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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小姐,您快去看看吧,老爷和太太吵起来了!”玉秋跑到碧水居,急急回禀道。
意嘉忙丢下手里的书,快速的走出来。
“怎么了?”她一面跟着玉秋往枕雨楼去,一面问道。
玉秋跑得一身汗,脸色也红红的。
“太太要给老爷纳妾,老爷不同意,就吵起来了。”她说道。
意嘉停下脚步。
“太太怎么想起来要给父亲纳妾了?”她问道,很是不解。
之前王姣娘的事情,她可以很明显的看得出,姨母是不愿意父亲有妾室的。
玉秋叹了口气,遗憾的道:“太太……没有身孕,是……宫寒之症。”
姨母没有身孕?
昨儿姨母还那么高兴,父亲知道了想必也很高兴,可是,居然是空欢喜一场?
“我去看看。”她忙加快了脚步朝枕雨楼跑去。
意嘉到枕雨楼的时候,周成延已经拂袖而去了,只有小宋氏坐在厅间,不停的掉着眼泪。
意嘉招了李妈妈过来问话。
李妈妈低声道:“太太以为有了身孕,昨儿告诉了老爷,两个人都很高兴。老爷一大早去请了江大夫,可谁知道查出来却说是宫寒之症,并不是有了身孕。女人家得了这宫寒之症,于子嗣方面就要难上许多,虽然江大夫给开了药,也给了食疗的法子,可太太心下不安,还是想要给老爷纳个妾。老爷不肯,两个人就吵了起来,老爷就气走了……”
李妈妈眉头紧皱,没将二人吵架的内容说出来。
意嘉问道:“江大夫可说,要多久能调养好?”
李妈妈回想了一下,道:“说是要半年的功夫,到时候有孕的几率会大些。”
不过是半年,这么久都等了,还怕这半年吗?
意嘉大步进了厅里。
“母亲。”她递过去手帕,“别哭了。”
小宋氏抬头接过手帕,忽而想到方才和周成延吵架时说的话,眼神不自觉的错开了。
“母亲,我都听李妈妈说了,不过是半年的功夫,江大夫是神医,您按着他的法子来,半年后一定能怀上小弟弟的。”意嘉抱住小宋氏,劝道。
小宋氏身体怔了怔。
抱住意嘉哭得更狠了些。
而另一边,梁明之正用过早饭准备出府。
陈平匆匆过来道:“大爷,花影阁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冉姨娘疯了。”
“是真疯了?”梁明之问道。
那日陈安吓了冉姨娘后,她当晚就扯了绳子上吊,不过被救下来了。后来的几日这边连续有消息过去,都是她寻死被救的事情,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传出来她疯了的消息。
陈平道:“应该是,她不仅抱着枕头叫二爷的名字,还抓了土一口喂给枕头一口往自己嘴里吞。花影阁的婆子说,那土她都是直接就硬往肚子里咽的。”
“既然疯了,那就更不能在府里待着了。”梁明之安静片刻道:“我马上要去接老夫人回府,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冲撞。你叫人今天就送冉姨娘去郊外的庄子上去吧。”
“是。”陈平应道,又问去安宁侯府的事情,“大爷去安宁侯府,可还需要准备什么?”
梁明之站起来,笑道:“不用了,都是自己家,不需要准备什么了。你待会儿再带人检查一遍荣寿堂,务必叫老夫人住的舒服自在。”
陈平应下,走了出去。
梁明之进里间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安宁侯府内,安宁侯夫人吴氏正在和婆婆梁老夫人说话,“您是为了自明去的,自明年纪不小了,旁人家像他这般大的爷们,那孩子都可以启蒙了。您好好的帮着相看相看,到时候你们祖孙俩看中了谁家的姑娘,我来跑腿操持就是了,自明早日成亲有了孩子,不止是您放了心,就是地底下的大嫂知道了,也该安心了。”
“提那个窝囊的东西做什么?”梁老夫人不满的瞪了二儿媳妇一眼,道:“她若是能有你一半的能干,侯府和侯爷又如何能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自明,也早早就能成了亲有了孩子了!”
侯府成了今日的模样,大嫂虽有错,可大哥却错的更多。
但吴氏也知道婆婆不是讨厌故去的大嫂,而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因而也不多说什么,忙得就转了话题。
“好,我听母亲的,不说大嫂了。”她说着不放心的叮嘱道:“反正您别和大哥吵,万事瞧在自明的面子上,让大哥一步就是了。就是那冉姨娘和明轩,您只要说一句,他们定然也不敢去您那里打扰您的。万事以身子为主,我不在您身边照顾着,您可得注意些。”
“去去去……”梁老夫人不耐烦的挥手,“当我是小孩子哄呢?”
吴氏抿嘴一笑,不再说话了。
下人进来回禀:“老夫人,夫人,安平侯府世子爷过来了。”
安宁侯府早就定了吴氏所生的长子梁明非为世子,因而为了区分,下人便称梁明之为安平侯府世子爷了。
吴氏看了眼婆婆高兴的样子,忙笑着叫下人请梁明之进来。
“祖母,二婶。”梁明之行礼叫人。
“快坐下来歇歇。”吴氏道:“你身子怎么样了?好了吗?”
梁明之受伤因为去周家养伤,吴氏本想去看,结果梁明之来信说是小伤不碍事,因而吴氏便没有过去。此刻见了梁明之,还是很关心这事。
梁老夫人也是一脸关切的看过去。
梁明之笑道:“没事,早就好了,只是一点小轻伤,只不过当初是我师傅要照顾太子殿下,因而就耽搁了一段时日罢了。”
“既然没事,也不过来叫我和你二婶瞧瞧,自己赖到了周大人家里,也亏得人家不嫌弃你。”梁老夫人不高兴的说孙子。
梁老夫人一提,梁明之就想到了意嘉。
昨儿临走时候只丢了一句话给她,听雪竹说,她好像不大高兴似的。
看来得找个时间过去看看。
梁老夫人无奈的敲敲拐杖,“想什么呢,跟我说话就那么不耐烦,这才说了两句就走神了!”
梁明之忙道不敢,打起精神道:“我是在想不知道祖母对荣寿堂的安排满不满意呢,我在堂里给您修了个水池子,移了些襄王特意寻的红莲过去,虽说入了秋,可依然开的正好呢。我在想要不要再买几条鱼放进去养,到时候您傍晚去赏赏荷花看看鱼,倒也可以打发时间了。”
吴氏凑趣道:“还是自明孝顺您,瞧瞧,这一下子就把我给比下去了。不行不行,我可得好好学学,赶明儿也给您开个小池子养点鱼养点花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孙子和儿媳妇这般的孝顺,梁老夫人立刻就高兴了起来。
乐呵呵的跟梁明之道:“我才不要去看那花啊鱼啊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你若是真的孝顺,就给我娶个漂亮的小媳妇回来。我人老了,就喜欢看漂亮的小姑娘。”
吴氏想起之前从长子那听来的消息,问梁明之道:“听说你此次避暑山庄立了功,皇后娘娘说要给你赐一门婚事,可有这个事?”
梁明之想到早前在周家和齐湛说的话,便笑着答道:“是,皇后娘娘是有这个意思。”
“你可有中意的姑娘?”梁老夫人笑吟吟的问道。
梁明之并不打算这么早就说出来。
早在周家他就已经给齐湛透露了消息,后来那厮还两次写信来问过,他也一直没有说出来。他和意嘉这事儿,还得周成延心甘情愿才行,若不然,就算是皇后娘娘下的旨意硬逼着周成延同意了,他和周成延之间,以及周成延和意嘉之间,只怕都会有隔阂。
而且意嘉现在也还小,倒是也还不算太着急。
等他这边稳妥了,再透露出来也不迟。免得旁人早早知道了,反生出些事端来。
他温和的回梁老夫人的话:“还没遇到合心意的,若是遇到了,孙儿定然第一时间告诉祖母,请祖母去为我提亲。”
吴氏失望不已,看了婆婆一眼,见婆婆也同样的耷拉下了脸。
怕婆婆刀子嘴又说什么话,吴氏忙道:“那倒也是,可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可得仔细瞧瞧才行。不过你年纪小不懂那么多,不能光看脸就行了,还得看看人品谈吐以及家里的情况。咱们这样的人家,家世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看你的心意和人品。”
梁明之忙恭声应下。
梁老夫人忍不住插话道:“可得找个性子利落些的,最好就像你二婶这样的,再不济你三婶那样的也行。千千万万莫要寻你母亲那种,泥捏的性子,谁都能欺负一下,这家也就彻底的乱了。”
梁明之知道祖母一向不喜欢母亲的和软性子,也没说什么。
吴氏苦留一行人吃午饭无果,只好把人送了出去。
梁老夫人到了安平侯府大门口,就看到了梁明月和胡姨娘以及家里一众管事婆子之类等着。眼见着没有那些花枝招展的狐媚子,梁老夫人态度倒还算平和,叫了梁明月跟着,去了荣寿堂。
荣寿堂是安平侯府的上房,原就是梁老夫人的住处。
只是梁老夫人离开安平侯府都小二十年了,这儿也就一直空着。这次梁明之要接她回来,是早早就请了人重新修整了一遍的。不仅是在院子里开了池子种红莲这么简单,还特意请了人将鸿雁堂的假山奇花异草的也都移了一大半过来。
梁老夫人看着满意的不得了,连带着对梁明月这个庶出的孙女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安平侯梁培宁是梁老夫人的第二个孩子,在她二十岁的时候才得的。如今她也到了花甲之年,虽说两府不算太远,但这么一番下来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
梁明之和梁明月亲自服侍着她去内室里躺下。
梁老夫人阖上眼,不过片刻就又睁开了。
“你们父亲,身体怎么样了?”她问道。
梁明月都不记得多少年没见过父亲了,好像父亲自病了后就没见过了,连过年都只是在门外磕个头就算了。家里除了冉姨娘和梁明轩,就是大哥都是硬闯才能见到父亲的。
她看向梁明之。
“父亲还和从前一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只要醒着,人还是很清明的。”梁明之说道:“祖母先歇着,晚间我扶您过去看看他吧。”
祖母再怪父亲,心里还是惦记着的。
梁明之想着就觉得特别不理解父亲,就算他和父亲不和,父亲不喜欢他有理由,可一向性子软的妹妹,父亲怎么也会不喜欢。
天底下的父母,果然不都是一样爱孩子的。
梁老夫人没有应下,挥手叫梁明月先出去,才问道:“我听说,你父亲前段时间,又买了二十个人进门?”
“是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在外还有一支暗卫,这事就是吩咐那些暗卫们做的。”梁明之说道,又提起了梁明轩,“祖母,明轩被我关在了鸿北堂,我正想和你商量着怎么做呢。”
梁老夫人方才没看见梁明轩和冉姨娘,心里早就疑惑了。
可也知道这个孙子能干,以为是他拦着了,正好她也不想见,因而就没有多问。可现在听孙子话中的意思,好像此事还有隐情?
“他又怎么了,你说。”梁老夫人语气不由得郑重起来。
梁明之三言两语把梁明轩叫欧淘那帮人暗杀他的事情说了,“……若是别的我也就算了,可他听了冉姨娘的话,居然想要我变成残废,这一点我无论如何是忍不下去的。我也没有和父亲说,我知道父亲就算知道了,也一样会替他们母子二人开脱的,因此就送了冉姨娘去庄子上,把明轩给关在了鸿北堂……此事我想来想去,也不好瞒着您,所以先跟您说一声,还希望您不要生我的气……”
虽然梁明轩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可他到底是真的做了这件事的,梁明之并不打算隐瞒。
他把梁明轩关着的事情早晚会传出去,别的人他也无所谓,可祖母和二叔二婶那边不能不告知一声。
梁老夫人气得掉眼泪,“这孩子!这孩子都被那恶毒妇人给教坏了!”又拉过梁明之的手心疼的道:“没事,你做得很对,也很好,祖母不会怪你的。就是你父亲那里,你不用告诉他,他早就老糊涂了,便是知道了也只会做出更糊涂的事来。”
就凭那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自明就是杀了他,她老婆子都不好说什么。
何况只是关了禁闭。
这样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了,还是等两年,等自明娶妻生子继承了侯位后,再做主叫他们兄弟分家。
明轩那孩子,就叫他出去,他若是再不好好做人,他们也不需要再帮着了。
“自明,是你父亲和你母亲对不起你了,祖母也对不起你。”梁老夫人哽咽着道:“当年一时意气离开了侯府,这些年你苦了,你苦了……”
梁明之安抚的拍拍梁老夫人。
“孙儿不苦,孙儿好好的呢。祖母您快休息吧,待我成了亲有了孩子,还得麻烦您呢,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他说道。
梁老夫人被他逗笑了,啐道:“那你也快些,别我入了土,你媳妇都还没娶呢。”
梁明之忙答应了,拿帕子替梁老夫人擦了擦眼泪,才走了出去。
梁明月一直等在外面,看到他轻声问道:“祖母歇下了吗?”
梁明之微微颔首。
兄妹俩一起往荣寿堂外走。
梁明月忽然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梁明之道:“还得两年。怎么了?”
梁明月犹豫了片刻,终是鼓足了勇气问道:“大哥,你,你是不是……喜欢意嘉?”
梁明之笑了笑。
女孩子总是敏/感一些,他之前叫梁明月去周家陪意嘉说话的时候,只怕她心里就在怀疑了。忍了这么久才问出来,也不容易。
他点点头,并没有打算瞒着她。
“可是,你们隔着辈分呢,意嘉还叫你一声世叔!”梁明月说话声音虽小,可却明显的着急,“若是叫周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而且别人也会,也会说你……”
说你引诱……幼女。
品行不端。
梁明月没敢说出口。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梁明之顿了顿又问道:“还是说,你也和外人一样的想法,或者是,你不喜欢她,不喜欢让她做你的嫂子?”
梁明月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道:“但是,我挺喜欢意嘉的。”
“那就行了,回去歇一会儿吧,中午过来陪祖母吃饭。”梁明之说道。
梁明月点点头,走了。
梁明之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
有多难呢?
就算真的很难很难,只要她心里也有他,都不算难。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还会怕这个。
京城德兴楼二楼临窗的位置上,齐湛正跟乐成敏在吃饭。
“五表哥,你是不是要选妃了?”乐成敏问道。
齐湛看了她一眼,见她笑眯眯的样子不由得哼了一声,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多嘴。”
“切——你才比我大几岁哦!”乐成敏撅着嘴道:“皇后舅母都跟我说了,叫我好好帮她参谋参谋呢,我可以告诉你,母亲皇后舅母看好的几个人。一个是慕家的朝云姐姐,不过皇后舅母之前也想把她许配给安平侯世子的,还有一个是贺御史家的贺大小姐,还有一个是我家大堂姐。五表哥,你喜欢哪一个啊?”
齐湛夹了一块青菜,慢条斯理的吃着。
这个表妹从前一直怕他,而他因为对姑姑有偏见,也不是很待见她。自从她要了自己一只信鸽过去,二人书信来往多了点,这小丫头倒是一点儿也不怕他了。
“我怎么听说,你二堂姐,也在想法子要成为我的侧妃?”他说道。
乐成敏啪的一下摔了筷子,“五表哥,你选谁做我五表嫂都行,就是不能选乐成清!”
“我觉得她还不错,长得漂亮,声音也温温柔柔的。”齐湛说着,不经意的看向了窗外,隐去了嘴边的笑意。
“你……你大色狼!”乐成敏气道。
齐湛却没有理会她,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楼下的某一处。
“怎么了?”乐成敏嘟囔着,也侧身看了过去。
德兴楼对面是一个书斋,除了书本之外,还经营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此时那书斋门口有两个少年,站在前方的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年纪,正张开手护住身后的明显比他瘦弱许多的少年。而在他边上,围着一帮子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只看到站在前方的那少年脸色忽红忽白,又气又怒的样子。
不过,却始终护着身后的人。
齐湛起身,点了点乐成敏的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一趟。”
他说完转身就走。
乐成敏在身后叫道:“你不许娶乐成清!”
身旁的仆妇忙吓得要来捂她的嘴,“哎哟我的好郡主,小点声,小点声!”
☆、第101
“夏元祺,你缩在这龟/儿子后面是什么意思?”
“啊,我知道我知道,这还不简单吗,夏元祺也做了周宣的人呗!”
“哈哈哈,夏元祺,被男人上,是什么感觉?舒不舒服?别藏着掖着嘛,大家同窗一场,说出来给大家听听,一起高兴高兴嘛。”
“不然周宣你来说,是夏元祺的感觉好,还是你那小厮的感觉好?”
周宣咬牙听着这些嘲讽的话。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住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的刺耳。他抬眼不着痕迹的瞧了瞧对门,忍下了想要打他们一顿的冲动。
“滚开!”他说道:“我和夏元祺一没有得罪你们,二没有妨碍你们,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
“说谁滚开呢?”伴着这声问话,一个巴掌打上了周宣的脸。
“就你这种东西,也配这么和我说话?”一个胖乎乎的少年蛮横的道:“狗都嫌的东西,也就你俩凑一对了!夏元祺,一次周宣给你多少银子啊?”
“找死!”周宣大喝一声,一拳打向了那胖乎乎的少年。
他一动手,四周的人便也立刻动了起来,书斋门前乱成一片,半大的少年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还伴着辱骂声调笑声。
周宣很快就被打的狼狈不堪。
可是他始终护着身后的夏元祺,一个黑黑的,有点瘦弱的少年。
少年们有的吃了亏,便打的红了眼,大家一起上,把周宣压在地上狠命的揍着。
“住手!”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
少年们抬起头去看。
周宣也抬起了头,额上的血滴下来,眼帘前是红色的朦胧。
“滚,这是襄王殿下!”一个侍卫拔刀喝道。
襄……襄王殿下!
少年们吓得跌跌撞撞的跑。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齐湛蹲下来,朝周宣伸出了一只手,“周宣,起来吧。”
周宣回身看看已经没有知觉的夏元祺,方才混战中夏元祺也冲上来帮忙,他身子虚弱,两拳就被打的昏迷了过去。
“殿下,麻烦您叫人送他去医馆一趟吧。”周宣跪在地上说道:“我……我不方便去医馆,您,您可以叫人送他过去吗?”他说着从袖笼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了夏元祺的胸口处,“这是诊费。”
“他是你什么人?”齐湛问道。
周宣道:“是以前在书院的同窗。”
齐湛点点头,朝侍卫去了一个眼色。
侍卫蹲下来背着夏元祺走了。
周宣这才笑着看向齐湛,道:“殿下,您居然还记得我?”
齐湛笑了笑。
“那日在周府门口,我可是见了你两次。”他说道。
周宣不好意思的笑:“是我糊涂了,二叔要和您还有安平侯世子说话呢,没那么快看完我的文章的。”
“好学是好事。”齐湛说道,再次朝周宣伸出手。
一刻钟后,齐湛和周宣一起进了包厢。
乐成敏看过来。
“这是谁啊,怎么脏兮兮的!”她朝齐湛抱怨着。
“不许胡闹。”齐湛说道,给周宣介绍,“这是成敏郡主。”
周宣忙下跪行礼,“参见郡主。”
乐成敏看都没看他,瞪向齐湛,“五表哥,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许娶我二堂姐,不然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齐湛说道,指了指周宣,“这是周宣,你喜欢的嘉姐姐大伯家的大少爷。”
乐成敏这才赏赐般的看向周宣。
“原来那个讨人厌的是你亲姐姐啊,你跟你姐姐性子不一样吧?”她问道。
难道大姐还得罪了这个郡主?
周宣忽然想到好像桃花宴的时候,模模糊糊有听过一耳朵。桃花宴在安和公主府开办,大姐得罪了成敏郡主,因而只有意嘉去了,大姐没有去成。
这个害人精!
周宣暗自咬了咬牙,抬头茫然的看了看乐成敏,又忙得转头去看齐湛。
齐湛板起脸,“胡说什么呢,你不是很喜欢周家小姐的吗?”
“我喜欢的是嘉姐姐,可不是她大伯家的那个周……周意涵?”乐成敏道:“第一回见面她就背地里说我坏话,这样讨厌的姐姐,会有什么好弟弟啊!”
齐湛忍不住抚额。
乐成敏这个性子!
怪不得母后再怎么喜欢她,都没想过要把她说给他们三兄弟之一。
这样的性子,连一个王妃都做不好,就更别谈以后做一国之后了。
他吩咐安和公主府的仆妇,“带你们郡主出去逛逛,回头我去珍宝坊找你们。”
乐成敏不同意,齐湛只对着她做了个“乐成清”的口型,她马上乖乖的就走了。
因为周宣不肯去医馆,齐湛叫了侍卫替他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在德兴楼用了午饭后,才叫人送了他回家。
冉氏看到他的伤吓了一大跳。
“你……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她疾声问道。
周宣拽着她坐下,忍不住笑道:“母亲别担心,这伤只是皮肉伤,不碍的。”
冉氏心疼的掉眼泪。
“怎么能不碍啊,都破了,这下巴也青了,伤得这么重!”她说道:“你等着,我去叫大夫去。”
“不用不用,都看过了,没事的。”周宣再次拉住了人,问道:“二叔那边退亲了吧?母亲有没有去打听一下,昨儿二叔去康家,有没有闹出什么事来?”
“亲事应该是退了,但至于闹没闹出事没打听到,不过据说昨儿个康大太太娘家弟弟一家,气冲冲的从康家走了。”冉氏说道,忙哎哟了一声,“还有件事,就是今儿早上你二叔,也气冲冲的从家里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周宣立刻来了兴趣,“二房发生什么事了吗?”
冉氏摇摇头,“不清楚,二房那边现在围的跟铜墙铁壁似的,根本打探不到消息。这还是早上林二家的出门,凑巧看到了,后来我叫人在门口守着才知道到现在也没回府的。”
周宣点点头。
“我记得,意嘉身边有一个丫头,好像是母亲你给的?”他忽然问道。
冉氏提起这个就生气。
“可不是,就是那个叫秋霜的丫头,她的哥哥嫂嫂都还在我这里做事呢!”她说道:“可这丫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是拿她哥哥嫂嫂的安危威胁她也没用了,压根见都不见我!”
“她哥哥和嫂子,现在在做什么事?”周宣问道。
“她嫂子有了身孕,好像是快要生了。”冉氏道:“至于她大哥,我一气之下,给赶去守门去了。”
“快要生了啊!”周宣轻声重复了一句,然后笑了开来。
周成延亥时才回来,也没回枕雨楼,直接去了书房。
小宋氏对灯垂泪了半宿,子时初带人去了书房。
“老爷,妾身可以进来吗?”小宋氏敲着门,说道。
书房里原还亮着灯,小宋氏一敲门,灯立刻就暗了下去。
“回去吧。”周成延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老爷,妾身错了,妾身不该那样说的……”小宋氏哽咽道:“老爷,对不起,妾身以后再也不那样说了,您就原谅妾身这一次好不好?”
