处有树荫的地方坐下,“之前宫中就一直传言说陛下待你不同,后来宣婉仪疯了,这些人就认为是你的缘故。”

  周华如低头想了想,只觉得心中越发恨起赵毓来,这些利箭本来该是射向她的,如今却是拉了琬琬当挡箭之人,叫她于心何忍。

  林琬这才明白,只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总之,此番之行你自己也小心一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周华如轻轻握了握林琬的手,十分认真地看向她,又道,“你亲自进宫求陛下,陛下破例准许一些输掉马球赛的人随行,自当有宫中娘娘嫉恨陛下宠信于你。其次,这输掉马球赛的何止一个两个,有人有机会,自当有人没有机会,那些没有机会的,可是也有几位结交的不错的姐妹的,随时串个气儿,你也是多了份危险。”

  “这宣芳能当着众人的面为难于你,这算好的,至少你有机会反驳。最怕的就是表面上待你亲厚,私下却欲害得你身败名裂的人。”她攥住林琬的手多了几分力道,一脸真诚道,“琬琬,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已经不再是你只低调不招惹是非就可以的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琬点头道:“周姐姐,我明白了。”

  “你是头一回跟着来,我也是提点你两句。”周华如也不愿闹得她过于担心害怕,便笑着说,“你只将姐姐的话时刻记在心中就好,也别想得太多,总之,这里有陛下在,谁也不敢乱来放肆。”

  “再说此去的确是享福的,山中清凉,可比呆在京城那火炉子里好得多了。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些好地方,可好玩了。”

  林琬笑着歪头枕在周华如肩膀上,认真道:“有姐姐真好,总事事护着我。”

  “真是孩子气,都有人上门提亲了,还跟长不大似的。”周华如笑着嗔了林琬一眼。

  林琬惊得坐起:“你都知道了?”

  周华如轻轻点头,又道:“陆渊与薛平二人,乃是上京多少名门贵女都争抢着要嫁的对象,此二人不论家世,还是自身条件,都是数一数二的。两位爷同时亲自备了礼物上门提亲,却都被拒了,这么大的事情,上京城里早传得沸沸扬扬了,你说我怎能不知道?”

  085

  林琬只低下头去,双手绞着衣裙,没有说话。

  周华如左右望了望,见没人近身,便凑近了些道:“琬琬,薛家表哥待你是真心的,你到底是怎么了?怎生一再拒绝他。前些日子我去将军府陪姑奶奶说话的时候瞧见了薛表哥,整个人都有些精神不振,胡子拉渣的,也不知道拾掇自己。”

  林琬心一拎,愧疚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周姐姐也知道,咱们三儿是打小一处玩大的,在我心中,打小就是将表哥当成亲哥的。”她攥住衣角的手紧了紧,“亲兄妹间,哪里能够成亲?我做不到。”

  “那倒是可惜了,如薛表哥这般好的人,将来不知道谁会有这个福分。”

  那边有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了起来,林琬回头望了眼,就见贵女们都一应有丫头扶着上了马车去,林琬回头道:“周姐姐,等到了,咱们再说话。”说罢,两人携手起身,一道往马车方向去。

  林家的马车与宣家的马车前后挨着,林琬走到自己马车跟前的时候,宣芳站在那里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琬没有理会,只由画堂扶着上了车。

  “三姐姐,那个女人方才一直站在这里,狠狠瞪着咱们马车,可吓人了。”林琼见姐姐回来了,连忙抱住她,“我觉得她的眼神好凶,好像要随时吃人似的,我觉得她会害我们。姐姐,可怎么办?”

  “别怕,有姐姐在呢。”林琬揽着妹妹肩膀,轻拍她后背安慰她。

  心里却想着,若早知道此行危险重重,她便不进宫求情带着妹妹来了。

  心里那颗石子还没落下,马车突然间就剧烈晃动起来,那马儿似是疯了一般,不停扭动身躯仰天长嘶。驾车之人见情况不对,立即跳下车来,原是想使劲拉着绳子不让这畜生放肆的,却没想到,马儿高抬起的前蹄一脚将他踹飞了,然后马儿便脱离队伍,只疯狂朝前冲去。

  “三姐姐,这是怎么了,我害怕!”林琼小胖身子整个地攀附在林琬身上,姐妹两人抱做一团,整个身子也是晃来晃去的,却无能为力。

  林昇见状,早打着马儿追了上来,可任他再如何纵马,他的那坐骑也跑不过疯马。

  赵邕原随行陛下龙撵左右,后面的动静,起初并不清楚。

  但见林家大爷一路纵马追来,赵邕攥住缰绳的手紧了些,立即打马到陛下轿撵跟前。

  景元帝已经闻得动静,撩帘问道:“后面出了什么事情?”

  赵邕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的光,他忙朝景元帝抱手道:“回陛下的话,是有贵女的马车惊了,此番怕是危险,子都这就去驭住那匹疯马。”说罢,还没待景元帝说话,他就狠狠一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然后疾驰而去。

  “子都……”赵德欲唤他已来不及,只能将伸出去的手臂生生抽了回来,然后不解道,“平素也没瞧见他这般热心,今儿是怎么了,这性子倒是一点都不像往常的他。”

  景元帝微微思忖片刻,问随侍的太监李福全道:“惊的是哪家的马车?”

  李福全回说:“方才奴才瞧见林家大爷策马追着去了,该是贵安侯府的马车。”

  “贵安侯府……”景元帝嘴里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扬了扬手道,“停下。”又说,“让高统领速速拨几个人去救人。”

  “是,陛下。”李福全一甩拂尘,随即将手高高扬起,大声唤道:“陛下有令,暂缓再行。”然后屈着身子往前面一行侍卫跟前去。

  赵德得命立即控制住马,他冲随侍在另一侧的两位州王之子赵敏与赵忠眨了眨眼,赵敏赵忠二人对望一眼,随后又都微微垂下眼眸,目光意味深长。

  ~~~

  宣芳见马车才将行驶起来就又停了下来,她原本心情就不好,此番正好寻得由头,不由怒气冲冲撩开帘子训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随行的丫头忙道:“姑娘,是陛下的旨意。”

  宣芳嘴巴撇了撇,伸头往前面看了看,见前面的位置是空出来的。

  那丫头回说:“林家姑娘的马儿惊到了,方才像是疯了一般就往前面跑去,不知道两位姑娘此刻是否安全。”

  宣芳哼唧一声,倒是有些得意起来:“碧纱,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现世报吧,方才本姑娘还想着如何叫她讨点苦头吃呢,你瞧,此番连老天爷都帮我。”她双拳攥得紧紧的,目光十分恶毒,“还没进宫当妃子呢,就开始摆架子,竟然敢害我姐姐,我叫她得意。”

  “嘘!”碧纱赶紧转头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姑娘,祸从口出,您看别这样说。”她面上露出些许焦急的神色来,那两道长长的秀眉紧紧蹙起,“姑娘,咱们还是祈祷林家两位姑娘能够安然回来吧,否则的话,怕是摊上麻烦事儿了。”

  宣芳狠狠瞪了碧纱一眼,咬牙道:“本姑娘恨不得剥了她的皮,饮了她的血,吃了她的肉,你却叫本姑娘乞求她平安无事?”她只觉得好笑,竟是真笑了出来,但倏地又沉了脸,“碧纱,你到底是谁的丫头,你在帮着谁?”

  碧纱连忙低头道:“奴婢自当是对姑娘您鞠躬尽瘁的。”

  宣芳轻哼一声,只将头转向了别处去,面上神色依旧不好。

  碧纱道:“方才姑娘主动挑衅林三姑娘,可是许多人都瞧见了的,若是此番林家姑娘真有什么闪失,姑娘您说,大家会怀疑谁?”

  宣芳神色微变,忽而攥紧了车沿,眼圈里波光闪动。

  “碧纱你是说,有人欲害林三姑娘,而后嫁祸到本姑娘身上?”她此番才算是反应过来,忽而有些紧张,但却还是强撑着道,“那又如何?事情不是本姑娘做的,难道还要屈打成招吗?我爹爹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我就不信了,他们既害了我姐姐,又能害了我!”

  “我的好姑娘,您说话且小声些。”碧纱急得直跳脚,连忙转头左右看了看,这才又道,“您忘记夫人临行前怎么交代的了吗?夫人让您千万别生是非,凡事都得忍着才是,可姑娘您……姑娘,就算为了宣侍郎府上下数十条人命,姑娘您也且收敛些脾气吧。”

  宣芳是个急性子,又是直肠子,心中受不得委屈,也藏不住事儿。

  但凡对谁不满,或者说跟谁有仇,绝对是有仇必报的人。但从不会暗中耍伎俩,就算寻仇,那也是光明正大地单挑。

  可此番,不但大仇未报,竟还叫小人给利用了,她气得喉间立即涌上一股腥甜。

  真恨不能呕出一口老血来。

