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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第六章


  谢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想起儿子,想起丈夫,胸膛里就是钻心的疼。虽然在不停地安慰自己,总会再见面,总会再拥有他们,可一想到还要等上十多年,这巨大的时间差距就让她心里发慌。

  白天有父母亲人在,她还能乐观的安慰自己,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各种不好的念头都一股脑涌上来。

  她重生回来了,这个世界还会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吗?她已经是个变数了,而且还在不停地改变,有因才有果,要是因变了,果还会是那样吗?

  她肆意改变了父母亲人的人生,那么周围是否又会发生其他的变化?蝴蝶翅膀扇起来了,是否会在无形中也改变了穆青戎的生活轨迹?

  要是变了,那他们还能再相遇,甚至是相爱吗?

  不能相爱,那她的儿子……又在哪里?

  难道,她应该按部就班的让命运继续发展下去,不做任何改变?难道她重来一回儿还要看着家人走向原路,还要看着姐姐头也不回的嫁给那个渣男,还要看着弟弟和爸爸几乎父子决裂?

  怎么可能?!她怎么能这样眼睁睁看着而不作为!

  但改变了的话,那儿子……

  不!不对!谢薇猛地回过神来,她完全想左了!

  她既然可以试着改变父母家人的人生,那为什么不选择早一些进入到穆青戎的生命里?

  她是深爱他的,上一世到这一世,她心中唯一的丈夫就是他,既然如此,那她还在犹豫什么?

  没人比她更了解穆青戎,更何况她还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她完全可以主动一些,提前找到穆青戎,从小开始培养感情,她就不相信穆青戎会不要她!

  只要搞定了穆青戎,那儿子就会回到他们身边,他们就又是幸福的一家人!

  越想越激动,谢薇终于满血满BUFF原地复活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得认真思考一下自己的小丈夫此刻的地理方位。

  穆青戎比她大了一岁,和谢蔷同岁,现在也还是个八岁的小正太,根据推算,这会儿应该是在青市和奶奶住在一起。

  谢薇认真想了想,在青市的穆家老家,她婚后去过一两次,是去祭奠穆奶奶。具体的记不太清楚,但大体方位能够判断。

  只是稍微有些远啊……

  凤县隶属青市,是青市的县级市,从凤县到青市有公共汽车。放到二十一世纪,开车跑高速也就半个小时,但在八零年代……想去趟青市,可得在公共汽车上足足晃悠两个小时!

  更不要提,谢薇如今的身体还是个七岁的小娃娃,自己出这么远的门,危险不危险先不提,关键是她爸妈也不能同意啊!

  即便能够瞒混过父母那一关,但她出趟远门总得身上有钱吧!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还不是英雄汉呢,岂不是难上加难?

  虽然不知道如今的车费是多少,但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一块钱左右吧?她可以不吃不喝,但大老远去一趟,还是去刷好感度的,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哄哄穆小戎才是,她可是去定娃娃亲的,空着手去不太像回事啊!

  这一算计,她手上至少得有三块钱左右才能勉强周转。

  三块钱啊!三十年后她看都不会看一眼,可现在……看都看不到一眼!

  在如今这个买斤一等猪肉都只要八毛六分钱的今天,三块钱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至少在老谢家,三个月也吃不到一斤猪肉……

  残酷的现实赤裸裸的摆在面前,谢薇澎湃的小心脏逐渐恢复平静。

  看来,千里寻夫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小孩子的精力毕竟不行,谢薇白天先是一阵大哭,而后又帮着烧火,晚上还给两个泥猴儿洗了澡,这会儿精神一放松,困意就来袭了。她由坐改成趴,而后又变成了躺,枕在荞麦皮的松软枕头上,呼呼呼的就睡着了。

  许是睡前想了太多,睡着了,这些记忆就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在她脑海里轮番上演。

  她梦到了大一那一年,入学的季节还带着丝丝热意,虽然是以最低分数擦线录取,但能进入这所名校,谢薇还是觉得运气好到爆棚。

  更何况,她还因此而遇到了穆青戎。当然,那时候说是遇上,或许换成遥望比较合适。

  入学典礼上,在上千名师生的目光注视下,独自站在高台上的清隽男子一瞬间就击中了谢薇的心脏。

  同样是大一新生,同样是刚刚入学,但他却更加从容和自信,站在千人之前,不见丝毫拘谨和局促,白色的衬衣趁着精致的眉眼,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着良好的修养和非凡的气度。

  他的新生演讲非常完美,谢薇因为个子矮一些,所以坐的很靠前。她看的太清楚了,甚至都看到了他清冷目光下的淡然和疏离,虽稍嫌冷漠,但却正是这个神态,如同罂粟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谢薇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此时此刻,她深信不疑。

  画面陡然一转,绕过了萌芽的春,炎热的夏,微凉的秋和雪白的冬,无数个四季轮回之后定格在了一个大雨磅礴的雨夜。

  即便是睡在梦中,谢薇看到这个画面,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最不想碰触的回忆,往往记得最深刻,梦中的景象真实的就像是昨天才发生过。

  她撑着伞,站在雨中,远远地看着他。

  大学时稍嫌青涩的男子已经成长的更为成熟和内敛,宽厚的肩膀强大已经能够撑起一片天空。

  可此时此刻,在暗夜之下,在磅礴的大雨之中,他冷冷站着,仿佛与世界上的所有人和事都隔离开来。

  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短发贴在脸颊上,但狼狈的姿态也无法掩饰掉他眼底的倔强和不服输。

  辛苦奋斗了四年的事业全盘皆空,下属背叛,好友反目,这个男人深深体会了众叛亲离的滋味,同时也尝到了从云端摔倒了谷底的剧痛。

  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放弃了他,包括他的父母。

  而此刻,他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用一成不变的音调说着:“你可以选择离开。”

  谢薇一直以为自己忘了当时的情景,但在梦里,一切又重现了。

  她扔掉了伞,毫不犹豫地冲到他面前,从未如此主动过,从未如此放纵过,她紧紧地抱着他,试图用这个拥抱将自己的心意全数传达给他。

  她不会离开他,哪怕知道他无法给予自己同等的爱,她也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选择了他。

  在这个时候,她甚至十分庆幸,自己能够在他身边,能够陪着他。

  总算,他不是只有一个人!

  谢薇是被谢韶给喊醒的。

  “姐姐,姐姐?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我去叫妈妈过来。”

  谢薇醒过来,精神还有些恍惚,那些陈年旧事,不好好的待在角落里,有事没事的窜上来干嘛?平白浪费她的眼泪!

  谢韶刚想跳下床去喊老妈,谢薇就拉住了他:“别去,我没事,醒了就好了。”

  谢韶还有些犹豫,谢薇却迅速帮他转移了注意力:“你还不去尿尿,一会儿尿床上,看咱妈不打烂你的小屁股!”

  这事比较重要,谢韶也顾不上自家老姐了,提着小裤子噌噌噌就下了床,往外面的厕所跑去。

  搞定小包子,谢薇大大的吁了口气,只是想想梦里的画面,心里还是一揪一揪的。

  那可真是不愿意回忆的四年,不过也没什么,最后不也挺过去了吗?穆青戎那个男人,别说是摔倒了谷底,就算是进了地狱,他也能一步一步的爬出来!

  那四年虽然痛苦,但谢薇也知道,正是因为这四年,她才彻底撬开了穆青戎的壳,真正的进到他心里,成了他心底有且仅有的那一个人。

  只是……她还没好好享受一下甜蜜的恋爱生活呢,这一转眼又回到了解放前!

  现如今,她丈夫才八岁,她……她才七岁,就这架势,还能愉快的谈恋爱嘛?

  想一想都觉得好虐!

  谢薇迎风惆怅了一会儿,只得收拾起猥琐情怀,洗脸刷牙上厕所,先认真谋划下怎么能凑齐路费才是正理。

  早饭是杨孝华做的,玉米面糊糊配上蒸的软糯香甜的红薯,再来一碟子自己腌的爽口小咸菜。

  谢蔷是早就吃够了这个搭配了。但谢薇却觉得新鲜的很,玉米面糊糊她都好久没喝了。记得小时候喝的时候总嫌它粗糙,划嗓子,所以不爱喝,但等到大了,反而特别怀念那股浓浓的玉米味。

  这会儿她捧着大碗,跟得了宝似的,抿一口,厚厚的稠稠的,浓郁的不掺假的玉米香气扑面而来。喝一口进了肚,温热的糊糊暖了胃,连带着身体都热乎了起来。

  果然还是很美味的!当然,也的确是有些粗糙,远没有豆浆那么细腻。

  虽说昨晚对谢蔷进行了深度教育,但她骨子里的脾气可没那么容易改。

  朝天辫小姑娘就是不爱喝玉米糊糊,喝一口就一脸嫌弃,可单吃红薯又有些噎人,她就开始不满了,刚想摇摇奶奶胳膊撒撒娇,谢薇就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谢蔷一愣,旋即想起了昨晚上那惊心动魄的‘没妈的孩子惨如草’的言论,顿时就不敢了。

  谢薇想了想,大姐不爱吃这玉米糊糊也能够体谅。如今可舍不得放糖,这原味的东西,小孩大多都不爱。她那里倒是还有块水果糖块,要是泡到玉米糊糊里喝,应该会提味不少。但谢薇觉得,那糖块总归不是好东西,偶尔吃一块过过瘾还行,回头养成习惯当饭吃,也是害了谢蔷。

  可总这么勉强谢蔷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是小孩子,一次两次能唬住了,回头她忍不了还不是要爆发出来?反而更麻烦。

  谢薇看了看小咸菜,忽然计上心头。

  小孩子是不会吃咸菜的,受不了那个盐味,所以谢蔷是从来不碰小咸菜的。更何况小孩子也的确不能吃多了盐,对身体发育不好,但稍微少一些却是没问题的。

  谢薇夹了两片小咸菜放入了自己的玉米糊糊里,顺时针搅了搅又逆时针搅了搅,盐味一会儿就散开了,一大碗糊糊配上两小片咸菜,不会太咸,也不会过淡,味道刚刚好。

  谢蔷看妹妹这么做,觉得很新奇,自己也试着放了两片,搅完之后,这一尝,哎哟,味道还真不错!

  有了滋味的玉米糊糊果然比干巴巴的好喝多啦!再啃一口蒸红薯,软软的香香的,也不噎人了,谢蔷吃的倍儿香。

  谢蔷没告状,卢翠春自然也没理由去训杨孝华,一顿饭吃的额外和谐。

  其实,卢翠春虽然宠爱孩子,但她也并不想一味的娇惯。她生的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教育的很好,没哪个真长歪了。轮到孙子辈了,她原本也不想一味的宠让的,但她就是看不惯杨孝华。

  杨孝华想要好好管管孩子,她就偏要反着来,她就要宠孙子孙女!谢蔷来告状,她正好有理由训杨孝华,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是偏向孙女。

  这一来二去,孩子们就悲剧了。

  娘管不了,爹工作忙,奶奶又一味的宠,想不长歪,除非奇迹诞生。

  用过了早餐,谢建国去上班,杨孝华收拾家务,谢蔷就拉着谢薇说道:“妹,我们出去玩呗。”

  谢薇心里还惦记着怎么赚钱呢,哪有心情玩。

  谢蔷就来了一句:“听说后院那儿又有新东西啦,我们去淘宝贝嘛。”

  一句话让谢薇眼睛一亮,哎哟,这也不失为一个来钱的法子!