屋里安安静静的,周成延再也没有回应小宋氏的话。
玉秋心疼的扶住险些倒下的小宋氏,劝道:“太太,夜深露重,回去吧。”
小宋氏哭着摇了摇头。
李妈妈道:“老爷心里有气,您越是在这里,他越是不高兴。还是回去吧,等老爷心里的气消了,舒坦了,您再来跟老爷认错,那样老爷也就不会记着了。”
“……真的吗?”小宋氏泪眼朦胧的问道,脚下却随着李妈妈和玉秋移动了步子。
李妈妈轻声道:“马上就中秋了,不管怎样,老爷不会气您太久的。不过下个月十三就是大小姐的忌日,太太,您这段时间可得稳住了,不要再惹了老爷不高兴了。”
小宋氏脸上出现后悔之色。
“我再也不会说了。”她轻声应道。
书房的事情雪竹听了墙角,因而意嘉很快就知道了。
看这情形,好像两人不止是吵架,还牵扯到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更甚至,是牵扯到了她的母亲。
李妈妈一开始就好像对她有点意见,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劝姨母,意嘉觉得,只怕李妈妈今儿特意瞒了她一些事情。
她叫来秋霜,吩咐道:“你明儿去找玉秋,趁着李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叫她寻机会来见我,我有事情要问她。”
秋霜干这种事情最在行,立刻就应了下来。
打发了人出去,意嘉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封空白封面的信。这次和昨日一样,仍然是短短的一句话——
“再过八日便是中秋,今年西街会有花灯展,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意嘉也从乐成敏那里早早得了消息,今年中秋节的花灯展,不仅是民间有灯盏,宫里也做了灯,特意在西街街道上放。只不过西街的灯要正四品及以上官员的家眷才可以去看,若是按着她父亲的官职来,她们家是去不得的。
花灯展,前世她倒是看过一次,那次也是和梁明之一起去的。
不过前世她心里不满,而梁明之身体不好,两个人都没有好好去看那花灯。这一世,记忆里倒是去看过很多次民间花灯,不过,和梁明之一起去看花灯,她记忆里却没有。
也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一起去看过。
☆、第102章
小宋氏住的卧房向阳,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便醒了。
摸了摸旁侧没有一丝温度的床榻,她打起精神穿好衣裳起了床。
玉秋睡眼惺忪的走在院子里,看见卧房门开了忙快步走过去,“太太您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还早着呢。”
“我已经洗漱好了,你不用跟着我。”小宋氏道:“我去厨上煮老爷爱喝的山药粥。”
玉秋揉揉眼,看着小宋氏越走越远。
山药粥煮好的时候,被打发去请老爷的玉秋回来了。
“太太,老爷……一大早就已经出门了。”玉秋脸上浮现不忍之色。
小宋氏正端着刚盛好的热腾腾的粥,闻言粥碗一歪,差点烫到手。
李妈妈忙把粥碗接了,对着玉秋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太太,没事的,老爷过几日就好了。”她劝道。
小宋氏木然的点点头,端起碗,强打精神的喝了一小口。
太太心情不好,玉秋也不往跟前凑,有小丫头带消息说小姐跟前的秋霜找她,她便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走了出去。
“玉秋,你去哪儿?”走到枕雨楼大门口的时候,李妈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过来了,问她道。
玉秋朝袖笼里指了指,悄声道:“小姐跟前的秋霜要出门,我把这段时间做的针线送过去,叫她送到外面的铺子上代卖。”
大丫头活计不多,每日有不少的富裕时间,府里许多丫头私下里都会做些针线,托了外门的婆子或者是能出去的丫鬟带着出去卖。李妈妈平常也是知道这个事儿的。
她点点头,朝玉秋招了招手。
玉秋忙得走过去。
李妈妈压低声音问道:“昨日老爷和太太争吵,你听见了多少?”
“……没,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玉秋摆手说道。
李妈妈皱眉,连撒谎都不会撒。
“不管你听到多少,你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她四处看看见没有人,便继续道:“太太和二小姐从前不和,也就这半年才稍微好了点,要是你说了什么叫二小姐知道了,到时候若影响到她和太太之间的感情,你仔细我将你皮给剥了!”
玉秋被这“皮给剥了”四个字吓得一跳,忙得连连点头应下。
李妈妈这才满意,转身走了。
秋霜收了玉秋递过来的五条帕子,八卦的打听道:“玉秋姐,跟你打听个事儿?”
玉秋心情好,语气轻快的问道:“什么事儿?”
秋霜呵呵一笑,朝她挤了挤眼睛。“昨儿老爷和太太,是因为什么吵架的?”
还真有人问了?
是小姐要她问的,还是她自己要问的?
玉秋没敢表示诧异,也没说自己不知道,反倒是问秋霜,“老爷和太太的事情,你一个小丫头瞎打听什么?”
秋霜抿嘴一笑,说道:“这不是听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太想给老爷纳妾的么,所以……”
“你,你想给老爷做妾?!”玉秋尖着嗓子问道。
秋霜忙捂住她的嘴,道:“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可小点声。这要是传出去叫小姐知道了,我还不被打死啊!”
玉秋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你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别说老爷不肯纳妾,便是肯纳妾,那也不会要小姐跟前的丫头的。你这一糊涂,毁的可是自己一辈子的前程,哦,还有东府你嫂子和哥哥那边,你可仔细着点才行。”
秋霜自然知道,她这么说,不过是想从玉秋这儿提前得知一点消息罢了。见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玉秋牙关还咬得这么紧,便也不白费功夫了。
谢过玉秋为她考虑后,就说了意嘉要见她的事情。
玉秋心下这才落定,原来真的是小姐打听的。
李妈妈真有先见之明,难不成,小姐这段时间对太太的好,都是装的?其实心里还是不喜欢太太,得知太太和老爷吵架,所以就想知道原因,看能不能再破坏一点?
玉秋想不清楚,但却记着李妈妈的警告,到了意嘉面前一点口风也没透露出去。
待玉秋走了,秋霜才禀道:“小姐,奴婢觉着玉秋一定知道点什么,她方才和奴婢说话的时候,奴婢能看得出来。”
意嘉是直言问的,秋霜这么说,她倒是也猜到秋霜只怕是胡编乱造了理由套玉秋的话了。
“也没什么,她不说就不说吧。”意嘉道:“想来是李妈妈或者是姨母提前叮嘱了,没关系,我好生劝着姨母一些也就是了。”
秋霜张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
罢了,太太看来是真的对小姐好的,便是和老爷有个什么嫌隙,肯定也不会背地里对小姐下黑手的。毕竟,太太可不是大太太。
想到东府,秋霜立刻想到了自己嫂子。
她笑着道:“小姐,奴婢从玉秋那拿了五条帕子,答应要帮着拿出去寄卖的。另外奴婢的嫂子也快要生了,奴婢想出去看看有什么东西,买给小侄儿。”
意嘉很喜欢小孩子,闻言惊喜的问道:“你嫂子要生了?什么时候生?”
秋霜含笑道:“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吧,奴婢嫂子还说,说不定能赶在中秋之前呢,这么个好日子出生,想来怕是个馋嘴的。”
“那你平常没事的时候,多回去看看她,看有什么能帮的也搭把手,我这里有白露雪竹她们,也没什么事情。”意嘉说道,又指着内室叫秋霜进去,“我的银钱箱子都是你锁着的,去,拿三两银子出去,不拘买点什么,就当我恭贺你嫂子喜得麟儿了。”
“那奴婢就替小侄儿谢谢小姐了。”秋霜行礼道谢,毫不扭捏的去内室开了银钱箱子,取了三两的碎银子。
待秋霜出去,意嘉便去枕雨楼看小宋氏。
李妈妈正在院子里陪周意琬玩闹,见了意嘉忙上前来行礼。“二小姐来了,太太昨儿没休息好,方才又躺下了。”
意嘉一面接住看她过来扑过来抱住她的意琬,一面问道:“母亲心情怎么样?妈妈您要多劝着点,我一个晚辈父亲和母亲那里都不好多说什么,还得劳烦您了。”
李妈妈咳了一声,隐藏了有些心虚的表情。
“二小姐放心,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她说道。
“姐姐……”意琬拉了拉意嘉的裙角,仰着头问道:“上回梁世叔布置给你的荷花图,你临摹几幅了?”
小孩子的世界没什么烦恼,她平常见周成延的时间也不算多,因此对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事情并没感受到。倒是今儿早上喝了一碗莲子羹,想起了不久前在书房撺掇着梁世叔考校姐姐临摹画画的事情,于是见到意嘉便问出来了。
这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啊。
梁明之后来离开京城,然后又受伤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别说意嘉,就是梁明之自己也都早忘记了。
“都画完了,前儿梁世叔回去的时候,都带回去了,说要好好检查一遍。”反正当事人不在面前,意嘉理所应当的撒起了谎。
“姐姐真厉害!”周意琬夸道,然后便拉着意嘉提了要求,“那姐姐的画技肯定长进很多吧,那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也画了好多张了,可莲花我却怎么都画不好。”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意嘉只好跟着妹妹去了丁香阁。
丁香阁是小宋氏早早就收拾好给周意琬住的,虽然她现在还未搬进来,但白日里却偶尔到这边来小睡,而有父亲周成延的珠玉在前,她小小年纪也爱看看书画几幅画,因此书房这边还是经常来的。
意嘉走进去差点被吓了一跳,小小的书房里,书桌上摊开了十数张的画纸,都是各种各样的荷花。虽然画的还十分拙劣,但可以看出小人儿还是很认真的。而书桌后面的墙上,则挂了有差不多二十幅其他的画。
有丁香,芍药,芙蓉,山茶,……各种各样的花。
全都是出自这个才到她大腿处的五岁小人儿。
意嘉抱起她过去到书桌前坐下,问道:“你就这么喜欢画画啊?”
“是啊,父亲说我还小,手上没力气,现在学写字也写不好。”周意琬有些可惜的道:“所以我就画画了,可是我画的不好,要是有一日我可以像梁世叔一样能画的那么好就好了。”
意嘉笑着给她出主意,“我也画不好,你要是想学,不如跟梁世叔说,叫他有空的时候教教你。”又想起上回这小丫头“坑”了自己一回的事情,点着她的头骂道:“上回你还敢在梁世叔面前说我画的不好,我可比你画的好多了!”
周意琬切了一声,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我小孩子比,好不好笑啊?”
意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周意琬却又来了精神,继续说道:“梁世叔回家了,我怎么叫他教我啊,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
“给他写信,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意嘉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心虚了。
自己想回信就直接回好了,怎么还找了这个理由。
居然撺掇起了才五岁的妹妹……
周意琬可没这么多心思,立刻拍起了手滑了下去,“那我现在就去写。”
意嘉点点头,装得一本正经的道:“那我也顺便写一封信,问问他伤势好没好吧。”
“好啊,到时候咱们的信装一起送过去。”周意琬说道。
☆、第103章
梁明之刚从荣寿堂出来,陈安就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大爷,周家小姐送了信来。”他捧着信,送到了梁明之的面前。
梁明之伸手接过,随意的放进了胸口处。
陈安跟了上去,“大爷,您不看信吗?我摸了一下,很厚呢,应该写了很多话!”
送去给意嘉的两封信都是陈安交给雪竹的,因此他知道的清楚。方才一捏着这封信,自己心里就先喜了起来。大爷只去了薄薄一张纸的几个字的信,可周家小姐却回了这么厚的一封。
要是大爷看到了,那还不知道喜的跟什么似的呢!
“你很闲吗?”梁明之淡淡扫了他一眼,问道。
陈安没反应过来,随口道:“今儿是没什么事情,老夫人接回来了,中秋各家的礼也去订了,还特意去德兴楼要了她们今年的月饼,说是咱们家的第一批给送过来……”
喋喋不休的,却看着梁明之的脸色越来越不对似的,不由的住了嘴。
“既然这么闲,那带人去练武场练两个时辰的吧!”梁明之说道,径自大步越过了陈安。
陈安哀声喊道:“大爷……”
梁明之没回头,只是打了个手势给他。
陈安踢了一下虚空,恹恹的去叫人了。
梁明之到了书房才打开信封。
装的鼓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跌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另外还有好几张叠在一起的纸张。
他没有多想,径自打开了那叠放在一起的纸张。
一打开脸就黑了。
差不多十一张的纸,每张纸上都不超过四个字,写着——
“梁世叔,姐姐的荷花图临摹的怎么样?我也想学画荷花图,姐姐说可以请你教我。”
梁世叔三个字,就用掉了一张纸……
梁明之无奈的打开先掉下来的那张纸,上面写着——
“西街的花灯展好看吗?”
比自己写的还要简单。
梁明之提起笔,想了一番,发现从前居然没怎么关注过那花灯展好不好看。意嘉现在都问了,难不成他要干巴巴的回两个字好看吗?
他又搁下笔,叫了外面守着的人去叫陈安回来。
陈安的功夫不错,但梁明之的暗卫里,功夫不错的人就更多了。此刻陈安正被一个暗卫连踢三脚在地,爬都快爬不起来了。
“陈安,大爷叫你!”有人在练武场外边喊他。
陈安忙对还要再踢自己的人做了个休战的动作,揉着被踢得生疼的肚子爬了起来。
“大爷找我什么事啊?”他走到练武场外边,问来报信的人。
“不知道,大爷只说叫你去书房。”来报信的人说道。
陈安不解的揉揉头,一瘸一拐的走了。
到了书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梁明之就喊道:“进来。”
陈安进去,垮着张脸看着梁明之,浑身都散发着我好疼我好可怜的气息。
梁明之问道:“西街的花灯展你去看过吗?”
梁明之写给意嘉的信,借给陈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偷看,因此他不明白梁明之忽然提起西街花灯展是什么意思。
“看过。”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好看吗?”梁明之问道。
陈安更茫然了。
好看吗?
做梦都想不到大爷会问这种问题。
一向以聪明伶俐自称的陈安,第一次茫然的看向了梁明之。
梁明之咳了一声,不自然的问道:“……我是说,小姑娘会喜欢吗?”
“花灯展?”陈安问道。
梁明之点点头。
“花灯展啊,我看过西街下沿给民间老百姓的花灯展,好看!非常的好看!”小姑娘不就是指的周家小姐嘛,陈安顿时眉飞色舞,道:“中秋的花灯展和其他时候的不一样,比如说元宵或者过年,那时候的花灯展其实在我看来都没什么意思。但中秋可就不同了,大爷你知道吗,去年小的去看花灯展,哎哟,除了有玉兔灯,嫦娥灯,还有店家做了弓箭灯。弯弯的弓箭灯,有红的有黄的,瞧着就难做的不得了,也不知道那些匠人是怎么做出来的,手艺好,心思也巧啊。至于西街的花灯展,您不爱去看,咱们小姐出去也轮不到小的跟着,因而倒不知道如何了。不过这可是天家放的花灯,想来要更别具匠心吧?往年从老远的地方看,虽然不知道近处是什么灯,但瞧着红红的连成一片,应当是十分好看的!”
“大爷,咱们今年要去看吗?”陈安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梁明之。
玉兔灯,嫦娥灯。
意嘉应该会喜欢吧?
这些可都是小姑娘喜欢的。
梁明之提起笔,低下头回信,压根就没有回答陈安的话。
信写一半,梁明之一抬头,见陈安正伸长脖子看过来。
他不悦的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叫你去练武场训练两个小时的吗?”
陈安:“……”大爷你得了健忘症啦!
意嘉的信是午饭前送过去的,吃过午饭刚回到的碧水居,梁明之的回信就到了。
先前给梁明之去信的时候,妹妹的信她没有看,这会儿信来了,她也没看写给妹妹的,径自拿了上面那张叠起来的反面写了自己名字的过来看。
“好看,不仅西街的花灯展好看,便是西街下沿的民间中秋花灯也十分好看。嗯,有玉兔灯,嫦娥灯,还有你们小姑娘可能不大喜欢的弓箭灯……除了这些象征中秋意义的灯外,还有寻常的花灯,并且在西街下沿看西街上的花灯,远处红红的灯笼连成一片,十分的壮观。我想,你会喜欢看的,到时候我提前去你家接你……”
都还没答应呢,就自己先做好主了。
到时候我就不去,看你来接谁!
意嘉轻哼道,继续往下看:
“……对了,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事,之前说了要你临摹十幅荷花图给我的,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画的如何了?若是已经画好了,趁着中秋的时候,一并带着,我帮你看看……”
这人,这人怎么忽然想起临摹荷花图的事情?
不会是意琬说了吧?
意嘉头大的拿过梁明之写给意琬的那封信。
“中秋节之前我会去你家一趟,到时候我教你,不过你现在还小,不要太多时候拿着画笔,适当的画一小会儿就可以了,待你长大一些,我再好好教你……多谢你提醒我荷花图的事情,你姐姐可比你懒多了,至今一幅临摹都还没看到呢,你记得帮我督促她。”
看着这样的一封信,为了好姐姐的形象,意嘉只好拿了一张新的纸,把这封信的前半段誊了下来。
也不管字体像不像了,反正妹妹才五岁,应该也分辨不出来什么的。可要是叫妹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居然撒谎,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誊好了信叫白露送出去,意嘉又把梁明之的信拿出来读了一遍。不过这次没回信,还有七日就中秋了,而且方才他写给意琬的信也说了,中秋之前还会来家里一趟的,就不用回信了。
到了晚上秋霜才回来。
先回房洗漱了一遍才进来上房伺候。
意嘉难免要问她嫂子的事情,“去你嫂子那看了吗?你嫂子现在怎么样?稳婆有没有早早请好?对了,我记得你嫂子家是住在东府后门的窄巷子里的吧,那边马车好不好过去的?若是马车不好过去,可得早一点跟稳婆定好时间,别到时候请的晚了耽误了。”
“我嫂子还好,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没有特意去请什么稳婆的,我嫂子请了住在隔壁的婆子,这些日子叫那婆子少出点门,发动了在院子里喊一声也就听到了。”秋霜一一答道。
意嘉见她看起来气色不大好,问道:“是不是今儿在你嫂子那边做事累着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这也用不到人。回头晚饭你自己吃了就好,我这里有白露和雪竹就行了。”
秋霜神色莫名的看了她一眼,最终点点头退下了。
意嘉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因为小宋氏兴致不高,也没去枕雨楼,就在碧水居吃的晚饭。
中秋节的前一天,梁明之于傍晚来了周家。
周成延提前得了信,一下衙就回来了。
陈安和陈平带着一帮子人,抬了两筐的石榴,两筐的梨子,两筐的枨橘并两筐的大红枣。除此之外,还有从德兴楼订购的两盒限量发卖的月饼,自家厨上做的有男人手掌般大小的土月饼两盒,以及两小坛子的桂花酒,一大堆的东西抬到了院子里,小宋氏都吓了一跳。
周成延直接就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个中秋抬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家里怎么吃的了啊!”
见他只担心吃不了并没有推辞,梁明之放下了心。
“前几日我祖母回来了,她老人家知道我受伤后是在你家里养伤的,特意叫人准备了这些东西,我事先根本都不知道。等我知道了她已经叫人给准备好了,我不能把东西丢在家里吧?您和嫂子就费费力气,多吃些,再不济还可以赏给下人不是?”他笑着说道。
小宋氏道:“可这也太多了些,这石榴梨子和枣,可以搁的时间不短,你再带一半回去吧?”
梁明之忙摆手推辞,“这可不行,家里都快堆不下了。这石榴和枣都是宫里赏下来的,皇后娘娘那一样赏了两筐,襄王那边也一样给了一筐,还有我姑姑那边也一样给了一筐。您说,这家里还怎么能放得下啊!”
看着梁明之一本正经的说道,陈安不由得偷偷敲了敲发酸的肩膀。
这明明就是来给老丈人送礼了,偏还找这么些借口,没瞧见那周家小姐脸都羞的抬不起来了么?
☆、第104章
梁明之被周成延热情的留了晚饭。
小宋氏连日来无论如何做都请不回周成延,这下子梁明之留下来用饭,周成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甩袖子离去的了。当下就欢天喜地的带人去了厨房,亲自看着厨上的人做晚饭。
周意琬十分高兴的问梁明之,“梁世叔,今儿你可以教我画荷花图了么?”
周成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梁明之笑着跟他解释了一番。周成延这才知道,原来两个女儿还私下里给梁明之去过信,只不过长女是想着如何能不临摹那十幅荷花图,而次女则是想请梁明之教她如何画荷花图。
他抱起小女儿,冲着长女说道:“走,先去你的碧水居,看看你的十幅荷花图临摹的如何了。”
意嘉这几日无事,倒是认真的临摹了两三幅。
按着她前世的水准,纵然这荷花图看过千万遍,闭着眼睛也可以临摹出来,但要是她亲自来画,却绝对是无法入周成延的眼的。只那日提起笔时也不知为何,好似笔下如有神助般,一幅临摹的荷花图,不仔细瞧的话,依稀倒可以看出梁明之画作的几分韵味来。
她信心满满的带人去了碧水居。
简单小巧的书房向阳,明亮简洁。棕色金丝楠木书桌上,铺开了三张画纸。湖水荡漾,莲叶舒展,一朵荷花开得正好,一朵却只打了个花骨朵,在旁边,还有两个荷花落尽留下的莲蓬。
周成延直接摇了头。
“笔力稚嫩,跟风太重,整幅画死气板板毫无灵性,比你梁世叔的十分之一都不如。”不顾女儿在场,他公正的批评道。
梁明之接过画纸来看,却轻轻点了点头。
“要求不要太高,她这么小年纪就画成这样,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他说道。
周成延还要再说话,意嘉忙上前作势用手盖住。
“不许再批评了,我已经尽最大努力了。”她瞪着周成延,娇嗔的说道。
“好好好,不说了。”周成延被女儿的小性子逗笑,“真的是,一点批评的话也听不进去。还懒,你可得跟你妹妹好好学学才是。”
意嘉轻轻哼了声,收走了两幅画卷好放在边上,又新取了画纸过来。
周成延和梁明之一左一右站在周意琬身侧,看她画画。
屋里只有这四个人,周成延注意力全在小女儿身上,梁明之便不由自主的向身侧看去。
意嘉今日穿了樱草色的褙子,里面是月白的长袖小衫,下身着了件藕荷色绣大朵芙蓉花瓣的绣裙。一支点了六颗小巧红宝石的金簪,一对小拇指大小的东珠耳坠,犹如明珠朝露般俏生生的立在边上,看得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干什么?”梁明之看到意嘉的唇语说道。
“看你。”他说道。
对面的小丫头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双颊变红,却还不忘瞪他一眼。
小丫头惹急了也会炸毛的,梁明之这才故意咳了一声,低下头一本正经的去看周意琬稚嫩的画作,间或和周成延你一句我一句的,告诉她该如何下笔,如何着色之类。
晚饭席面上,梁明之提到了次日的花灯展,“明日宫里会在西街放花灯,皇上和皇后娘娘以及太子和几位皇子们也都会过去,明日里你们一家人也过去看看吧。皇家的花灯展不是每年都有的,意琬这么大还未曾见过,你们也带她去见识见识。”
内宅妇人平日无事消遣,小宋氏更是连个交好的朋友也没有,闻言便有些心动。
意嘉没想到梁明之居然正大光明的邀请他们一家人去看花灯展,虽然他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心虚的不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也不敢说自己的意见。
周成延看看妻女,只以为这抬头的低头的都是想去的,考虑一下便应允了。
梁明之十分高兴,临走的时候约定好了次日的时间过来接人。
花灯展,尤其是西街的花灯展,不管是主子还是丫鬟都是十分喜欢的。意嘉身边有四个丫头,可她最多也就只能带两个,雪竹是一定要去的,那小雨便不好带去了,只剩下白露和秋霜,要在二人中选择一个。
意嘉正为难的不行,秋霜却主动提出了她留在家里看家。
“这花灯展可不是年年都有的,错过了今年,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看呢。”小雨快嘴说道,她正为不能去而难过呢。
秋霜道:“我嫂子就快生了,我就算出去玩也担心着她那边,反倒是玩不尽兴。还不如你们去好好看看,好好玩玩,回来再说给我听呢。”
这倒也有道理。
“那这样,我拿一两银子出来,明儿你和小雨在家,也叫人去买点好吃的来,晚上你们各自带回家和家里人好好过个中秋节。”意嘉说道。
秋霜小雨应下,谢过了意嘉。
次日是中秋节,周成延晚间便没有去书房,而是留在了枕雨楼。
屋内早早就熄了灯火,一直安静到了三更时分,李妈妈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叫了小丫鬟过来守着,招呼着玉秋退了下去。
夜色里,玉秋低声问道:“妈妈,老爷这还是在生太太的气吗?”