  ~~~

  赵邕□□所骑是大宛进贡的上好千里马,而赵邕本人又是骑术了得,只挥了几鞭子,便追上了林琬姐妹的马车。

  “将手给我!”他一手紧紧勒住缰绳,因为马速实在太快的缘故,他整个身子都攀附在马背上,另外一只手朝林琼伸过去。

  林琬见是赵邕,眼睛里即刻有了笑意,心中也不再害怕了。

  “琼姐儿,你别怕,将手给这位哥哥。”马车还在左右晃荡,林琬尽量稳住两人身子,然后拽着妹妹的手递给赵邕,“你快救琼姐儿,她多半是吓傻了。”

  赵邕点头,然后够到林琼的手,用力将她拽了出来。

  可能拽的时候惊到了马儿,林琼脱离危险后,那马儿更是疯狂起来。

  “琬琬!”赵邕将林琼放在地上后,见林琬已然处于更危险的境地,他双目中闪过一丝阴鸷,攥住缰绳的手都磨出了血来,额迹青筋暴露,狠狠一鞭子又抽打在马屁股上,速度提了几分,赵邕狂追而去。

  身后林昇、薛平、陆渊,以及一众侍卫也追了来。

  林昇见林琼站在地上使劲哭,他连忙下马来,蹲在林琼跟前安慰道:“四妹妹先别哭,三妹妹不会有事的,你瞧,陛下派了这么多人来相救。”

  那边薛平见只有林琼获救,而琬琬却依旧处于危险之中,他并没有下马来。

  林琼吓得肩膀耸动:“大哥哥,肯定是那个女人要害三姐姐……”她打了个哭嗝,又抽泣着道,“肯定是她,一定是她!”

  林昇朝前面望了望,见有赵邕与薛平在,倒是放心不少,此刻也就候在了林琼身边。

  “琼姐儿,你知道什么,一一与大哥说了。”林昇拉着妹妹走到一处去,那双原本清润的眸子此刻有些深沉,薄唇也紧抿了几分,俊美瑰丽的一张脸,此刻也变了颜色,整个人都变得严肃可怕起来。

  086

  前方是悬崖口,若是再不即刻将人救下,落下山崖的话,就是尸骨无存。

  赵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卯足了劲儿追上林琬的马车后,不管不顾地只纵身一跃,便就跳到马车上,然后想也没想,抬手就扣住疯马的喉咙,他死死用力,渐渐的,马儿颈上流下了鲜红的血来,身子也软了下去,再没了疯狂劲儿,只倒在地上。

  “琬琬!”赵邕见安全了,立即快步进了马车,然后一把将林琬抱在怀中。

  林琬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她稍稍转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悬崖口,那颗心越发突突跳得厉害。她狠狠咽了口口水,缩在赵邕怀中,身子抖得越发厉害起来。

  “别怕,已经没事了。”赵邕伸手轻轻拍抚林琬后背,冰凉的薄唇轻轻蹭在她耳畔,轻声安慰道,“琬琬别怕。”

  林琬依偎在那温暖宽厚的胸膛中,渐渐的,就好了些。

  赵邕让她感受到安全,也给了她温暖,她心中觉得,只要有赵邕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什么都不必害怕了。

  “子都,你别担心我……”她声线还是有些颤颤的,她双手紧紧环住赵邕精瘦的腰肢,轻轻抬起脑袋望向他道,“我没事了,你别替我担心。”费劲地抬起一只手来,轻轻抚上他眉心处高高凸起的地方,“别担心我,我福大命大,每次都会逢凶化吉的。”

  赵邕看着她惊得小脸苍白,再没了往日血色,眸中之光越发凶狠起来。

  但此刻他还不想被仇恨占据整个心,两人好不易有机会单独相处,他不要将自己阴狠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轻轻俯身,薄唇在她面颊上辗转起来,从额头吻到下巴,最后停留在那方柔软的小唇上,贪恋地吮吸起来。

  林琬极力配合他,他要什么,她都给。

  亲吻一会儿,赵邕恋恋不舍地离开,目光灼灼看着她,最后吻了吻她眼睛。

  “就快了,待得到了梧桐山,我赢得比赛,就可以求陛下赐婚。”他薄唇紧抿,一脸严肃,目光却是柔和。

  林琬担心他伤势,蹙起秀眉道:“你也别太拼了,你的伤没那么容易好。”

  赵邕轻轻笑道:“已经好了,不信的话,我给你看?”

  林琬捶打他一拳,脸瞬间就红了,然后低低道:“我才不要看。”

  身后传来马蹄声,林琬抬眸去看,正见薛平陆渊二人驾马而来。

  赵邕扶着林琬下了马车,薛陆二人也及时打马到了跟前,两人立即控马,然后翻身下来,皆朝林琬这边走来。

  薛陆二人都不是愚蠢之辈,这赵邕原是什么性子的人,此二人心知肚明,赵邕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可此番,竟为了就琬琬,险些豁出这条命去。再者,已经救得人了,却不即刻回去,而是停留在此。

  两人在说什么?还是在做什么苟且之事。

  薛平望向林琬,见她安好无事,心中那块巨石放了下来。

  再抬眸看向赵邕,见他幽深目光也轻轻寻来,两人对视片刻,薛平率先移开目光。

  难怪琬琬既不愿意嫁给他,又不愿意嫁给陆渊,原来,是早早瞧中了赵邕。

  他虽则心中极为难受,但想着,与其逼迫琬表妹嫁给自己,倒不如成全于她,让她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开心的日子。又想着,赵邕方才那等表现,定当是有将琬表妹完完全全放在心尖上的,琬表妹若是跟了他,定当会护得表妹周全。

  纵然再是伤心不舍,可只要想着她以后能幸福,他也就安心了。

  举步朝赵邕走了来,十分认真地看着他道:“我薛平没有亲妹妹,又是打小与琬妹一处长大的,早已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赵邕,你此番救得我妹妹一条命,便是我薛平欠你一条命,往后若是有什么需求,我薛平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邕道:“薛兄言重了,子都此番将林三姑娘交于薛兄,请薛兄护其周全。”

  薛平能够释怀,陆渊却不能够。

  一来,他一直以为琬表妹暗暗喜欢的人是自己,心中早已将她当成了自己人,就算她一再拒绝自己,可他想着,琬表妹迟早是要嫁给自己的,可如今呢?她却是这般不要脸,暗中私相授受,竟然跟了旁人。

  二来,这赵邕算是他兄弟,时常一处饮酒消愁的,几人当中,他算是与赵邕私交甚好,可他倒是好,明知道自己已经向贵安侯府提了亲,如今却还做出这档子对不住自己的事情来……简直是没将他陆渊放在眼里。

  陆渊素来心思藏得深,就算此刻心中对两人有恨,也都藏住了。

  只轻步过来道:“陛下还在等着,先回吧。”然后目光有意无意朝林琬那边探去,却见她根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那隐在袖子中的一双手不由得紧紧攥成了拳头。

  赵邕将套在那匹死马脖子上的缰绳解下,然后拴在自己那匹马上,对林琬道:“林三姑娘,请上马车。”

  薛平心中一颤,忽而垂眸眼眸,怔愣片刻,唇角轻轻弯出笑意。

  他如此护琬表妹名声,是真心待她好的,他放心。

  翻身上马,但见陆渊还站在原地,薛平道:“陆兄又不走了?”

  陆渊随即也翻身上马,只冲薛平假笑一声,然后扬鞭策马而去。

  赵邕坐在前面,充当车夫,缓缓架着马车。

  薛平也只让马儿缓缓前行,候在马车侧边,他没有再看林琬一眼,只是对赵邕道:“子都兄骑术实在了得,纵我与陆兄、林兄一道如何追赶,也是追不上子都兄半程。平素就知道子都兄骑射之术好,可没想到,却是好到如斯地步。”

  赵邕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况,陛下亲自下了命令来,子都定然竭尽全力护得林三姑娘周全。”

  薛平点头说:“这马儿怎生无端就受了惊吓,怕是得叫陛下查一查才是。”

  赵邕攥住缰绳的手紧了紧,那掌心早已一片血肉模糊,他方才故意将手放在她身后,就是为了不叫她担心。

  此刻掌心嫩肉研磨着粗糙的缰绳,赵邕感受到了那份钻心痛意,额头渐渐流下汗来。

  林昇见马车回来了,带着林琼迎了上去。

  赵邕控住马儿,口中“吁”了一声,马车便停在林琼跟前。

  林琼见姐姐回来了,立即笑了起来,手脚并用爬上马车后,紧紧抱住姐姐道:“可真吓死我了,三姐姐,咱们这算不算死里逃生?”