  ☆、第七章 后院

  第七章后院


  所谓的后院,其实是整个铸钢厂家属院的最后边。

  铸钢厂是凤县的重点项目,家属院占地颇广,足足横跨了两条街,要知道,整个凤县也就才六条大街而已。而铸钢厂的员工们就占了两条大街,规模有多大就可见一斑了。

  而谢蔷嘴里的后院,其实也有垃圾场的意思。当然,不是家属院的生活垃圾。说到底这个年代还真没什么生活垃圾,家家户户的就那么点东西,哪个舍得扔?一张报纸还能垫垫箱底呢,谁都不舍得扔了。

  后院的垃圾是从厂里运出来的,一车一车地拉出来,就倒在了那块空地上。

  铸钢厂不比别的厂,如今还没改革,用冲天炉练得钢,污染大不说,产生的废渣还特别多。铸造砂和煤炭的利用率都不高,可用过了就没法再次使用,会影响炼钢的比例成分,所以这些垃圾就一步一步的堆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随便堆着,可后来被临近的几个家属投诉了。虽然如今对环保还没什么概念,但投诉的多了领导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就在后院开辟了一大块空地,有四五个操场那么大,硬是弄成了个大型垃圾场。

  刚往这边倒的时候,也有活泛的员工来捡一些看似能烧火的‘煤块’拿回去生火炉。但用过了就知道,这玩意没法用,不知道跟多少原料结合,早就变了性质,勉强能烧起火来,但那烟大的,能把一屋人给呛死。

  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就没人会来捡煤块了。

  这厂里都用不了的,咱普通人更是想都别想。

  大人们不会来了,但挡不住小孩们很有热情。

  这么大一块空地,还堆了这许多奇形怪状的砂状模型,简直是孩子们的天堂。

  谢薇对这里也很有记忆,她和谢蔷还有弟弟几乎是在这里疯玩长大的,说是一个大型娱乐场都不为过。

  只是她知道的要更多一些,这里的垃圾一直堆到了她上高中。后来有个外地人,偶然之下见到这些垃圾,开价十块钱一吨,全收了。

  当时的铸钢厂已经很不景气了,别看才十块钱一吨,但挡不住这垃圾一样的山,稍微估算一下,恐怕得四五千吨!

  这可是足足四五万呢!一堆垃圾还能卖钱已经够让人开心了!

  当时的领导二话不说,生怕这个外地人反悔,立马就卖了出去,还好心地跟他说,这后院都暂时租给他了,让他慢慢捣腾。

  再后来……铸造厂倒闭,而这位当时被当成‘傻帽’的外地人凭借着这一堆垃圾,赚了个盆钵满满。

  只投入了五万,赚到了足足一百多万,一度成为了凤县的传奇人物。

  那时候,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铸钢厂出来的废物,根本就不是废物!

  当年技术不行,铸造砂和煤块的利用率很低,铁水的利用率更低,有一大部分铁质都流进了砂和煤粉里形不成钢材。虽然铸造厂会认真进行一片过滤,但即便如此,被当成垃圾扔掉的铁渣渣也不在少数。

  当时铸造厂的员工只想着捡点煤块生火用,根本没把几块铁疙瘩当回事,满院子都是铸钢厂的员工,别的不说,就铁这玩意见的最多,真心是见怪不怪了!

  这事要是放到零零年以后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在八十年代,正这样赤/裸/裸/的上演着……

  谢薇此时此刻再次来到这个垃圾场,举目望一眼,颇有些感慨万千。

  这在十年后,可是一笔巨款啊!

  当然,现在还没那么大规模,也就是堆了几个山包包而已。

  谢薇没再想十年后的事,她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琢磨一下路费问题。

  在赶来后院之前,她顺道去车站打听了一下,车票超乎她想象的便宜,本以为来回得一块钱,结果去一趟才一毛钱,回来也是一毛钱,总共才花两毛钱!一下子让她的经费大大缩水了。

  这样的话,她只要能筹备起两块钱应该就可以出门了。

  两毛钱是车费,用九毛去称一斤上等猪肉,再花五毛买一包麦芽糖,还能剩下四毛钱呢,可以去买五六个鸡蛋!

  小算盘打地啪啪响,谢薇笑得傻兮兮:穆小戎你等着,你的命定之人就要来找你了!

  想象很美好,只是真正操作起来还是有些苦手,这找铁渣的工程实在有些太过浩大……

  虽然她从家里拿了一小块吸铁石,但这些小铁瘤子都是长在了煤块上,想要让紧紧缠在一起的它们分开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小孩子毕竟力气小,谢薇真是使了吃奶的力气,废了半天工夫才弄下来一块,还只有小拇指大小,小的可怜人!

  谢薇有些惆怅,十年后的那位仁兄,你是怎么做到将这一堆垃圾给净化处理的啊?

  不过转念她又一想,那时候的技术更先进,应该有更加轻省的办法,肯定不会靠人力。

  要不然光人工的成本就吓死人了……

  谢薇这边忙着敲铁疙瘩,谢蔷和谢韶也在忙着爬上爬下,谢薇偶尔一抬头,还担心这俩熊孩子摔下来。不过好在谢蔷行动矫捷,很有经验,护着弟弟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谢蔷还来嚷着让妹妹一起去玩捉迷藏,但谢薇正全神贯注敲铁疙瘩呢,哪有那个心情,就推说不去。

  谢蔷凑在她跟前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这敲铁疙瘩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最后无奈,就带着弟弟去撒欢儿了。

  谢薇敲着敲着,还真总结出一点经验。

  首先呢,这些铁疙瘩肯定都是难缠的家伙,要不然在铸钢厂里用过滤机过滤的时候就被留下了。现在能被当垃圾扔出来的,要么是被包在了煤渣里面,要么就是和煤块混成一团,死也分不开。

  包在煤渣里面的,谢薇也不好判断,虽然有磁石,但这玩意隔得东西多了也不管用,煤渣里面包指甲大一块铁疙瘩,它是死也辨别不出来的。

  而在煤块上面黏着的,又因为铁水冷却后的粘合力度太大,分解起来……谢薇表示,她的两根小胳膊都快断了!

  不过折腾了这么久还是让她弄出点门道,那就是优先选择砂型上的铁疙瘩。

  虽然这些砂型都经过高温压合也很硬实,但毕竟还是砂质的,经过过滤器的一番滚动翻搅,加上磕磕碰碰,已经松软了一些,谢薇只要把它们扔在地上使劲一砸,基本能够成功将铁疙瘩剥离出来。

  有了目标,她就开始逐个击破,忙活了足足一上午,她折腾得满身大汗,但成果还算丰厚,拎了拎小篮子,竟还有些抬不动。

  稍微估算了一下,这怎么也得有个四五斤重!

  如今收废铁的大概是一毛八一斤,算四斤重的话,这也有七毛多啦!

  谢薇一下子有了干劲,今天是才十月五号,他们八号开学,还有三天时间。谢薇只要在五号六号这两天勤奋敲铁疙瘩,肯定能凑齐两块钱。这样的话在七号就可以去见一见穆青戎,还不耽误上学念书!

  快要吃中午饭的时候,谢薇先背着小筐去了一趟废品回收站。

  四五斤她还能背的动,要是再多点,就她这个小胳膊小腿也撑不住,还不如分开了,多跑几次。

  废品收购站算不上近,在家属院外头,离着谢家挺远,但好在离着后院不远,谢薇打发了谢蔷和谢韶,自个儿就向着后头走去。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了地方。一个偏僻的小院落,倒是整齐地堆放着各种废物,金属类在一块儿,废纸类的也打包好了放在一边,还有一些用过的饮料瓶子,酒瓶子,这些可都是能卖钱的。

  谢薇进来了,收废品的是个三十岁的中年男子,姓杨,家里排老七,因为孩子多,名字就起得额外简单,直接就叫杨七。

  杨七见一个七岁小娃娃进来了还挺感兴趣,凑上去就问道:“小姑娘,来卖废品?”

  谢薇弯了弯眼睛:“是,叔叔,您这里收废铁吗?是个什么价钱?”

  往日里也有不少人来送废品,只是这么小个娃娃来还是挺稀奇的,杨七就逗她:“你不是把自家铁锅给拿来卖了吧?那我可不敢收,回头让你家长揍我!”

  谢薇心里汗了一把,但面上还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才不是呢,是我爸让我来卖的。”

  杨七见谢薇一脸正经样子,也收起了戏谑的心思。七八岁的小娃娃,也上小学了,说大吧真不大,可说小吧,他哥七岁就开始带孩子,一口气带着三四个,也顶半个大人用了。

  “来,给叔叔看看,是什么铁?厚铁贵一些,给你每斤两毛,要是薄料就便宜啦,挺多一毛钱……”

  谢薇将小筐卸下来给他看,杨七看了一眼就皱皱眉:“是铁疙瘩啊……”

  谢薇稍微有些紧张,这年代不会不收铁疙瘩吧!

  幸好杨七只是皱皱眉,旋即就说道:“铁疙瘩也行,又小又细,熔化起来还方便,就是材质不太好,这么吧,我给你按照每斤一毛五,你看怎么样?”

  “您都说了熔化方便啦,怎么还这么便宜呢?叔叔,你不会看我是小孩子,特意来砍我价吧!”

  杨七微微一愣,随后爽朗一笑:“小娃娃你还会讨价还价!”

  谢薇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讨价还价不行啊,她的目标可是两块钱,多一分她就可以少干一点!

  “叔叔你就给贵点呗,你看我辛辛苦苦的背过来……”

  这下还装上可怜了,杨七家的臭小子也就和谢薇一般大,她这小模样一出来,杨七瞬间被父爱光环笼罩,当即拍板:“行!那就一毛八吧!可不能再多了!

  得到了谢薇心目中的价钱,她也欢快了,将小筐里的铁疙瘩倒出来。杨七给她过了称,刚刚好是五斤整。

  一毛八一斤,五斤就是九毛钱。

  杨七数出九毛钱,刚想给谢薇,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把毛票给收起来,改成了一张一块钱的‘大额’钞票。

  他递给谢薇,而后说道:“叔叔多给你一毛钱,你自个儿去买块糖吃!”

  谢薇没收。

  果然,杨七的后续就来了:“你看,叔叔请你吃糖,你能不能告诉叔叔,这些铁疙瘩是从哪儿弄的啊?”


  ☆、第八章 四块钱

  第八章四块钱


  谢薇嘴巴抽了抽,即便她是个七岁的小屁孩,但大叔你就可以这么明晃晃的套话了吗?

  别把小孩不当人看啊喂!

  心里她暴躁归暴躁,但谢薇的面上当然是各种懵懵懂懂。她皱皱眉,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叔叔,我不知道,是爸爸给我的,让我来卖,我也不知道是哪儿弄得,要不,我回去问问我爸?”

  一听这话杨七赶忙说道:“不用不用,千万不用。”哄哄孩子还行,这要是让大人知道了,哪还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回头平白让人骂。

  谢薇还在犹豫:“可那糖……”

  杨七想了想,干脆将一块钱塞给她:“拿着拿着,叔叔看你懂事给你的!这么小就能帮爸妈分担,是好事,值得表扬!”