李妈妈抬头看了看又圆又大的月亮,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
“太太再好,也比不得先头的太太啊。”她叹息道:“做了九十九件的好事,就因为一件事上说错了话,就被老爷给厌弃上了。”
玉秋却不同意,不过在李妈妈跟前她也没敢多说什么。
她过两年就到放出去的年纪了,好好伺候着主子也就是了,至于其他的,不是她一个丫鬟该关心的。不过明儿要去西街看花灯展了,她得回去找件好看的衣裳,还得把上回太太赏的银簪子也拿出来戴了。
次日一大早一家人先去东府给周老太太问安,冉氏知道他们过去了,拘着几个孩子也没许过去。她能这样做,小宋氏和周成延这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节礼昨日早早都送了过来,也没应老太太的话留在东府用所谓的团圆饭,只是请了安,便一起又回了西府。
傍晚的时候梁明之叫梁明月和胡姨娘陪着梁老夫人,由陈平带着先去了西街,而自己则带着陈安赶来了周家。
因为今日西街定然人多,所以周家出了最大的马车,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后便不够再加丫鬟的了。因此周成延带着意嘉做了梁明之的马车,白露雪竹以及李妈妈和玉秋,则陪着小宋氏母女坐自己家的马车。
昌平胡同偏僻了些,赶到西街的时候,长长的街道虽不算是人山人海,但也是人挨着人了。
陈安在前头开路,一直行到安平侯府和安宁侯府两府的位置前,才请了众人下马车。
周成延带着妻女先去拜见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乐呵呵的摆手,道:“不必客气,你和自明是至交好友,便是我自家的孩子,不需这么多礼的。这花灯展就快开始了,你们先找了位置坐下,待会儿烟火一放,这满街的花灯可就立刻点亮了,不坐好了到时候眼睛都看花了走不了路。”又喊吴氏和梁明月,“你去引了周太太坐你旁边,明月你则和周家丫头坐一块儿去,你们小丫头一块儿也有话说。”
“那谢谢老夫人了,回头我再来跟您道谢。”小宋氏说道,被吴氏拉了过去。
周意琬要跟着姐姐,便和意嘉一起挨着梁明月坐了下来。
坐下不多会儿,远处就响起了烟火的声音,接着有内侍尖尖长长的音调喊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梁贵妃嫁到……”一连串的喊了一圈子的皇室名头。
长街上的各家人便齐齐下跪呼万岁千岁。
等到皇家一众人坐下,长长的西街两侧的灯笼才一盏接一盏的被点亮。街道中间的上方也连了绳索,挂着各色各样颜色不一的花灯。
万余盏花灯齐亮,西街顿时亮如白昼。
意嘉不由得惊叹了声,果真好风景!
“好看吗?”梁明之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正轻声问道。
意嘉点点头,道:“很好看。”
“待会儿还有猜灯谜环节,猜对最多灯谜的人,最后可以得到皇上的赏赐。你要去猜吗?”梁明之说道。
“不去了,我不在行。”意嘉摇摇头。
梁明月看着自家大哥弯着腰和意嘉说着话,有些不忍的转过了头。
我的天。
这也太吓人了。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大哥那个平常不苟言笑的性子,这说了没两句话,居然笑的比往日她一年看见的都多。
梁明月被伸过来的人推了一把才回过来神,茫然的转过头来,“怎么了?”
意嘉不好意思的努努嘴。
梁明之抱起了意琬说道:“你要去猜灯谜吗?若是不去,我带你去下沿的民间灯展看看吧,那边的灯虽不够精致,但却更有特色些。有你们小女孩子喜欢的月亮灯,玉兔灯,还有嫦娥灯。”
梁明月立刻被引起了兴趣。
“好啊,我喊明珠也一起过去。”她高兴的说道,又喊了吴氏的小女儿梁明珠。
结果梁明珠又喊了她的哥哥,于是安宁侯世子梁明非也被吴氏赶了出来,让带着弟弟妹妹和梁明之一起,去下沿看民间花灯展了。
梁老夫人见有两个大孙子在,摆摆手,就撵了人出去,又叫小宋氏和周成延放心,拉着人聊起了家长里短的事。
☆、第105章
梁老夫人和小宋氏说起这西街的花灯展,“小孩子坐不住,你待会儿可得好好看看,不止是这样简单的看一下就算了,再过一会儿,宫里的贵人们扎的花灯就要出来游街了。那些花灯可比外头挂的这些精致多了,而且心思也巧,别致的很……还有猜灯谜,姑娘们一组,小子们一组,摘得魁首的,能去觐见皇上,得到皇上的赏赐……”
小宋氏哪里知道这些,顿时打开眼界。梁老夫人简简单单的一番话,让她倾佩不已。
洗耳恭听的架势一摆出来,梁老夫人便笑了。老小孩老小孩,老人家也是需要人哄的。梁老夫人倒没用着小宋氏哄她,但这么爱听她说的事情,那可比哄还管用了。
不仅给她细细说了花灯展的事情,还给她说了可以往外说的京中女眷之间的事情。
小宋氏不善交际,便趁机请教了如何管家,如何帮着丈夫打开交际之类的问题。
梁老夫人便板着脸教训她,“咱们女人家,管好后院是第一步,而与外面的交际往来则是第二步。可不要以为外面仅仅是男人的世界,有时候没有女人在里面周旋,那男人做事也不能顺顺当当的。不过最要紧的是要注意,不能见到位高的人就盲目去巴结,你自己不尊重自己,旁人又岂会尊重你?旁人不尊重你,那你的男人,自然就也不被人尊敬了。不过这和谁家用心相交,和谁家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这一点可得和你男人通了气,免得弄巧成拙了……”
小宋氏云里雾里的,可却知道梁老夫人说的话很有道理。一时不能理解,她干脆就在心里复述了几遍给记了下来,想着回去再慢慢理顺。
吴氏见婆婆和周家太太聊的正欢,自己便也和旁边的人家交谈了起来。一直到宫中贵人们做的花灯游街了,长街上各家的交谈声才小了点。
而此刻西街下沿看民间花灯处,因为人太多了,梁明之已经成功的和梁明非分散开来,各家带各家的弟弟妹妹玩耍了。只不过梁明珠离不开梁明月,而周意琬又被梁明之不知何时放到了梁明月的怀里,因此梁明之这边就只剩下他和意嘉,其余的人都跟着梁明非走了。
安宁侯世子梁明非头疼的看着后面一串的小萝卜头,问梁明月道:“明月,你怎么没跟大哥一起啊?”
梁明月哀怨的看了怀里正在玩手指的小胖墩,道:“这不是明珠一直拉着我嘛,我就云里雾里的跟着你来了……”
“那你……”梁明非指着她怀里的周意琬,“那你干嘛把这小丫头也带来啊,我这一下子领了五个小孩,大哥那却一个也没有,这也太不公平了。”
“二哥,我和四哥,还有明月姐可不是小孩子。”安宁侯府三少爷梁明睿不满的道。
他今年十二岁,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还当他是小孩子的了。
梁明月也是一脸的哀怨,这怀里抱一个,地下拉一个,她哪里还有时间看花灯啊。
她真是有个坑妹的哥哥!
周意琬见众人说到自己了,忙挥舞着小胖手说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梁世叔都教我画荷花图了,还说我画的比我姐姐还好呢。”
这是昨儿梁明之随口一说,小人儿到现在还记在心里头。
“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了。”梁明月无奈的把周意琬往上托了一把,轻声抱怨道:“小孩子哪里有这么重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梁明羽笑着朝梁明月伸出了手,道:“给我吧,我来抱着她,那些花灯我都看腻歪了,你带着明珠去看吧。”
梁明羽今年十三岁,就是梁明睿刚才说的四哥,是安宁侯府的二少爷。跟着梁明之和梁明轩一起排的序,正好是老四。
梁明月求之不得,把烫手山芋一丢,拉着梁明珠就跑了。
梁明非倒是对这个弟弟很放心,见周家的这个二小姐不哭不闹的,就拨了两个人给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去看花灯了。
梁明羽没闲心抱周意琬去挤着看花灯,而是买了一串糖葫芦,一块粘牙糖,然后找了个馄饨铺子,点了两碗的馄饨,逗着周意琬吃东西了。
五岁的小孩子见到好吃的当然开心了,一面喊着“谢谢大哥哥”,一面欢快的吃了起来。
意嘉一直是走在梁明之前侧的,因为知道他就抱着意琬,也用不着担心什么,便一心打量着各种各样的花灯。
果然有梁明之说的月亮灯,不仅有普通的花灯上画了圆圆的月亮的,还有干脆就做成了圆圆的花灯,挂在一起的,还有弯弯的月亮灯。嫦娥灯是在普通花灯上画了嫦娥飞升的画,而兔子灯则是做成了小白兔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山鸡灯,小猪灯,小鸟灯,只要你能想到的,街上几乎全都有了。
意嘉忽然就想到了梁明之送给乐成敏的七彩琉璃灯。
她心里正在想着,却在此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
那手干燥温和,掌心里却有不少的茧子,意嘉吓了一大跳,一回头,就正好对上了梁明之带笑的眼睛。
“喜欢哪一盏?”梁明之拉着她,指着眼前的花灯问道:“还是都喜欢?”
意嘉鬼使神差的,就说道:“我在成敏郡主那里看到一盏七彩琉璃灯,晚上把那灯点着,会发出七彩的光芒,整间屋子顷刻间就变得流光溢彩般梦幻,十分的好看。”
“你喜欢?”梁明之的声音离她的耳朵很近,他一说话,温热的气息就打在她耳朵上,暖暖的,热热的。
意嘉僵硬的点了点头。
梁明之就说道:“那七彩琉璃灯是襄王的东西,我送与成敏郡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不过你要是喜欢,我知道还有个地方有一盏,等明儿我去讨给你。”
“物归原主?”意嘉问道,有些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梁明之笑笑,不肯回答她这个问题了。倒是又问她,“这些灯一个都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咱们再去前面看看。”
意嘉被她拉着向前走,才想起来重点不是物归原主的事儿,重点是梁明之以为她喜欢那七彩琉璃灯,想要去帮她讨了来的事情。
前世他知不知道七彩琉璃灯的事情她不知道,但是她却是不想再看见七彩琉璃灯的。看见那灯,就好像是在提醒她前世她有多可笑多愚蠢似的。
况且,他说要去讨。
既然用到了讨这个字,就证明不是很容易的。
她才舍不得叫他低声下气的去别人那讨东西来逗她欢心呢。
“不用,我不喜欢那七彩琉璃灯。”意嘉想去拉他袖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挣了一下没挣开,便就随他了。反正他既然敢这么做,应该有把握父亲不会知道的吧?
“那七彩琉璃灯很好看的,而且晚上放在屋子里还可以照明,若是燃了香料在里面,不仅好看还能当着香炉用。”梁明之倒是给她说起了七彩琉璃灯的好处。
意嘉忍不住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摇了摇,道:“我真的不喜欢,我就在成敏郡主那看了看,好看的东西看一眼就可以了,并不一定要占有啊。咱们去前面看看吧,意琬喜欢你送我的鹦鹉,我去给她看看,有没有鹦鹉灯,给她买一盏。”
“真的不喜欢?”梁明之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不是怕我讨不来,才故意说的不喜欢吧?”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你就是拿来了,我也不要的。”意嘉拉着他往前走,“我把你送我的鹦鹉送给意琬好不好?都大半年了,她还喜欢的不得了呢。”
梁明之这才放心,随口道:“既然送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了,你随意处置好了。”他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那鹦鹉说起来还算是你父亲送的呢。”
意嘉甜甜的笑起来。
绝口不提当初想送给意琬的时候,心底的担忧。现在想想,都不知道是怕父亲不高兴还是怕梁明之不高兴了。
哎呀,不管了,反正都过去了。
两人继续向前,又在一家花灯铺子前停了下来。
这家铺子正在猜灯谜,猜中了灯谜便可以直接拿走花灯。意嘉一眼瞧中了一盏孔雀灯,孔雀灯做工精细,开屏的时候又十分的漂亮,意琬一定很喜欢的。可是那孔雀灯却是要把所有的灯谜都猜中才可以拿到的,她不由得就有点犹豫。
她的那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梁明之的眼睛,他笑着拉了人去和老板说了一句,便正式开始了猜灯谜。
两人合作,十个灯谜全部猜中,意嘉心满意足的拎了孔雀灯。
“你饿不饿?”梁明之看她高兴满足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十分好,“前面有家馄饨铺子,要不要去吃一碗?”
“你饿吗?”意嘉问道。
梁明之想了想,才说道:“你饿我就饿,你不饿我就不饿了。”
意嘉还没什么,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陈安,听了这话简直牙都要酸倒了。
老天爷耶,快把这个占了他家大爷身子的妖精给收去吧!
“那你就是不饿了。”意嘉说道:“既然不饿,咱们再逛逛去。”
“好。”梁明之拉了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很快就路过了馄饨铺子。
再往前还是花灯,一条街上几乎每个铺子前都挂着花灯。便是那做吃食的,卖首饰的,卖小玩意的,摊子前一左一右的都挂上了花灯。
两人在一个摆着各种各样面谱的摊子前停住了脚。
馄饨摊子这边,周意琬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小孩子胃口小,梁明羽一碗小馄饨刚吃完,周意琬就吃不下了,抓着他的袖子要找姐姐。
梁明羽就哄她,“姐姐去看花灯了,咱们在这里吃好吃的,等姐姐看完了回来找我们好不好?”
“不好,”周意琬摇头,嘴都瘪了起来,“我要找姐姐……姐姐……”
梁明羽还要再哄,小人儿已经开始掉金豆子了,“我要找梁世叔,我要找姐姐……”
小孩子哇哇一哭,四周的人便都看了过来。那眼神,像是看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似的,一向以面不改色著称的梁明羽也扛不住了,忙得抱起周意琬就往外走。
“好好好,哥哥带你去找你姐姐,找你梁世……”话说一半,梁明羽收了声,哄着道:“乖,我也是你世叔,我是你梁四叔。”
周意琬愣愣的看了他一眼,更大音量的哇哇大哭。
梁明羽只好把这不公平对待放到脑后,带着周意琬穿梭在人群中找梁明之和意嘉。
倒也是他幸运,出了馄饨摊子往前,没走两步怀里的周意琬就叫出了声。
“是姐姐和梁世叔!”她指着前方两个人的背影说道。
梁明羽松了一口气,抱着周意琬就要往她指的地方走。可是一抬头却有些傻眼了。他右手抱住了周意琬,松开左手去揉了揉眼睛。
没错,真的没错。
前面的的确是他大哥和周家的小姐。可是,可是两个人为什么要挨得那么近啊,挨得那么近也就算了,为什么自家大哥要拉着人家小姑娘的手,还对着人家笑成那个样子啊!
梁明羽不忍直视,抱着周意琬转身就走。
“姐姐……姐姐……”周意琬本以为要去找姐姐了,结果这人抱着自己跑了,她扯着嗓子喊道:“大坏蛋,大坏蛋,我要姐姐,我要姐姐……”
“乖啊乖啊,我带你去找姐姐。”梁明羽一边快步走一边敷衍道。
周意琬小胖手打着梁明羽的胸口,抽抽噎噎的说道:“……姐姐在那边。”
梁明羽哄道:“我带你去找明月姐姐和明珠姐姐。”结果话一说完小人儿又摆出了放声大哭的架势,忙又说道:“我带你去找你父亲和母亲。”
周意琬瘪瘪嘴,这回倒是不哭了。
梁明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步往西街上走了。
西街这边不仅宫里的贵人们的花灯游过街了,就是王亲贵族以及众位官员家的花灯也游过了,此时正是猜灯谜的时候。
因为猜灯谜的前三名今日都有机会面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而魁首更能得到帝后的赏赐,各家的少爷小姐们都卯足了劲想拿这个前三名。尤其是小姐们,五位成年的皇子里,如今可就只有襄王一个没有成亲了,这正妃侧妃都没有的襄王,如今可是香饽饽。
已经有传言说太子屡次上书请皇上改立襄王为太子了。
这要是襄王成了太子,别说正妃变成太子妃了,就是侧妃,那将来入主皇宫后,也是妥妥的贵妃娘娘啊。
这群小姐们中,最为出挑的便是乐家大爷的女儿乐成慧,贺御史贺大老爷的女儿贺琬,陆相的嫡幼女陆佩,康老爷子的庶出三孙女康三小姐,以及不算出挑但心眼子不少的乐家二爷的女儿乐成清,最后一个便是根本不会猜灯谜被襄王骗上台的安和公主的幼女成敏郡主了。
梁贵妃笑着跟坐在边上的安和公主道:“成敏这孩子也上去了?”
安和公主头疼的皱着眉,道:“可不是,别到最后一个灯谜也猜不出,那才是丢了我的人呢。”
梁贵妃道:“怎么会,成敏自小就聪慧,今儿绝对不会叫你丢人的。”
皇后娘娘听到了,也开口道:“成敏这孩子最是聪慧了,不像你这个当娘的,你收起你肚子里的心就是。”
她和安和公主不和,但最喜欢乐成敏。
因此就喜欢夸乐成敏的时候顺便贬一下安和公主。
安和公主哼了哼,没理她。
安和公主是个多精明的人呀,她早看出来她那个侄儿对自家女儿不一般了。你皇后娘娘不是不喜欢我吗,等你儿子娶了我女儿,我瞧瞧你天天对着我,能不能舒坦。
现在人多我不搭理你,等到时候看我不噎死你。
皇后娘娘讨了个无趣也不在意,转脸问梁贵妃,“对了,你侄儿和侄女今儿来了吗?怎么没见来参加猜灯谜?”
“他们两个随我,都是笨的,猜灯谜这种事儿做不来。”梁贵妃说道:“想来不知道跑在哪里玩呢,我倒是也不好叫他们过来,今儿我母亲也来了,我若是叫了,难免她老人家也要过来一趟。人年纪大了,这么挤着可不好。”
梁贵妃这么说,是因为她眼见着侄儿和襄王越走越近,有点着急了。侄儿立下大功当然是好事,这叫皇上每个月都多去了她那里两晚上,也叫皇后娘娘对她更亲热了一些,可若是侄儿的心不向着她,向着旁的人,那可就不是好事了。
她还年轻,皇上又还算宠她,有儿子是迟早的事情。那个位置,她是想给儿子争来的,如今冉姨娘和梁明轩不成气候了,她也只能靠着这个侄儿了。
至于侄女,也该嫁到她指定的人家去,而不是来这里露脸,万一叫皇后娘娘看上,许配给襄王做侧妃怎么办?
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皇后娘娘赞叹的点点头,道:“今儿人多的很,确实不大方便。你若是想梁老夫人了,就取了牌子,宣老夫人到宫里去看你吧。”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梁贵妃说道。
皇后娘娘安抚的笑笑,没有再说话。
猜灯谜的环节很快结束。
魁首是贺御史家的贺琬,第二名是乐家大爷的女儿乐成慧,第三名则是从第一题开始就受到齐湛帮忙的乐成敏。
三位小姐上前去面见皇上皇后的时候,乐成清气得眼泪汪汪的回到了乐家这边。
“清儿,怎么了?”乐二太太薛氏忙拉了女儿过来问。
“不公平,不公平!”乐成清眼底含着嫉恨,哭着道:“成敏根本就一个谜底都不知道,她根本就一题都不会,可偏偏襄王在旁边帮着她,让她得了第三名!”
第一名贺琬她嫉妒不来,第二名乐成慧也是有真学问的,唯独第三名乐成敏那个笨蛋,她是在是气不过。
因为可怜的乐成清,她正是第四名。
若是齐湛不帮着乐成敏的话,此刻上去面见帝后的就有她一份了。
薛氏不知道怎么说,可脸色也明显的不好看了起来。
“二弟妹,母亲叫你把成清带过去,她有话要问。”乐大太太走过来说道。
薛氏立刻就有些紧张,“大嫂,母亲她,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乐大太太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二弟妹过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薛氏硬着头皮拉女儿过去。
结果到了近前就被乐家老夫人骂了个劈头盖脸不说,还把两人给提前赶回了家。
皇后娘娘这边,贺琬和乐成慧都大大方方的接了帝后给的赏赐。到了乐成敏这里,就只剩下一张涨的红通通的脸了。
皇上疼爱妹妹安和公主,连带着也疼爱乐成敏,加上皇后娘娘也偏心,乐成敏这个不大光明的第三名,愣是比第一名的赏赐还要多。
乐成敏得了满满当当的赏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便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她提前写信给意嘉知道周家今儿是跟着安平侯府一起来看花灯展的,便起身和安和公主说了一声,叫人把赏赐带着,抬了出去。
安和公主府什么好东西没有,今儿赏赐的东西虽然多,却都是准备赏给外人的,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因此不仅是她,安和公主也随意她拿去送人了。
乐成敏带人刚到安平侯府这边的看台,梁明之带着意嘉,梁明非带着弟弟妹妹正好回来。
“嘉姐姐,你去哪里啦?”乐成敏跑过去拽住了意嘉的袖子,不出意料的,把梁明之挤到了一边。
意嘉举着手里的孔雀灯和兔子灯,又指了指梁明之手里提着的嫦娥灯和鹦鹉灯,道:“我们去下沿看民间的花灯展了,这是我买的花灯。”
“好漂亮啊!”乐成敏看着,爱不释手的夸道。
意嘉知道她是看个新鲜,她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花灯没见过啊。她那里还有一盏七彩琉璃灯呢。
“那你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挑一个。”意嘉大方的说道。
乐成敏嘻嘻笑着,挑了盏嫦娥灯和一盏鹦鹉灯。
意嘉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挑走孔雀灯。
她眼巴巴的看向梁明之,正看到梁明之也看过来,立刻便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又叫他看光了,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乐成敏挑了两盏灯给身后的侍女,便十分大方的将抬着的一箱子东西送了出来。
“这是方才……呃,方才皇帝舅舅和皇后舅母赏赐的东西,我拿了你的花灯,便送给你吧。”乐成敏又拽了梁明月过来道:“记得分成三份,一份你的,一份意琬妹妹的,还有一份给明月姐姐。”
意嘉和梁明月忙要拒绝。
跟着乐成敏一起过来的内侍却说道:“两位小姐可千万别拒绝了,郡主送过来是得到公主的同意的,两位小姐若是不肯收,那公主也要不高兴的。”
两人这下就不好拒绝了,因为今日是安平侯府的人多,意嘉便将那东西先交给梁明月处置了。
梁明月吩咐下人摆好,这才拉着梁明珠引了乐成敏进去。
☆、第106章
乐成敏第一回看见梁明珠,便问道:“这是谁呀?”