  林琬笑着点她鼻尖,道:“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昇感激地冲赵邕抱拳,赵邕点头道:“林大爷,陛下还在等着,咱们且回吧。”

  因为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接下来的行程便有些赶,但好在还是天黑之前到了山脚下。

  景元帝命如往常一样,先在此处扎营,待得明日再上山去。

  才将安顿下来,景元帝连茶还没喝上一口呢,李福全便甩着拂尘走了进来,禀告道:“陛下,忠勇老将军,还有贵安老侯爷此番正候在外面呢,说是有事情要见陛下。”

  景元帝道:“是为了林三姑娘来的吧,唤他们进来。”

  “老臣薛勇……”

  “老臣林富……”

  “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元帝从上位走了下来,一手一个将他们扶了起来,这才问道:“这么晚了,两位爱卿不在营帐中歇息,怎生到了朕这里来?”他笑了笑,又转身坐了下来,指了指两边的椅子道,“两位都是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三朝元老,不必站着与朕说话,且坐下吧。”

  两位老将军谢了恩后,都转身坐了下来。

  薛勇一改往日老顽童的形象,此刻颇为严肃道:“陛下,白日老臣外孙女的马车惊到,险些害得她散了性命,幸得陛下派公子邕舍命相救,老臣此番前来,是替外孙女叩谢陛下皇恩的。”说罢,薛勇离座,弯膝在景元帝跟前跪了下来,“老臣叩谢皇恩。”

  林富也离座,跪下道:“老臣也是。”

  景元帝连忙道:“你们且起来说话。”朝李福全使了个眼色,李福全会意,走了过去,亲自将两位老将军搀扶起来。

  “两位老将军请先回吧,这件事情,朕定当给薛、林两家一个交代。”

  薛、林二人互相望了眼,而后叩首谢恩,便退了出去。

  待得薛勇与林富离开后,李福全道:“陛下,这两人哪里是来谢恩的,这明显就是来逼迫陛下您的,这可真是……”

  景元帝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全身疲惫,他闭着眼睛休息片刻后,这才道:“去查一查此事,至少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是,陛下。”李福全望了景元帝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49|8.8|


  第087章~第089章

  087

  林琬被安排与周华如住一个营帐,姐妹两人头挨着头说了好一会儿话,就如小时候一般,两人只要一段时间没见,呆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周华如端端坐在榻沿,一边听林琬说话,一边捧着本书看。

  林琬则反身趴在榻上,双手撑着下巴,双腿高高翘起然后交叉起来,腿儿晃荡着,眉眼弯弯,正说到有趣之处,她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明显带着光彩。

  周华如朝她望来,但见她的确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就笑了起来。

  “本以为遇着这样的事情,你会害怕一阵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释怀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林琬脸上,颇为严肃道,“你长大了,也越发变得坚强起来,若是小的时候遇着这样的事情,你早缩在被窝里哭鼻子了。”

  说罢,便抬手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笑着摇头。

  林琼静静坐在一边,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句话不说,小丫头明显还没缓过神来。

  “周姐姐,我害怕。”林琼想了想,也坐到床沿边来,与周华如并肩挨着,“我当时以为我要死了,后来是公子邕救了我,但是我瞧着姐姐越发危险,我就吓得哭了。”

  周华如伸手将她半揽在怀中,安慰道:“别怕,好在没事了,以后会都没事的。”

  “肯定是那宣姑娘想害我姐姐,她之前就对我姐姐好凶哦,她好嚣张,真是好大的胆子。”林琼一双肉手紧紧攥成拳头,圆乎乎的肉脸儿也板了起来,认真地说,“得告诉陛下将她抓起来才行,否则我三姐姐肯定还会有危险。”

  周华如道:“琼儿年岁还小,看不懂人心,琬琬你呢?”

  “周姐姐什么意思?”林琼不明白,明明就是宣姑娘害的姐姐,周姐姐为何这般说?

  林琬坐了起来,轻轻点头道:“就如白日周姐姐与我说的那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番有人见白日我与宣芳颇有争执,便想借她的手将我除去。”这个道理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不愚蠢,她相信宣芳也不是愚蠢的,可到底是谁想害她呢?

  而那个人,又是怎么做,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马儿受惊的?

  林琼又害怕又愤怒,她胖身子紧紧挨着周华如,眉毛弯了起来道:“这是谁,好狠的心啊,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外头画堂匆匆走了进来,朝三位姑娘俯身,回话道:“姑娘,方才两位老将军去了陛下的龙帐,此番陛下下了旨意,说是要彻查白日的事情。”她微微抬眸朝林琬这边看了眼,继续道,“姑娘,两位老将军可是给姑娘您讨公道了。”

  林琬与周华如对望一眼,周华如道:“既有陛下做主,咱们就安心睡觉吧。”

  ~~~

  夜幕低沉,天际繁星点缀,赵邕避开一众巡逻侍卫,只身进了林琬所住营帐。

  林琬一方面是因为想着白日的事情,另外一方面,她也有预感,觉得赵邕晚上肯定会来找她,所以一直未有入睡。

  赵邕因是练武之人,所以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一丝动静。

  他此番进来,着实是冒着极大的危险,若是叫外面一众巡逻的侍卫瞧见了,少不得要将他当做刺客抓起来。毕竟,这里是一众女眷住的地方,而他赵邕深更半夜踏入此地,定然是图谋不轨,到时候将他当成刺客直接杀了,也不无可能。

  不过,虽则有险,但是这点险也敌不过相思之情。

  更何况,如果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往后还能成什么大事?又如何护得住他想要护得住的人?

  林琬原就是有意在等人,营帐里虽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她的心是敏感的。

  察觉到了一丝一样,她凑着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那熟悉的清冷竹香,感觉到那香味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紧张得攥住被角的手更紧了几分,然后不由自主就坐了起来。赵邕也是凭着所爱之人身上特有的甜香气息近的身,他静静站在榻边,唇角含着一丝笑意。

  林琬但见他没有动作,便伸出手去,摸了一段时间,摸到人的时候,便扯了扯系在腰间的那条玉带。

  赵邕这才伸手,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抱了出来。

  然后脱下系在身后的玄色披风,将林琬整个人裹住,直接抱着就走了。

  他穿的是黑色锦袍,怀中抱着的人又裹在黑色披风里,隐在如泼墨般的夜色中,又是三更半夜巡逻侍卫最是困顿的时候,想绕过去,还是很容易。

  几乎是穿过整个帐营,从最东面,一直到最西面。

  赵邕是一个人住的营帐,他一路穿花拂柳绕过巡逻侍卫,步伐十分快,待得撩起门帘进来之后,才将放缓脚速。

  林琬见他动作慢了下来,心中已经已经安全,便探出脑袋来。

  赵邕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

  林琬静静与他对视一会儿,但见他只沉默不言,林琬便抽出手来,捏了捏他下巴道:“掳了我来,却又不说话,还不如放我回去睡觉。”

  仿佛只要看见她就很满足,赵邕眼里有了笑意,抓着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垂头敛眸,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有些孩子气。

  林琬索性自己主动起来,褪了披风,整个人钻入他怀中。

  打了个哈欠,她含糊不清道:“还是在你怀里睡觉有安全感,我知道,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危险都不会有了。”紧紧朝他胸膛缩了缩,她垂着眼皮道,“真想每晚都缩在你怀里睡,这样睡前最后看见的人是你,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还是你,我就满足了。”

  他双臂缓缓用力些力道,将那柔嫩香软的一团紧紧环住,下巴抵着她头尖,凑着鼻子闻着她发间好闻的香味。

  “这样的话,不该是我来说的吗?”他声线清冷,语调却是上扬的,言中带着几分揶揄。

  林琬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哼道:“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果然太妃娘娘说得对,你只比哑巴好一点。”她伸出小手指来,在他跟前比划。

  赵邕黑眸攒笑,道:“我跟琬琬一样,最想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你。”他亲吻着她发丝,贪恋不舍地索取着,双臂也揽得更紧,唇角微翘,“你跟祖母,是我最亲的亲人。”

  林琬知道,他的父母给他的爱太少,若是真关心他,就不会将他送来上京。

  前世的时候,她没有见过庄淑太妃,她嫁去仪州王府的时候,他在府中已经有着不小的势力。只不过,这些地位都是靠着他用双手打拼出来的,靠着自己一点点努力建立起来的威信,那是用鲜血拼搏出来的。

  战场危险,几位王子中,他都是冲在最前头。

  几次回来都负了重伤,明明伤得严重,却在她面前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知道,背地里他都是一个人躲在书房偷偷上药,上完的药才回的后院。有一回,伤得实在严重,见瞒不住了,索性差人回来与她说军中有要事,晚些日子才回来。

  当时她对他甚少挂心,所以就相信了他的话,后来渐渐的,她就没那么好骗了。

  每每他负伤回家来,脱了衣袍,看着那身上的刀疤,她都是哭着给她敷的药。

  在仪王府三年,她渐渐爱上看医书,当时倒是没有觉得,可如今想来,怕是那个时候就爱他已深,想着他总受伤,她作为妻子,定要懂些医术才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就算他受伤了,她懂些医术,也好知道怎样照料他。

  只是她还没学完,还没有利用所学帮得上他,两人的缘分就尽了。

  仪王子嗣众多,王妃也布置他一个儿子,而他天生淡漠,自当不会花言巧语讨得父母欢心。待得府上有难的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的人,自然是他。

  林琬觉得他很可怜,自己就算不被爹爹喜爱,可至少娘亲跟外祖一家极为宠爱他。可是他呢……他谁都没有,就只有她了。

  再想想前世,他临死前都不知道他的妻子爱他,他临死前都以为他自始至终只是孤零零一个人。一辈子都在为国为家为民,得来的却是什么?他的心寒吗?想到此处,林琬决定,她要好好疼他才是。

  “子都,以后你上了战场,我便跟着你去。”她眼睛里有光,“你行军打仗,我便当军医,你若是受了伤,我便及时替你医治。”想到伤势,林琬忽然挣扎起来,抬手就去解他衣袍,“你的伤怎样了,我来瞧瞧。”

  赵邕抬手攥住她乱动的小手,目光灼灼望向她,轻笑着摇头:“已经没事了。”

  林琬不相信:“没事你就脱了衣裳让我看一眼。”

  赵邕捏她脸:“不困了?”

  林琬哼唧,就知道他伤肯定没好,于是鼓起腮帮子瞪着他。

  赵邕无奈,只能解了衣袍,让她看自己伤势。

  088

  原本按着她说的去做,一个月内就能痊愈,可马球赛的时候左臂不能不用力,于是伤势不但没好,反而严重了些。

  林琬看着那块烂肉,眼中泪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停往下落。

  赵邕忙安慰道:“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点伤势不算什么,好在毒素是清了,不会有性命之忧。”他稍稍一顿,想了想,有试探性地问,“琬儿,你不会因为这伤疤丑陋,就不要我了吧?”

  林琬狠狠瞪他,手一用力,就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可根本掐不到实处,这点力道对赵邕来说,根本不是惩罚,而是惹火。

  他眸光攒着揶揄的笑意,凑到她跟前,额头抵着她额头道:“琬琬,你亲一亲它,它就不会长得这么丑了,说不定,好得也快些。”

  林琬抬眸继续瞪他,他以为她不敢吗?她果然俯身去,亲了亲他丑陋的伤疤。

  感受到那股子麻麻的异样,赵邕凤眼倏地大睁,然后体内似乎涌出一股热流,烧得他只觉得浑身发烫,连身下某处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苏醒过来,两人身子本来就贴得紧实,他身上的异样,她自然感觉得清清楚楚。

  赵邕连忙看了她一眼,林琬却一直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琬琬……”他唤了她一声,声音明显有些变了,连他自己都微微蹙眉,唇角划过一丝自嘲的苦笑,“琬琬好了,你也累了一天,赶紧歇着。”

  林琬心中憋笑,面上却十分严肃,使劲摇头:“不行,子都说了,亲它它就会好得快,我希望子都快些好起来,所以要不停亲吻它才行。”说罢,她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来,然后继续俯身,伸出香丁小舌来,轻轻舔舐。

  赵邕觉得,这真是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他觉得心痒,可却不想推开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既享受着那份甜蜜,又忍受着那份煎熬。

  林琬却轻轻笑了起来,抬手在他胸前锤了一拳。

  赵邕顺势抓住那只手,然后放在嘴边,眼睛有着止不住的笑意。

  “我们和衣睡会儿吧。”赵邕极力压制住心中那股子邪火,此番见她不再调皮,赶忙提了个好的建议,道,“你乖乖躺着,让我抱你会儿。”

  林琬冲他点头,然后娇软的身子缩在他怀中,面对着他,头枕在他健硕的手臂上。

  许是太累的缘故,又许是因为有他在她觉得安心,很快的,便进入梦乡。