  谢薇为难了一下。

  杨七又说道:“收下吧,记得千万别去问你爸啊!”

  谢薇郑重点头,收下钱,背起小竹筐,小跑回家。

  杨七看了看她的方向,心里也隐隐有了些底,估计是家属院的孩子。这铁疙瘩八成是她爸从下脚料里捡出来,偷偷拿出来卖了贴补家用的。可能害怕被人看到,所以才叫个孩子出来卖。

  其实……没必要啦,铁疙瘩算什么,杨七表示,铸钢厂里某些员工都直接把上好的铁块偷运出来卖给他……国家的企业,都是大家的嘛……

  谢薇走在回家的路上,攥着一块钱,却是心事重重的。

  刚才她扮小装蒙糊弄过去了,但她心里清楚,杨七肯定是起疑了,她到不认为杨七会知道垃圾场的秘密,可少不了杨七会怀疑她爸……

  偷运公司财物啥的,这事怎么看也不那么光彩啊!

  谢薇想了想,还是决定搞定明天的份儿,攒够两块钱就收手。

  至于垃圾场……谢薇不想等到十年后了,明天晚上她就悄悄地给她爸来点暗示,至于她爸能不能懂,谢薇觉得,自家老爸还是很聪明滴!肯定没问题!

  收拾起思绪,谢薇跑回了家,两个泥猴儿也到家了。正在那儿洗手,洗着洗着两个人就玩了起来,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

  谢薇不二话,上去就逮住小的,拿着香皂就把他那个小黑手好好抹了一遍,然后再看向谢蔷。

  谢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怕她妹妹,她妹妹现在的气势可足了,就像……就像郑老师似的,特吓人,让人不听都不行。

  她主动拿过香皂说道:“我自己来,自己来!”嘴上说着但其实也就是在手上转啊转的。

  谢薇看不惯,小孩子洗手最重要,尤其一会儿还要吃饭,必须得洗干净,回头吃了脏东西,受罪的还是他们自己!

  于是她又认真地给谢蔷抹了一遍香皂,两个人的手都有了一层白泡泡,才让他们放到水盆里冲水,冲干净了,这才算是完事。

  中午谢建国不回来吃饭,家里就只有卢翠春杨孝华和三个小豆丁。爸爸不回来,午餐就没那么丰盛了,但杨孝华考虑到三个小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也不敢含糊了。

  把青菜剁碎了,玉米面和豆面再搀和上些许白面,多放水,和成一个水汪汪的大团团。

  锅里烧上水,用筷子一点点的将面团往下拨,一次就是小拇指粗细的长条,长度也不长,基本上也就有半截筷子那么长。

  锅里的水开着,等最后一块面团也下了锅,下面的也就熟透了,搅一搅,翻一翻。再将青菜洒在上面,盖上锅盖闷一会儿,热腾腾的面疙瘩就出锅了。

  每人碗里都放上葱花和蒜瓣,再点上盐和少许酱油,而后舀上她自己红烧的拌酱。小孩子不吃辣,但杨孝华会给婆婆舀上一小勺油辣子。等到面疙瘩出了锅,入了碗,稍微一搅拌,那香味就倾泻而出,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叽叽的叫!

  谢薇好久没吃妈妈的拿手菜了,捧着一大碗,吃得酣畅淋漓。虽然不是白面的,劲道不足,但杨孝华手艺好,火候控制的也好,自己做的拌酱更是十分美味。她上午干了一上午体力活,这会儿吃得不能更爽快!

  午饭结束,谢蔷这会儿学乖了,老老实实地帮着收碗筷,谢薇也不闲着,擦桌子扫地,把杨孝华给乐得合不拢嘴,直对她们说:“不用你们,快出去玩儿吧,妈妈弄就行。”

  谢蔷为了给妹妹做表率,愣是坚持到底,全部收拾完了!

  谢薇瞧着姐姐这么听话,她心里一暖,琢磨着回头卖了铁疙瘩也得给她姐买一包麦芽糖吃,那糖虽然没有水果糖块那么新潮,但好歹材料放心,吃多点也不怕。

  下午依旧是姐弟疯玩,谢薇认真地敲铁疙瘩,因为有了经验,她效率提高了不少,下午足足敲了有八斤重,再多她就背不动了,只好又给杨七送去。

  杨七见她来了也没意外,只说道:“有了再来送啊,叔叔绝对不坑你。”

  谢薇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次他坑没坑她不知道,只是上次想坑没坑成是肯定的!

  下午卖了八斤,收入一块四毛四,加上上午的一块钱,已经有两块四毛多了,完全超出了她的预算!

  说起来,这来钱还真容易,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爸现在每月工资也就是四十块钱,她一天敲铁疙瘩就赚了两块四,乘以三十,比他爸的工资都高呢!

  可这个时候就这样,什么都没铁饭碗重要,在国企工作,那身份地位,说话底气都是不一样的。跟个体户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废品收购站的小老板杨七绝对赚不少,可让他跟谢建国换换,他可能得高兴地烧高香。国企单位,正式员工,摔不烂的铁饭碗!是人人都梦寐以求的好归宿!

  可又有谁能想到,没过几年就会天翻地覆呢?

  谢薇敲了两天铁疙瘩,还真就说收手就收手了。

  第二天比第一天的效率要高一些,再加上谢蔷和谢韶好奇她干得事,也来凑热闹的敲了一会儿,一上午竟敲出来十斤多。

  有了这十斤,谢薇下午就没那么卖力了,大约敲了一两个小时,收拾收拾就去了杨七那里。

  总共十三斤,两块三毛四,加上昨天的二块四毛四,她手中已经有四块七毛八分钱了!

  比预想中多了一倍有余。

  谢薇心情很好,溜达去了供销社,在这个一毛五分钱就成买斤米的年代,她拿着四块钱,简直就是小土豪一枚!

  不过她没乱买东西,只是规规矩矩地买了一包麦芽糖,花了四毛钱。

  下午五点钟,她回到家里,爸爸还没下班,她就准备先布置一下现场。

  将敲下来得几块比较圆润的铁疙瘩放在地上,引着谢蔷和谢韶过来玩儿,等到谢建国下班的时候,一进屋就看到自家孩子围成一圈在那儿玩石子呢。

  他开始也没怎么在意,就是走近了,看清谢薇手上的东西,才陡然凌厉起来,这哪里是石子,分明是一块一块的铁疙瘩!

  谢建国一敛神就问道:“跟爸爸说,这是从哪儿弄的?”

  谢薇还没开口了,谢蔷就自告奋勇:“在后院捡的!妹妹捡的,都黏在煤团上,好不容易才弄下来呢。”

  谢建国一听,皱了皱眉,披上衣服转头又出了屋。

  见爸爸出去了,谢薇松了口气,看来爸爸是看出点什么了,至于之后他会怎么做,她就控制不了了。

  过了吃晚饭的点,谢建国才踏着夜色回来,一家人都等着他吃饭呢,他见孩子们都饿了,也没多说,就赶紧说道:“吃饭,先吃饭。”

  谢薇偷偷瞄了瞄她爸的神色,她爸一顿饭都阴沉着脸,没看出一点儿高兴劲,倒是觉得他有些生气,至于气什么……谢薇品了品,还真能想到一点儿。

  谢建国不出声,晚饭就吃得尤其安静。用过了饭,见爸爸不高兴,几个小孩子都没吵闹,老老实实的就准备回屋睡觉。

  谢薇是真想每天给两个泥猴儿洗澡的,但如今条件的确是不允许,即便水不花钱,但却得去井里挑水,更何况柴火还要花钱,虽然不贵,但要让奶奶知道了,也肯定要生气。

  可像往常一样一个月洗一次也是坚决不行的!谢薇决定每隔五天给他们洗一次澡,平日里就重点关注他们洗脸洗手外加刷牙!

  今晚谢韶跟着奶奶睡,谢蔷还要跟爸妈睡,鉴于她这几天这么乖,谢建国就准了,杨孝华自然没二话,还悉心说道:“那也不能让二丫头自个儿睡,走吧,今晚都跟爸妈睡。”

  谢蔷一声欢呼,谢薇很想表达‘她一个人睡能行’这件事,但很可惜,没人给她发言的机会……

  被迫无奈,谢薇也跟着挤上了爸妈的大床,谢家是东西两间主屋,东边是奶奶的,西边就是谢建国夫妇的。

  谢建国的屋子在当代来看,还是很潮流的。

  谢家毕竟还是县里人,当年结婚的时候,虽然对儿媳妇儿不满意,但该有的配置也都基本置办了。

  唯独四大件少了俩——缺着收音机和缝纫机,是因为这边流行女方陪嫁这两样。但杨家的情况如此,谢家虽不满,但人都娶了,也没为难他们。

  可三十六腿,却是一腿不缺的。实木的双人大床,厚实的四角写字台,还有贴墙立着的大衣柜,梳妆台,五斗橱,书柜,板凳……

  一圈看下来,让人深觉,这老谢家还是很有钱滴!但事实是,老谢家已经底朝天啦。

  谢军在的时候的确存下了些钱。但几个女儿出嫁,他一来好面子二来也心疼女儿,除了老二,其他的都陪嫁丰厚。随后小儿子娶妻,再加上他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数月,花了钱最后人也没留住。

  现如今,老谢家才是真给掏空了。

  要不然凭借着谢建国一个月四十块钱的工资,他们也不至于天天连白面都吃不上。

  谢薇也是考虑到家里的情况,所以才希望她爸能好好‘利用’一下后院的垃圾场。

  只是她爸的脾气……

  正想着,她就听见爸妈在悄悄说话。

  “我下班去后院看了,那些煤渣的含铁量很高,冷却之后,铁疙瘩都结成了团,只是材质不行,咱厂里是肯定不会用,可就这样当垃圾扔了也实在可惜!”

  杨孝华虽是个农村妇女,但却并不无知,这些年跟着谢建国也见识了不少,她也满是惋惜:“要真是铁,那可值钱哩,后院那儿都快堆成小山了!”

  谢建国叹了口气:“可不是,多浪费!”

  杨孝华没出声,只是给他顺了顺背。

  谢建国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行,这事咱见着了就不能不管,我跟领导说一声,就算是咱厂自己用不了,收拾收拾卖给别人也比扔了强!”

  杨孝华欲言又止了一下,但旋即还是选择了听从父亲:“都听你的。”

  谢薇听到这个,也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这就是她爸,绝对是党的好同志,革命的螺丝钉,妥妥的先锋好战士!

  投机倒把神马的,他脑回路里就没装这个!

  不过……谢薇倒是发现了一点儿意外之喜,她妈妈刚才沉默了两次。

  谢建国因为地理位置没注意到,可谢薇看的明白。

  如果她敏锐的嗅觉没有失灵的话,她没准可以从妈妈这里进行突破。

  当然……这不急在一时,当务之急,她得先去一趟青市,见一见她未来的老公!


  ☆、第九章 乘车

  第九章乘车


  十月七号。

  谢薇起得很早,想到要跨越时空见到豆丁版的老公了,她就有点兴奋难耐!