“是我二婶家的妹妹,叫梁明珠。”梁明月说道,又叫梁明珠给乐成敏行礼。
乐成敏不在意的挥手,“不必不必,是你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了。”
梁明珠人虽然小,可却极为聪慧,当即便从善如流道:“明珠见过姐姐。”
乐成敏嘻嘻笑,凑到意嘉身边道:“嘉姐姐,我认了个妹妹,方才送给你的东西,你分成四份好不好?给我这个妹妹留一点,改明儿我新送你好玩的。”
意嘉哪里在意她的东西,只是觉得乐成敏当真天真可爱。
“好,那我可要等着你其他好玩的东西了。”她说道。
一行人高高兴兴的往里面的看台处走,刚走到看台处,外面安平侯府的下人就匆匆跑过来回禀道:“世子爷,慕家大小姐和成亲王府文清郡主来了。”
安平侯府和两家都没什么来往,梁明之也是避暑山庄事件中才见过慕将军的。因此这二位小姐过来,自然是寻乐成敏的。
“是朝云姐姐和文清姐姐啊!”乐成敏高兴的叫道,“那我去迎迎她们!”又顺手拉过意嘉和梁明月,梁明珠这个小拖油瓶便也一起跟着了。
人到了安平侯府的地头上,梁明之和梁明非自然也得过去一趟。
在门口见到了慕朝云和齐文清。
慕朝云个子不高,长得也是如江南女子般柔美,但一双眼睛却很是清亮。意嘉没少听乐成敏说,这慕朝云可是文武全才,乐成敏那甩鞭子的本事就是跟慕朝云学的。而齐文清则个子略微高一些,圆脸盘,笑意盈盈的,看着既有福气又有贵气。
乐成敏叫着扑过去抱住了齐文清。
齐文清无奈的把人拉下来,先和梁明之打了招呼,然后看着梁明非,冲他笑了一下后,才拖住乐成敏过去拉住意嘉和梁明月。
“早就听成敏提起你们了,直到今儿才有机会见到你们。”她说道,看向了意嘉,“你便是周家小姐吧?果真和成敏说的一样,温婉大方。”见意嘉点头后,又问旁边的梁明月,“那这位就是梁家小姐了。”
她亲切的拉过意嘉和梁明月,道:“你们二位平常也要多出来走走,咱们同在京城,这么些年了,要不是有成敏一说,我都还不知道京城有两位你们这样的好姑娘呢。”
意嘉和梁明月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文清郡主虽说和气的名声在外,可到底是成亲王唯一的女儿,这般对一个从四品小官的女儿和一个侯府的庶女,就让人有点意外了。
“郡主过奖了,早就听成敏郡主说过您了,我也一直想见您呢。”意嘉说完,又和慕朝云互相见了礼。
梁明月也随后跟慕朝云打了招呼。
慕朝云性子有点冷,只是笑着点点头。
齐文清便道:“既然来了,我也进去见见老夫人吧。”
这下子不止是意嘉和梁明月,梁明之也打量了她一眼。众人没注意到的是,乐成敏看着齐文清这样,倒有些心虚的样子,慢慢的跟到了意嘉的身后。
梁老夫人和吴氏早早得了下人的禀报,齐文清和乐成敏一行人刚到门口,便和她们迎上了。
梁老夫人和吴氏都是诰命夫人,见了两位郡主也不需要下跪行礼,只是该有的恭敬却不能少。
“文清郡主安康,成敏郡主安康,两位郡主大驾,老身有失远迎,失礼了。”梁老夫人恭敬地说道。
“老夫人客气了,晚辈路过,理当来跟您打个招呼。”齐文清说道,忙上前扶住了梁老夫人。又含笑的对吴氏点点头。
吴氏也回以一个笑,然后带着询问看向了梁明之。
梁明之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吴氏再回首,见齐文清已经陪着婆婆坐下了。不仅如此,似乎和周太太也见了面,正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梁老夫人笑了起来。
吴氏丢下不解,走了过去。
齐文清是个很会说话的女孩子,有她在场,身边的几个女孩子便都成了陪衬了,都她一个屡屡逗得梁老夫人开怀。就是吴氏和小宋氏,听着她小女儿家的快人快语,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他的几个女孩子便坐在旁边说话。
意嘉这才发现妹妹不在。
她的心顿时慌了起来,朝小宋氏那边打量了几次,见那边真的没人,急得只好快步向外走。
因为周成延去见康老大人了,梁明之便一直站在看台边沿。见意嘉神色匆匆的跑出来,忙迎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他沉声问道。
意嘉急得都要哭了,“意琬,意琬不见了,她没有回来!”
方才回来的路上没见着意琬,梁明之说是跟着梁明月他们怕是先回来了。后来在门口遇上还没来得及问到,乐成敏和齐文清几人就先后过来,直到现在意嘉才发现妹妹不见了。
“你别急,我问下,然后跟你一起去找。”梁明之拉住她,先叫了陈安过来,“二叔家的几个弟弟都回来了吗?”
陈安道:“除了四少爷,其他人都回来了。”
听他这么说,梁明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吩咐陈安悄悄去问梁明月一声。
“你别担心,想来意琬是跟在明羽身边了。明羽虽然年纪小,但是人很稳重,意琬不会有事的。”梁明之悄悄捏了意嘉的手一下,安慰道。
意嘉绷着脸点点头,心底好歹是放心了点。
陈安很快回来了,梁明月也一脸惊慌的跟了过来。
走到近前,梁明月急忙开口道:“大哥,那会看花灯的时候,明羽把意琬抱过去看着了,人还没回来吗?”
“还没回来,你们别担心,应该没事的。你们在这里等着。”梁明之安慰了两个人,又吩咐陈安道:“陈安,你叫上几个人,跟我一起出去找找。”
意嘉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也去。”
梁明之知道她是担心妹妹,不让她去她也不能安心,便同意了。
从西街到下沿的民间花灯处只有三条路,陈安带人走了其中的两条,梁明之和意嘉则走了第三条。
两人刚走到半道,就听见远远的有小女孩的哭声。
两人忙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结果在一座小桥上,看见了手忙脚乱在哄意琬的梁明羽。
意嘉跑过去抱起周意琬,“怎么了意琬,怎么哭了?”
周意琬看到姐姐,哭得更厉害了,“姐姐,这个坏蛋,这个坏蛋不带我找姐姐,也不带我去找父亲母亲。”她指着梁明羽,大声的控诉道。
梁明羽略有些窘迫的道:“我想带她回去的,可是你们没回去,万一我先带她回去了,怕不大好。所以我就想在这小桥上等你们,可谁知道左等右等的,你们就是不来。”
意嘉奇怪的问他,“你为什么要在这座小桥上等?”
“咱们出来的时候走的是这条路,回来我以为你们还会走这条路啊。”梁明羽一脸理所当然的责怪道:“谁知道你们回来居然不走这条路了。”
看着两人从西街的方向跑来,梁明羽已经知道二人是先回去了。
原来梁明羽竟然是个路盲。
意嘉没好意思点破他,周意琬却不客气的叫道:“你骗人,咱们来的时候根本不是走的这条路。咱们来时走的那条路,小桥的两边的两个铜人是站着的,可是这里的却是坐着的!”
梁明羽一看,这里的铜人果然是坐着的。
这下子他可傻眼了。
“好了,先回去吧。”梁明之不忍堂弟继续尴尬,说道。
这事儿是他没安排好,要怪也怪不到妹妹和堂弟身上。是他自个儿,见着意嘉就把其他的事情都给忘了。
他过去朝周意琬伸出手,道:“回去的路很长,你姐姐抱不动你,我来抱你可好?”
周意琬倒是不抗拒他,看了眼姐姐,便抽抽搭搭的钻进了梁明之的怀里。
“谢谢梁世叔。”她说道。
听她这么说,跟在后面的梁明羽脸皮僵了僵,凭什么他要比大哥低一辈了?难不成就因为他路盲?
几人回到西街上时,正好遇到乐成敏和齐文清几个要离开。乐成敏走在最前面,老远的看见梁明之抱着周意琬,而意嘉一副小媳妇样的跟在身后,就跟一家三口似的,她吓得都不敢看意嘉了。
完蛋了完蛋了,意嘉真的喜欢安平侯世子了。
那,那文清姐姐……
“成敏郡主,文清郡主,慕小姐,你们这就要走吗?”意嘉走过去,说道。
乐成敏缩了缩脖子没答话。
齐文清道:“嗯,这花灯展也结束了,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熬,我们也该回去了。”
意嘉总觉得她说话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怪,只好点点头,送了她们三人离开。
梁明月一直等在门口,看到周意琬被找回来了,差点喜极而泣,“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总算是回来了。”
她倒是没有如乐成敏一般忽略掉跟在梁明之后头的梁明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梁明羽自知理亏,也不敢回瞪她,往里走的时候倒是特意回头瞪了几眼罪魁祸首周意琬。
因为花灯展已经结束了,意嘉她们一到里面,小宋氏也就和梁老夫人告辞。伸手接过了女儿,几人走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周成延不肯让梁明之送了,梁明之也不好再过去,他祖母可还在边上看着呢。因此就叫陈安赶了他的马车过去,自己坐上了梁老夫人的马车。
回去的路上一家四口坐了梁明之的马车。
周成延不理会小宋氏,小宋氏无法,便跟意嘉说起乐成敏猜灯谜拿得第三名的事情。“成敏郡主也是厉害,小小年纪的就聪明的紧,猜灯谜得了第三名,听说得了好些的赏赐。”
“是啊,不仅如此,她还将她的赏赐拿来和我换了盏嫦娥灯一盏鹦鹉灯,借机给了我和意琬一人一半的赏赐呢。”意嘉说道。
“啊,那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给她的赏赐,你们拿了,会不会不好啊?”小宋氏有些担心,说话的时候看向了周成延。
周成延阖上眼睛,假装没有听见。
小宋氏只好失望的转过头。
意嘉只好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没关系的,跟着她来的内侍说,是安和公主同意了的。明月和明珠姐妹俩也得了一半。”
自从答应了要嫁给梁明之,意嘉就不好意思再喊梁明月姐姐了。便是见了面,也都只是你啊你啊的叫着。
小宋氏听她这么说便也放了心。
“母亲,那猜灯谜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是谁啊?”周意琬倒是对这个事情感兴趣。
小宋氏当时也没注意听,想了一下才道:“第一名好像是贺御史家的大小姐,第二名是成敏郡主的大堂姐。”
“是贺大老爷家的女儿?”周成延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问道。
周成延能搭理自己,小宋氏欣喜不已,忙又想了一回,坚定的道:“是是是,是贺御史贺大老爷家的大小姐,听说她还有个妹妹,今儿跟着家里的车子出来,结果被硬撵了回去呢。你说这好不好笑,怎么贺家的老爷太太这么奇怪,姐姐能出来,妹妹却……”说到这里她忽然收了声,紧张的看向周成延道:“是,是康大太太的娘家?”
周成延看了眼意嘉,见她并无异样,这才对小宋氏点了点头。
小宋氏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一路无话回了家。
只不过进了大门,周成延把睡着的女儿抱过去给奶娘后,便丢下一句“我去书房了”就走了。
小宋氏只好强颜欢笑的和意嘉说了几句话,叫她早点回去休息。
意嘉颇有些无奈此时的感觉,明明知道两人间出了问题,可偏偏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既然不知道,那就没办法帮着缓解。
她皱着眉头想,这都半个月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难不成叫雪竹把玉秋打晕,来一个强行逼供?
她倒是想请梁明之帮忙呢,可这是自家父母的私事,叫外人知道怎么是好。尤其是万一她嫁给了梁明之,那父亲可就是他的岳父了。
意嘉皱着眉头回了碧水居。
中秋过后,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场雨,天便渐渐的凉了下来。这段时间意嘉和梁明之一次都没有见面,因为侯府梁老夫人忽然病了,江老大夫给梁老夫人看过后开了药方,其中的一味药需要到江东去才能寻到。
梁明之为了祖母,便亲自带人去了江东。因此意嘉跟着小宋氏去安平侯府探望梁老夫人时,也没有见到他。
不过二人倒是一直都有通信。
短短的半个来月,二人居然通了二十余封信,有时候一日晨起接到一封,到了晚间便又接到一封。
虽然梁老夫人的病于性命无忧,但梁明之还是很担心,因此每封信上也都是匆匆几笔,想来也是赶路休息的间隙写成的。
倒是意嘉,回的信一封封加长。先是关心舟车劳顿要保重身体,接着天气渐凉,又怕他带的衣裳不够,在路上受了冻。
好在她女红好,偷偷关了门给他做了个外袍,趁着回信的时候,一起送了过去。
意嘉有时候想想,都觉得这几乎不是自己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对梁明之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但她就是不由自主的关心他,想要对他好。
这期间,秋霜的嫂子张氏推迟生产,赶在八月底生了个女儿。
秋霜哥哥十分的不高兴,居然还借机在月子里就打了张氏一回。饶是秋霜不大喜欢这个嫂子,但哥哥因为这种事而打人,她也不高兴了起来,跟意嘉请了假,回去和她兄嫂好生的闹了一顿。
这一顿闹的非常狠,秋霜的额头都被她哥哥给打破了一道小手指般长的口子。秋霜气得不得了,当即就放话要和她哥哥断绝关系了。
意嘉也十分不喜她哥哥的所作所为,因此便没有劝她。反正这半年看来,秋霜这丫头还不错,日后便是她护不了这丫头,梁明之也有能力护住的,因此反倒还开解了她几句。
倒是秋霜被她一开解,哭的稀里哗啦的,更是发誓说一辈子忠心于她。
这事儿过了也就过了,意嘉也没太在意。
一眨眼,进了九月。
梁明之回来了,宫里皇后娘娘也下了旨意,趁着九月十二她的寿辰之际,宣了许多大臣家十三到十六岁的姑娘进宫。
让意嘉意外的是,她才十二岁,居然也在其中。不过还有一件更让人意外的事,那就是周意涵也在其中。
皇后娘娘此举是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为的就是替襄王齐湛选妃。以周家的情况来看,意嘉若是被选上,撑死了也就是一个侧妃,说不定连侧妃都没有资格。
周成延自然不愿意女儿去了,别说侧妃,便是去做王妃,一想到女儿日后要面对一后院子的莺莺燕燕,周成延就舍不得。
但周家大房这边却不一样,除了周意涵自己,冉氏和周成迟以及周宣,都十分的高兴周意涵能有这样的一个机会。
若是周意涵能嫁给襄王,便是个侍妾也不要紧,起码也算是和襄王攀上关系了。
而且周宣觉得,以他现在和襄王的交情,若是真选上了周意涵,说不定襄王真能给她个侧妃的位置。
原因无他,是周宣已经得知襄王将会继承那个宝座了。而他,就是襄王想要登上宝座之前,培养的亲信。
周家大房一片热火朝天的忙活,周家二房却愁云惨淡。
周成延不舍,可是自从康启坤的事情过后,周成延一直没为女儿相看到好人家。这么急急忙忙的,就更是不能找一个人来凑数了。
于是他想到了冯周。
前几日收到妹妹的来信,妹妹在信中也提了当初母亲寿辰时候发生的事,并且说,出了那日的事情,她已经不好意思再来求他这个哥哥做什么事了。可是她只有一个儿子,全家也都靠这一个儿子。儿子又是个聪明的,因此求周成延,能看在兄妹之情上,帮儿子到京城来读书。
周成延没有怪过妹妹,自然也愿意帮这个忙,何况冯毅是他的好友,而冯周这个外甥,他其实也很疼爱。
他没有儿子,又不愿意纳妾,大房的两个孩子,周宣心术不正,周齐头脑不够聪明,若是培养,还不如培养外甥了。若是可以把女儿许配给外甥,有妹妹和好友冯毅看着,他百年后,不止意嘉不会有事,便是意琬和小宋氏应该也能得到照拂。
周成延叫了意嘉过去说话,“嘉儿,你姑母给我写了信,说是想请我给你表哥安排一下,在京中读书。”
意嘉不知道父亲怎么会和她说起这个,便道:“国子监不是有考试的吗?若是表哥能通过考试,那父亲就安排一下好了,毕竟姑姑只有表哥一个儿子。”
“嗯,为父也是这么想的。嘉儿,你觉得你表哥怎么样?”周成延说道。
意嘉想了想,倒是不记得前世这个表哥最后如何了。但是听表妹冯怜有说过,冯周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秀才,是个十分有才华的人。姑母只有表哥一个儿子,父亲心里肯定也是愿意帮助他们的。
“表哥既然能考中秀才,那就证明他是个有才华的人,父亲只管让他去考一考,试试吧。”她说道。
周成延见说了这么半天女儿也没理解他的意思,不由就有些急了。
若不是皇后娘娘突然下的这个旨意,他还不至于当面和女儿说这个,可若是真的不幸被选中了,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他便直言道:“嘉儿,把你许配给你表哥,你觉得如何?”
“不行!”意嘉直接就拒绝了。看到父亲错愕的样子,才觉察到自己太过于激动了。意嘉生怕父亲看出点什么,忙补救般说道:“我,我一直把表哥当大哥看待,所以,所以不行……”
☆、第107章
周成延原本是担忧她还惦记着上回周宣谋划不成的事,见她这么说,倒是松了一口气。
可不成,他又有点伤脑筋了。
他觉得是女儿没有理解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于是便道:“皇后娘娘这次趁着生辰招了这么多女孩子进宫,不是因为她想看看这些年轻的女孩子,而是因为她想趁此机会,给襄王选妃。”
意嘉点点头,她也猜到是这个意思了。
襄王至今还未成亲,成年的皇子中,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周成延见她不说话,只好继续道:“可是以为父的官职,以咱们家在京中的地位,别说是王妃,便是侧妃,你可能也是没资格的。”
意嘉这才弄明白父亲的意思。
她不由得好笑道:“父亲,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才十二岁,襄王和皇后娘娘怎么会看上我呢?您就放心吧,这次皇后娘娘宣招的名单里有我,我也很纳闷,可是这两日我仔细一想,觉得八成是成敏郡主说了什么。她估计也就是想叫我去看看世面,绝对没有旁的可能的,父亲您就放心吧。”
周成延将信将疑的问,“真的?”
“真的!”意嘉说道。
便是假的,梁明之和襄王那么要好,想来也不会让襄王有机会的。
而且,襄王贵为皇子,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又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干巴巴还没发育好的小丫头?
也就……也就梁明之能看上了。
想到梁明之,意嘉忍不住心中甜蜜,轻轻笑了。
周成延听了女儿的一番话,倒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于草木皆兵了。不过,女儿生得这般好看,别说是襄王了,只怕再过两年,任何男子看了都会喜欢的。
两日后正好是九月十二,皇后娘娘的生辰。小宋氏冉氏包括周老夫人,都是没资格进宫觐见的,因此周家两个女孩子便在周老太太的严肃命令下,坐上了一辆马车。
意嘉只带了雪竹,而周意涵则带了个面生的丫头。不过到了宫门口,这些丫头自然都是进不去的,也就是陪着在路上走一段了。
周意涵还畏惧着雪竹,上了马车就坐到了拐角处,除了最初狠狠瞪了意嘉一眼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宫门口,意嘉还不放心的捏了捏雪竹的手,才大着胆子下了马车。
前世她不是没进过皇宫,但每次都是来找梁贵妃领骂领罚,她对皇宫十分的畏惧,十分的害怕。
重来一次,她虽然鼓足了勇气,可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胆怯。
“意嘉。”正茫然间,听到了梁明月压低的声音。意嘉看过去,就见梁明月走了过来。
“意嘉,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一直在等你呢,咱们快进去吧。”梁明月说道。
一大早被哥哥赶起来到宫门口吹冷风,她真是可怜死了。现在就只想把意嘉拉进去,能喝口热茶才好。
“明月姐姐。”周意涵走过来,拉住了梁明月的袖口。
意嘉之所以会来的不算早,是因为一大早上的,东府那边就为了周意涵戴什么样的首饰梳怎么样的发髻而耽误了。
最后还是她等得不耐烦,放话说再不走她要先走了,冉氏才急匆匆把周意涵送了出来的。
梁明月惊讶的道:“意涵,你也来了啊?”
“嗯。”周意涵点点头,道:“明月姐姐,我从没进过皇宫,我……我害怕……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这段时间安平侯府和周家大房都发生了很多事情,两人也一直都没见过面,没通过消息。
梁明月也不知道意嘉和周意涵之间有什么不和,若是知道,看在她大哥的面子上,她也会远离周意涵的。
此时不知道,因此她便笑着拉住了周意涵,道:“走,我带你们一块儿进去。”
她其实进宫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是直接去了梁贵妃的宫里。可在两个看起来都很害怕的笑姑娘面前,梁明月不由得就觉得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不能怕了。
她一手拉了一个,跟着宫人走了进去。
宫人们直接引了她们去了御花园,那里已经有许多女孩子了。意嘉和梁明月一到,早就到了的文清郡主和慕朝云便走了过来。
乐成敏这个大牌,自然是还没到了。
几个姑娘年纪相仿,又有乐成敏在里面说了不少的好话,因此虽然只有上回一次见面,此次也很能聊到一起去。
倒是周意涵,一个人站在旁边就有点尴尬了。
都是一家子出来的,若是周意涵脸面不好看,意嘉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因而虽然心里不喜欢,但还是将她介绍给慕朝云和齐文清了。
慕朝云和齐文清都是聪明的,听得出她介绍时候话里的疏离,因此慕朝云只是淡淡的点点头,齐文清也不过是给了一个笑,便没有其他的了。
皇后娘娘跟齐湛以及梁明之,都在御花园不远处的月明楼上,不远不近的瞧着花园里的姑娘。
“湛儿,喜欢哪一个?”皇后娘娘道:“挑一个,趁着你父皇还未来,母后先替你做主了。”
齐湛已经是暗定的太子了,太子妃自然不可能不经过皇上就选出来,因此齐湛也知道,母后的意思,最多是给他挑个侧妃了。
他装模作样的趴在栏杆上往远处看,看了一大圈子才摇着头道:“不行啊不行啊,一个能看得上的都没有啊。”
皇后娘娘笑骂道:“促狭鬼!那些姑娘们年轻又娇艳,更不乏知书达理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一个也看不上了?”
骂完了也不等他回答,朝着一直安静站在边上的梁明之招招手,道:“来,自明,你过来看看,你喜欢哪一个?”
梁明之大大方方的走过来。
御花园里女孩子那么多,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穿着绿衣的女孩子。她这半年好似抽节的竹笋般,长得特别快,瞧着都比大她一岁的明月还要高了。
虽然距离不远,但是也看不清衣服上的花,看不清她戴了什么样的首饰,只能远远瞧见她正面含微笑的跟旁边女孩子在说着话。好像是心有灵犀般,梁明之看过去的时候,意嘉也抬头看了过来。
不过她在低处,这般抬头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转瞬便又收回了视线。
齐湛走过去,捣了下梁明之的胳膊,道:“喜欢哪一个?趁着我母后在,可以求了我母后给你赐婚。”
他可是记得,那日在周家,梁明之那才说了一半的话。这些日子他抓耳挠腮的想知道,偏这人一直瞒着他不肯说。
梁明之看他一眼,淡淡的道:“不告诉你。”
齐湛撇撇嘴,忽而笑开来。
“真不告诉我啊,你就不怕,万一我瞧上你的心上人,选了她做我的正妃怎么办?”他促狭的说道。
梁明之道想到了乐成敏,那才是齐湛的皇后。
“你和她不可能的。”他说道。
齐湛被他笃定的话吓了一跳。
难不成,梁明之看出来什么了?
他忙得看过去,却见梁明之又朝御花园中的女孩子中看去,一双眼睛都舍不得眨似的盯着,嘴角也翘了又翘。
他哼哧一声,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话听在齐湛耳中是一个意思,听在皇后娘娘耳中又是另一种意思了。她走到栏杆边,顺着梁明之的视线朝着御花园看去。见是齐文清和慕朝云,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于是皇后娘娘就以为自己明白了,梁明之是看上了齐文清。
先前她从成敏那丫头处得知了齐文清有了喜欢的人,虽然还未告诉成亲王夫妇,但她也不乐意做那拆散别人的坏事。因而便打了主意,是想把慕朝云说给梁明之的。可前几日乐成敏突然一脸纠结的跑了过来,说是她发现齐文清喜欢的人,是梁明之。
派人去打听,哎哟可不是么。文清那孩子可真是胆大,花灯展的时候,不仅跑去见了梁明之,还去见了梁老夫人和吴氏,皇后娘娘想着,再看看眼前梁明之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真是猜对了,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可没把当初乐成敏扭扭捏捏的说两人不能在一起的话给听进心里去。那什么周家的二小姐,再好,还能有成亲王的嫡女文清郡主好?
文清不仅长得漂亮,家世显赫,性子也十分的好。这样的女孩子,若不是和齐湛同出一族,她都想求了来做儿媳妇呢。
“自明,喜欢谁了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做主。”皇后娘娘说道。
梁明之知道皇后娘娘和襄王此刻心情都很不错,其实这也是他故意为之。皇家人都聪明,便是你一时能瞒的过去,早晚也会被知道。等到那时候被知道,结果也许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了。
因此他不介意在皇后娘娘和襄王面前,流露出这种喜欢一个人的表情。
也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放心他。
“臣多谢皇后娘娘恩赐,只不过……”梁明之道:“臣想自己先努力一下,若是最后得不到她父亲的认同,再来求皇后娘娘,到时候皇后娘娘可一定要帮微臣啊。”
皇后娘娘想到成亲王,那是个怕老婆的。到时候只要跟成亲王妃说好了,这事儿基本能成。再说,便是不成,还有皇上在呢,有皇上和成亲王说一说,他也不会反对了。
皇后娘娘点头应下,心里却盘算了待会儿成亲王妃从太后那过来的时候,她可得套套话了。
☆、第108章
宴席摆在皇后娘娘宫中。
巳时中,前去太后那里请安的成亲王妃,安和公主也都来了。因为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宫中聚了许多来给她贺寿的人。
坐在上首的皇后娘娘和梁贵妃说着闲话:“妹妹,今儿你侄儿也过来了,你待会也仔细帮着瞧瞧各家的小姐,自明可不小了。”
梁贵妃心里不喜侄儿和皇后一脉走的太过亲切。
但面上却只能恭敬的笑着,道:“臣妾不懂这些,还得劳烦皇后娘娘帮着多看看了,我那侄儿可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我的话他哪里肯听啊。”
你那侄儿很有主见,不听你的话,那意思是叫我也别往上凑,免得也不听我的话喽?