  ~~~

  林琬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却一下子弹坐起来。

  周华如正由丫鬟服侍着梳头,闻得动静,转身道:“你怎么了?既然醒了,便起来吧,外面的空气可好了。”

  林琬见自己不是在赵邕那里,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揉了揉眼睛就下了榻来。

  几位丫鬟服侍着主子梳洗打扮,一应收拾妥当,三人才将出了帐篷去。

  才将伸手打开门帘,一阵阵香味便扑鼻而来,原来是外面有人搭了架子烤火熬粥。

  东方染着大片橙红色的朝霞,天际有三两只大鸟飞过,清风袭面,自带着香味窜入鼻中。

  林琬正看着眼前士兵熬粥,那边宣芳气势冲冲带着人走了来,林琬见到她,微微抬起下巴,丝毫没有示弱的样子。

  纵使宣芳此刻心中百般不情愿,可想着父亲与她说的话,她还是选择前来致歉。

  几次张口想说出道歉的话,可宣芳觉得,那样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来。她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错,的确是林琬害了她姐姐,她骂她的那些话,都是对的,所以她凭什么要道歉?临了,却改了主意,只嘲讽起来。

  “林琬,别以为人人都给你撑腰,我宣芳就会怕你了。”她昂首道,“大不了我这条命不要了,也不会向你伏首认错,你便死了这条心!”

  林琬道:“你的确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所以无需向我致歉。至于你姐姐,当初在宫中,你姐姐无端害我,还嫁祸旁人,她犯了宫中大忌,这才是她疯痴的真正原因,与我无关。”她静静看向宣芳,“有人借你的手想害了我,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宣姑娘性子刚烈,就算想要针对我,也不会做出那档子背后伤人的事情来。”

  宣芳倒是一愣,当即上下打量起林琬来,眼中有着异样的光。

  “你信我?”宣芳原说那样一席话,就是做好了挨罚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她竟然……

  林琬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不是你害的我,因为我有证据。”说了这句之后,她转头左右瞧了瞧,这才走近宣芳一些,“那马儿不会无端受惊的,而是有人在马上动了手脚。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证据,此番这证据就藏在我身上,待得明日等陛下安顿下来,我便亲自将证据呈送上去,请陛下替我做主,也正好还了宣姑娘清白。”

  宣芳秀眉紧拧:“我那般针对你,你却为何要帮我?你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陛下狠狠处罚我一顿,甚至可以要了我脑袋。”

  林琬道:“你针对我,是因为你认为是我害了你姐姐,你是替宣婉仪鸣不平才针对我的。你待你姐姐情深,这让我很感动。可你姐姐不是我害的,这一点你迟早会明白,所以你我之间并无恩怨,我又何须要你脑袋?”

  宣婉仪彻底怔愣住,她目光一直紧紧定在林琬脸上,似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她性子耿直,素来有话就直说,从不玩什么弯弯绕绕的。

  待朋友忠义,对敌人也憎恨分明,可如今倒是为难她了,她一直当做仇人对待的人,竟然在帮她。

  林琬见她不说话,笑着道:“宣姑娘若是不信,那咱们便走着瞧,如何?”

  宣芳道:“那便走着瞧。”然后大步离开。

  待得宣芳走后,林琼紧紧抓住林琬手臂道:“三姐姐,她那样对你,你却这样对她,真是好不公平。”

  林琬拍了拍妹妹肩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宣芳不是故意要针对我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再说,她这等性子耿直坦荡的女子,一旦与你成了朋友,就是死心塌地待你好的。我虽则不指望能有这样的朋友,但少个敌人总归是好的。好了,外面风大,咱们先去里面坐着吧,一会儿陛下就得下旨出发了。”

  进了营帐内,林琼呆呆坐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想心事。

  周华如却走到林琬跟前,压低声音道:“琬妹妹,你可知你如此做有多危险?这种事情交给陛下去做就好,你何故冒这个险。”

  “周姐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林琬冲周华如笑了笑,小手轻轻攥了攥她的手,继而又说,“周姐姐,你觉得是谁欲害琬儿的?”

  周华如抿了抿唇,垂着眼睑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害你不是主要目的,目的是要我自此一生不得安心。只因为……只因为我虽则没有入宫,却一直霸占着陛下的心,她知道陛下宠她不过是挨着家族势力,她因此怀恨在心。这真是一箭三雕的好计谋,既除了你,又能嫁祸给宣芳,并且还能叫我愧疚难受,从此再不会原谅陛下。”

  林琬道:“周姐姐,上次皇宫中我遭人陷害,明明行凶之一有她,可陛下却只责罚了宣婉仪,甚至连刘皇后都责罚了,却唯独护着她。周姐姐你……你不嫉妒吗?”

  周华如轻笑着摇头:“有什么好嫉妒的,我也没有那个立场嫉妒。”她抿了抿唇,又说,“更何况,我知道的,陛下处处护着她,不过因为她是文丞相之女的缘故。如今朝中太皇太后把持半边朝政,而唯独有文相能够与之抗衡,若是没有掌握足够证据,陛下不会、也不敢动她。不但不会,而且还会宠着她,但他却不会让她有孩子。不但她不会,刘氏也不会。所以,这么些年后宫嫔妃一直无所出,到如今,也只有黄美人这样身份卑微的女子产下一子来。黄美人没有靠山,将来皇长子登基为帝,也不会有外戚干权。”

  林琬见周华如说这番话的时候眼里有哀伤的神色,而且听她这样说,就知道她定然是十分了解陛下的。

  两人年少初见,便一见倾情,可却无缘结为神仙眷侣。

  赵毓乃是天子,身上背负的责任自然不同于常人,可又是个不得权势得傀儡天子,一边挟制于太皇太后,一边又挟制于文丞相。好在朝中有这两股自权势抗衡,这才能够保持住如今面上的和平共处。

  若是可以选择的话,不知道他当初是会选择周姐姐,还是会选择这个天下。

  想到此处,林琬有些心疼,抓住周华如的手更紧了些,问她:“周姐姐,你早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如今亲事却没有定下来,莫非还在等着什么吗?”又说,“陛下是怎么说的?他也让你一直等着他吗?”