  认真洗过脸,刷过牙,将一头刚刚齐耳的短发用齿梳好好梳理一遍。她是想留长发的,但坚决不会像谢蔷那样绑一个朝天辫。

  那发型,对一个真正的八岁小姑娘来说,巨萌!但对于一个内里已经三十八岁的老姑娘来说,太可耻啦!

  所以她只是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幸好如今的头发还没有烫过染过,柔软细致有光泽,不出油还没头屑,五天没洗头都不会变成大油头。

  谢薇不由得有点美滋滋,当小孩真好哇,就这身体条件,没话说!

  把自己打理干净,谢薇蹦蹦跳跳地去给杨孝华帮忙,摘个菜,添个柴,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就足够让妈妈大清早就心情舒畅。

  哄完妈妈也不能忘了奶奶,谢薇再去帮奶奶兑好洗脸水,直把卢翠春给乐得合不拢嘴,恨不能把自己孙女给夸上天。

  奶奶心情好了,看妈妈也会顺眼一些,她不发火,一来利于她养生,二来也能让妈妈过得自在些。

  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忙过了早饭,大人都出了门,小的们就可以继续出去疯了。

  谢蔷和谢韶对后院的热爱是永不退散的,几乎刚吃过饭就冲了出去,顺便还叫上了一条街上的孙家的一对龙凤胎,龙凤胎前些天回了姥姥家,昨晚刚回来,今天一早就和小伙伴们结伴冒险去了。

  虽然谢蔷对龙凤胎没多大印象了,因为他们在小学三年级搬了家,从此就断了联系。但此刻她却很感激他俩,有他们在,她就可以轻松摆脱谢蔷,获得自由时间。

  考虑到中午之前肯定赶不回来,谢薇临走之前先去和谢蔷他们玩了一会儿,而后和龙凤胎搭上了线,几句话就就把他们给引上了道,龙凤胎里的孙大个儿说道:“我姥姥做的水煎包可好吃了!我们昨天带回来一锅,中午你们一起来吃呗,可好吃了!”

  谢蔷和谢韶一听好吃的就两眼放光,谢薇笑眯眯的:“好啊好啊,我们中午去你家吃!”

  谢蔷犹豫了一下:“咱妈能让?”

  谢薇说:“放心啊,我一会儿去和咱妈说,咱妈肯定同意,大不了回头咱们蒸了包子也叫大个儿和小妞儿去吃!”

  谢蔷一听谢薇拦下了这活儿,立马高兴起来:“那就交给你啦!”

  谢薇拍拍她姐的肩膀:“放心!你们去玩吧,我先去回去和咱妈说一声。”

  她这话一说完,几个小的就撒欢一样的跑了。

  谢薇拐个弯又回了家,先去找了奶奶,学着谢蔷的样子,摇摇奶奶的胳膊:“奶奶,孙大个儿说他姥姥给他们做了水煎包,可好吃了,让我们中午去吃,我们能去么?”

  卢翠春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旋即就松了眉,他们和孙家关系不错,老一辈就挺亲的,小孩子们偶尔去吃顿午饭算不得什么,于是就同意了:“去吧!”

  谢薇不等她妈皱眉就跑去安抚她:“妈,回头你蒸了包子,我也叫大个儿兄妹来吃呗,他们可爱吃你的包子了。”

  她把这个话儿一递,杨孝华哪里能不懂?她一抬眼就瞧见女儿眼里的小聪明,立时就明白了,戳戳她白嫩的脑门,笑道:“你个古怪精灵的,还知道拐着弯说话了!去吧去吧,这么鬼精一样的,我还拦得住你?”

  自家老妈,谢薇也不顾忌,嘿嘿嘿笑了几声,脚底抹油就窜出了门。

  不过出去了,她又回味了一下,深觉老妈还是很聪明滴,漂亮勤快还聪明体贴,难怪老爸会非她不娶!

  谢薇想的美滋滋,可旋即又有些怅然。上一世,她妈妈的遭遇可实在说不上好,她的确聪明能干,但挡不住农村人在县里,没有用武之地。再加上长期的身份落差,越发让她自卑起来,生生把棱角给磨没了,心病摞心病,老了之后才撑不住了。

  怔了片刻,她又快速摇摇头,想那些做什么,这不一切重来了吗?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守护这些爱她的人!

  谢薇深吸一口气,又向着后院跑去,她还得去向小伙伴们吱一声呢!

  她刚到,谢蔷四个人就已经开始捉迷藏了,鉴于谢蔷和大个儿是头头,谢薇就把他们两个唤来说了一声:“我妈同意了,我们中午去你家吃。”

  谢蔷和大个儿都是一声欢呼,谢薇又说道:“不过咱妈有个条件。”

  谢蔷一下子就垮了脸。

  谢薇说道:“咱们必须得有一个回家吃。”

  谢蔷不满了:“为什么不一起啊?”

  谢薇哄骗个八岁小孩还不信手拈来,她稍微为难了一下,然后偷偷跟谢蔷咬耳朵:“咱们三个人太多了,一窝蜂跑孙家去吃,怕他们家为难,再说了,万一水煎包没那么多……”

  谢蔷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也开始为难了。她还是有点儿身为大姐的自觉的,觉得好事应该先让着妹妹和弟弟,可是她也很想吃油汪汪的水煎包……

  正为难着呢,谢薇就说了:“我昨天敲铁疙瘩有些累了,明天还要上学,正想回家睡一觉,你们玩儿,我回去休息会儿,中午就留家里吃了,成不?”

  谢蔷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滴:“那个,你不吃水煎包?”

  谢薇摇摇头:“我累得不行,就想睡觉。”

  谢蔷也就不为难妹妹了,拍拍妹妹肩膀,安抚一下:“行,那你赶紧回去休息,我回头偷偷给你带两个回来。”

  对于姐姐的仗义,谢薇表示了感谢,临走的时候她又嘱咐了一下:“姐,我怕咱妈不让我白天睡觉,所以是偷偷回去的,你回家了可千万别提啊!”

  谢蔷哪里能不明白,立马做了个‘我懂’的眼神,挥挥小手就和妹妹说再见了。

  终于把不在场证据全部搞定,谢薇觉得,自己不去伦敦和夏洛克会一会简直是白瞎了人才!

  一路蹦蹦跳跳的去了汽车站,买好了票,时间赶的正巧,还差十分钟就开车。

  谢薇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年龄——才七岁的小女娃。出门在外还是多有不便,为了避免被乘务员询问,她主动上前向乘务员说明了缘由,理由都是现成的。

  爸妈在青市上班,她在奶奶家过节,爸妈本来说好要来接她的,可临时有事过不来,只好让她自己乘车,还请乘务员多多看护之类的。

  为了逼真,谢薇还特意用‘成人’的笔法伪造了一封家长信。

  乘务员看过之后,还摸摸谢薇脑门,夸了一句:“小姑娘真勇敢!”没有丝毫起疑的样子。

  说来也是,如今这个年代,手机电话还是传说,想电话联系一下那是没可能的事。谢薇手里拿着的信就是最好的凭证。谁能想到一个七岁小姑娘能写出这么漂亮的一手钢笔字?尤其下面的‘杨孝华’女士的签字,清秀俊气,一看就是知识女性!

  也就是这样的知识分子才敢让孩子单独上路,这是锻炼孩子的独立性呢!听说大城市都流行这个!乘务员是个小年轻,觉得自己挺时髦的,接受新鲜事物特别快,所以一路上对谢薇颇为照顾。

  两个小时的车程,实在算不上短,谢薇翘着小短腿端坐在座位上。前两天辛苦敲铁疙瘩是真挺累的,她胳膊都酸疼酸疼的,原本是打算上车就睡一会儿的,可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

  马上要见到穆青戎了,她比她想象中还要紧张一些。

  前些天做的那个梦又在脑海里晃悠,她只梦到了第一次见到穆青戎和他最落魄的时候,却没有梦到这中间任何的一段记忆。可能是因为这两段太过于刻苦铭心,一直深埋在她的潜意识里,所以做梦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显现出来。

  可其实他们之间远不止如此,谢薇在十八岁第一次见到了穆青戎,但真正和他相遇,却是在二十二岁,马上要毕业的那一年。

  大学四年,虽然谢薇和穆青戎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但她却十分感谢他。

  谢薇并不是一个多么勤奋上进的人,她能奋力考上这所大学还是因为谢蔷。姐姐堕落了,而她为了让父母高兴一些,血拼了一年半,总算考上了,好歹让爸妈有些脸面。

  可考上之后,她就没多大心力了,得过且过的念头升上来,就想着混完四年交差了事。可偏偏让她遇上了穆青戎,十八岁的小女孩总是有很多浪漫情怀,谢薇也不免俗。再收集了穆青戎一大摞数据之后,她彻底惊为天人。

  中考状元,高中状元,从念书开始无论什么考试,哪怕是随堂考,他都从没得到过除了第一名以外的成绩!名誉,奖杯,不俗的家世和出尘的样貌,各种光环加身,谢薇彻底将膝盖上交给男(学)神了!

  看清了这些,她的一见钟情成功发酵成暗恋单相思,可同时也敏感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倒是没有因此放弃,老谢家的倔劲雄起,原本想要混吃等死的小姑娘瞬间被激活,又拿出了高三那年的拼劲,开始刻苦学习!

  虽然是以最低分入校的,但愣是在大一结束的时候拿到了三等奖学金。

  同宿舍的妹子都给谢薇跪了,而谢薇的最终目的,不是奖学金有多少,而是……终于能和男神同台领奖了……

  当然,这是个秘密,直到谢薇和穆青戎双宿双飞了,也没人知道,谢薇拿了三年的三等奖学金,就为了这么个逗比的目的。

  可即便能同台领奖,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就在谢薇以为自己这四年都别想和穆青戎说上一句话的时候,馅饼从天而降,差点没砸死她。

  毕业前夕,一个学长的生日宴,她被邀请参加,而穆青戎也参加了。

  宴会很时髦,还有个小型舞会,几乎所有人都带着舞伴。

  当然,总有例外……

  例如学神穆青戎,例如‘学霸’谢薇……

  然后,穆青戎邀请了谢薇。

  即便是这么多年以后,谢薇也记不清那支舞她是怎么跳的了,好不好坏不坏都不记得了。唯一的记忆就是,她和他靠的很近,他的气息清冽,比她想象中还要迷人;他的手指修长,温度也比她想象中要炽热;他优雅温和,清朗的嗓音低唤她的名字,虽是无心,但却轻易的给她编织了一个惑人的梦,让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第十章 初遇

  第十章初遇


  舞会结束,迷迷糊糊了两天之后,谢薇总算清醒过来。

  她和穆青戎跳了一支舞!但……也只是跳了一支舞。

  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如果谢薇大胆点,其实她可以主动去找穆青戎,反正两人也算是认识了,不是?

  但谢薇要是有这个胆子的话,也不用苦苦拿了三年的三等奖学金了……

  于是,她的暗恋还在继续……

  临近毕业了,她这四年的成绩实在是优秀的不像话,很多顶尖单位都向她伸出了橄榄枝,给予的待遇优渥,前景可观。谢薇也正在犹豫,又是生日宴的学长,给她带来了一条惊人的消息。当然,其实惊的只有她自己。

  穆青戎竟然要自己创业了!而且正在网罗有志之士!