皇后娘娘听完掩嘴笑了。
“毕竟是亲姑姑,你的建议他也不能完全不顾的。你就别推辞了,还是为着你的侄儿多看看吧。”皇后娘娘说道。
“那臣妾就领命了。”梁贵妃含笑应下。
只是那笑只浮于表面,不知为何,今日她总觉得皇后娘娘怪怪的。不对,也不止是今日,好像自从中秋节后,她把怀了孕的林美人领进宫里时,皇后娘娘就有点不对劲了。
林美人不过才三个月的身孕,就算她有什么打算,也不会是现在。难不成皇后娘娘,这就想到日后了?
皇后娘娘没有理她,因为各家的小姐们开始一一送上贺寿礼了。
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不同于当初安和公主府的桃花宴,纵然有为儿子选妃的意思,可也不会让众家小姐们在这里表演什么才艺的。好在小姐们要给她送上贺礼,倒是可以从这贺礼以及谈吐应对之间,来大致的了解一下姑娘们的品性。
皇后娘娘只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但宫中却有六位公主。两位公主已成年出嫁,两位还抱在襁褓里。还有两位便是梁贵妃生的女儿,三公主和惠四公主和畅。
由两位公主带头送了礼,接着便是最受宠爱的乐成敏,齐文清,以及其他的皇室女儿,到了最后才是各家大臣的女儿。
齐文清献上的是自己亲手抄的佛经。
皇后娘娘夸了她一回,便顺口跟坐在下侧的成王妃道:“文清翻了年,也有十四了吧?”
成王妃道:“可不是,这孩子一月出生,翻了年就到十四岁生辰了。”
“可许了人家没?”皇后娘娘问道。
成王妃笑着看看女儿。
“还未曾许人,不过这丫头倒是瞧上了个不错的,我也觉着还可以,但还没跟她父王说呢。”成亲王妃说着,不经意的撇了眼梁贵妃。
“倒是也可以定下来了。”皇后娘娘打开那佛经看了一眼,便叫来了身边伺候的宫人,“文清这份礼我实在是喜欢,你去我那取了放在柜子里的红匣子来,将那里头一套红宝石的头面赏给文清。”
成亲王妃知道皇后娘娘的性子,高兴的喊了女儿谢恩。
周成延只是从四品,因而意嘉的位置也就是排在最后,周边除了周意涵,也没有熟悉的人了。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一直也都是半垂着头,只仔细的听了上面皇后娘娘和小姐们的说话,却是不敢抬头去看的。
皇后娘娘也不是每个人都亲自见,亲自接的。
皇室女儿之后,也就只见了贺御史的女儿贺莲,还是因为花灯展时她拿了魁首的原因;另外还有慕朝云,那是因为慕大将军的面子;还有康三小姐,虽然是庶出,但因为是康老大人现在年龄最大的孙女了,皇后娘娘也见了;还有梁明月和陆佩。
其余的人,所送的礼物便都是交有内侍收着了。
见皇后娘娘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乐成敏忙蹿过去抱住了她的胳膊,小声说道:“皇后舅母,您不是说要见见嘉姐姐的吗?”
皇后娘娘这才想起来,起初下旨的时候,是想着见见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的。但现在已经知道梁明之和齐文清的心思了,见不见的也就无所谓了。她刚要拒绝,乐成敏便晃了晃她的胳膊,一脸祈求的看着她。
也无所谓,既然这丫头得了成敏的亲眼,见一下也行。
“哪位是国子监祭酒周大人的女儿?”皇后娘娘问道。
她话音一落,旁侧的周意涵立刻便看向了意嘉。意嘉也吓了一大跳,不敢多想,忙上前一步跪下道:“民女周意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娘娘道:“免礼,起来走近两步,叫本宫好好看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怎么会要见她?
意嘉心里忐忑不已,动作便更是小心翼翼。
皇后娘娘一看心里就有点不喜了,这般小家子气的女孩子,哪里有文清好?不论怎么说,这样的家世和行事作风,都配不上梁明之的。
不过……
长的好像还不错啊。
“别拘束了,抬起头来,叫本宫好好看看。”皇后娘娘特意放缓了声音。
意嘉大着胆子抬起头。
一双潋滟的眸子便出现在皇后娘娘面前。
淡粉的樱唇,莹白的小脸,乌黑的秀发。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也依稀可见几分山峦丘壑了。长得倒还真是不错。
听成敏说这丫头喜欢梁明之。
倒又是一个和文清一样,都是胆大的。
不过这般相貌家世,做小倒是可惜了,而依文清的性子,只怕也容不下。
“是个好孩子。”皇后娘娘说道,见乐成敏一直推她,便由着乐成敏的意思,拨掉手腕上特意戴的玉钏,“来,把这玉钏拿去戴着玩去。”
不等内侍来接,乐成敏一把拿过玉钏,两步走到意嘉跟前。
“给你,是我皇后舅母赐给你的,快点谢恩吧!”她笑嘻嘻的说道。
意嘉立刻跪下,“民女多谢皇后娘娘。”
等皇后娘娘喊了免礼,意嘉才恭敬的从乐成敏手里接过玉钏。
这么一出皇后娘娘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插曲,却让其他人看得红了眼。今日众多女孩子,除了开始的文清郡主外,也就贺琬和慕朝云以及康三小姐得了赏赐,这三位大家虽然羡慕嫉妒,但也还能接受,可这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她凭什么也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
难道皇后娘娘有意,选她为襄王的侧妃?
直到申正时分,众人才从皇后宫中出来。
周意涵在意嘉身边小声问道:“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赏你玉钏?”
“我不知道。”意嘉说道。
“不知道?怎么可能!”周意涵哼道:“是不是襄王看上你要娶你做侧妃?我知道,上回安平侯世子受伤住在你家的时候,襄王可去过你家好几次呢,你们是不是那时候好上的?”
意嘉都不知道她这一副嫉恨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这可是在宫中,你不想活命,也别这般口无遮拦的给家里招罪!”她低声喝道:“私底下随意编排皇家子弟,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周意涵被她吓的一愣,忙捂住了嘴。
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才放了心。撇撇嘴哼了声,追了上去。
两人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却见康三小姐和一个女孩子带着丫鬟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们一样。
“周家小姐。”康三小姐远远的就喊了一声。
意嘉知道躲不过,只好走了过去。
“康三小姐。”她打招呼道。
康三小姐微微一笑,拉了旁边的女孩子说道:“周家小姐,这是我表姐,贺琬。”
意嘉微微行了一礼,“贺小姐。”又解释了一下边上的周意涵。不管怎么说,她们是堂姐妹,出来就都代表着周家。她若是给周意涵难看,实际上也是在给自己难看。
京城中就没人不知道贺琬的,即便是中秋时没去看西街花灯展,周意涵也知道这位贺大小姐。
“原来你就是传说里的那位贺大小姐啊,你可真厉害,那谜底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她恭维般的说道。
贺琬不屑的看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的话。
周意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也知道贺琬面前容不得她放肆,只好忍了下来。
“原来你就是周家那位二小姐,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是多么天仙一般的人物呢。”贺琬不善的将意嘉从头打量到脚,说道。
“表姐……”康三小姐忙拉了她一下,有些不高兴的道:“你不是答应我只是来见见她,不会乱说话的吗?”说完又忙给意嘉道歉,“周家小姐你别误会,我表姐她没有别的意思,她就……”
“我有乱说话吗?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贺琬打断她,继续说道:“这样的人,也就只有你那庶出的大哥才能看上了,也对,一样的上不得台面嘛!”
“表姐,你在说什么!”康三小姐绷着脸说道。
康三小姐心里恼的不行,不仅是贺琬骗她引荐和意嘉见面,更是不喜她说的话,大哥是庶出,她也是庶出,她们庶出的怎么了?一没偷二妹抢,难不成他们想做庶出?要不是母亲生不出儿子,给父亲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他们根本就不会是庶出的孩子。
大哥的姨娘是怎样跟了父亲的她不清楚,可是她的姨娘,却是被母亲下了药送到父亲床上的。她姨娘还说,若不是被下了药,她定然已经嫁出去了。就算出去做普通人家的女儿,也比做康家的庶女要好!
她已经活得够胆战心惊的了,结果这个表姐,自己得罪大哥不算,还害得她也得罪大哥!
贺琬不高兴的瞪向康三小姐,“你跟我喊什么喊!”
☆、第109章
康三小姐被贺琬这么一喊,也回过了神。
她还未出嫁,甚至是还未定亲,此时此刻,她若是得罪了贺琬,那便相当于得罪了母亲。即便是先前的事让母亲被祖父所不喜了,但她毕竟还是康家的大太太,是她名正言顺的母亲。便是一时夺了她的管家权,甚至是不许她管大哥的亲事,可是她依然有权利,在她的亲事上说话。
她得罪不起。
见一声就喊住了康三小姐,贺琬心情这才略微好了点。
她一向没有把姑姑家里那些庶出的孩子们看在眼里,不过是在她姑姑手底下讨生活的小可怜,给他们巴结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还敢冲她嚷嚷……
她们吵完了,意嘉这才说道:“二位小姐难得有雅致在此闲聊,那我便不打扰了。”她看向旁边一脸看好戏的周意涵,“大姐姐,咱们该回家了。”
虽说刚才贺琬给了她难堪,可跟意嘉比起来,那点难堪便也不算什么了。意嘉拒绝了和康启坤的亲事,这么不开眼的敢拒绝康家的亲事,这不是等着被康家人和贺家人刁难的么?
这么好看的戏,她可不能错过了。
“难得碰到贺家小姐和康家小姐,妹妹急什么?”周意涵说道。
“那姐姐便继续在这里吧。”意嘉说道,转身就走。
周意涵被意嘉撂脸子很正常,打都打过许多回了,哪里还在意这一点撂脸子的情面。倒是贺琬,没想到她话说到这种地步了,周家这位小姐,不仅不生气的和她吵,居然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就给忽略了。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十分的不好受,尤其是被一个各方面都不如你的人。
“等一下!”贺琬微微拔高了声音。
方才她话虽然说的难听,可一直都是压着嗓子说的,但现在意嘉要走,她一时沉不住气,便略略提高了些。
意嘉回头看她。
“贺小姐,我给您提醒一下,这可是在宫门口。”她说道:“您这般的大声喧哗,怕是不妥吧?”
不管贺琬是为了什么要给她难堪,她都不会老老实实的受着。
贺琬看向旁边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心里也有些紧张,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放意嘉走,一时间便僵在了那里。
她叫住意嘉并且羞辱她,的确有为了妹妹出气的一部分,但更多的,也是为了今儿皇后娘娘特地赏她东西的原因。
齐湛她势在必得,任何威胁到她的人,她都得想办法除去才是。
意嘉可没心情理她,也不顾周意涵,直接大步朝自家的马车走了。见她如此,周意涵也只好跟上,毕竟,周家可是只来了一辆马车的。
贺琬眼睁睁的看着意嘉走了,心里烦躁不已,扭头看到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康三小姐,顿时没了好脾气。
狠狠瞪了她一眼,才快步往自家马车走去。
康三小姐苦笑了一下,心里想着怎么回去跟康启坤解释了。
意嘉快到自家马车跟前的时候,才看到梁明之正从不远处快步走来,她不由得就迎了上去。
“您怎么过来了?”
“方才怎么了,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没事,碰上了打个招呼而已,您怎么过来了?”从花灯展后到现在,意嘉算起来都快有一个月未见到梁明之了。
他看起来好像瘦了些,但人看起来却很精神,好像没有经历那匆匆忙忙二十多日来回奔波似得。
梁明之也在细细的打量着她。
“刚从宫里出来,想起来有事要去找你父亲,因此就过来寻你一起了。”他说道。又问她,“今日在宫里还好吧?没遇着什么事情吧?明月呢,她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意嘉被他关心的心里暖暖的。笑道:“明月被梁贵妃叫去了,我没事就先出来了。还好,皇后娘娘赏了我一个玉钏。”她说着举起手,给梁明之看手上戴着的翠玉玉钏。
她的手臂圆润白皙,戴着翠玉尤其的好看。白的晶莹,绿的剔透,叫人忍不住想要抓住仔细看看。
梁明之忍住抓她手的冲动,道:“好了,快上马车,我们回去吧。”
此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意嘉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才往回走。
周意涵站在马车边,看见她还是没忍住刺了一句,“不就一个玉钏吗,也值得你见一个人就炫耀的!”
意嘉心情好,难得的回嘴于她,“可惜你没有!”
周意涵气结,刚想反驳,雪竹就对她挥了挥拳头。
回去的路上,意嘉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特别的漫长,好在天色还未黑,她可以佯装看外面的景色,时不时的挑了帘子一小角,看看外面骑马的梁明之。
自从余毒清完之后,梁明之外出,基本上也都是骑马了。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梁明之身上穿的黑色外袍,正是她前些时日担心他在江东凉而特意做的。因为时间紧张,她不过三日的功夫就做出来了,除了袖口的部位给他绣了两朵含苞的荷花外,其他的便没有什么装饰了,跟他素日穿的衣裳自然是比不得的。
她暗暗想着,等日后有了时间,定然要给他做一件精致的外袍。
梁明之骑马行在周家马车一侧,自然知道意嘉好几次偷偷掀开帘子往外看他。
明明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可是不知怎地,一想到她在看他,他就觉得手心都是汗,黏黏腻腻的,就像他的心一样。当初收到这件外袍的时候,心就犹如掉进了蜜罐子里,黏黏腻腻,叫人舍不得出来。
他不禁想到方才在宫门口看见她时,他的心像是要飞出来一般。
不过月余没见,却觉得她好像又漂亮了许多似得,叫他看着恨不得立刻把人抱回家,再也不许她出来,只他一个人看个够才好。
可是小丫头才十二岁啊,还这么小,离及笄都还有两年半。
若是可以不等到那时候就娶了她该多好。
他想早一点娶她回家,早一点能和她朝夕相对,早一点能和她生儿育女,早一点能体会那种一起慢慢变老的感觉。
梁明之目含深情的朝马车看了一眼,正好碰上意嘉又悄悄探出头来。两人对视,意嘉立刻红着脸缩了回去。
“外面有什么?”周意涵实在是受不了意嘉一次次大惊小怪的样子了,也不怕雪竹了,扑过来就要掀马车帘子。
意嘉抬起一脚抵住了她。
“你那边现成的帘子,去你自己那边看。”她说道。
周意涵只好气鼓鼓的坐回自己的那一侧。
马车到了周家东府门口,车夫停了车,周意涵和她的丫鬟一前一后的跳下了马车。
她下了马车倒是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快走两步到了梁明之面前,仰着头问道:“梁……梁世叔,明轩表哥,他最近怎么样了?怎么很久……都没有看见他了?”
梁明之和周意涵见面的机会非常少。
这次直面,听她也跟意嘉一样叫他梁世叔,他却是各种的不自在。
这位,可是前世的弟妇。
“他做了错事,被关了禁闭。”梁明轩的事情,早就被放出风了,梁明之也不需要瞒着。
虽然已经隐隐知道了一些,可听到梁明之亲口承认了,周意涵还是又难过又心疼,以及,对梁明之和梁家人的气愤。
她极力克制着情绪,说道:“您都已经是世子爷了,就不能放过明轩表哥吗?”
梁明之想到,前世周意涵就喜欢梁明轩,嫁给他也是抢了意嘉的亲事才得逞的。前世她没少做坏事,今生也是一样,既然她这么想嫁给梁明轩,他倒也不介意满足她。
“他犯了错,惹着了祖母,便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如何。”他说道:“不过祖母也说了,明轩他不小了,等到他相看娶妻的时候,可能会放他出来吧。”
周意涵脸色一白,“……娶妻?”
梁明之点点头。
“那,那可相看好了?”周意涵问道。
“未曾。”梁明之说道。
周意涵面色稍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大着胆子问道:“那……那老夫人的要求是什么?”
梁明之看着她,拉了拉缰绳。
“你这样的就可以。”他说完,催马跟上了意嘉的马车。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周意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心慌意乱的往回走。走了两步,忽而停下来对身边的丫鬟道:“方才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小丫鬟道:“奴婢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周意涵怔了一下便笑开了,伸手拍拍小丫鬟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的。”
因为意嘉今日去宫里的事情,周成延不放心,早早就回来了。
门上的人一回禀,他和小宋氏就一路快步赶了过来。
“嘉儿……”周成延紧张的喊道:“今儿还好吧?没什么事吧?”说完后才看到旁边的梁明之,他顿时一脸惊喜的道:“自明怎么来了,你怎么和嘉儿一起,是在宫里碰上的吗?”
小宋氏也扑过来拉住意嘉,左看看右看看,好似去了一趟皇宫跟去了一回鬼门关似得。
“我前段时间在江东,正好碰着了一方好墨,想到你喜欢,便拿来送你了。”梁明之说着看了眼意嘉,“我是在宫门口碰到意嘉的,便一路跟着回来了。”
周成延点点头,复又紧张的看向意嘉。
意嘉笑着转了个圈,“父亲母亲你们看,我好着呢,什么事也没有!”
☆、第110章
周成延的书房里,梁明之从陈安那接了个盒子递过去,道:“这次去江东,偶遇一故旧,他是个爱墨的,手里存货十分的多。我想到你喜欢,便给你寻了一块过来。”
周成延接过去一看,顿时喜笑颜开。
“是上好的漆烟墨!”他叫道。
梁明之道:“是,具体如何我也没用过,还得你自己看看。”
“好墨啊好墨!”周成延赞道:“你这朋友着实大方,这么上好的漆烟墨,便是千金也寻不来啊!”
梁明之笑笑不在说话。
见周成延着急着要研墨作画,便自荐替他磨起了墨。
不多会儿,书房里就传来周成延爽朗的笑声。
意嘉拉着雪竹这才退出了书房往碧水居走。
没想到,他真的寻了一方墨给父亲。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想好说服父亲的法子,但看他次次这般送东西来讨好父亲的样子,意嘉就觉得有点心疼。
其实,他原本不必这样的。
前世他纵然不是世子,可也是堂堂正正的安平侯府大少爷,有一个贵妃娘娘做姑姑,又有一个安宁侯做叔叔,在京城虽然不能横着走,可能低头的人也没有几个。
而今生,今生他还救了父亲的命,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结果为了她,却要这般的去讨好父亲。
意嘉收住了脚。
她不应该这样吧?
如果要和他在一起,怎么能只让他一个人付出,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做呢?
想到这里,她提起裙子又跑了回去。
雪竹一愣,看着意嘉越来越远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追,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守在了书房的院子门口。
“嘉儿,你怎么来了?”周成延看着门口露出来的一个脑袋,笑着问道:“是晚饭好了吗?你母亲让你过来叫我们?”
“不是。”意嘉说道,走了过去。
梁明之看着她,无声的问她怎么来了?
意嘉冲他笑笑,走到了父亲的身边。
“咦,父亲,你这也是在临摹……荷花图吗?”在父亲面前,那句梁世叔,意嘉有些叫不出口了。
周成延看了眼自己的画,哈哈笑了。
“哎呀,我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画了。”他说道:“自明,你过来瞧瞧,看看为兄的这幅荷花图,与你画的有什么区别?”
为兄……
意嘉别开脸,都有点不敢面对父亲了。
若是父亲知道她和梁明之的关系,也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她想想就觉得害怕。
周家大房这边,周意涵一进门,就有人报了消息给冉氏了。周成迟和周宣都在冉氏这边,听了禀报,三人忙一起出门迎周意涵。
“涵儿,今日怎么样?”周成迟最先问道:“皇后娘娘可有问你话,可有赏你东西?”
最近他也发现了,二弟对他起了隔阂,在家里闹腾也就算了,结果在国子监同僚面前也照样不给他面子。之前靠吃喝聚起来的朋友,现在再请,便一个个都没有时间了。他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离那个位置是越来越远了。
可若是女儿能得了襄王的亲眼。
便是个侍妾,来日也照样是个娘娘,是宫中的主子。他作为娘娘的父亲,不论如何,这位置都不会一直一成不变的。
周成迟问完,冉氏和周宣也一齐盯向了她。
周意涵的眼睛里带着赤、裸、裸的不满,父亲,弟弟,甚至是母亲,都是在想什么?想的是把她养大了,好待价而沽的吗?
“问了,也赏了东西。”她说着故意停顿了下来,见三人都是一副欢喜的模样,才继续道:“不过……是赏给意嘉的。”
看着面前三人脸上的笑意僵住,周意涵在心底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了。
周宣回过神,面色铁青,也不理周成迟和冉氏,直接便走了。
而周成迟却冷冷的训斥冉氏道:“瞧瞧你教养的好女儿!”
说完不待冉氏反驳,脚步一转,就去了胡姨娘的房里。
冉氏的脸乍晴乍白,一双手紧紧握成拳,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都没法出了心中的浊气。
“太太,您别生气,大小姐肯定是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这样的。”林二家的劝道。
“她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可以这样对长辈说话的吗?”冉氏低声喝道。
林二家的见她生气,也不敢再多嘴了。sk
“也不知道意嘉那小蹄子是走了什么运道了,怎么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好不容易赶走了一个康家,这是又要嫁去皇家吗?”冉氏气苦万分,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太太,这话可不能大声说啊!”林二家的颤着声音道:“这要是传出去,背地里非议皇家,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冉氏回过神,也不敢再发火了。
“秋霜那小蹄子,真的跟她哥哥嫂子翻脸了?”她问道。
林二家的道:“是,据我观察自从那日他哥哥把她的头打破后,她就再也不跟她哥哥嫂子来往了。”
冉氏咬咬牙,道:“那两个没用的东西!你叫人来把她哥哥一家给卖了,分开卖,将她嫂子卖到窑子里去,我倒是要看看,她是真的不管了还是假的不管了!”
冉氏在气头上,林二家的也不敢劝,只好先应了下来。但她心里却有点犹豫,秋霜可是二小姐跟前的大丫鬟,若是二小姐真得了襄王的看重,那来日可是娘娘的命。
她若是得罪了娘娘的贴身大丫鬟,还能有得了她的好吗?
林二家的皱着眉头,叫来了自己年仅八岁的儿子,叮嘱了一番才叫他出去。
周意涵回了屋,仔细的想了想梁明之的话,然后便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梁明之直到亥时才出了周家。
意嘉陪着父亲一起送他到了门口,看着他上了陈安后叫来的马车,才转身往回走。
周成延倒是又想到了今儿皇后娘娘招女儿进宫的事情,问道:“今儿在宫里,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他已经知道女儿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了,虽然女儿说大概是因为乐成敏的缘故,可是他这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真的没有,父亲放心吧。”意嘉想了想,把被贺琬叫住的事情瞒下了。
说到底也没有什么事,说出来免得还让父亲多想了。
周成延揉了揉女儿的头,道:“那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意嘉往碧水居去了,他想了想,还是去了枕雨楼。
不管皇后娘娘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既然现在什么都没说,那他还是早些给女儿定门亲事比较好。冯周那里女儿不愿意,他今儿个一天倒是又打听了几个还算不错的人家,这会儿跟小宋氏商量商量,也叫她去打听打听各家的女眷才是。
意嘉和雪竹一起往碧水居走。
走了没几步,雪竹就将袖子垂下,从里头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意嘉。
意嘉脸顿时红了。
这个梁明之,方才还见的面,这么一眨眼,又递了信过来!