  周华如摇头:“他让我择了良人便嫁了,可我想,若是心中藏着一个人,却嫁的另外一个人,这对谁都不公平。所以,等我心中不再有他了,我就找个好人嫁了,到时候夫妻恩爱子孙满堂,也是一种过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但总归会过去的,过去就好了。”周华如拍了拍林琬的手,淡淡的笑容里有着哀伤。

  她也想忘记,可如何忘得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089

  到了梧桐山的皇家别院,已经是晌午过后了,刘皇后此番受罚,后宫中一应事务都交由文昭仪在打理。另外,还有两个身份较低的妃子从旁协助。

  林琬姐妹被分配住在紫萱斋,这里颇为偏僻,但灌木高树也多,所以自是凉快。

  周华如安顿好后,便寻到了林琬这里来,但见这里实在偏僻,而且距离其她贵女的居所也颇远,不由蹙了眉来。

  林琬拉着周华如进屋坐下,命画堂给她倒了凉茶,这才拉着她低声道:“姐姐还瞧不出来吗?她将我安排至此,怕就是为了晚上下手方便的。不过住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清静不说,还凉快得很。”

  “一点人气都没有,怎么住得下人?”周华如道,“再说,我瞧这里湿气比较重,一住要住两个月,到时候你身子肯定吃不消的。不行,我得想法子,让你跟琼儿搬过去跟我住才是。我那里又宽敞又亮堂,足够咱们三人住下。”

  林琬道:“现在不住,等过了今晚再去姐姐那里。”

  周华如还是担心:“琬琬,我总担心你,觉得这样不妥。你便想寻仇,也不能冒这样的危险,咱们再想想旁的法子,这个险咱们不冒了。”

  林琬想着,有赵邕在,她什么都不怕。

  再说,就算赵邕今晚不来,她也做好了二手准备,不会有事的。而若是错过这样的机会,当真是便宜了那个恶毒的妇人。

  “琬琬,你近来行事实在奇怪,我总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琬纠结了一会儿,想着自己与周姐姐是打小的情分,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若是再瞒着她,就是没将她放在心尖尖上了。

  “周姐姐,你知道我为何不肯嫁给薛表哥吗?”林琬决定对周华如坦白,说完一句她顿住,看着她神色,但见她端端坐着,明显蹙起眉心来露出不解的表情,她道,“因为琬儿心中早已有了心仪的男子,此生非他不嫁,所以只能辜负表哥。”

  “是谁?”周华如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她面上稍稍怔愣片刻,又道,“琬琬,你们……”

  一想到赵邕,林琬心里就被填得满满的,想着昨儿晚上那般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欺负他,她就觉得心痒痒的,此刻沉浸在无尽的幸福当中,身上都泛着光彩。

  “是公子邕。”林琬轻声吐出几个字来,“他救了我,我也救了他,所以……”

  周华如简直不敢相信,赵邕那个人,她见过几次,那个人清冷得很。

  又是州王之子,身份实在特殊,将来能不能活着回仪州都是问题,琬琬怎能对他倾心?她作为姐姐,自当是希望妹妹此生能够寻得好归宿,一辈子安安稳稳开开心心才好。所以当得知是赵邕的时候,周华如便惆怅地蹙起眉来。

  “怪道你连陆大爷跟薛表哥都瞧不上,原来是他……”她忽然想到昨儿也是他拼尽全力去救琬妹妹的,不由得抓住林琬手道,“琬琬,公子邕这个人瞧起来清冷严肃,平时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此番却唯独对你特殊,莫非是利用你?”

  也不无可能,薛家两位舅舅此番镇守之地离仪州不远,若是赵邕能够与琬妹妹结亲,到时候薛家的兵权势力自当都是仪王府的。就算不是仪王府的,可两位舅舅甚是疼爱琬妹妹,到时候瞧在琬妹妹的份上,也当是会照拂仪王府几分。

  她于朝政不想多关心,可如今她不能眼睁睁瞧着琬妹妹卷入这场风波,这是一个坑。

  林琬道:“便是他此生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这是我欠他的。更何况,我清楚明白,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

  “一个不过才见几面的人,你怎生就这般轻易托付终身了?”周华如急道,“这事情瑛姨知道吗?想来她也不会愿意你嫁去仪州的。”

  林琬低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与母亲说了,母亲与姐姐说的一样,怕是赵邕利用我。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将来我走了之后,有人会欺负我母亲。”想到家里那群恶心的人,她就气愤,不自觉攥了攥拳头,“老侯爷跟大爷都是靠得住的,侯府有这两个人在,我倒是还放心些。”

  “琬儿,你真就认了死理了?”周华如担心。

  林琬极为认真地点头:“非君不嫁。”

  ~~~

  到了晚上,画堂与白杨一处收拾好了被褥,见两位姑娘还坐在窗前对弈,就笑着过来请道:“两位姑娘,该是歇息了。”

  林琼棋子被姐姐堵得死死的,她正抓耳挠腮呢,见画堂来唤她去睡觉,她忙摆手说:“不睡不睡,我都输了姐姐好几盘棋了,我定要赢了一回才是。”说罢便寻着一处落子,然后继续抓耳挠腮。

  “琼儿可不许悔棋。”林琬举起黑子笑了起来。

  “等一下。”林琼耍赖,忙将方才落下的棋子拿回来,“我再想想,三姐姐,容我再想想嘛,我小你得让着我。”

  林琬道:“你小,我都让你多少回了,干脆直接输给你得了。”

  林琼权当没有听见,双腿跪趴在竹椅上,整个身子都压在案上,圆乎乎的脑袋恨不能直接搁在棋盘上。

  “姑娘……”画堂又唤了一声。

  林琬转头看向画堂,画堂冲林琬轻轻颔首,林琬将手中所执黑子搁在一边,起身道:“你这般赖皮,我不玩了,累了,先歇着。”

  林琼嘿嘿笑了起来,立即挥手就将一盘棋都打散了,然后笑着喊:“和局喽。”说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由丫头白杨扶着去自个儿床上睡去了。

  画堂将一个锦盒拿来递给林琬,又道:“奴婢有去跟大爷说,姑娘您住的地方实在偏僻,大爷说会跟夜间巡逻的侍卫打招呼,只要一入夜,就会加紧咱们这边的防卫。还有,周大姑娘的丫头跟奴婢说了,周大姑娘那边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林琬解了外衣,露出里面粉色的中衣来,然后接过画堂手中锦盒,紧紧抱在怀里睡觉。

  画堂走到门前,见的确是有侍卫来回巡逻,不由松了口气,然后将一应门窗都关上,这才折身回来也歇下。

  夜深人静,外面虫鸣鸟叫声此起彼伏,还有风吹着树叶刮过的声音。

  门忽的被打开,林琬听得动静,抱住锦盒的手更紧了些。

  进来的人目标十分明确,手中举着一把匕首,直接冲着林琬的床来。因着早在林琬姐妹住进来前,她就熟悉过整个房间的布局,因此,此刻黑人黑灯瞎火的,但她还是能够找得着床的位置的。

  掀开被褥,轻轻摸索一番,果然摸到了一个锦盒。

  夺了来之后,那贼人刚想下手,却听得外面有侍卫喊道:“什么人!”

  那贼人赶紧收起匕首来,然后匆匆躲到一处去,待得见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后,她则趁着两班交接这个空档,跑了出去。

  画堂从小门进来,摘了披风,摸黑走到林琬床边来。

  “姑娘,她拿着走了,现在就看周姑娘那边的了。”画堂边说,边点了一支蜡烛来,有些担心道,“姑娘您说,就算咱们成功了,陛下也会责罚文昭仪吗?奴婢虽则愚钝,不懂什么朝政之事,不过两相权衡还是懂的,此番文丞相与太皇太后互相制衡,方才保得朝廷安稳,若是陛下惩罚了文昭仪,那就是得罪了文丞相,岂不是……”

  林琬道:“我并没有指望陛下责罚于她,不过,我也不能任由她陷害我。她明明是恶毒的妇人,却装着一副白莲花的模样,我不过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这副恶毒的嘴脸罢了。若是大家都知道她文昭仪有心害我,那我往后若是再有任何危险,她便逃脱不了责任。”

  “陛下倚仗文丞相府,可也忌惮薛将军府,我好歹是薛老将军的外孙女,且又帮过陆二太太文氏。我倒是想看看,文丞相府得知自己闺女恩将仇报来谋害救命恩人,会是什么反应。”

  画堂此番才将明白过来,笑着道:“那咱们便歇下,只等着周姑娘那边的好消息了。”

  说罢便吹了蜡烛,整个屋子又一片黑暗。


  ☆、50|8.8|


  第090章~第092章

  090

  马儿受惊,险些丧命,林琬心中一直猜测这是文昭仪下的手。可是苦于没有证据,也不能拿那毒妇如何。但其实林琬心中还是惧怕的,只要那文昭仪披着小白兔的外衣躲在暗中一日,她便多一日的危险。

  虽则说有赵邕在,可她不想这么无能,不想每次有危险的时候都要靠赵邕来救她。

  她要与他并肩携手,就要有足够的胆量与智慧,不能总是拖累他。

  既然文昭仪早有预谋要耍这一箭三雕的好计谋,事先应该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一时之间她想找到证据,根本不可能。

  好在有祖父与外祖父去陛下跟前请求陛下彻查此事,如此一来,就算文昭仪觉得事情已经处理得妥当,可陛下既下了旨意来要彻查,她总归是害怕的。只要心中有鬼,那一旦得知有人已经掌握了证据,她肯定会有所动作。

  如今这文昭仪独宠后宫,她是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挡了她的前程的,所以早上宣芳气势汹汹来找林琬的时候,林琬灵机一动,当场便设下了这样一个圈套。故意在宣芳面前说她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并且手中握有证据,而且会等进了避暑山庄就向陛下呈上证据。

  那宣芳是个直性子的人,若是她得知此事,定然会在一众贵女跟前传开。

  到时候,不怕这个消息传不去文昭仪耳朵里。原本陛下重视此事,文昭仪心中定然就已经害怕,如再得知有人掌握证据,不管是真是假,她定然是要着人来拿回证据的。

  果然一切都不出林琬所料,到了晚上,那贼人就悄悄闯将进来。