  可想而知,谢薇的脑袋有多热了,简直是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木有,瞬间投入男神怀抱(雾)。任导师苦口婆心,任老爸分析实例,她就像是五四运动的热血青年,风风火火的就去追随革命的脚步了!

  至此,她终于达成夙愿,和男神共处一个屋檐下了。

  一群小年轻的创业之路其艰辛程度可想而知,可虽然苦虽然累,但胜在个个都是精英,且意志坚强,更赶上了大好时候,苦熬了四年之后,戎腾科技终于在业界站稳了脚跟,如一匹黑马以迅猛之势杀出重围,闯出了一片天空。

  朝夕相处了四年有余,哪怕是革命之情也已经是情了。穆青戎二十七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而他身边正好有个很不错的姑娘,就是比他小一岁的谢薇。

  然后,他向她求婚了。

  结婚的时候,谢薇就知道穆青戎对自己是习惯大于爱情,不过能够终身绑定他,她就没有遗憾了。

  单恋了整整八年,能够和他在一起,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已经十分美满。

  更何况,再之后,穆青戎也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虽然在此之前,她早就整整爱了他十二年。

  公共汽车晃晃悠悠,谢薇最终还是被晃睡了,到了站,还是乘务员将她叫醒。乘务员一直关照着她,这会儿还悉心将她送下车,末了又询问道:“小姑娘,你爸妈来接你不?”

  谢薇还迷糊着呢,愣了愣神,旋即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是的,来接我,我爸在站外呢,我这就出去找他。”说完她又甜甜一笑:“这一路多谢姐姐照顾我啦!”

  乘务员对于这个独立勇敢还有礼貌的小姑娘很喜欢,于是又问道:“我送你出去?”

  谢薇连忙说道:“不用,姐姐你还有工作,快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相信我,我都念小学了,已经是先锋队员啦!”末了她还敬了个礼,这副小大人模样把乘务员给逗乐了,她笑着说道:“真能干!那快去吧,姐姐相信你!”

  挥别了热心的乘务员,谢薇成功下了车。

  走出汽车站,站在青市的天空下,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谢薇感慨万千。

  与三十年后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截然不同。这里到处是古朴的小楼,低矮的房屋,宽阔的街道上偶有几辆公交车经过,其他的全是高杠自行车,根本见不到一辆小轿车。

  如果说二十一世纪的特色是各种豪车在马路上驰骋的话,那八十年代就是自行车的天下了。

  凤凰、永久、飞鸽、金鹿……甭管什么牌子,有一辆自行车,那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谢薇感慨了一会儿,瞧瞧已经正当空的大太阳,觉得没什么时间再感慨了。

  她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打听了一下具体方位,而后乘上车,也就走了五六站就到了穆家的老屋,在东城人民大街上的新华苑小区。

  到了这儿,再怎么找穆青戎,她就只能全靠打听了。

  幸亏她牢记穆青戎的父母和奶奶的姓氏名字,要不然,还真找不到他们。

  正四处打听着呢,小区院落里就传来了小孩子们嬉戏的声音。

  谢薇好奇地走过去,还没看清楚呢,就听一个男孩在喊着:“爹不疼,娘不爱,狗崽子没人要!”

  一阵哄笑之后又传来另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爷爷是地主,全家臭老九!爸爸去投机,妈妈在倒把!剩下狗崽子,没人会理睬!”

  都说童言无忌,可童言也最伤人。

  谢薇听得有些不舒服,上前走了一步,看清了状况。

  三四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围着一个男孩,男孩背对着谢薇,穿着蓝色衬衣,黑色长裤,柔软的短发齐耳,露出的脖颈白皙且干净。他站的笔直,一动不动,唯独左手死死握紧,似乎拿了什么东西。

  几个孩子还在哄笑,谢薇又向前一步,就在她想要开口制止的时候,被围在中央的男孩忽然转身,和她正正对视上。

  谢薇看清他的容貌之后,整个人都为之一愣。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是见到了穆小晏!

  同样的利落短发,白皙皮肤,干净的额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挺立的鼻梁和稍微有些薄的唇,整个五官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说不同之处,大概就是那双黑眸了。

  穆小晏虽然也不喜言笑,但他的眼睛要更加澄澈一些。而眼前的男孩,虽然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但一双黑眸却异常深沉,面对眼前的嘲笑和讽刺,他十分冷静,没有胆怯也没有愤怒,就像是置身于事外一般。

  但谢薇看的清楚,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有一丝让人心寒的冷漠。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已经沉淀到了心底,学会了隐忍。

  毫无疑问,这是穆青戎。

  下一瞬,谢薇像是被蜜蜂蛰到了一半,嗖的冲上前,怒气冲冲的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她声音太大,几个孩子都一惊,转头一看,看到是个陌生小姑娘,就又没当回事了:“你谁啊?”

  而一直看着她的穆青戎也微微皱了皱眉。

  谢薇没留意到穆青戎的神态,她此刻正一肚子火,想起刚才这些熊孩子编的歌谣就各种气!什么臭老九,什么狗崽子!都改革开放了,还在搞这一套,她摆出架子,劈头盖脸就训起来:“管我是谁?反正你们今天让我逮着了!都等着吧,等开学了我就去和教导主任说!”

  甭管哪个学校,别管认不认识,把教导主任一抬出来,几个小娃娃都傻眼了,有个大胆的说了句:“你……你凭……凭什么去告我们?我……我们又没违反学校纪律!”

  嘴上这么说着,但几个孩子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眼睛里也带出来几丝担忧。

  一直沉默看着的穆青戎也微微一怔,黑眸微闪,有一丝丝情绪外漏,但随即,他就快速收敛,恢复了平静和冷淡。

  谢薇还在气头上,她义正言辞,一副三横杠大队长的架势,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四打一,欺负新同学!我都看到了!还想狡辩!”

  “我们才没欺负他!我们……我们只是……”

  “你们骂他了,骂他臭老九,骂他狗崽子,都新时代了,改革开放了,邓爷爷都说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不搞阶级分裂!你们还在翻旧账,唱老调,这就是在拖社会主义后腿,是在抹黑党和国家!你们等着,我一定要好好跟教导主任汇报!”

  谢薇说的如此一套又一套,彻底把几个毛小子给弄懵了。

  他们都是半大小孩,编的歌谣也不过是从家长嘴里听说的,哪里懂太多?

  听谢薇说的如此振振有词,一下子就被唬住了,一想到严厉的教导主任,一想到记过和处分,随之而来的可就是老爸的竹笋炒肉,一瞬间就怂了……他们也不敢在这边对峙了,生怕被谢薇给记住了模样,一窝蜂的哄散,跑的影儿都不见一个。

  谢薇松了口气,三十多年不是白活的,糊弄几个熊孩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喊的声音太大,这会儿嗓子都哑了,她走向前,担忧的看着穆青戎:“你没事吧?”

  穆青戎正看着她,一双眸子恍若黑曜石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映照其中:“我不认识你。”


  ☆、第十一章 穆家


  八岁的小正太,白皙,干净,还一本正经!

  谢薇的小心脏在荡漾了。

  ‘我不认识你。’——要是真正七岁的谢薇听到了可能会觉得他不知好歹,帮了他不说谢谢反倒是先质问了,但如今的谢薇只觉得一颗心都快化成水了。

  这句话的引申含义分明就是:我们并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是有其他的要求,还是……单纯的帮我?

  多么的楚楚可怜,多么的小心翼翼,这绝对是缺少关爱且想要关爱,可又害怕被爱的典型症状啊!

  稍微一脑补,谢薇就母爱泛滥了。

  穆小戎,你小时候这么招人疼,长大了的你肯定不知道!

  谢薇陶醉了一会儿,接着就开启了大忽悠模式,她无比正经的对穆青戎说:“这是我的假期作业。”

  穆青戎看着她,没出声,但眼底的不信任已经明晃晃了。

  这漂亮的大眼睛,比长大后的桃花眼可爱多了!谢薇口水了一下,继续忽悠道:“你不相信啊?我们老师说了,假期要学雷锋做好事,还得写感想呢,我都跑了好几个地方了,好不容易在这里碰上了,我帮了你,你也要帮我呀,回头要在我的感想上写上名字!”

  饶是再聪明,穆青戎也只是个八岁孩子,而且还一直被漠视和排斥。冷不丁有个人帮了他,还如此热情,虽然他还有些疑惑,但其实已经慢慢相信了。更何况,对方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骗他又能做什么呢?

  再说了,只是假期作业而已……穆青戎敛下了眼底的质疑,轻声说:“好,我会给你写上名字。”然后,就两清了。

  谢薇哪里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一边暗叹他这样交不到朋友,一边又心疼……他才八岁而已,是不是有点心思太重了?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纠结了一下:“可……可是最好有家长签名,老师说了,怕我们互相伪造。”

  穆青戎皱了皱眉,他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可以帮你写上我父亲的名字。”

  谢薇囧了囧,立马又机智的阻止了他:“不行的!大人写的都是连笔字,我们写不出来的。”

  “可以。”

  “啊?”

  穆青戎定定的看着她,浓密的眼睫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我可以写,别人分辨不出的。”

  谢薇:……少年你这么牛,你爸妈造吗?!

  见她还在傻站着,穆青戎又问道:“本子和笔带了吗?”

  谢薇瞬间回神,有了现成的理由:“没带!没有带!”

  生怕穆青戎再出奇招,谢薇赶紧说道:“什么都没带!我家比较远,能先去你家吗?借我本子用一用,我写完了感想,你正好可以帮我写上名字,我就能顺利完成作业啦。”说完她就十分期待的看向穆青戎。

  穆青戎犹豫了一下。

  谢薇眼尖的瞥见穆青戎的左手,之前她就注意到了,他手里拿着东西。这会儿他握的没那么紧了,谢薇隐约能看出来一些,似乎是个白色的纸包,上面有卫生室的字样。

  瞬间,谢薇就知道这是什么了。小时候她怕得要死,感冒了谢爸爸就会去诊所开这种感冒药,圆溜溜一个大药片,一次吃一半,那苦的,真让人想死!

  穆青戎这是去买药了?家里有人感冒了?

  谢薇也没什么头绪,搞不清是他家里谁感冒,但这总归是个由头,于是她又立马说道:“我看你手里拿着药,是家里人感冒了吗?还是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吃药!”

  她这一提,穆青戎不犹豫了,黑亮的眸子看向她,稍微打量了一下,随后说道:“走吧,跟我来。”

  谢薇在心里‘耶’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等她认准了门,就可以有一有二还有三的来串串门啦!

  穆家就在这个小区里,两人没走多远就拐进了一个圆拱门,穿过一个细长的过道,穆青戎拿出钥匙,开了西户的门。

  谢薇跟着走进去,两三米见方的小院,一间堂屋,两间卧室,算不上宽敞,但也不显局促。

  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原木的桌椅和衣柜,和谢薇家差不多,很干净、整齐,看得出是常打扫的。

  谢薇跟在穆青戎身后,他进了屋换了鞋子就去了左边的卧室,刚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有个年迈的声音响起:“小戎回来了?哎,都说不让你去买,奶奶没事……”说着又咳嗽了一声。

  听到这里,谢薇就明白了,看来是穆奶奶病了,谢薇也跟着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床上的老者。

  在她记忆中,穆奶奶应该和自己奶奶差不多岁数,都是五十岁左右,虽说这个年代的老人都有些显老,但五十多岁,也实在不算太老,可穆奶奶却满头华发,瘦削的身体躺在床上,颇显老态。

  谢薇微微皱眉,心里却明白,这是出了力受了苦,才会这样憔悴。

  阮新梅一眼看到了这个陌生的小姑娘,还没问出声呢,谢薇就主动说道:“奶奶您好!我是谢薇!”