好在雪竹性子沉静话又少,递了信便垂下头,多一句话的事情也不问。目前她和梁明之的事情,一直都是叫雪竹传递的,要不是她帮着传递,只怕秋霜和白露几个,早就知道了。
要是她们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她呢。
“待会儿回了屋,记得把下人赶走。”信上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而且字迹较往日也潦草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成的,怕是在父亲书房,趁自己和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写的吧?
可刚刚才走,怎么难道待会儿还要再过来?
意嘉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雪竹,觉得她一定知道了什么了。连自己的丫鬟都知道了,真的是丢死人了。
意嘉不想听话的赶人走,因此洗漱的时候便慢悠悠的,可是又担心他等得太久了。虽然白日里还是挺热的,可是早晚已经凉下来了,他晚上又陪着父亲吃了酒,若是等得及了,着凉了可怎么办?
她不忍心,只好匆匆洗好,把人都赶了出去。穿的整整齐齐的,就坐在卧房的梳妆台前等。
门吱呀一声响了,意嘉以为是白露秋霜她们进来了,忙起身想要叫她们出去,结果却看到梁明之一身黑袍,施施然的从门口正大光明的走了进来。
她目瞪口呆,语无伦次的问他,“你……你怎么……”
“这门没锁,院子里也没下人,我自然要从门口走进来了。”梁明之笑着走近,伸手拉过她便抱了抱。
“想不想我?”他轻声问道。
意嘉又羞又窘,虽然曾经和他夫妻一场,可那时相敬如宾都算不上。现在还是那个人,却突然这么亲密,即使有了上回的经验,她还是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小丫头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梁明之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着急,不着急,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一定能等到他的意嘉回应他。
他看着文弱,实则力气非常大,像抱小孩子似的,把意嘉抱起来坐到了床沿上。也没松开她,直接就把她抱在了怀里,揽着她的腰身,跟她说着话。
“这是你上回叫人带去给我的袍子,怎么样,我穿着好不好看?”他拉了拉袖口,翻出了那多荷花,道:“没想道你袖的这么好看,比我画的要强多了。”
“哪有!”意嘉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抓着他的手臂低声道:“我临时赶制出来的,针线都很粗糙,你脱下来吧,别穿着了,穿出去人家要笑话你的。”
“哪有,十分的好看,旁人只会羡慕我,又怎么会笑话我呢?”梁明之将她扳正了,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柔声道:“我很喜欢,意嘉,我很喜欢。”
☆、第111章
他看着她,眼里只有她。
那双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深情。
意嘉只觉得心里颤了颤,那双想要推开他的手,却怎么也动不了了。反倒是就那样搭在他的胸前,欲拒还迎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美人在怀,又是一样爱慕倾心自己的,梁明之不是柳下惠,自然忍不住。
他双手微微用力,将意嘉抱得更稳了些,便低头寻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上次的短暂触碰,也没有上次坏心的咬了她一口,这一次,他的唇覆在她的唇之上,久久的停在了那里。
梁明之抱着她,感觉到怀中人一瞬间的僵硬,便是心里热烈如火,也生生克制了冲动。只是抱着她,轻轻触碰着她的唇,像是在等待,等待她许可一样。
他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都是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意嘉只觉得心越来越软,越来越酸。
忍不住伸出手去反抱住他,整个身体慢慢软下来,靠在了他的怀里。
梁明之这才噙住她的嘴唇,慢慢的品尝起来。
她那么柔,那么软,梁明之只觉得黑袍之下,整个人都血脉偾、张起来。他的手顺着她的腰,慢慢的往上,一一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来到略微青涩的山峦之上。
意嘉吓得抖了一下,又有些想哭,终于伸出手去推拒他。
梁明之松了手,紧紧的抱住了她。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似是叹息似是喘息似得出了长长的声音。
怎么办?
他越来越喜欢她了。
喜欢到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你……你该走了……”意嘉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别哭。”梁明之把她松开,用手指一颗一颗擦去她的眼泪,“别哭,我不会伤到你的。”
意嘉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点头。
“我知道。”她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
从前我对不起你,日后我一定补偿你。
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你想做什么,我便替你做什么,只要你高兴。
梁明之抱着她说话,“今日在宫里,我已经和皇后娘娘说了我们的事情了。我先和你父亲说,若是实在说不通,皇后娘娘答应为我们指婚。最迟明年春天,我一定将咱们的婚事定下来。”
意嘉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点头。
他的眉,他的眼,明明已经看过了千遍万遍,可是此刻却像是看不够似的,只想一直盯着看。
既然他已经和皇后娘娘说了,那么来日就算是父亲不同意,他请了皇后娘娘下旨,想必也是没有关系了吧。
只是父亲那里,只怕她这个女儿要因为这事对不起父亲了。
“好了,我真的该走了。”梁明之突然放下意嘉,说道。
意嘉有些疑惑他忽然转变的态度,可仍然听话的点点头,起身要送他出去。
梁明之却不肯起来。
“我忽然有些口渴,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好吗?”他说道。
意嘉点点头,去了外间。
等她走了,梁明之才狠狠出了一口气。
她很娇嫩,嘴唇被他亲的又红又肿,她看着那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一张像是欢迎他继续采撷的唇,哪里还忍得住。
只觉得身体某个沉睡许久的部位都苏醒了。
只好叫她先出去。
她还这么小,他应该再等几年才是……
等意嘉再次进来的时候,梁明之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担心晚上喝凉茶不好,特地去倒了温茶过来的,因此用的时间便有些久。
梁明之喝了茶,又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鼻子,交代了一声“好好听话,不许再哭了”才离开。
次日周成延休沐,梁明之叫人送信约了他出去。
接下来的数十日里,每日周成延下衙后都没有立刻回家,都被梁明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约走了。而他回来的时候,俱都是笑容满面的。不是今儿得了一幅大师的画,就是明儿得了一位大师的字,再不然,便是得了前朝的孤本棋谱之类。
种类之多,叫意嘉听了都有些为梁明之累的慌。
真不知道这么些东西,他是从哪里寻到的,又为了寻这些东西,而废了多少的心思。不过父亲也真是的,看到这些东西便什么也看不进去了,梁明之忽然这样的示好,他居然一点想法也没有。若是来日知道了梁明之的真实意图,也不知道父亲会气成什么样子。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到了九月底,杭州府却突然送来了信。
原来是宋老太太病重,叫人送信来说想要见意嘉和小宋氏一面。杭州府的人送信来的时候,宋大老爷已经派了接的人过来,是要一起把人给接过去了。
宋老夫人病重,于情于理,小宋氏和意嘉都必须得去一趟。京城到杭州府来回要快两个月,周成延自然是去不得的,明年春天举行春闱,他这些日子其实也不闲着。
定在第二日早上出发,意嘉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点了雪竹秋霜一道过去。
结果到了晚上,秋霜却忽然冲进来跪在意嘉面前。
“小姐,您能不能让白露跟您一起去,奴婢,奴婢走不开。”她说道。
意嘉明显的感觉到她不对劲。
事实上,她这种不对劲,从八月里她嫂子生了到现在,就一直存在了。她一直没说,意嘉也是相信了她,便没有过问。
可是此刻她这样,分明就是有隐情的。
她拉了秋霜起来,“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秋霜什么也不肯说,只是摇头道:“没事。”
意嘉见她是真的不肯说,只好放了她出去,可是转瞬却叫了雪竹过去查。
时间紧急,雪竹一个人精力也有限,便给陈安送去了消息。而陈安这时候才得知因为宋老夫人病重,意嘉要陪着小宋氏回一趟杭州府的事情。杭州府离京城远,一来一回就得快两个月,若是再在那边耽搁一段时间,只怕年都不能回来过了。
陈安忙叫人传消息给梁明之。
彼时梁明之正陪着襄王齐湛在德兴楼喝酒,上次皇后娘娘借生辰之际为他相看贵女,实际上已经看上了几个人选。尤其是贺御史的女儿贺琬和慕家大小姐慕朝云,这两个姑娘皇后娘娘都十分喜欢。
因为齐湛不愿娶正妻,皇后娘娘退而求其次,让他必须要先纳侧妃,而侧妃的人选她也定下来了,便是贺琬。
齐湛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思,当即就拒绝了,结果为了这事和皇后娘娘闹得不愉快,又被大哥二哥叫去狠狠说了一顿。便是皇上,也对此事有些不悦了。
梁明之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最后乐成敏会成为他的皇后,因而便道:“你是不想成亲,还是没有看上贺家和慕家的小姐?”
齐湛一愣,这才被点醒。
不是不想成亲,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其他的人。
“没看上。”他说道。
梁明之便郑重的建议他,“若是没看上,你便和皇后娘娘直言,另外再将你看上的人告诉她,想来皇后娘娘一定会理解你的。”
理解个鬼啊!
母后能剁了他!
齐湛烦闷的摇摇头,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尽。
陈平慌慌张张的在门口敲门,“大爷,家里有急事来报!”
梁明之刚想斥他下去,却一想,知道陈平自来最有分寸。既然知道他和襄王在里面说话,若不是真的有急事,是不可能来打断他们的。
他朝齐湛歉意的点点头,走了出去。
“大爷,方才陈安叫人来说,周家小姐明日要启程去杭州府。说是她外祖母宋老太太病重,临终前想要见她和周太太一面。”他低声禀道。
杭州府。
那一来一回的,他将要好几个月见不到她了。
而且周家护卫都很普通,便是有雪竹在,她一个人也顾不了多少,只怕路上不大安全啊。
梁明之看看天色,转身进了里间跟齐湛三言两语解释了要临时离开京城一趟,只怕是要离开的时间有些久。
齐湛见他郑重,便关心的问道:“什么事?可有为难?”
梁明之摇摇头。
“是心上人的事,不为难。”他说着拍了拍齐湛的肩膀,道:“你也努力。”
齐湛被他拍的哭笑不得,结果不待他说话,梁明之已经出去了。
他摇摇头,哎,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可他这个英雄,在美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凶巴巴的表哥……
梁明之走的急,因而错过了楼下一辆简陋的马车里,走下来的人。
他和陈平直接去了周家,一路上听陈平把秋霜的事情也说了。知道陈安已经叫人去查后,他便没放在心上,一路上只是在想着自己要离开京城的事,中途又把随着一起的暗卫纷纷派了出去。
周家正兵荒马乱着,梁明之到了,周成延也没心思招呼他。
“自明,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家里有事,恐怕不能陪你了。”他歉意的说道。
梁明之不在意的摆摆手。
“不要紧的,我今日来也只是向你辞行的,我说过话就走。”他说道。
“辞行?”周成延惊讶,“你要去哪里?”
梁明之指指天空,然后道:“……所以要即刻启程去一趟苏州府,只怕今年都不一定能在京里过年了。”
周成延却大喜过望,一把拉住了梁明之的手。
“哎呀自明,你是要去苏州府?”他高兴的道:“不瞒你说,我岳母忽然病重,正写了信来要接意嘉母女去一趟杭州府。我这正担心没人送她们不安全呢,既然你去苏州,那便让她们和你一道吧,正好也顺路,到了太仓你们再分开来走。”
梁明之哪里有不允的,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第112章
意嘉忙得晕头转向,根本就没有想到要给梁明之送信。
她吩咐了雪竹去查秋霜的事情,又叫小雨去一趟秋霜哥哥嫂子那里。结果雪竹还没回来,小雨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她哥哥嫂子不在那里了?”意嘉很是吃惊,她居然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是的,我问了她哥哥家隔壁的邻居,说是半个月前就走了。”小雨说道。
半个月前就走了?
去哪里了?
秋霜的哥哥和嫂子是东府的下人,是签了卖身契的,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了?
“可问出是为什么要走?去哪里了?”意嘉问道。
小雨摇头。
“没有问出,邻居都不知道,甚至是他们什么时辰走的也不知道。就是忽然就没消息了,后来还是见着去收拾东西的秋霜姐姐,问了她才知道是已经走了的。”她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意嘉。
意嘉皱眉,吩咐小雨去把秋霜叫来。
小雨出去片刻就匆匆跑了进来,叫道:“小姐,秋霜姐不在屋里!”
意嘉腾地站了起来。
“你姐姐呢?”她问小雨。
小雨道:“奴婢不知道,她出去有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意嘉沉吟片刻,没有大肆叫人去找秋霜。她知道秋霜的哥哥嫂子一定出了什么事,而秋霜此时出去,她猜测应该是和东府有关。
她叫小雨去把白露找来,又叫了院子里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吩咐她们出去找人,自己却叫白露陪着,换了衣服去东府。
周老太太对于她的到来很是意外,自从上回生辰宴的事情之后,这个孙女就很少过来大房这边了,更别提单独一个人过来。
“你们明天早上就要走,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周老太太问道。
“收拾好了。”意嘉说道,看向了她身侧的采莲,“祖母,我新打了个络子打的不好看,我想请采莲姐姐教教我新花样,可以吗?”
她这般几乎相当于直接说有事要问采莲了。
周老太太虽然不知道孙女在搞什么名堂,但还是朝着自己的大丫鬟点了点头。
采莲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毛。
跟着意嘉走到了偏堂,问道:“二小姐,您要学打什么络子?”
“我不要学打什么络子,我要你去将厨上的秋桂,马房的四喜,以及外院扫地的周婆子都叫过来,我要见他们。”意嘉说道。
这三个都是东府不起眼的下人,二小姐要见她们做什么?而且四喜还是男人,虽然是自家的下人,可二小姐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在自己的房里见他。
采莲劝道:“二小姐,您有什么事就……”
她话未说完,意嘉已经冷眼看了过去。
“我知道你是大伯母的人,你去叫他们过来,就说是祖母要见的,不拘是什么借口,你自己想好。”意嘉道:“若是走漏了风声,你自己知道下场的。”
采莲被她的眼神镇住。
二小姐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女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眼神?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她,盯得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似的。
她匆匆出了周老太太的院子。
没敢叫小丫鬟去叫人,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了过去。
最后在去马房的路上,碰到了正要出府的周宣。
“大少爷。”采莲行礼道。
周宣和车夫一样,坐在马车外延,嗯了一声,问她,“你这么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采莲强自镇定的应付,“老太太听说二小姐和二太太要去杭州府,叫奴婢来咱们家的马房找四喜,叫他去西府一趟,看看那边要不要用他。”
找四喜过去?
周宣微微弯起了唇角,故意咳嗽一声后,才掀了帘子朝自己坐的马车里看了一眼。
“好,那你快去找四喜吧。二叔在京中要用人,二婶她们去杭州府路途又远,四喜赶车赶的好,叫他一定要送二婶她们去杭州府。”他说道,吩咐了马车夫赶路。
采莲低头应是。
采莲将三个人一起带去见意嘉。
从三个人的嘴里,意嘉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发生事情后,他们也是立刻就到西府找她禀报,只不过,全部被秋霜挡了下去。
秋霜的哥哥和嫂子,在半个月前,被大太太叫人给卖了。并且还是分开来卖的,她的哥哥被卖去人家做了苦力,嫂子则被卖给了青楼。
意嘉听了又恨又气。
恨冉氏和周宣这么狠心,气秋霜居然自己挡了下来。这段时间的相处,意嘉也知道秋霜是真心实意的忠心于她了,可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不告诉她。而这些日子,为了她和梁明之的事情,她也没有去多心问一问。
“你们先下去吧。”意嘉说道。
三人起身要走,四喜却忽然停了下来。
“二小姐。”他说道:“方才大少爷出了门,小的觉得有些奇怪,他是让马房把车赶到他的院子里才出来的。而且……”他看了眼采莲,继续道:“而且方才采莲姐姐还说,大少爷让小的去西府和二老爷说一声,送您和二太太去杭州府。”
马车里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这大晚上的出门!
至于叫四喜送她们去杭州府……意嘉心里一咯噔,有些不敢置信这一瞬间脑中闪过的那个念头。
周宣,他不会是真的想要……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意嘉说道,招手示意白露走。走到采莲面前时,她说道:“他们三个若是有个什么,我第一个找你算账。别以为我没有你的卖身契就不能如何你,你尽管试试看。”
采莲吓得打了个哆嗦,才要发誓说会保密,意嘉已经带着白露出了门。
两人走到门口,周宣的车已经没了踪影。
意嘉本也没打算叫人去跟踪他。四喜是她的人,周宣若是真的有那个想法,自然会吩咐四喜的。
若是他真的敢,意嘉不介意让手上沾上血腥。这重来的一次机会,任何人想害二房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小姐,前面是秋霜。”白露指着西府的门口,小声说道。
秋霜背着个小包袱,正从外面往里走。她沉着脸,眼睛也只是盯着前方的一小块地,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她们。
直到回了碧水居,意嘉才让人把秋霜带过来。
意嘉问她,“你是去看了你哥哥嫂子吗?”
秋霜点了点头。
“他们怎么样了?”意嘉问道:“不吵架了吧?你哥哥还生你嫂子的气吗?”
“不吵架了,我小侄女一日日长大,越来越可爱,我哥哥现在喜欢的不得了。还跟我嫂子说,第一胎是个女儿也没关系,人家都说先开花后结果,第二胎再生个儿子也就是了。”秋霜脸上浮现一丝笑容,细细的说道。
“哦。”意嘉点点头。
到了现在秋霜还在骗她。
“你先下去歇着吧,你要是不想跟我去杭州府,我就觉雪竹和白露去就可以了。”意嘉说道。
秋霜却没有顺从的下去。
她有些犹豫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低声道:“小姐,我想了想,我之前的想法太不应该了。我嫂子那边有我哥哥呢,我还是跟您一起去杭州府吧,我伺候的您比较久,若是离了我,只怕您一时会有些不习惯呢。”
“也好,”意嘉道:“那你下去收拾东西吧,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
秋霜快步走了出去。
白露焦急的道:“小姐,您怎么不问问她?”又道:“她方才也不知道出去见谁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从不去又变成去了,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
意嘉知道。
而且还知道周宣只怕用她哥哥嫂子威胁她,让她答应了什么事情。
她是可以直接问出来。
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想给秋霜一个机会,想看看她,到底会选择告诉她,让她去帮忙。还是就受了周宣的威胁,而帮着周宣来对付她。
一时间也解释不了太多,她只是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她是怎么想的,你不用担心。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杭州府,先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还要等一等雪竹。”
白露见她心里明白,便不再多说什么,退了下去。
而雪竹和陈安,这时候正在京城北面的一个杂乱小巷子的妓院门前。
“我进去就行了,你在门口等着。”陈安说道,大步走进了妓院。
雪竹却往后走了一圈,轻巧的跳上围墙,翻了进去。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周宣正边把玩着手里的一块银锭子,边和张氏说话,“你这个妹妹不简单啊,居然可以攒下这么多的钱。”
张氏穿了一身的新衣,正恭敬的站在周宣旁边。
“可不是,我那小姑说了,二小姐的屋里一整个多宝阁都是好东西。不仅如此,就是她屋中的钱匣子,那里头也好大几百两呢。”她说道。
周宣笑了。
“二房真是有钱啊!”他叹道。
张氏也笑:“瞧大少爷说的是什么话啊,那是周家有钱!”
她男人在一旁听了,一张憨厚的脸上也带了老诚的笑,附和着张氏道:“是啊,是周家有钱。大少爷是周家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周家的,还望大少爷能赏口饭吃啊!”
“你就不怕你妹妹知道了,不认你这个大哥?”周宣没有回话,而是反问秋霜的大哥。
“不认我?怎么会呢,我可是她唯一的大哥。”秋霜大哥不在意的道。
到时候二小姐和二太太都没了。大少爷继承了周家的家业,那时候他们一家也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周家去了。
秋霜那丫头精明的很,怎么会不认。
只怕会迫不及待的认呢。
☆、第113章
周宣含笑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
说得真好听啊!
他抬手,将银锭子扔出去,张氏忙伸手去接,银锭子稳稳落入了她的手中。
“谢大少爷赏赐。”她行礼道谢。
周宣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
这些人可真有意思,这明明不是他的银子啊。
“不谢不谢。”他起身抬腿,却看到窗边印出了一个人影子。纤细单薄,是个妙龄少女。
这是谁?
来了多久了?
他和张氏夫妻说的话,又听去了多少?
周宣面色变冷,他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拎起方才坐着的椅子,悄悄移动了下脚步,然后又快又狠的砸了出去。
“啊……”短促的尖叫声,是一个女孩子。
周宣忙跑过去推窗,手刚放到窗棂上,肩头就忽然一痛,他回头却只看到面露惊色的秋霜的大哥大嫂,等他察觉不对转过身推开窗时,窗下哪里还有刚才被他砸到的女孩子。
那里空空如也。
“大少爷,是有人在偷听吗?”张氏忙问道。
周宣笑不出来了,是有人在偷听,可他不知道是谁。他冷眼打量着秋霜的兄嫂二人,最后视线落到了秋霜大哥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秋霜真的不知道吧?”他问道。
声音很轻,但里面却有着一股狠意。
张氏慈母心肠,忙挡到了女儿身前,举手发誓道:“她真的不知道,大少爷您的安排,她一定会老老实实照做的。她只有我家男人一个哥哥,绝对分得清轻重。”
“那就好。”周宣说道,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秋霜一个四喜,够了吗?
也许还不够啊……
雪竹一身狼狈回到碧水居的时候,意嘉已经困得直点头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意嘉忙扶路都走不稳当的雪竹。
“谢谢小姐。”雪竹对意嘉露出一个笑,顺从的坐在了椅子上,道:“我是被砸的,您让我去查秋霜的事情,我查到她哥哥嫂嫂在半个月前被大太太叫人卖了,当时秋霜拿了钱去找了人牙子,说是要买她哥哥嫂嫂。可那人牙子说得先做个样子给大太太看,因此没有收钱,而是把她哥哥嫂嫂到底分开来给卖了,她哥哥和侄女被卖去做了苦力,她嫂子则被卖去城北下等窑子里做妓。”
“秋霜拿了钱去赎,结果两边都不给赎人。具体如何我不大清楚,但是今天我查到她哥哥嫂子却都在城北的下等窑子里,而且东府大少爷也过去了,就是大少爷发现了我,砸的我。不过有……”雪竹一大意,差点说漏嘴,忙补救道:“不过我提前有看了地形,虽然不小心被砸到了,但是我可以保证,他并没有看到我。”
又是周宣!
他到底又在打的什么坏主意,难道是非要来个你死我活不可吗?
“你怎么样?你先坐这里休息一下,我叫小雨去请大夫过来。”意嘉说道。
“不用了小姐。”雪竹叫住她,“我没事的,只是被砸了一下,不需要请大夫,我回去按捏按捏就好了。”
“真的不用请大夫吗?明天你还要跟我一起去杭州府呢?”意嘉还是有点不放心。
雪竹笑着摇头,道:“真的不用了。”
意嘉见她不像是在硬撑,便道:“那你吃饭了吗?你也累了半天了,若是没用,叫厨房给你做一些,然后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得早早起来呢。”
“还没吃。”雪竹道:“小姐您也早点休息,我叫小雨去厨房要饭就好。”
等雪竹退了出去,意嘉才又细细思量起周宣的事情。
他和大伯母大费周章的对付秋霜,定然是想让秋霜做什么事情的。不管做什么,肯定不会是好事。
说到底还是自己心软。
前世她和周宣没有直面对上,因此上次的事情,她也只是想着一事归一事,给他个教训就罢了。
可没想到,他没安静多久,居然又跳出来惹事了。
好在秋霜是自己的丫鬟,那周宣这么做,想来就是要针对自己的。只要父亲和姨母他们那边没有问题,她也不用太担心,现在腾不出手来教训他,那就只有等从杭州府回来了。
也正好看看他到底想甩什么把戏!
次日早起,随便用了些早饭,周成延就送她们母女三人出城。一共去了三辆马车,李妈妈玉秋还有雪竹,三人是随意嘉母女三人坐的一辆马车,后面一辆是秋霜白露还有意琬的大丫鬟玉香。另外是管家王全带了三个家丁陪着
出城的马车上,意嘉才突然想起了梁明之。
她这一去,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可消息来的急,昨天又有秋霜的事情,她都忘了要去给他报信说一声了。要是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得知自己已经去了杭州府,定然又是失望又是生气的。
她偷偷的朝雪竹使眼色。
雪竹看过来,她就在手心比划着写了一个梁字。
周意琬看见了,叫道:“姐姐,你和雪竹在说什么呀?”