  ~~~

  月儿悄悄挂在繁叶枝桠间,弯弯的月牙儿镶嵌在暗黑的天幕上,夜晚微凉的清风吹拂而过,时不时传来几声蛙叫。

  容嬷嬷得了主子吩咐行事,事情办妥后,便抱着那方锦盒匆匆往文昭仪住的宫殿去。

  此刻文昭仪正焦急地在宫殿内来回走动,文秀的一张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但见有宫女来报说容嬷嬷回来了,她赶紧大步迎了出去。

  “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可真是有什么证据?”文昭仪蹙起柳叶秀眉,明显有些激动地望着容嬷嬷,最后目光落在她怀中抱着的那方锦盒上,“真叫那丫头寻得了证据?”她一把将锦盒夺了过来,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要去打开锦盒,她倒是想看看,那丫头到底手中得到了什么证据。

  一双素手才将沾染上那锦盒,便有黏糊糊的东西粘在手上,文昭仪见是沾染上了锦盒上的红漆,秀眉轻蹙。

  “娘娘,您快打开了看看。”

  文昭仪将锦盒打开,但见里面放着的是一只布偶,不由眉心蹙得更深起来。更奇怪的是,这布偶上还扎着好几根银针,她将布偶反转过身来,见上面写着“林琬”两个字,她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把将布偶将进锦盒里,然后扔给容嬷嬷。

  “扔了,快将这劳什子扔了。”文昭仪脸色大变,惊恐得连连后退数步。

  容嬷嬷拿过布偶来看,也是十分惊慌,双腿登时软了下来,连步子都迈不动。

  陛下不喜后宫妃嫔争风吃醋,也严禁行这等巫蛊之术,可如今没有想到,娘娘竟然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此番拿着这烫手山芋,可怎么办才好?

  “娘娘,这布偶上的字迹,与娘娘您的一模一样,若是奴婢扔了出去,叫旁人捡了去,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娘娘您欲害林三姑娘的吗?”容嬷嬷镇定了几分,她上前一步去,“娘娘,这明显是林三姑娘着人下的套啊,说是已经寻到什么证据,目的就是为了引娘娘您着人去将这劳什子那回来。哎呀,这个死丫头,愣的心黑。”

  文昭仪缓缓坐下身子来,那双素白的手紧紧攥住扶手,手指关节发白。

  “这林家的姑娘该死,周家的姑娘更该死,陛下已经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为何还要招惹那外面的花花草草?”文昭仪忽而笑得苦涩起来,“这后宫中的人都以为陛下对本宫万分宠爱,可只有本宫自己知道,这份宠爱,不过是看在文家权势的面子上。”

  “这也就罢了,毕竟,后宫之中,不是谁都能有个这样的家族可以倚仗的。”她眸光倏地变得阴狠起来,原本温柔的眼眸也变得阴狠毒辣,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可是这么些年来,这么些年了!”她双目猩红,似是触动到了她伤心之处,明显十分激动,“我呆在陛下身边这数年,尽心尽力服侍他,可他心中却只有周华如那个贱人。”

  “为了周华如,一再拿本宫做挡箭牌,呵,后来倒是好,为了护得周华如名誉不悔,连林琬都利用上了。”文昭仪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陛下为了一个女人这般精心算计过,为什么,为什么我留在他身边这么些年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却唯独只对那周华如好呢?容嬷嬷,你告诉本宫,这是为何?”

  容嬷嬷连忙安抚道:“娘娘,这话您可别乱说啊,叫陛下听到了,可是不好的。”

  文昭仪双手倏地攥成拳头来,阴狠道:“谁敢挡本宫的路,本宫就要谁死!本宫要陛下的心只在本宫身上,容嬷嬷,本宫不是命令你对那林三姑娘直接动手了吗?”

  容嬷嬷寻得锦盒后,原本是想动手的,但那到底一条人命,而且还是薛老将军的外孙女,一来是她几番犹豫实在下不了手,二来,她也不愿局面搞得太僵,从而让文相府与薛将军府、林侯府成了仇家。

  所以,当外面有士兵大喊了一声的时候,她也就趁机收回了匕首。

  “娘娘,那林三姑娘的院子外面,巡逻士兵比平素多了三倍。”容嬷嬷为难道,“老奴才准备下手,似乎就有人发现了异样,老奴想着,先将证据带回来,给娘娘您处置。至于旁的,咱们再下手不迟。”