  阮新梅先看了一眼孙子,而后才笑着对谢薇说:“乖孩子,来来,过来坐。”十分的慈祥和睦。

  谢薇主动凑了过去,笑的甜甜的,怎么招人喜欢怎么笑。

  穆青戎没有解释她的到来,只是说道:“我去倒水,一会儿您先把药吃了。”

  穆青戎出去了,谢薇就来了底气,她赶紧说道:“奶奶,您感冒了呀?小戎出去买药,我碰上了,听说您感冒了,就来看看您,我是他同学,老师让我们学雷锋做好事,我特意来帮忙照顾您!”

  七岁的小姑娘,声音软,嘴巴甜,阮新梅根本不会想太多,笑眯眯的说:“好孩子,真懂事。”

  谢薇一点儿也不认生,虽然她从未见过穆奶奶,但她知道,穆青戎最重视的亲人就是这位老人了,所以她也一直惦记着,如今能见上一见,她也很高兴。

  因为穆奶奶年纪大了,不敢喝冷水,所以穆青戎在灶屋里烧热水,谢薇围着穆奶奶逗了会儿趣儿,随后就说道:“奶奶,我去帮帮小戎。”

  阮新梅被她逗得精神好了许多,笑着说道:“去吧去吧。”

  谢薇跳下床,蹦蹦哒哒地去了灶屋,同谢家一样,穆家的灶屋也在院子里,是额外在主屋旁边搭建出来的,比较简单,但胜在器具都十分齐全。

  穆青戎正在烧水,小小的身体蹲在地上,火气烘的脸颊绯红,眼睛也被熏的有些水汽,但他一点儿也不在意,神态认真,一丝不苟,甚至还有一些小严肃。

  谢薇蹦进来,看一眼就心软软的,这么懂事勤快的孩子,任谁见了都会喜欢。

  她凑过去问道:“你还会烧水呀,真厉害!”

  穆青戎添柴的手微微顿了下,而后别过脸:“这没什么。”

  谢薇跟在他身后,主动起了话头:“你假期作业写完了吗?”

  “嗯。”

  “写完了呀?难么?”谢薇没等他回应就自发抱怨道,“我们作业可麻烦了,要抄写拼音,数字,还要全部背诵过来,对了,我现在能把声母韵母全部背熟默写了,你能吗?”

  穆青戎没出声,谢薇自个儿扮傻扮的不亦乐乎:“不过你好厉害啊,还会写你爸爸的名字,我都不会呢……”

  她努力和只有八岁的小号丈夫找着共同话题,聒噪的简直像个小苍蝇。穆青戎倒是没有烦,能回答的时候他就答一句,答不了的他就不吭声,而且全程还都没闲着。

  烧水的柴火稳定了,他就站起身,将锅盖盖严,拿起一边的扫帚,极其自然的将锅灰和一些碎屑扫干净。

  他的动作流畅娴熟,很显然是做惯了的,但谢薇却微微皱了皱眉。虽说这个年代的孩子都不娇养,但穆青戎是不是也太早熟了些?像谢蔷和谢韶,皮实是肯定的,但却远没这么懂事,别说烧水了,收拾个碗筷还是她刻意培养的呢。

  再就是……穆奶奶生病了,怎么还能让个孩子去买药?穆青戎的父母呢?

  谢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而后又问道:“快中午了,叔叔阿姨还没下班吗?”

  她问的随意,按理说也很正常的对话,可就在她话音刚落之后,穆青戎整个人都明显一僵,握住扫帚的手陡然用力,关节处都微微泛白。他迅速抬头,原本已经和缓的神态再度沉淀下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漠疏离,像蒙了一层冰,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谢薇敏感的觉察到了,她微微一愣,旋即问道:“怎……”

  ‘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被穆青戎打断,他冷着声音,生硬的说:“堂屋里有本子和笔,你可以去写感想,写完之后我会给你写上名字,之后,请你离开!”

  这逐客令都如此明晃晃了,谢薇简直是惊呆了。

  怎么回事?明明……明明刚才还气氛好好的,他们还有说有笑,她这好不容易打入我军内部了,怎么一秒钟退回原位了?

  这……这,谢薇错愕之余,大脑也在迅速运转,下一秒,她就找到原因了。

  难道是因为那句‘叔叔阿姨还没下班’?


  ☆、第十二章 蒸包子

  第十二章蒸包子


  三十多年没白活,谢薇迅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八成是碰到穆小戎的逆鳞了。

  如此战况不清的情况下,她也不敢再多说,怕多说多错,回头把仅有的一点儿好感都给作成负数,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她也没接穆青戎的话,干脆厚脸皮的假装没听见,直接转移话题:“你先烧水,我去陪奶奶说说话。”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一溜烟就跑出灶屋。

  穆青戎站在门后,看着她跑进了主屋,而后就听到了女孩清脆的声音和奶奶低低的笑声。

  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听了片刻才敛眉垂眸,虽然一声不吭,但紧握扫帚的手却放松了一些。

  他并不是真的想赶走她,只是不想提起他们……穆青戎恍惚了一下,在听到热水煮沸声之后才回过神来。

  谢薇进了主屋,围着穆奶奶说了几个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她老人家开心了,她才极其自然的拐了话题:“奶奶,这都快中午了,怎么叔叔阿姨还没下班呢?”

  她问的天真,但阮新梅却神色微僵,她摸摸小姑娘柔软的短发,温声说道:“叔叔阿姨出远门了,不回来吃饭啦。”

  谢薇一愣,旋即问道:“去哪儿了呀?奶奶生病了也回不来吗?”

  阮新梅怔了怔,也没什么可顾忌的,更何况面前只是个小孩子,她叹息了一声:“可远着呢,在大南边,坐火车要几天几夜呢。”

  谢薇一听,心里咯噔了一声。

  这一下,却是把前前后后的事都给穿起来了。嫁给穆青戎之后,她自然知道,他的父母早年下海,去了深圳,赶上了改革开放,愣是白手起家,积累了滔天的财富,成立了家喻户晓的万力集团,在二十年后,常年盘踞在富豪榜的前沿。

  只是谢薇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走了,还丢下只有八岁的儿子和年迈的老母亲。

  “坐火车要这么久呀?”谢薇惊讶的问道,“那他们得多久才回来一次啊?小戎想爸妈了怎么办?”

  阮新梅神色黯了黯:“很久呢,那边工作忙也走不开,小戎啊,他大概都快要不记得爸妈了吧。”

  谢薇更惊讶了:“怎么会?”

  阮新梅很轻的笑了一下:“他们走的时候,小戎才五岁呢。”

  原来已经走了三年了!谢薇是真的被惊住了,旋即她就感觉到自己胸膛里一阵一阵的火气上涌,简直要压不住了!

  联想到那群熊孩子的童谣,再想想最初见到穆青戎时他那份小心谨慎和浓浓的对人的不信任,还有刚才,只是因为她提起了他的父母,他就陡然转冷的姿态……

  父母这两个字,俨然已经成为他的心病了吧!

  穆家有地主成分,穆青戎的父母又在三年前下海经商,在这个依旧排斥资本主义的年代,独留下一对孤老寡儿,这日子,过的得多苦?

  穆青戎只是出门买药,就被一堆孩子围着嘲笑讽刺,这往日里又遭受了多少排斥和挤兑,简直是无法想象!

  谢薇心头火起,但此时此刻也只能极力压制。

  阮新梅似是觉察到了些什么,略带疑惑的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她只是随意说说,并不指望一个孩子能体会到什么,但这会儿,她却觉得这孩子什么都知道了。

  正想着,门开了,穆青戎端着装满热水的暖瓶走进来。

  谢薇一抬头就和他对视,一想到刚才穆青戎的冰冷姿态,她瞬间回神,努力将所有情绪都压制下去。

  再也没人比她更了解穆青戎了,他可以接受别人真诚的善意并加倍回报,但却绝不能容忍,这善意里有一丁点的同情和怜悯。

  哪怕他现在只有八岁,但谢薇却无比清晰的知道,他的自尊和骄傲是与生俱来的,和年龄无关。

  将情绪收拢,谢薇机灵的跳下床,拿起写字台的药包就回到穆奶奶身边,穆青戎已经兑好了温水递到了奶奶手上。

  谢薇拿出一粒圆溜溜的白药片,认真地嘱咐穆奶奶:“奶奶,您就着水吃,一定要快,咕咚一下,用一大口水把药片给冲下去,就不会那么苦啦!”

  她一边形容着,还一边做出一副仿佛自己也在吃药的架势,又怕又想勇敢,还频频给穆奶奶支招,这副小孩样子成功逗乐了穆奶奶,阮新梅摸摸她柔软的短发,连声说道:“好好,奶奶听你的。”

  见穆奶奶笑得如此开心,穆青戎的神态也轻缓许多,他看向谢薇,虽然薄唇微抿,但眸子却没那么暗沉,黑亮黑亮的,还带着一丝丝几不可察的歉意,为刚才那粗鲁的逐客令致歉。

  谢薇觉察到了,稍稍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了些信心,看来攻略小号丈夫这件事,也没那么困难嘛!

  穆奶奶虽然吃了药,但感冒这玩意向来是缠缠绵绵,根本不可能吃了药就减轻,重点还是得多休息,尤其穆奶奶的身体还算不上强健。

  眼看着就要中午了,穆青戎又去了灶屋,看样子是准备做饭。

  谢薇跟了过去,见他从碗柜里将干馒头和沉菜拿出来,看样子是准备热一热。谢薇看的心酸,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再能干,做饭这事也是难为了,能知道把饭菜热一热,已经很不错了。

  可这样还是不行,穆奶奶生病了需要营养不提,就是穆青戎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哪里能这样凑合着吃?

  谢薇主动说道:“我来帮你吧!老师说了要好事做到底,我会做饭,我来做!”

  穆青戎狐疑地看向她,一个刚刚会背拼音的小女孩会做饭?

  谢薇见自己被怀疑了,立马挺挺小身板,十分自信的说道:“我是女孩子,我妈早就教过我了,我还会蒸包子呢!”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的小包包里将早就准备好的猪肉拿出来,又说道:“今天中午我就在你家吃饭,行吗?正好我妈让我买的肉,我切下一些,你提供白面,我们来蒸白菜包子吃吧!”

  穆青戎还是不放心:“你真的会?”

  谢薇说:“我猪肉都拿出来了,你不会是不舍得白面吧?”