雪竹看了小宋氏一眼,笑着道:“奴婢不识字,二小姐在教奴婢认字呢!”
小宋氏看过来,因为宋老太太突然病重的事情,小宋氏短短一日看着就憔悴了许多。
“琬儿,去跟你姐姐学认字去好吗?”她拍了拍怀里的女儿,轻声说道。
周意琬一向是个好学的孩子,小宋氏话刚说完,就从她怀里爬了下来,扑到意嘉身上去了。
意嘉根本不是在教雪竹认字,可是她也不好意思说,只好又对雪竹使了使眼色,抱起了周意琬,在她手心写了一个周字,教她认和写。
雪竹对着她摇头。
意嘉着急的不行,也不知道这丫头懂没懂她的意思,她叫她去送信给梁明之,说一声她离开京城的事情,她这一个劲摇头是什么意思啊?
不等雪竹解释,意嘉自己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梁明之的声音。
不知道他和父亲说了什么,等父亲过来和她们辞行后再上路时,梁明之的马车就跟在了她们后面。不仅如此,她们的马车旁侧还多了两个人护卫着。
小宋氏和李妈妈道:“这次可真是要多谢梁大爷了,若不是他正好有事要去一趟苏州府,这一路我还不知道要如何的担惊受怕呢。有他在,还有这么多的护卫在,我这心里也可以放下了。”
李妈妈笑道:“可不是,要说也真是巧了。有了梁大爷在,就他身边那些护卫,看着就叫人害怕了。这一路上定然安全的很。”又道:“只希望老太太没有大碍,等咱们到的时候,她老人家若是病好了才好呢。”
“真希望母亲没事。”小宋氏说道。
意嘉对宋老太太感情不深,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她当然也希望宋老太太没事,但此时听着李妈妈和小宋氏的谈话,她却想到梁明之。
什么时候不能有事,偏偏要在她们因为外祖母的事情去杭州府的时候有事。她有点心虚的想着,梁明之不会是担心她们路上不安全,而故意要护送的吧?
不过一路上她陪着小宋氏坐在前面的马车里,倒也没机会去问。因为担心宋老太太的身体,一路行程都很快,从早上到中午不停歇的赶,一直到未时初才停下了马车,到了一处镇子上。
马车停在镇子里唯一的一家酒楼下,几人刚进去,就有一个看起来很是精明能干的女孩子迎了上来。
“周太太,周二小姐,奴婢是安平侯府的翠竹,我们世子爷已经点好了菜,就在二楼的包厢,我领几位过去吧。”她笑意盈盈的说道。
怪不得看着面熟呢,原来是上次见过一面的翠竹。
她不是帮着梁明之管理鸿雁堂的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意嘉狐疑的跟着小宋氏往前走,进了二楼的包厢,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而且每道菜都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送上来不久的。
“这菜,怎么会这么快就上来了?”小宋氏讶异的问道。
翠竹笑着答道:“奴婢先坐了马车过来的,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菜,因此就叫店家上了这里的招牌菜。回头您给我说声您爱吃什么,等到下一处的时候奴婢也就知道了。”
小宋氏顿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这怎么行,怎么能这么麻烦你。”
“周太太别客气,这是我们世子爷吩咐的,只要您吃的舒坦就好。”翠竹说道,已经给小宋氏布起了菜,“你的丫鬟跟着一起坐了这么久的车,想来也累坏了,周太太别嫌弃我粗手笨脚的,就叫我伺候您一回吧。”
她虽然客气又热情,但真的布起了菜,一举一动却叫小宋氏都不知道怎么去拒绝。
意嘉知道这是梁明之的心意,这叫翠竹的丫鬟早得了吩咐,定然会听话的尽量伺候好姨母。
她便劝显然有些坐不住的小宋氏,“母亲,这肯定是梁世叔吩咐的,正好李妈妈和玉秋也累了,您就别推辞了。回头好好跟梁世叔道个谢就是了。”
出门在外,梁明之谨守礼数。
小宋氏独自带着两个女儿,无论如何他也是不能坐到一起吃饭的。
见意嘉这么说,小宋氏这才没推辞。不过倒是没再让玉秋喂周意琬了,叫周意琬跟着翠竹吃饭了。
虽然是坐马车,可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便是玉秋这样的丫鬟,坐了这一上午的马车此刻也累的不行了。
意嘉这才有心思看桌上都是些什么菜。
桌子上有一个西湖醋鱼,一个酒糟鹅掌,一个小鸡炖蘑菇,素炒三丝,凉拌青瓜,还有一个水晶白菜。这些都是意嘉爱吃的,而除此之外,还有几道盘子很大分量很足的荤菜素菜,瞧着应当是这酒楼里的招牌菜了。
意嘉前世不认识翠竹。
但是看着她,再看看桌子上的菜,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喜欢吃的菜和酒楼里的菜不是同一个师傅做出来的。
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夹了一筷子鸡肉,鸡肉煮的很烂,带着一点蘑菇的香味,并且一点也不油腻。再夹了旁边一盘分量十足的菜,刚吃到嘴里就觉得无比油腻。
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想到那一种可能,意嘉也不知道怎么说梁明之好了。
这可是在赶路,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么多。
几人虽然因为宋老太太病重的消息而没什么食欲,但早上就没这么吃,又是一路熬到了这个时辰,小宋氏干脆叫丫鬟们也都一起坐下来吃了。
一动筷子,就不止意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了。
李妈妈吃了块鱼,又跑去夹了店里招牌菜的一块牛肉,顿时脸就皱了起来。
“太太,这家店可真是有意思,怎么牛肉是招牌菜,这西湖醋鱼就不是了呢?这味道吃起来,明显是西湖醋鱼要好吃的多啊,这座醋鱼的师傅可真是亏,做的这么好吃居然还不能算上招牌菜。”她说道。
小宋氏指着小鸡炖蘑菇道:“还有这个菜,做的比咱们家的厨子还要好呢,还有这几个素菜也做的好,只怕是这镇上的口味和咱们不同吧,要不然,怎么会正好反着来呢?”
一直在喂周意琬吃饭的翠竹笑道:“让周太太和这位妈妈见笑了,这几个菜不是这里的大师傅做的,是奴婢做的。”
小宋氏和李妈妈都很惊讶,“你做的?你这是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啊?”
翠竹道:“奴婢会骑马,因而比你们乘马车要快。这镇上的师傅做的菜,我们世子怕您和两位小姐吃不惯,因此就让奴婢早一些时间过来做了。奴婢旁的本事没有,做菜还是过得去的。”
“岂止是过得去啊,你这手艺,都可以直接去开酒楼了!”李妈妈夸道。
“妈妈过奖了。”翠竹说道。
吃过午饭众人也没着急立刻走,不然立刻坐马车颠簸人会十分的不舒坦。小宋氏一边喝茶一边和李妈妈闲聊,意嘉就在一旁继续教妹妹认字。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他了,总觉得我无论说什么都表达不了感激之意了。还是得写信给老爷,叫老爷郑重的去谢他才好。”小宋氏说道。
李妈妈点点头,附和着道:“可不是,梁大爷一直没成家,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稳妥体贴,都说咱们老爷是个稳妥的人,可我瞧着,这梁大爷还得更甚一筹呢。”
“可不是,我方才出去上净房,看着那翠竹姑娘已经上马走了。我问了梁大爷跟前的陈平才知道,梁大爷吩咐她提前去下一处等着了呢。”玉秋进了门来,正好接了这句话。
小宋氏随口就感叹道:“梁大爷这么好的人,也不知道日后谁有这个福气,能做了他的夫人。”
意嘉明明在旁边陪着妹妹,可听了这话脸便立刻红了。
周意琬好气的叫道:“姐姐,你的脸怎么红了?是热的吗?怎么琬儿不热呢?”
意嘉被她一下戳中了心思,还没来得及解释,小宋氏就快步过来摸了她的额头,“不会是发烧了吧?”
意嘉心虚死了,生怕她和梁明之的事情被小宋氏发现。
“没有没有,就是在屋子里待久了有点闷而已。”她慌忙说道。
小宋氏试了她的额头也放心了一些,道:“不是发烧,咱们也歇了一会儿了,现在便赶路吧。”
意嘉求之不得,忙拉着还要说话的周意琬带头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旁边的门打开,梁明之和陈安陈平也先后走了出来,想到刚才的尴尬,意嘉瞪了他一眼才快步朝楼下走。
梁明之不明所以的打量了自己一下,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京城去杭州府,若是一直走陆路,按着女眷的速度只怕要一个月左右,若是先陆路后水路,那基本上二十日的样子就可以到了。
因此第一天晚上在驿站停下的时候,小宋氏就叫人给梁明之送了消息,定在十日后走水路。
出门在外很是不便,吃住都比不上家里,到了晚上,意嘉也只是随意打水梳洗了一番,就赶了下人去睡觉,自己也累摊在了床上。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意嘉立刻想到了周宣,吓得猛地跳起来就要大叫。
“是我!”梁明之忙快走一步过去捂住她的嘴。
意嘉狂跳的心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是你啊,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梁明之伸手过去抱了她在桌子旁坐下,手也没松,直接就把人抱在了怀里。
“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到了杭州府也想不起来要去告诉我一声?”他哼声道:“你可真是心狠啊,这一去好几个月,居然都不知道来跟我说一声。”
意嘉不自然的动了一下。
“我有跟雪竹说,叫她去给你送信的。”她很没底气的念叨。
“什么时候跟她说的?”梁明之问道。
今天早上!
意嘉看他故意沉下去的脸,说不出来了。耍赖道:“她没有去和你说,你不是照样也知道了吗?说,是谁告诉你的?是我身边出了叛徒,还是你监视我?”
她伸着手指指着梁明之。
梁明之看她不认错还故作生气似的指着她,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哎呀,脏!”意嘉轻声叫道,同时手也往外抽。
梁明之只是用上下牙轻轻碰在她的手指上,她一抽,他立刻就松了口。
“这次是给你个提醒,下次若是再不告而别,我可就真的咬了。”他说道。
意嘉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嗓音,胡乱的点头,推着他要起身,“你松手,让我起来。”
“不松。”梁明之的手箍的紧紧的,“这也是惩罚。”
意嘉无可奈何,绷着脸跟他生气。
自己是不是重生的他都不知道,如果自己不是重生的,真的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他大晚上的闯进来,又是抱又是咬的,他当自己是什么了?
虽然他说了要跟父亲提亲,可是至今不还是没提吗?
两个人无媒无聘的,就这么腻缠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而且今日白天姨母冲过来的时候简直吓坏她了,要是两个人的事情被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呢。
肯定说她不知检点勾/引他。
梁明之看她真的生气了,嘴都撅的老高。便松了点手上的劲,用一种非常委屈的声音低声下气的跟她说话:“你看看你,你要离开京城好几个月不见我,我这心里不舒坦,难道不能不高兴一下吗?我看见你情难自禁的抱了一下你,你这也要生气,你也太狠心了。”
明明是他的错,他这么委委屈屈的一说,好像变成自己的错了。
意嘉更是生气。
可是耳边又一直是他低声下气的声音。
前世他那么喜欢她,都从来没有对她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过,她心里不忍,绷着的脸也出现了裂缝。
“你都抱了许久了……”她轻声的提醒他。
这小丫头。
前世不管他对她多么好,哪怕是把心都掏给她了,她也不肯和他这么亲热的抱在一起。就算不是动手推他踢他,也早就冷着一张脸,满脸都是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了。
可是今生,他这么耍无赖她也忍着她。
梁明之更是心软。
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松开。
“好了,我不动你了,就这样说说话。”他说道,又警告她,“不过你也不许动啊。”
意嘉要是真的十二岁的小姑娘,自然不知道他后面一句警告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前世好赖也做了他两年的妻子,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
她羞得脸色涨红,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起来。
梁明之这才不逗她了。
小丫头虽然和前世不一样了,可自己这么逗她,说不准她会不会真的生气。要是生气了不理他,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他轻轻用唇在她头顶印了一下,才说道:“前段时间我日日陪着你父亲,已经隐晦的跟他提起过我们的事情了,他一时间虽然还不明白,但等到我真的提亲的时候,定然立刻就可以想到的。我瞧着他的态度还算好,并不是反对的样子。等咱们从杭州府回来,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和他说了。”
意嘉听了也很高兴,顾不得害羞,抬起头问道:“真的吗?你怎么和我父亲说的?”
“我说,如果有一位年长意嘉几岁的青年男子,家世显赫,博学多才又相貌堂堂,他十分珍爱意嘉,你考虑不考虑这样的女婿?”梁明之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意嘉捶他胸口。
“哪有你这样的,自己夸自己!”她嗔道:“还骗我!你好好和我说说啊!”
“这些事你不用担心了,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等回了京城,你就安心的做你的世子夫人好了。”梁明之说道。
意嘉见他不肯说,也实在是拿他没了法子。
她知道大概是自己心底的愧疚在作怪,她面对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放的很低。哪怕知道他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就这么出来没关系吗?你才被册封了世子,就这样离开京城几个月,会不会不大好?”意嘉只好问其他的事情。
“没关系,我出来前和襄王说了,他知道的。”梁明之轻声说道,看着意嘉张着嘴看着她,那红艳艳的嘴唇看得他心痒难耐,到底没忍住亲了一口才松开她。“早点休息,明儿还要赶路呢。”
☆、第114章
次日早晨,意嘉刚刚醒来,外面雪竹就走了进来。
“小姐,四喜过来了。”她说道。
“四喜?”意嘉惊讶的放下梳篦,“四喜这次跟我们一起出来了吗?”
雪竹点头,道:“是大少爷吩咐他过来的,昨儿我也没发现,他在后头跟着大家一起走,跟他一起的还有大房的一个马夫,因此他一直没找到时间过来找您,今儿早上偷偷才过来的。”
意嘉忙叫雪竹把四喜叫进来。
四喜进来先跪了下去,道:“二小姐,小的是昨晚上大少爷叫二少爷送过来跟老爷说的。老爷叫我们跟在后面,轮换着驾车。大少爷这次给了小的和丁贵一笔银子,让我们在马车上动手脚,好让您和二太太三小姐坐的马车出事,最好……”最好都死了。
最后一句话他没敢说,意嘉却是都知道。
好个周宣啊!
知道他送人过来父亲可能会顾忌不肯要,可叫周齐送,那父亲定然不会多想了。亏得四喜是她的眼线,不然又多了一层危险了。
“你说的那个丁贵呢?”意嘉问道。
“丁贵一大早拉着我去给马车动手脚,我就是趁机过来的。”四喜说道。
意嘉没在看他,而是问雪竹,“敢杀人吗?”
四喜一听,脸色立刻吓白了。
二小姐的意思是,要杀了丁贵?
雪竹抿嘴笑了,“小菜一碟。”
“好,你跟着四喜去看,若是那丁贵真动了手脚,直接杀了。”意嘉第一次狠起心肠说道。
居然连一向心善的姨母和才五岁的妹妹的命也想取!
不仅是丁贵。
还有周宣,还有冉氏,还有周意涵,这些人等她回了京城,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走了八日的陆路,一直到第九日才改为水路。
梁明之早早派了陈平过去打点好,因此等意嘉一行人到了渡头的时候,岸边已经停了两艘大船。两艘大船从外看起来极为普通,但内里却另有乾坤,不仅宽敞整洁,一应的用具也都齐全,住进去和在家里住着也没有什么两样。
这么一比较,就显得之前陆路行走时的粗糙来了。
梁明之并没有和她们乘一艘船,这么匆匆赶路的时候还能顾忌着这个,这让小宋氏私下里和李妈妈又嘀咕了他一回好,再加上这船住着如此舒服,小宋氏简直是张口闭口恨不得一直说梁明之的好。
不过,左右这好已经是受了,倒也没推辞什么,回去一一告诉老爷,叫老爷去还这个人情也就是了。
周家几人的这艘船分为两层,意嘉和小宋氏母女住在二层,另外李妈妈和玉秋伺候着住在小宋氏隔壁,意嘉这边则叫了秋霜和雪竹住在隔壁。
秋霜若是想要做什么,得在她身边才好动手。
而自己警醒些,又有雪竹在,意嘉倒也不怕什么。
没想到船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小宋氏那边就晕船的厉害,坐不能坐站不能站,还一直吐个不停。早上吃的东西吐了便是吐酸水,吐了小半天,意嘉过去看的时候,见她一张脸便如白纸一般,看着叫人都担心了起来。偏这一路走来匆忙,并没有想到带个懂医的人跟着,且也不是发烧也不是受寒,看着就仅仅像是晕船的样子。
“可有叫人煮点酸汤给母亲喝?”意嘉在门口叫住李妈妈,为防打扰到小宋氏,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煮了的。”李妈妈面露焦急的说道:“不仅煮了酸汤,还特意拿了姜片给她含,不仅没用反倒是越吐越厉害,现在都不敢让她碰了。”
意嘉想了想,决定去找梁明之。
他身边能人多,说不定有人懂怎么样帮小宋氏缓解晕船。
船上风大,她回去披了披风,才走出船舱。
雪竹早和梁明之派来护卫的人说了,意嘉走出船舱,两艘船也几乎是靠在了一起。她还没跨过去,梁明之已经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站在那别动,我过来。”梁明之说道,已经一大步跨了过来。
“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紧张的问道。
意嘉被他的紧张弄得有些啼笑皆非,但是想到还在煎熬的小宋氏,便收起了和他说笑的心思,将小宋氏的情况说了。
梁明之皱眉想了一下,才说道:“我过去给她看看吧,若是简单的问题,我倒是能看得出来。”又吩咐身后的人去叫翠竹过来,然后一面走一面解释给意嘉听道:“翠竹厨艺好,你母亲这么不吃不喝一直吐下去不是办法,瞧瞧她能不能做点什么叫你母亲吃一些。”
意嘉脸微微有点红,她只想着小宋氏肯定会难受,却没有体贴的想到这些。
梁明之却没在意这些,揉了揉她的头发,和她一起进了船舱。
在门口和小宋氏禀明了,小宋氏只略一思考就同意了。如今在外,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要是倒了下去,那两个孩子还不知道要如何慌乱呢。那些虚礼倒也没必要死守着了,让李妈妈扶她起来强撑着换了衣裳,又打水洗了脸,略微整理了下头发,玉秋就出来请梁明之进去了。
久病成医,梁明之虽然是因为中毒,却也格外要注意吃食。倒是跟着江老大夫也学了点皮毛,他跟小宋氏道了声得罪,便替小宋氏诊脉。
细细感受片刻,梁明之脸上才露出了笑意,道:“如果我没摸错的话,应该是有喜了,瞧着像是两个月有余的样子。”他不好说恭喜嫂夫人,倒是对意嘉和一旁因为母亲难受而哭哭啼啼的周意琬说道:“恭喜你们了,要有小弟弟了。”又逗哭个不停的意琬道:“高不高兴?”
小宋氏早已失望的心,被这消息震的,只觉得耳边嗡鸣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还是李妈妈和玉秋欢天喜地的笑声叫声惊醒了她。
她摸着肚子,又是高兴又是惊慌的问梁明之:“是真的吗?真的有了?”
“真的。”梁明之点头,他很确定,也不需要说话留一半。
小宋氏喜极而泣,觉得头也不疼了,胃里也不泛酸了。忙吩咐玉秋去给她做吃的东西送来,玉秋高兴的答应着,一转脸就跑了出去。
李妈妈却忽然想起了江老大夫之前说的话。她眼神闪烁的看了梁明之一眼,又看向小宋氏。
小宋氏也想了起来。
可梁大爷也是好心给她诊脉,且她已经问过了一次,若是再问,好像是不相信他似的。她一时间便有些犹豫。
李妈妈怕她碍于面子,这时候不好再问梁明之。毕竟梁明之已经说了两回了,若是太太还不信,那就有点驳了梁大爷的面子了。
“梁大爷,中秋节前夕,江老大夫还在我们家的时候,曾经给太太看过,说是太太有宫寒之症,不宜有孕。最快也要调养半年……”她小声的说道。
意嘉很高兴,但是听了李妈妈的话也有点紧张的看向梁明之。
之前已经空欢喜过一回了,若是这次还是空欢喜,还不知道姨母要多伤心呢。
“原来是这样。”梁明之说道:“我也瞧着这胎像不是很稳,怕就是因为宫寒之症的缘故。”他问道:“我师傅给你开的药方,现在还在吃吗?”
小宋氏忙说道:“还在吃呢,每日晚间一碗,一直没断过。”
梁明之道:“那你今日先断了,我给师傅去封信问问看,那药还能不能喝,或者还需不需要喝点其他的东西。你先休息着,等今儿下午咱们找个镇子停船,再请个大夫上来给您瞧瞧。你若是有信去给周大人,也可以一起写了,我晚些一道送过去。”
小宋氏听了忙道谢。
梁明之再三道了不必客气后才出去。
小宋氏却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话,手轻轻的在肚子上摩挲,想着里面已经有一个小宝宝了,顿时欢喜的眼泪落了下来。
意嘉正好送了梁明之回来,看到了就笑着劝道:“母亲可别哭了,回头小弟弟生下来也爱哭可怎么办?梁世叔已经让他身边的翠竹姑娘过来了,正在楼下给您做吃的,您吐了半日了,待会儿无论如何也得用些东西。不然小弟弟也会饿的。”
她一口一个小弟弟,说得小宋氏心情好的不得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我现在就饿了,一会儿一定多吃一些。”她笑着说道。
翠竹给小宋氏做了碗酸辣面。
酸菜上面漂浮着红红的辣椒油汤,又酸又辣,小宋氏看了食欲大增,一大碗的酸辣面没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李妈妈高兴的对翠竹谢了又谢,最后在楼下又跟着学了怎么做,这才送了翠竹回去。
但玉秋却小声的嘀咕道:“都说酸儿辣女,可太太方才一直在叫辣的过瘾,这一次,不会还是位小姐吧?”