  文昭仪面色依旧苍白难看,她朝容嬷嬷挥手道:“这东西不能放在本宫宫殿,本宫不管你想什么法子,你给本宫处理掉。至于那两个贱人……”文昭仪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素手紧紧攥成拳头,“本宫饶不了她们。”

  ~~~

  夜深人静,避暑山庄里突然闹起刺客来,而这刺客行刺的对象竟然是周家大姑娘周华如。景元帝正准备宽衣睡下,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神色大变,立即唤来高统领,命他即刻派人将那刺客捉住,而且要活捉。

  瞬间功夫,原本还处于死寂的避暑山庄,一下子就灯火通明起来。

  有侍卫见昭仪娘娘殿外一棵大榕树下有人鬼鬼祟祟的,立即举着火把过去,将贼人直接逮住,然后押送到高统领处。

  见有士兵抓此刻却是将自己抓起来,连忙挥手辩解道:“几位军爷,我是昭仪娘娘宫中的嬷嬷,不是什么刺客,你们抓错人了,且赶紧忙正事去吧,我也不耽误几位军爷了。”她才将寻到藏锦盒的好地方,就有侍卫跑来了,所以昭仪娘娘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办妥,此刻她依旧抱着那锦盒,人也有些心虚,整个身子都是颤抖的。

  “这么晚了,你不在宫中伺候娘娘,鬼鬼祟祟跑出来做什么?”那侍卫首领瞄了她一眼,“我们是奉陛下的命,要捉拿一应行迹可疑之人,不管你是谁,深更半夜躲在宫殿外面,就是可疑,你得跟着走一趟。”

  说罢,一把夺过她怀中抱着的那方锦盒,然后呈递给高统领。

  “属下发现这个,觉得十分可疑,请大人过目。”

  高统领是陛下的人,素来只忠心于陛下,此番就算是这婆子提到文昭仪,他也不放在眼里,根本没有放人的意思。

  接过那锦盒,打开来看,高统领立即虎目圆瞪。

  “将这贼人拿下,即刻压去陛下那里,由陛下亲自审问处置。”说罢,高统领将那锦盒阖上,然后紧紧握在手掌中,气势汹汹往外面去。

  容嬷嬷见状,双腿已然软了下来,然后由几个士兵拖着走了。

  091

  容嬷嬷出去办事,文昭仪则一直提心吊胆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不一会儿,有宫娥匆匆跑进来,说是容嬷嬷被高统领的人带去陛下那里了。

  文昭仪一屁股坐在床榻上,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慌,整个手上、脸上,都布满汗珠。

  那宫娥连忙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要不奴婢请了太医来给娘娘您瞧瞧。”

  说罢转身就要出去,文昭仪抬手唤道:“不必了,本宫的病,又岂是那群庸医可以救得好的?哈哈哈,本宫得的是心病,陛下……”她紧紧咬唇,神色哀伤道,“本宫倒是想瞧瞧,陛下到底会如何做。”

  言罢便坐直了身子,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后放在膝盖上,然后轻轻阖上双目。

  “娘娘您……”那宫娥唤了一声,话还没说完,外面又跑进来一位宫女。

  那宫女道:“娘娘,陛下打发全公公来,宣娘娘您过去。”

  文昭仪缓缓睁开眼睛,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听得那宫女的话,她似是布偶一般,站起身子就走了出去。

  景元帝见文昭仪过来,只冷着一张面孔看她,并没有赐坐。

  黄美人将皇长子抱在怀中,见陛下如此待文昭仪,心中实在大爽,她冲文昭仪挑衅地笑了笑,然后狠狠瞪她一眼。

  谁让她这般得宠,她不过是长得秀气一些罢了,又没有什么姿色。

  文昭仪轻轻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陛下信吗?”

  景元帝白皙几近苍白的脸上有着盛怒,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案上,似是动了气儿,然后双手攥拳抵在唇边狠狠咳了起来。

  黄美人抱着皇长子起身,连忙道:“陛下,您别气,气坏了自个儿身子可不值得。”

  另外一位美人也道:“是啊陛下,您别生气了,臣妾想着,还是叫昭仪姐姐与陛下说清楚吧,有什么话都好说的。”

  黄美人立即瞪了那美人一眼:“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证据摆在面前呢,昭仪娘娘就是想诅咒林三姑娘去死,只因为林三姑娘得入了陛下的眼。”黄美人轻轻颠着怀中皇长子,慢悠悠道,“当初皇宫中,林三姑娘莫名其妙落水险些身亡,最后只将婉仪姐姐推了出去。昨儿林三姑娘的马儿受惊,又险些身坠山崖尸骨无存,昭仪娘娘又想嫁祸给宣婉仪的妹妹宣芳。只有那些蠢笨的人才会相信是宣芳害的林三姑娘,而陛下神武英明,才不会被某些人蒙蔽双眼!”

  那位美人姓夏,出身比黄美人高些,平素她见忍不得这黄美人在她面前嚣张。

  夏美人道:“真没有想到,黄美人自打生了皇长子后,忽然就聪明了起来。”

  黄美人得意地笑:“我自是比姐姐聪明……”然后忽而反应过来,狠狠瞪向夏美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美人道:“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觉得以前的话,就依着黄妹妹的脑子,根本不会考虑到这一层面上来。”

  “你!”黄美人气急,美目圆瞪,伸手指着夏美人,却是说不出话。

  “够了!”景元帝狠狠一掌拍在案上,他眸含薄怒道,“谁再敢多说一句?”

  黄美人夏美人立即低了头,齐声道:“臣妾知错了。”

  “那么你呢?”景元帝目光又落向站在殿中央的文昭仪身上,阴测测道,“三番五次陷害林三姑娘,如今人证物证就在眼前,你可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文昭仪心瞬间沉入谷底,此刻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陛下竟然对她没有丝毫信任。又或者说,当初在宫中陛下处置宣婉仪那会儿,就想要动手处置她了,不过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又不敢轻易得罪自己祖父,这才忍了下来。

  此番既然得了“证据”,自然要对她下手了,又怎会顾恋昔日之情?

  不,根本没有情分,陛下那颗心只在周华如身上。这皇宫之中,又有何人得到过陛下的心?

  不过都是棋子罢了,刘皇后是,她文昭仪也是,这所有的人都是。

  “若臣妾说,臣妾是被冤枉的呢?”文昭仪眼中有热泪滚落下来,可声音却是温柔的,她只静静望着景元帝,“臣妾没有做过这样的布偶,没有行过这等巫蛊之术,这是有人可以栽赃陷害。”

  景元帝淡然道:“那你倒是说说,这装有布偶的锦盒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我……”文昭仪一时间倒是词穷了,她狡辩道,“陛下,既是有人陷害,定然是有人偷偷放进臣妾宫殿里去的。对,是有刺客,是那刺客趁臣妾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放进臣妾殿中去的。”

  听她提到刺客,景元帝莫名越发恼火起来,一巴掌狠狠拍打在案上。

  “文昭仪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景元帝薄唇紧抿,强行压住心头那股子如火中烧般的怒气,似是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文昭仪,朕素来待你不薄,你却一再做出这等丑事来。当初皇宫中朕已经饶你一次,你却不知悔改,这一次,朕绝对不会轻饶。”

  “文昭仪有失妇德,夺回封号,先关押起来,待得回宫之后再行审问。”景元帝漠然转头看向黄美人道,“黄美人诞下皇长子,于朝廷有功,以后就是婕妤。加封之礼,也是回宫后再说。”

  黄婕妤面上大喜,立即跪了下来,磕头道:“臣妾……陛下,陛下您放心,臣妾定当好好服侍陛下,好好养育皇长子,定不会叫陛下伤心。”

  夏美人脸色煞白,她有些坐不住了,也连忙站起身子来。

  ~~~

  林琬睡梦香甜,一觉睡到第二日清晨,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这里虽则偏僻,可院内四周种的都是高大的树木,凉快得很,熟睡时需得以薄褥盖在身上才行。

  外头太阳还没有升起,东方露出鱼肚白,枝头上有鸟儿在不停叫唤。

  “姑娘您醒了?”画堂打了一大盆热水进来,将热水放在案上后,她走到窗前,笑眯眯道,“姑娘,昨天夜里发生了大事。”

  林琬双手撑着下巴,好奇地望着画堂问:“什么事情?”

  画堂道:“陛下不但查出了上次是谁动您马儿的凶手,而且还在那人宫殿中找出了一个布偶来。那只布偶上刻有姑娘您的名字跟生辰八字,真是可恶得紧,深宫内有,胆敢行这等巫蛊之术陷害姑娘。陛下实在生气,已经将她关押起来了。”

  林琼迷迷糊糊走了过来,一听画堂说是找到陷害姐姐的凶手了,她立即跳了来。

  “是谁?是谁想害姐姐的?”她抓住画堂手,一脸认真的样子,“真是老天有眼,恶人自当该是有恶报的,怎生只是抓起来呢,该是斩了才好。”

  “是宫里头的昭仪娘娘。”画堂对林琼道,“陛下此番夺了娘娘封号,只说先行看守起来,待得回了宫后,再行惩罚。”

  林琼噘嘴道:“娘娘又如何,反正谁都不能欺负我三姐姐。”

  林琬坐正身子,看向妹妹道:“你觉得这里如何?昨儿晚上睡得可好?”

  “这里实在凉快,我一点汗都没流,晚上睡得可舒服了。”林琼伸个懒腰,打着大大的哈欠说,“今儿就进山狩猎去了,三姐姐,到时候我也猎只兔子给你瞧瞧。”

  外头宣芳领着丫头站在门口,画堂瞧见了,望了林琬一眼,但见林琬冲她点头,她立即笑着迎了出去道:“宣姑娘今儿怎生这般早?我家姑娘才将起床,尚未梳洗打扮呢,请宣姑娘这边坐。”

  宣芳冲画堂点了点头,就跟着她去了一旁的偏室。

  林琬姐妹梳洗穿戴好后,就去了偏室,宣芳见林琬来了,立即站起身子来。

  “宣姐姐怎么来了?快请坐吧。”林琬笑看着宣芳,见她坐下后,她才也坐下,然后对画堂道,“宣姐姐来了这么久,怎么不倒水去。”

  画堂道:“奴婢这就去。”

  宣芳动了动身子,悄悄朝林琬看了几眼,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林姑娘,我姐姐的事情是我错怪了你,上次对你冷嘲热讽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说罢起身,竟是朝着林琬鞠躬。

  林琬立即拉住她道:“宣姐姐,你也是不知情的。”

  宣芳见她唤自己姐姐,想着,她该是有意要与自己结好的,若是自己再以“林姑娘”相称,便是见外,便也道:“琬妹妹,我宣芳性子素来如此,此番既然是我冤枉的你,就是对不住你,我欠你一回。他日若是琬妹妹有任何需求,只要我宣芳能够做得到的,一定会做。”

  “宣姐姐严重了。”林琬见她坐下来,自己也就坐了下来,笑着说,“我很欣赏姐姐的品性,宣姐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咱们往后便常来常往,如何?”

  宣芳道:“琬妹妹也是爽快之人,我宣芳愿意交你这样的朋友。”

  林琼歪头看了看宣芳,又转头看了看自己姐姐,皱着肉脸道:“明明前两天还闹得凶呢,怎生说成朋友就成朋友了呢?哎呀,我真是好不明白。”她伸手使劲挠头,忽而又笑起来,望着宣芳道,“不过,既然我三姐姐都跟你成朋友了,我也就不怪你欺负我姐姐了。”

  宣芳微黑的一张脸刷红了一下,然后笑得几分尴尬。

  林琬训斥妹妹道:“不许对宣姐姐无礼。”

  外头周华如并崔灵一道走了进来,见宣芳与林琬此番交好,周华如笑道:“既是交朋友的,岂能落下我呢?能走到一处是缘分,琬琬,咱们何不以天地为证,义结金兰呢?”

  “好啊好啊,我早就有此意了。”崔灵也道,“难得大家聊得来,怎么说,相识也是一种缘分。”她笑着走到林琬跟前,挽着她手臂道,“想当初若不是琬妹妹相救,我崔灵此刻怕是活在水深火热中了。”

  又挽住周华如手臂道:“在皇宫中的时候,也是得周姐姐帮助,灵儿才没有那么害怕拘束的。所以,灵儿早就想与周姐姐跟琬妹妹义结金兰,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她眼中泛着光彩,笑得眉眼弯弯,既兴奋又期待的样子。

  林琬道:“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结义?”