  别管多聪明,激将法对小孩子总是百试不爽,穆青戎想了想,觉得蒸包子也不难,剩菜实在难吃,再加上奶奶病了也需要好好补一补,于是他就点头同意了。

  说蒸就蒸,谢薇看看灶屋的面缸,看到一整缸的白面才松了口气,她心细,之前打量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这家里只有老奶奶和穆青戎这个小豆苗,但两人的经济状况并不窘迫。穆奶奶虽然没工作,但想来那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还知道定期寄钱回来。

  这时候在深圳正是好时候,想必两人赚得不少,寄回来的就算只有十分之一,也够这孤老寡儿的好好吃用了。

  想要蒸包子就得先发面,而这发面却是需要时间的,就是天气暖和的时候也得至少一个多小时,等那么久的话,这午饭可要当晚饭吃了。

  幸亏刚才穆青戎烧了水,锅里还热气腾腾的。谢薇舀了一斤面,加上水和酵母,j快速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而后就直接放进了热锅里。靠着锅里的温度和水蒸气,发面的过程大大的缩短了。

  只用了大概半个小时,生面团就发成了两倍大的白胖胖。谢薇用手指戳了戳,面团松软且不会反弹,再切开一个小口,看到里面大大小小的气孔,她就知道,这面发好了。

  发好了面还得再揉一揉,将里面的气体都揉出去。因为这是要包包子,所以不需要面团太劲道,柔软一些蒸出来的包子才蓬松可口。

  将面团揉成圆柱条,用刀切成面剂子,随后就是用擀面杖擀面皮了。到了这一步,穆青戎眼中的质疑是彻底没了,谢薇的确会蒸包子,这架势和奶奶做的时候很像。

  穆青戎会从她手中接过擀面杖,说道:“你去包包子,我来擀。”

  谢薇有些意外,但旋即她就想明白了,想来这祖孙俩个在家的时候也蒸过包子,穆青戎这么自立懂事的孩子,肯定会给奶奶打下手,包包子这种技术活他搞不定,但擀面皮却是可以的。

  两个小孩子合作,愣是在十二点的时候蒸熟了一锅白面包子,打开锅盖的一瞬间,白胖胖的大包子圆墩墩的待在锅里,肉香气透过蓬松的面皮四溢而出,香的人口水都快留出来了。

  谢薇早饭吃得少,这会儿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双眼睛都被包子占满了。

  而她的小肚子更是深得主人心思,毫不客气的就“咕噜噜,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这声音明显发自自己,谢薇有点不好意思,穆青戎也微微一怔,可随后,他就轻轻的笑了笑,嘴角微勾,眼含笑意,精致的五官都在这一瞬间明亮起来。

  谢薇正正和他对视,被这难得一见的清俊笑容给彻底秒杀。

  笑的这么好看,会引人犯罪啊小号男神!


  ☆、第十三章 国学

  第十三章国学


  考虑到穆奶奶年纪大了又感冒,可能没太有食欲,所以在发面的时候谢薇就抽空熬了细软的白米粥,想着先让她喝点粥暖暖胃,再吃包子也比较好消化。

  肉包子,白米粥再配上小咸菜,将这些都端上炕桌的时候,阮新梅是真有些惊讶了。

  自家孙子很能干,她是知道的,但做饭这事,穆青戎一直不在行,蒸包子这种技术活儿可就真是难倒他了。

  见阮新梅疑惑,谢薇凑上去说道:“奶奶,您不会生我气吧?”不等阮新梅接话,她就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吃包子啦,正好买了猪肉还没送回家,就央着小戎拿出白面蒸了包子。您……您不会嫌我浪费吧?”

  小姑娘轻声问着,小心翼翼的,阮新梅本就没有一丝生气,此刻更是心底一片柔软:“哪里会生气?奶奶高兴呢!你们这么能干,还会蒸包子了,都是小大人了。”

  见穆奶奶的确没有不高兴,谢薇笑得很开心:“我最喜欢吃肉包子了,所以才求着我妈教我的,我学了好久呢,总算做成了一次!”

  阮新梅听她这么说,也没再想太多,她们那个年代的孩子都早当家,七岁会做家务算不得稀奇事,很多父母要早出晚归的工作,孩子在家把饭做好了也是常有的。

  不过阮新梅也知道,如今生活好了,小孩子还是惯养的,能像谢薇这么懂事的也不多见了,所以她额外喜欢这个小姑娘。

  谢薇毕竟多年没做饭,上一次自己蒸包子还是一年前(上一世)了,因为有些手生,所以今天的馅儿就稍微有点咸,不过好在也没太咸,正好有白米粥,咬一口包子喝一口粥,味道正好,都不用配着咸菜吃了。

  阮新梅这几天也给饿到了,她身体不舒服,精气神不足使不上力气,做饭也只能做些简单的。感冒了本就胃口不好,干馒头就愈发吃不下,饿着肚子身体更虚弱,下床走一步都头晕目眩。

  这会儿吃了感冒药,又好好吃了一顿饭,肚子饱了,心里也踏实了,身体似乎也轻快了一些。

  将碗筷收拾了,谢薇又主动围着穆奶奶说了会儿话,刚吃饱饭,得消消食才能休息。

  她这边东扯西扯的瞎聊,穆青戎却一句话都没说,但他也没有离开,安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也能看进去书。

  谢薇哄着奶奶聊了半天,转眼就瞅见穆青戎在看书,她好奇的凑过去,看到书名眨眨眼睛,她还以为是什么童话书呢,没想到居然是三国演义……

  虽然男孩子看三国很正常,但原版的不仅没有拼音标注还不是白话文的三国演义……

  孩子,你看得懂吗?

  等等……应该说,孩子你认字吗?

  她七岁,穆青戎八岁,都是今年刚刚入学,才念了不到一个月的一年级,能认识‘山、天、水’这些简单的字就很不错了,可翻看三国演义是个什么节奏?这也太不科学了!

  “好多字……密密麻麻的,你都认识吗?”谢薇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满心惊讶。

  穆青戎抬头看了看她,然后认真地点点头。

  谢薇都来不及换上用来刷好感的‘一脸崇拜’脸了,她是真惊了!

  阮新梅瞧见小姑娘惊讶的样子,笑着说道:“小戎三岁就启蒙了,现在识字是没问题的。”

  谢薇;“……”

  “薇薇想认字吗?奶奶来教你。”

  谢薇:“……”救命,她有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了!

  当阮新梅热心地拿出一本三字经的时候,谢薇已经准备膝行回家了,不是膝盖吗?送给你们了好嘛!她这都准备一跪不起了!

  八十年代啊!这时候的孩子不都是放羊一样的吗?不都是念完小学一年级才会写几十个字吗?三字经,弟子规神马的,根本没人会背好嘛!

  好吧,二十一世纪又开始背了,她记得穆小晏是背过的。

  但现在!现在可是三十年前!穆奶奶……该说您是太复古,还是太新潮啊?

  谢薇傻兮兮的被穆奶奶兴致勃勃的指导了一番国学之后,彻底的想通了一件事。

  上辈子被穆青戎常年压一头的莘莘学子们啊,你们输的不冤枉啊!学神他从小就是个奇葩,还有一个国学教授级的神一般的奶奶,所以,请不要再和他斤斤计较了……

  在三字经的熏陶下,谢薇度过了极其曼妙的一个小时,阮新梅还在热心讲解,但穆青戎却说道:“奶奶,您睡一会儿吧。”

  阮新梅还没教够呢,一听这话真是一脸的惋惜,谢薇总算回过神来,赶紧抓住这个脚底抹油的大好时机,麻利的说道:“奶奶,您赶紧养好身体,我一定认真背熟,等休息了再来听您讲解!”

  “真的?”

  谢薇极其认真的点头:“真的!”

  阮新梅有些高兴:“你喜欢学?”

  谢薇瞧见老太太这个神情,莫名有些心虚,她硬着头皮说道:“喜欢!可有趣了!”

  阮新梅眼睛一亮,摸摸她柔软的短发,轻声说道:“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谢薇的心更虚了。

  将穆奶奶哄睡了,谢薇和穆青戎一起出了主屋,刚刚关上门,穆青戎就看向她,十分认真的说道:“谢谢你。”

  谢薇愣了愣,谢什么?她还有些纳闷呢,穆青戎就向前一步,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本子和笔,而后端坐在椅子上说道:“是你口述我来写,还是我直接帮你写好?”

  谢薇更加纳闷了……我怎么跟不上你的节奏啊少年!

  “你要自己写?”穆青戎皱了皱眉,“用拼音?”

  谢薇总算听明白了,她……她都把这码事给忘光光了,原来是写感想啊!这一提,她反应过来了,晕死,现在想想,她这借口真是槽多无口啊!

  做好事写感想……她刚刚暴露了自己只会背拼音的高端学历,而后还要写感想,怎么写?写的出来?

  幸亏聪明的穆青戎给了她台阶,她赶紧顺着爬下来:“我……我来口述,你帮我写吧!那个……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让、让我们口述,家长来帮忙写……”

  她这下实在是理直气壮不起来了,不过穆青戎没有戳穿她,只是拿着笔说道:“好,你说吧。”

  见他这副认真样子,谢薇也只好硬着头皮,万分可耻的开始口述了:“今天上午,我做了一件好事,帮助了……”

  三百字的感想口述完毕,谢薇老泪纵横了,重活一回儿还能留下这等黑历史,她也是个熊人了!

  穆青戎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父亲的名一起递给了谢薇。

  谢薇翻开看看,也只能感慨一遍这工整的钢笔字,至于内容……实在太美,她不敢再看!

  到这会儿,也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谢薇必须得赶紧回程了。

  犹豫了一下,她转身对穆青戎说:“我得回家啦。”

  穆青戎微微一怔,而后快速说道:“好。”

  他神态很平静,谢薇却有些舍不得了,毕竟凤县离着青市太远,她又还是个孩子,人身不自由,想再偷跑出来实在不容易。

  可这些和穆青戎说了也没有用,谢薇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我家离得远,可能得过一阵子才能来找你玩了。”

  穆青戎自始至终都在认真看着她,听她这么说,他微微垂眸,依旧只有一个字:“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谢薇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他声音里的低落,想起初见他的时候,她就不由得叹了口气,八岁的孩子,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走了,他就又变成一个人了。可是,现如今的她也没什么办法。

  心里闷闷的,谢薇眼角一瞥,看到了桌子上的本子和笔,灵机一动,她兴奋地说道:“我给你写信好不好?”

  穆青戎一愣。

  谢薇又说道:“你也可以给我写信!来来来,我给你说,你来写,记下我的地址,就可以给我写信了!”

  谢薇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报完了自己的地址,又让穆青戎把他的地址写下来,这下她觉得自己能走的洒脱一些了。

  虽然没法天天见面,但她可以天天给他写信!

  刚要出门,穆青戎又拉住了她:“等一下。”说着他从谢薇手中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拿出来。

  谢薇疑惑的看着他。

  穆青戎没说什么,只是将纸条摊平,在那一行地址上方认真的用钢笔将拼音标注好。

  谢薇看了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将拼音标注完,穆青戎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到了谢薇手里,一双黑眸里映照着她:“不会写字就用拼音。”


  ☆、第十四章 分别



  背着小包包拿上小纸条,谢薇坐在公交车上笑成了一个傻X。

  年幼的男神这么软萌,简直超乎她想象之外!