李妈妈耳尖听见了,立刻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不去干活,在这满嘴胡沁什么呢!”她气的直跳。
玉秋忙一溜烟的跑了。
李妈妈心里也担心,但却安慰自己,好歹那碗面也有酸呢。生男生女机会各半,太太一定能生个儿子的。
到了傍晚时候船停靠了岸,梁明之叫了陈安去请大夫,没一会儿一个看起来五十左右的老大夫就跟着来了。一番诊脉,和梁明之说得一般无二,果真是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小宋氏这下子是彻底放了心。又因为一下午都没吐,这会儿精神气色都好得很,吩咐人多给了一倍的诊费,又立马想要给周成延去信。
玉秋这个大丫鬟是识字的,小宋氏自己写不来,便一句一句的说给玉秋,等玉秋写好了,正好拿过去给梁明之,和他送去给江老大夫的信一起发了出去。
没想到到了晚上小宋氏吃了饭,又吐了个干净。便是翠竹来又做了一回酸辣面也没用。有了身子不敢吃药,只好硬生生受着,虽然吃了也会吐,但小宋氏还是又拿了点心吃了好几块。
意嘉怕意琬小孩子不懂事闹她,便提出把意琬带回自己那去睡觉。
小宋氏自顾不暇,也很放心意嘉,当即便点头应下了。
小宋氏这次害喜十分严重,船行的速度便降低了不少,这般慢悠悠的走了五日,因为梁明之动用的是暗卫,京城的回信便也到了。
江老大夫说那药可以继续吃,不仅不影响,反倒是还对她有好处。知道了她害喜严重,又手写了几个食疗的方子寄了来。周成延听了大喜过望,若不是实在走不开,只怕自己都要追上来了。
梁明之叫人送来周成延捎带过来的东西,小宋氏看了高兴的不得了。距离上次惹恼老爷已经快两个月了,老爷一直没消气,就是有事必须和自己商量的时候,也是在自己屋里说完就走了,谁知道,这回有了身孕,老爷却一点儿也不生气了。
也真是巧,本以为还得要半年呢,没想到这么快,这孩子就来了。
这孩子可真是她的福星。
只是这回在行船,倒是叫这孩子受苦了。到了杭州府,她一定要多住些日子,最好等到明年开春,天气暖一些了,胎像也稳当了再回京城。
当天晚上小宋氏吃了两碗的酸辣面,虽然吃过就吐了,但依然兴致很好。
意嘉也为她和父亲高兴,若是这一胎能生个儿子,那就真的是太好了。不仅父亲心愿了了,就是祖母以后也不能拿这事来逼着父亲纳妾了,而姨母,委屈了这么些年,也终于苦尽甘来了。
晚上哄了意琬睡下,意嘉叫了雪竹过来说话。
“你这些天瞧秋霜,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意嘉问道。
“我正想和您说呢。”雪竹道:“今儿我看见她在你的粥里倒了什么东西,当时我没吭声,想着若是她真的端上来,到时候再拆穿她也好。可是我发现等到准备端过来的时候,她把那碗粥倒了,重新盛了一碗没加东西的给端了过来。”
“看来她对小姐还是有情有义的,小姐,要不我们挑开来和她说明白吧。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她哥哥嫂子是在骗她的,他们不是被大太太那边卖了去过苦日子,怕是早就和大少爷勾结了,故意骗秋霜的。”雪竹补充道。
“她哥哥嫂子的事情我不想管,我在意的是她。”意嘉说道。
她终究是心肠软。
若不然,秋霜挡下大房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时,她就应该动手了。
可是她想着一开始秋霜归顺时做的事情,总觉得下不去手。不过这一次事情过去,不管秋霜是忠还是不忠,都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她如今只想看看,是给她一条生路,还是给她一条死路。
叫雪竹回去没多久,意嘉就睡下了。
睡意朦胧间,耳边发出了轻轻的响声,意嘉不禁气恼不已,梁明之说了不过来了,怎么到了晚上说话不算话,又过来了!
听着门口发出的响声,她眼睛一亮,爬起来把枕头放到杯子里,然后盖好。自己则穿了中衣中裤,赤着脚往边上的纱帐处躲了进去。晚上天暗,便是窗口隐隐有月光照进来,她躲在那里也不容易被发现。
哼,就要吓他一吓!
意嘉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梁明之诧异的眼神,顿时忍不住就要笑。却听到门已经被打开了,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意嘉透过纱帐看去,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的朝着床走来。只是那走路的架势,怎么看着倒好像是有几分猥琐,一点儿也不似梁明之。
她不由睁大了眼去看。
却见眼前寒光一闪,那黑影在床边站定,高高举起的手里赫然是一把匕首。匕首被他又狠又快的刺下去,刺到了被子里,发出哧拉的声音。
这不是梁明之!
这是要杀了她的凶徒!
难道,是周宣派来的?
他可真是厉害啊,居然做了三手准备,有了四喜和秋霜还不算,居然还找人来暗杀自己!
意嘉又气又怕,回身看到后面的小几上一个花瓶,立刻便拎到了手里。
她倒是想大喊,可就怕这么一喊,吵醒了床上的妹妹。到时候不仅是她,只怕妹妹也难逃一死了。
黑影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么一刀下去,不仅没有女孩子的喊声,居然一丝血腥味也没闻见。他一把扯开杯子,却发现底下只是一个枕头!
难道中埋伏了?
黑影立刻四处打量,却见这屋子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而正在此时,床里侧的周意琬被动作吵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小声的道:“姐姐,你怎么还不睡啊?”
一睁眼,却发现面前的黑影。
“啊……”随着周意琬一声尖叫,黑影也快速捡起了匕首刺过去。
糟了!
“雪竹,救命啊!”意嘉一边大叫,一边抱着花瓶朝黑影的头上砸过去。她又惊又怕,砸过去的同时自己也撞了过去,正好这么狠狠一撞,黑影没有反应,被撞的一下摔到了地上。
黑影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人,更没想到,这人抱了花瓶砸自己不算,人也撞了过来。一瞬间的愣神后,意嘉已经一边叫着一边扑上床把呆楞住的周意琬拽到了怀里。
可是这样大的动静,这样大的叫声,隔壁的雪竹居然没有立刻过来。
意嘉心底害怕的时候,也同时有了最坏的念头。
秋霜没有下手对付自己,却下手把雪竹迷昏了吗?那姨母呢,李妈妈呢,她们听到动静了吗?还有梁明之留下的暗卫,他们呢,他们怎么还不来救她?
她不知道的是,这船的隔音非常好。
除了隔壁能听到一些动静外,别说是楼下的护卫,便是斜对门的小宋氏,也根本就听不清这边的声音。
“你是谁?”意嘉喊道:“谁派你来的?你是要杀我?”
“别废话!”黑影的声音有些粗,在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刺耳,“你老老实实的,我给你姐们俩一个痛快,若不然,你们姐妹俩临死前还得经受一次痛苦!”
“我的丫鬟就在隔壁,还有楼下,楼下有安平侯府的护卫,你现在就走,我不叫人过来,不然等一下他们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意嘉抱着瑟瑟发抖的意琬,自己的声音也发着抖。
“死到临头了还威胁我?”黑影哼了一声,大步就朝床边走。
床的右侧是一个小椅子,是傍晚的时候意琬要搬过来坐的。意嘉一手抱着意琬,一手已经伸过去抓住了椅子。
“是不是周宣派你来的?他要的是我的命,你放了我妹妹吧!”她说道。
黑影哈哈笑了。
“先杀了你,再杀了你妹妹,然后再杀了隔壁你母亲。”他阴冷的说道:“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他说着举到往前,意嘉趁机使了全身的力气提起椅子砸过去,人也顺势抱着意琬在地上滚了一圈。
一张椅子砸的四分五裂,黑衣人没感觉,意嘉却被震的手直抖。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黑影明显被她惹恼了,猛地扑了过来,明晃晃的刀也刺了下来。
意嘉慌忙闭眼,将意琬紧紧搂在怀里,同时侧身,迎向了匕首。
钻心的疼痛在从右肩传来。
完了,真的要死了。
可是意琬,她的妹妹,为什么也要和她一个命运?
再黑影又一次刺过来的时候,门忽然被踢开,一个少女猛然撞进来,一把扑过去挡在了意嘉身上。黑影愣神慢了片刻,等到那匕首刺下去时,便统统从少女的背部刺了进去。
“秋霜……”
“意嘉!”门口传来梁明之的怒吼,接着意嘉便失去了意识。
好疼啊!
☆、第115章
梁明之一脚踢中黑衣人。
那一脚又快又狠,黑衣人一个闷哼,吐了一口血出来。
陈安快速制住他,而梁明之则扑到地上抱住了意嘉。入手之处一片湿热,他颤抖着松开手,趁着月色看到了满手的血。
周意琬这才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拉着梁明之的袖子哭道:“救救姐姐,梁世叔,快救救姐姐!”
看到意嘉右肩处还在不断的冒血,梁明之又是自责悔恨又是愤恨无比,他大声道:“陈安,先断了他的腿,你回船舱取药过来,意嘉被匕首刺中了!”
他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后怕,听得陈安心中一悸,对着那黑衣人就下了狠手。
一脚踢断黑衣人的两条腿,这才匆匆跑出了船舱。
“意嘉,意嘉,你醒醒……”梁明之低声喊道:“你醒醒啊……”
看着怀中毫无知觉的人,梁明之恍然想到前世,自己临死前她抱着自己大哭的样子。
若是不在意,若是不放在心上,她如何会哭成那样?
就算她对自己没有爱,那也有其他的感情吧?不,哪怕她对自己什么感情都没有,哪怕自己死的时候她一滴眼泪也没掉,他也不想让她死!
梁明之一手捂住意嘉的伤口处,一手将人死死的箍在怀里。
旁边秋霜一脸煞白,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还有周意琬,则又惊又怕,抓着意嘉的裙角也不停的哇哇大哭。门敞开着,这边的声音传出去,终于惊动了对面的小宋氏和李妈妈。
听见哭声,小宋氏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披就冲了出来,当看到屋中景象时,她腿一软,直直就坐了下去。
“太太!”先一步进来的李妈妈叫道,忙抱了周意琬扑了过去,“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坦?”
“母亲……”周意琬哇哇大哭,朝小宋氏伸出了手。
小宋氏一把抱住她,柔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琬儿不哭了,没事没事啊,什么事也没有……”
周意琬的哭声渐渐变小,在母亲的怀抱里,那份不安和害怕也渐渐消散,她这才伸手指着身后,“母亲,姐姐死了,姐姐为了救我,被坏人刺中了,姐姐死了,再也不能跟我玩了……”
提到最喜欢的姐姐,周意琬的哭声又慢慢的变大。
小宋氏心神俱震,忙松了周意琬。
死了?
意嘉死了?
若是老爷知道了……
不,不会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起身哭着踉跄着奔了过去。
“闭嘴!”一声怒吼,吓到了哭个不停的周意琬,也吓到了刚刚扑过去的小宋氏,她一下子摔在了意嘉身边。
“大爷,药来了!”陈安大声喊着冲了进来。
“药?”小宋氏顾不得身体的不舒服,惊喜的道:“意嘉没死,意嘉没死对不对?”
“周太太,请你先出去,我要给意嘉上药。”梁明之说道。
他的态度恭敬,可声音里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旁人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直趴在旁边地上的秋霜却知道,梁大爷这是生气了。是气三小姐说小姐死了,还是气太太进来,明明看见小姐躺在地上,却还只顾着查看自己的亲生女儿?秋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梁大爷很关心小姐,很疼爱小姐就够了,而她自己……
她做了这样的错事,等看着小姐脱险了,她也只有一死谢罪了。
小宋氏几人被赶了出去,黑衣人和秋霜也被侍卫拉了出去,陈安在一边低眉敛目的递药,而梁明之则一把撕开了意嘉的衣裳。看到她雪白的右肩被刺中的伤口,梁明之紧紧咬住了下唇。
等到把意嘉的伤处包扎好,他的唇上也已经有了血迹。
把包扎好的意嘉抱起来放到床上,因为她是右肩后侧被刺中,因而便只能趴着,梁明之放好她,吩咐陈平道:“叫翠竹打水过来,再叫白露也过来!”
陈安出来叫了人,翠竹和白露一人端水一人拿着帕子走了进去。
小宋氏和李妈妈众人站在门口,见状忙也要跟进来。
陈安伸手拦了,“周二小姐还在危险中,太太暂时不能进去。”
“她怎么样了,醒了吗?”小宋氏急急问道:“她是伤了哪里,严重吗?咱们靠岸吧,靠岸请大夫来给她瞧瞧!”
陈安方才也在屋里,说实话,他有些为周二小姐难过。
旁人都说周太太疼她胜过亲女,可刚才的场景,周太太却只顾着查看自己亲生的女儿。明知道周二小姐躺在地上是受了伤,可仍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查看。虽说这是人之常情,可不知为何,他这心里就是觉得有点不大舒坦。
“周太太先回去歇着吧,您是有了身子的人,经不起累。周二小姐那边您别担心,我们大爷都已经安排好了,往前再行两个时辰才到下一个镇子,到了镇子上就靠岸给周二小姐请大夫。现在要加快速度,您身子不舒服,要照顾好自己。”陈安说完,拉开门自己走了进去。
小宋氏待在门口,倒没有生气,只是担心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屋里翠竹端了水过去,梁明之抱着意嘉,让她趴在自己怀里,翠竹则将帕子湿了水,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伤处四周的血迹。
意嘉毫无意识的趴在梁明之怀里。
头里昏昏沉沉的,好像自己又变成了一缕幽魂,飘到了安平侯府。看着病榻上的男子接过药碗就要往嘴里送,她忙得摆着手扑了过去……
“别喝!梁明之,别喝!那药有毒,有毒啊……”
意嘉突然的动弹吓了翠竹一跳,她怕伤到意嘉,忙得退开了些。担心的问道:“大爷,周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梁明之顾不上理她,他的眼睛赤红,眼眶里的水珠几乎要溢出来了。意嘉,你是做梦了吗?还是想到前世了?
意嘉的声音不大,且又吐字不够清晰。
可梁明之却听得清清楚楚,她在告诉自己,那药有毒,叫自己别喝。
意嘉,你不是故意想杀了我的,是吗?
意嘉,是吗?
还在挥舞着手的意嘉,挣扎的更厉害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喝了药,吐了血,在他面前咽了气。
梁明之,你怎么这么傻。
别喝啊,你明明知道那有毒,你为什么还要喝啊!
她的眼泪不断的涌出,一滴一滴落到梁明之的胸前。
“你怎么这么傻……你别喝啊……你明明知道有毒的……”她轻声的抽噎着,口齿不清的说着。
梁明之深吸一口气,微微的弯腰,凑在意嘉的耳边,轻声道:“我不喝,我不喝,意嘉乖乖的别动,我就不喝那药。”
是谁?
是谁在说话?
梁明之,是你吗?
意嘉又想哭又想笑。
“我不动你就不喝吗?”她低声呢喃着。
“是,你不动我就不喝。”梁明之轻声应答。
“好,那我不动了。”意嘉说道。
见眼前的幻象立刻变了,红衣女子端了药过去,男子一不小心打翻了药碗。
他没喝,他真的没喝。
怀中的女孩子终于安静了。
被汗水淋湿的鬓发贴在脸上,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一个十分美好的梦一样。
梁明之招招手,翠竹忙上前继续擦拭。
一盆水很快变红,陈安便快速的又补了一盆,梁明之见怀中人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只是唇中不断哼出呼痛声,不免心里又酸又痛。把人轻轻拉开一看,见额头早已布满了汗珠,头发都被打湿贴在了脸上。他便抱着人,叫翠竹过来用新打来的水替意嘉擦脸,擦脖颈。
翠竹和陈安都是听令听惯了的,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但白露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便是亲生的父亲或者兄长,也万没有这么亲密的。
可梁大爷是担心小姐,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给意嘉擦好后,梁明之赶了陈安出去,这才吩咐白露去取中衣中裤过来。
白露拿了中衣中裤过来,伸手便想从梁明之手里接过意嘉,可梁明之却直接就将意嘉身上的外衫脱了,接着是中衣,接着是在白露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一手抱人,一手解开了肚兜背后的袋子,直接拉了下去。
看着小姐被这么几息功夫被脱了个干净,就这么赤/裸/裸的露在了梁大爷面前,胸前还未发育好的两团就这么贴在了梁明之前襟之处。白露目瞪口呆,简直都无法思考了。
“还愣着做什么,中衣!”梁明之不悦的说道。
此时此刻,他担心意嘉,担心的连旁人给她换衣服都不放心,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翠竹也是大受惊吓,可到底是跟了梁明之多年的丫鬟,见白露还愣着,便一把夺了她手里粉红色的交领中衣,递给了梁明之。
梁明之接过,小心翼翼的给她套上,又在右肩处用力一撕,让那中衣不至于贴着胸口。
裤子白露是再不能叫梁明之替意嘉换了,忙蹲下去把意嘉原先的裤子除了,抖抖索索的给她套上了同样粉色的中裤。
可心里却在颤抖。
梁大爷是小姐的世叔,可……可却将小姐里里外外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小姐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你们出去吧!”梁明之说道。
翠竹躬身行礼,把不肯走的白露拉着走了出去。
门一开,小宋氏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了,嘉儿怎么样了?”
翠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周二小姐还没醒,我们大爷在里面看着,太太您先去休息吧,别去打扰了小姐。”
刚哄了意琬睡下赶来的李妈妈听到这里,脚步一滞。
却见翠竹已经拉着白露去了隔壁,而二小姐卧房门口,也已经站了陈安和一个护卫。
她心里觉得有些诧异,但还是走过去拉住了小宋氏。
“太太,既然有梁大爷在里面守着,您还是快回去歇一会儿吧。这大晚上的您在这折腾了半日功夫了,您可是有了身子的人,在这边熬着不仅没用,反倒是对小少爷十分不好呢。”她虽然是宋老太太拨给小宋氏的,可因为一家子都靠着小宋氏吃饭,一向是更向着小宋氏的。如今小宋氏有了身孕,且胎像还不太稳,她如何能不着急呢。
见小宋氏有些犹豫,她继续道:“要不这样,太太您先回去歇着,奴婢在这儿守着,一有了消息就去告诉您。”
小宋氏确实肚子有些不大舒服,见李妈妈都这么说了,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李妈妈扶着小宋氏回去,让她躺下了,又打算去厨房吩咐了人给她烧点热汤喝一口。水里风浪大,这又已经是深秋,夜里更是凉的慌,太太方才被惊吓了,若是不喝点热汤,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可到厨房一看,忙忙乱乱的都在给二小姐那边烧水,她不放心,只好自己点火煮了热汤。
而二楼船舱里,小宋氏却无论如何也歇不住,吩咐玉秋道:“有玉香在就可以了,你去外头看看情况去。”
玉秋点头出去。
却看见二小姐门口除了梁大爷身边的陈安,还有一个眼生的护卫。二小姐自己的丫鬟都没在那边,她想了想,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意嘉隔壁的房间,雪竹正举着一把剑,气呼呼的要杀了秋霜。白露和翠竹忙一左一右的抱住了她,秋霜替二小姐挡了那一下,比二小姐伤的还厉害,她们也是从那边出来后才发现的,急急忙忙给她上了药,止了血,此刻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本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的人,何必再给一剑呢。
雪竹气得眼眶都红了,“是她给我下了蒙汗药,是她害了小姐,要不是她给我下了蒙汗药,我怎么会听不见隔壁的动静!若是我早早赶过去,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翠竹一愣,手立刻松了点。
白露一个人力气不够,雪竹立刻冲了过去。
白露忙双手抱住她的腰,喊道:“可是刚刚她也替小姐挡了一下,雪竹,等小姐醒了,叫小姐来处置她,你别乱来!”
翠竹也回了神,“是啊雪竹,这事交给小姐处置就好,你别乱来!”
“可是我对不起小姐啊!”雪竹一把丢了剑,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天方亮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船靠岸了。
“李妈妈,你扶我去看看,去看看嘉儿怎么样了。”小宋氏勉强撑起了上半身,对着边上的李妈妈招了招手。
后半夜船明显行的快了许多,太太这两个时辰一刻都没睡着,不仅如此,还吐了好几次。现在看着一张脸白的跟纸似的,好像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太太,您还是趁停船先躺一下吧,奴婢出去看看就行了。”李妈妈怕她有个大碍,忙劝阻道。
“不行!”小宋氏道:“我要过去看看!”
李妈妈深知这主子固执起来也是没法劝的,只好拿了件大衣裳给她披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人出去。
对面门关着,陈安和那个护卫仍然守在门口。
“周太太,大夫刚刚过来了,正在里面给周小姐治疗,您在外面等一下吧。”陈安说道。
小宋氏点点头。
李妈妈却是有些不满了。
昨日她就觉得不满,可当时二小姐确实伤势不明,她一直不好说什么,便只能压制了下去。可是现在大夫都来了,梁大爷凭什么不叫太太过去看看小姐?
说起来,太太不仅是小姐的母亲,还是小姐嫡亲的姨母。而那梁大爷,他不过就是老爷的朋友罢了,他有什么资格阻止太太见小姐的?
“陈小爷,我们太太关心二小姐,您还是叫我们太太进去看看吧。”她说道。
陈安瞥了她一眼,转过视线没有搭理她。
周太太昨儿和今早瞧着,虽然不如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但看起来是真关心周二小姐的,可这李妈妈,却半点儿不拿周二小姐当主子似的。
李妈妈脸色难看,小宋氏也有点些微的尴尬。
正僵持着,门开了。
翠竹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翠竹,嘉儿怎么样了?”小宋氏忙问道。
翠竹扬了扬手里的药方,道:“药材咱们大爷都配的很齐,我下去照着这药方抓了煎给二小姐喝就是了。周小姐还没醒来,不过大夫已经说了,没有大碍。”
翠竹出去了,陈安便也没再拦着,任由小宋氏进去了。
“自明,嘉儿她如何了?”小宋氏走到床边,见意嘉趴在梁明之怀里,因为看不得她面色,便问向梁明之。
梁明之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摇摇头道:“应当无事。”
小宋氏看他像是一夜没阖眼似的,便道:“你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就行了,还有这么多丫头,不要紧的。”
“不必了。”梁明之淡淡说道。
昨晚上给意嘉擦拭好换好衣裳后,他本要下去审一下那行凶的人,谁知道他一离开,意嘉就双手扑腾着迷迷糊糊的喊着叫他不要喝药。他没有法子,连人都是叫陈安去审的,自己则抱着意嘉一直到现在。
若是他走了,小丫头一定睡不安稳了。
而且,他也舍不得走。
小宋氏还要再劝,梁明之已经又说道:“你身子不便,还是你回去歇着吧,意嘉这里有我看着就是。哦,对了,昨夜行凶的人我已经审过了,是周宣指使他做的,我已经连夜写了信送去给周大人了。”
“是周宣指使的?!”小宋氏失声叫道。
“意嘉还在昏迷中,您小点声音吧。”梁明之说道,语气里有隐隐的不满。
小宋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了,忙捂住了嘴。
周宣,居然又是周宣!
上一次没有害得意嘉名声,这一次直接要杀人了吗?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仇,他要这么狠心?
梁明之见她摇摇欲坠的,也是不放心,便再一次提起叫她先回去歇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意嘉和周成延有多在乎,有多高兴,梁明之都是知道的,他也不想这孩子有什么问题。
不然,说不定意嘉还会以为是因为她,才害得小宋氏没了孩子的呢。
小宋氏回到房间,周意琬已经醒了。
“母亲,姐姐怎么样了?”周意琬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问道。
小宋氏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道:“姐姐没事了,过两日就会好了。”
“母亲,我要去看看姐姐。”周意琬道:“要不是姐姐,琬儿就要被那黑衣人杀了,是姐姐救了琬儿。母亲,那黑衣人还坏,说要把我们三个都杀了。”
“三小姐,那黑衣人连太太和您也要杀了吗?”李妈妈尖声问道。
若是太太和三小姐也被杀了,那么她还能活着吗?不仅是她,就是她一家子,只怕也没好日子过了。
这个周宣,得罪他的是二小姐,他怎么会把太太和三小姐也迁怒了!
李妈妈凶意满脸,周意琬吓得往小宋氏怀里一缩,小小声的道:“那黑衣人就是这么说的,姐姐要他放了我,只杀姐姐,那黑衣人叫姐姐不要着急,三个人他都会杀的。”
李妈妈还要再问,小宋氏制止了她。
“琬儿,不想这个了好不好?姐姐没事,母亲和琬儿也没事。”小宋氏说道:“琬儿乖乖的在船舱里玩,乖乖的吃早饭,等姐姐醒了母亲就带你过去看她好不好?”
周意琬抬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宋氏便叫玉香服侍她先吃了点东西。
“太太,您说这大少爷是怎么回事,得罪他的明明是二小姐,怎么能连您和三小姐也想下黑手呢!”李妈妈愤愤不平的说道。
“李妈妈,你在说什么?!”小宋氏沉下脸,不悦的看向李妈妈。
李妈妈是她身边的老人,因此当初把意嘉的事情告诉周成延的时候,便也没有瞒着李妈妈。
可小宋氏万万没想到,李妈妈私下里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也要记住,我不仅是意嘉的母亲,我还是她的姨母!”她控制不住的生气,“若是意嘉有了个好歹,你以为我还能苟活人世吗?更何况,意嘉会受伤到现在还没醒来,可都是为了救琬儿,若不是为了救琬儿,她早就逃出来了!”
李妈妈唯唯诺诺的点头,可仍旧小声说道:“可若不是她要把三小姐抱过去睡,三小姐也用不着她救啊。”
“你——”小宋氏气极指着李妈妈,却突然觉得肚子疼的厉害,忙面目扭曲的蹲了下去。
李妈妈惊慌失措的喊道:“太太,太太你怎么了……”
☆、第1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