  周华如道:“咱们就以皇天厚土为证,磕几个头,然后再交换了信物便是。”说罢她拉着几人走到门前,四人并排跪下,磕了头。

  至于信物……

  周华如道:“待得回了京城,我便命人去珍宝斋,到时候,咱们一人打一支可有自己名字的金钗,以后这金钗便是信物。”

  崔灵笑着道:“还是周姐姐有法子。”

  周华如笑了几声,又说:“今儿开始,陛下就会领着众臣进山狩猎,诸位妹妹是否跟着一道前去?”

  宣芳道:“来了这里,自当是要大显身手的,我定然跟着去。”

  崔灵羞涩地道:“几人之中,怕是灵儿骑术最差,不过,既然姐姐跟妹妹都去,我便跟着你们,到时候相互也有个伴儿。”

  几人结义,往后便是比亲姐妹还要亲的姐妹了,虽然不会真如民间那般做到什么“生死与共”,可若是往后谁有为难,自当竭力相助。

  092

  景元帝处置了文昭仪的事情,一早便在整个避暑山庄里传开了,并且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当初林家姑娘险些落崖身亡的事情,其实就是文昭仪做的。不但如此,文昭仪还丝毫不避讳,竟在宫中大行巫蛊之术,是铁了心要置林家姑娘于死地。

  文昭仪何故如此痛恨林三姑娘?自然是因为林三姑娘比她年轻貌美,又得入陛下的眼,这才心中生出恨意。

  女人一旦嫉恨起来,可不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么。

  赵邕听闻此事,面色瞬间暗沉下去,眸子也越发浓黑深沉起来。

  一旁赵德见赵邕神色颇为异常,倒是不像以往的他了,便笑着道:“怎么了,子都兄,莫非你真是瞧上那丫头了?否则的话,怎生听得有人说陛下对林三姑娘有意,你却这般面露担忧之色呢?”

  赵邕朝赵德狠狠甩去一个眼刀子,吓得赵德即刻闭上嘴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赵邕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身,而后大步往景元帝寝宫来。

  “这人如今真是越发开不起玩笑来,还没说几句就翻脸,这脸色摆着是给谁看的。”见赵邕此番离得远了之后,赵德才跳脚道,“这人真是奇怪得很。”

  赵敏一身白色锦袍,如玉的脸上此刻挂着浅浅笑意,他摇晃着扇子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赵子都便是再冷漠无情,可一旦遇着了喜欢的女子,他也就不是他了。”他温润的唇角划过一丝笑意来,眼中更是攒着光。

  成王之子赵敦倒是挺开心的,他伸出肥硕的手掌挠了挠头,憨笑道:“咱们四个,还是子都最出息,这样都能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那林三姑娘我见过的,不但人长得漂亮,也有本事,想当初,她可是还赢了赵德呢。”

  赵德立即变了脸色道:“这种事情你往后能不能别提!”

  说罢眼神都变了,只大口大口喘气,想他赵德,虽则平素不学无术,可也不能输给一个女人啊。而且那个还算不上是女人,不过一个小孩子罢了,脸都没长得开呢。

  赵敏瞥了赵德一眼,笑说:“那女子的骑射之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师承谁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中。既然是子都亲自教的骑射,你与她比,便就是与子都比,输给子都,你总该是无话可说吧?”

  “不过,本公子倒是觉得奇怪,这子都倒真是瞒得咱们太紧,得遇这等妙人,在咱们跟前却是一声不吭。”赵敏羽扇轻摇,眸中闪着异样光彩,只望着赵德道,“瞒着我跟赵敦也就罢了,倒是你,赵德,你平素不是与他走得最近吗,怎生也不知道。”

  赵德越发觉得不开心,朝赵邕离去的方向又看一眼,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

  ~~~

  景元帝呆在寝宫,正伏案看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折,李福全进来说:“陛下,公子邕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唤他进来。”景元帝微微抬头,眉心轻蹙。

  赵邕依旧一袭黑衣,进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李福全瞧着,只觉得哪里不对劲。

  景元帝朝李福全使个眼色,李福全忙退了出去。

  赵邕给景元帝行了君臣之礼,而后静静抬眸,看向景元帝。

  景元帝将手中奏折合上,抬起眸子来,对视赵邕的黑眸,笑着道:“子都瞧着似乎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事情?”

  赵邕直言道:“陛下,以往的比赛,不知道可否提前?”

  景元帝轻轻蹙眉,有些不解的样子:“怎么,子都想如何?”他搁下笔来,轻轻站起身子,走到赵邕跟前,“子都,就算以往你再是如何厉害,可也不能样样得第一。想得朕一道圣旨,怕不是那么容易。”

  赵邕黑眸定在景元帝脸上,景元帝些微苍白的脸上含着平和的笑意,见赵邕竟这般大胆地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笑得越发厉害起来。

  “子都轻易不来求朕,可既然开了口,朕便允了。”景元帝伸手拍了拍赵邕肩膀道,“你需提防的不是朕,该是太皇太后才是。只要你赢得比赛,朕便信守诺言,给你一道旨意。可太皇太后那里……这些想来不必朕多说,子都心中该是明白。”

  赵邕没有多言,只是往后退了几步,一手撩袍便朝景元帝单膝跪下。

  他双手抱拳道:“臣叩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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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琬已经穿好了骑装,一身大红骑装衬得肌肤明亮如玉,宛如墨玉沉潭般的眼睛攒着笑意,一头顺滑的黑发只简单在两侧编了一道,编起来的辫子用红绳束在发梢。她站在镜子跟前照了照,脸瞬间就红了,她想着,一会儿赵邕见到这样的自己,该是会双眼发光吧。

  平素自己只爱穿淡色衣裙,可如今瞧着,倒是觉得这身妆扮更适合自己。

  画堂一旁夸赞道:“姑娘不愧是薛老将军的外孙女,这样一打扮起来,柔中带刚,英气逼人,却又不乏美貌,竟是比往日还是好看些。”

  林琬红着脸瞥了画堂一眼,然后又站在镜子跟前照了照,这才带着画堂离开。

  这里偏僻,鲜少有人,而天亮之后,巡逻守卫的士兵也就离开了。林琬才将出院子,就见不远处赵邕一身黑衣站在灌木丛后,林琬心一跳,就连忙对画堂道:“我有东西忘了拿,画堂,你先带着四妹妹跟白杨去周姐姐那里,我拿了东西就去周姐姐那里找你们。”

  画堂道:“姑娘,您落下了什么,还是奴婢去帮您拿吧。”

  叫姑娘一个人留下,画堂心中实在不放心,而这里又人迹罕至的,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是好。

  林琬走到画堂跟前去,悄声道:“我的安危你不必担心,你且先带着四妹妹去吧。”

  说罢,她朝赵邕的方向看了眼,画堂顺着她目光看去,狠狠愣住。而后似是明白过来,一脸焦色道:“姑娘,这可……”

  “你按着我说的去做吧,四妹妹问起来,就说我回去拿东西了,一会儿就赶上你们。”

  林琼领着丫头兴奋地走在前面,一转头,见姐姐还没跟上来,叫唤道:“三姐姐,咱们可得快些了,可别叫周姐姐等着。”

  画堂再看了林琬一眼,但见主子神情坚定,只能听命先行离开。

  林琼见自己姐姐没有跟过来,她好奇地折了回去,画堂连忙跑着迎上来道:“四姑娘,三姑娘落下了重要的东西,让奴婢先带着四姑娘您去周姑娘那里。四姑娘,奴婢带着您先去吧。”

  “可是三姐姐她……”

  画堂道:“这是三姑娘亲□□代的,四姑娘,可别为难奴婢。”

  林琬站着使劲冲妹妹挥手,林琼噘着嘴巴狠狠跺脚,然后才转身离开。

  待得画堂等人走远了之后,林琬才将用手捂住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然后朝赵邕的方向小跑而来。

  站在他面前,她笑颜如花,今天穿得特别,她开心地在他跟前转圈儿。

  “子都,我好看吗?”

  有风卷着淡淡的花香飘过,红衣乌发的女孩容颜俏丽明媚,赵邕垂眸静静看着她,又想到昨天晚上她亲吻自己的那种酥麻感觉。

  浑身热血沸腾起来,原本墨黑的眸子也渐渐染上红色,看着她白如玉的脸,红如脂的唇,亮如星的眼,明媚若三月春风一般温暖的笑意……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把持不住。这样美好的一切,这样美好的姑娘,他真害怕失去。

  方才路上听有宫女说陛下对她有些心思,他便受不了了,也再等不得,只想着赶紧将事情定下来。

  只有严严实实抱在了怀里,她才永远也跑不掉。

  赵邕再也忍不住,手臂一伸,就将她整个身子捞进自己怀里来,紧紧地抱住。


  ☆、51|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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