  要知道二十年后,穆青戎的满级技能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费了那么多时间才凑到他身边去,又努力了那么久才真正进入到他心里。

  而如今,不过短短一天,小号男神就把电话号码……啊不,是通讯地址写给了她。而且还细心地将拼音标注上,生怕她不会写字耽误了给他写信。

  一想到穆青戎这么惦记着自己,谢薇的小心脏就晃悠了一下。

  不过旋即她就拍拍脸颊,赶紧将自己拍醒。如今她才七岁,穆青戎才八岁,他们要发展的是纯洁无瑕滴青梅竹马关系,其他的请自行离开啊,等他们大学毕业了再来光顾!

  一路上缅怀过去,畅想未来,直到下午四点半,谢薇才抵达凤县。从汽车站到家属院还有两站地,她正好赶上一趟公交车,不过才七八分钟就到了厂门口。

  铸钢厂每天五点下班,但如今活儿多,很多员工都要再加班两三个小时,所以哪怕到了下班时间,出来的人也不多。

  谢薇是躲着走的,她怕碰上自家老爸,回头可不好解释。只可惜就算她贴着墙边走,一个小孩子也太过显眼,再加上家属院里熟人多,还没溜走呢,就碰上了熟人。

  “这不是薇薇吗?怎么跑这儿玩了?”

  谢薇回头一看,还真认识,名字她不知道,但肯定是姓汪,因为她一直称呼他为汪叔,是她老爸的工友。虽然两家住的不近,汪叔的工种和谢建国也不同,但他们关系却挺不错的。

  这缘由还是来自谢薇,这位正是当初帮谢建国出主意,让谢薇得以成功早入学一年的那位叔叔。

  既然被发现了,谢薇也不能再偷跑,只好笑着打招呼:“汪叔叔,您好!”

  汪立茂问道:“来找你爸?我刚看他回家了,你可来晚了一步。”

  有台阶就得顺着爬,谢薇赶紧说道:“嗯呢,我就是来看看,家里都等着爸爸回去吃饭,我饿极了,在家坐不住,就先跑来看看。”

  她说的调皮,汪立茂听了就是一笑:“小馋猫,快回去吧。”

  谢薇刚想走,就听汪立茂自言自语了一句:“还是老谢好啊,回家就有饭吃。”

  他无意的一句话,谢薇却竖起耳朵,她记得汪叔叔有妻子呀,怎么回家还没饭吃?这话她自然问不出口,不过另有一位工友听到了汪立茂的话,就笑道:“快回家做饭吧,一会儿嫂子回家没饭吃,你得跪搓衣板!”

  这玩笑话汪立茂也不着恼,反倒是又笑了笑:“还真是,我可得快点了!”

  谢薇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又凑过来问道:“汪叔,怎么您亲自回家做饭啊?”

  汪立茂没回她,反倒是拍拍自行车,跟她说道:“上来,叔叔送你回去。”

  谢薇也没客气,跳上了自行车的大横梁,转头又瞧着汪立茂。

  汪立茂解释道:“你阿姨要加班,我这会儿走得开,就先回去把饭做好了,一会儿给她捎过来,她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谢薇这才恍然大悟,是了,整个家属院全民皆工人,甭管男女,只要没退休都在铸钢厂里干活儿呢。像杨秀华这样闲适在家的,估计满家属院找不到第二个人。

  汪立茂是个好脾气的,也疼媳妇儿,他的工作要轻省一些。家里没老人,孩子还都才七八岁,也不顶用,所以他每天就赶早回家把饭做好了,留些给孩子吃,再带一些到厂里给媳妇儿送去。

  谢薇又纳闷的问道:“你们怎么不去食堂吃呢?”她记得铸钢厂是有大食堂的,有时候中午来不及回家,谢建国就会在食堂吃饭,难不成食堂晚上不供应伙食?

  一听到食堂,汪立茂就一脸苦笑:“咱食堂的伙食……哎,不提也罢,能吃下去的都是能人,咱们是享不了那个福。”

  谢薇皱着眉头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她好像也听自家老爸抱怨过,铸钢厂的食堂是对员工免费供应伙食的。

  可惜这一免费就没好事,几个大厨都是拿死工资的,吃的人多些,他们也是这个工资,吃的人少了,也还是这么点儿,这样一来,他们自然就没动力了。谁不想轻松点儿呢?吃饭的人多他们就要多做一些菜,吃饭的人少了,他们才能轻快一些呢。

  更何况,吃的人少了,食材用的就少,反正每天就是个定数,偷摸地拿回家一点儿也没人会去管。

  下面的员工也向上级反应过,但食堂的厨子们都是老油条,领导们的小厨房那都是费了心思的,实在让人挑不出错处。硬要说员工的大食堂不好,可人家该做的也都做到了,白面米饭青菜肉,样样都不缺,就是很难吃而已……

  反应了几次没什么效果,慢慢的也就没人再去理会了,难吃就难吃吧,大不了回家吃,反正离家也近。

  只是平日里这样还好说,中午赶回去,急急忙忙的做好了饭,吃饱了还能睡一觉,并不耽误什么。可到了要加班的时候,就折腾死人了。五点下班,回去做饭吃饭,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再赶回单位,加班三个多小时,一眨眼就快十点了。

  整个人累得连个喘气的空档都没有,实在糟心得很。

  所以汪立茂很羡慕谢建国,不是谁能回家就吃上热乎饭的。

  谢薇听了一路,听得都快眼冒金光了,这可真是摆在眼前的大馅饼,不上去啃一口,她都对不起她自己!

  挥别了汪立茂,谢薇先跑去了后院,同谢蔷小盆友们成功汇合。疯玩了一天,几个孩子也有些累了,这会儿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呢。

  谢薇来的不早不晚,姐弟三人正好一起往回走。

  走在路上,谢蔷把谢薇拉过来,拿出挂在手上的小袋子给她看:“妹,大个儿他家的水煎包的确不多,我好不容易给你留了一个,你快吃了吧。”

  谢薇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早上走的时候,谢蔷的确是说过要给她带一个包子的,她当时只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她姐这么认真。

  瞧瞧那个油乎乎的小包子,已经冷了,香气也闻不到,看起来实在和好吃挂不上钩,但谢薇还是默默的被感动了……虽然有些矫情,但她真心觉得,现在真好,她和她姐还离得这么近。

  谢薇拿着水煎包发呆,谢韶却偷偷咽了咽口水,谢薇总算回过神来,将水煎包一分为三,先给了弟弟一份儿,谢韶没拿,偷瞄了谢蔷一眼。

  谢蔷很有大姐风范地说道:“你自己吃!他都吃两个了,这个是给你留的。”

  谢薇示意谢韶拿着,然后又给了谢蔷一份儿,笑着说道:“一会儿要吃晚饭了,我还想吃咱妈做的饭呢,吃这个吃饱了,可就没肚子吃饭啦!”

  谢蔷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没抵挡住妹妹的坚持和弟弟水汪汪的大眼睛,当然,水煎包也很诱人……姐弟三人吃了一路,回家之前还特意把三双小油手给洗了个干干净净。

  三人笑嘻嘻地进了家门,前脚刚进,还没见着爸妈呢,院子的门就又开了,一个声音急急忙忙地喊道:“蔷妞儿,薇妞儿?”

  谢蔷和谢薇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三四,梳了个三七分,穿着花衬衣,下面还是时髦的喇叭裤,这特色的装扮让谢薇看的一愣一愣的。

  倒是谢蔷立马喊道:“二舅?二舅你怎么来啦!”

  谢薇总算反应过来,这时髦的让人不忍直视的青年还真是她二舅杨军林。

  杨家血统很不错,杨秀华长得漂亮,杨军林一个大小伙儿长得也十分帅气,但此刻他似乎是有急事,浓眉紧皱,嗓子也有些沙哑,他问向谢蔷:“蔷妞儿,你妈呢?在家不?”

  谢蔷也刚回家,哪里知道爸妈在不在家,扯着嗓子就喊道:“爸!妈!我二舅来啦!”

  这大嗓门一响起来,想不听到都难,杨孝华和谢建国先后走出来,瞧见杨军林都是一愣:“林子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杨军林也顾不上许多,上前一步就快速说道:“哥!姐!咱爸从车上摔下来了!摔得动弹不得了!”

  他话音刚落,杨孝华就脸色一白:“怎么回事?咱爸怎么了?”

  谢建国也神色一凛,他扶住了杨孝华,问向杨军林:“咱爸在哪儿?送去医院没?哪个医院?走走,带我们去看看!”

  杨军林也不废话,前头带路,谢建国骑上自行车带着杨孝华就出了门。

  卢翠春也听到了动静,走出来就只看到三个孩子,她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谢蔷是个半大孩子了,学话道:“刚才二舅来了,说是姥爷从车上摔下来了!”

  卢翠春的眉毛皱的更深了。

  谢薇心里咯噔一声,她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第十五章 杨家

  第十五章杨家


  七岁的事,会忘记也并不意外,毕竟三十多年过去,又发生了很多事,林林总总的难免就记得没那么清楚。

  但其实这件事,谢薇真不该忘。倒不是说谢薇姥爷出了什么大事,事实上这次意外也算是有惊无险。杨秀华的父亲杨孝安的确是从车上摔下来了,一辆三轮车,刚起步就摔下来了,速度不快,也不算高,要是个年轻人估计拍拍屁股就跳起来了。只是杨孝安年纪大了,骨头脆,这才给折了。

  当时又受了惊,杨孝安没回过神来,这才动弹不了。后来去了医院,缓过劲来身体是能动了,只是他骨折的腿依旧不能动。要说骨折也不是小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也真是受罪了。不过也就养了小半年,之后杨孝安就恢复过来,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之所以说谢薇不该把这件事给忘了,却是因为其后的深远影响。

  姥爷受伤了,在医院里住了一个礼拜,虽然只是骨折,但医药费也实在不少。

  杨家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杨孝安一辈子本本分分的种地,但挡不住家口太大,一个女儿后面又跟着三个儿子。杨秀华嫁给了城里人,杨孝安也是个要脸面的,更心疼女儿,怕她嫁过去受委屈,结婚的时候嫁妆也是出大力的,虽说置办不起收音机和缝纫机,但其他该有的都有,且样样都要好的,在县里不算什么,但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丰厚嫁妆了。

  嫁个女儿,家底给掏了一大半,随后大儿子娶媳妇儿,又花了不少积蓄。大儿子的性格随了杨孝安,也是个踏实本分的庄稼汉,只知下地干活儿,虽然勤快能干,但一年到底的收入也只够自己的小家吃用。

  而二儿子杨军林又是个不干正事的小混儿,让老爷子操碎了心,连媳妇儿都还没着落。好在三儿子是个懂事的,脑袋聪明,学习好,如今都念高中了,没准还能考个大学。杨孝安虽是个老百姓,但见识过谢建国的谈吐,也想自家儿子能有出息,所以是卯足了劲的供着三儿子,就想家里能出个大学生。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这个家里的主要劳动力竟然住了院,不说后头的钱,就是眼前的医药费,他都拿不出来。

  杨秀华的大弟是有心无力,二弟是指望不上,三弟还在念书,唯一有余力的反倒是她这个出嫁女。

  而杨秀华没工作没收入,所以真正能依靠的就是谢建国了。

  谢建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娶杨秀华是心甘情愿,对她也十分爱护。偶尔回杨家村,他和老丈人也很聊得来,翁婿时常会喝上一杯,感情很好。

  如今他卧病在床,不用杨秀华开口,他就掏钱把医药费都垫上,还将家里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积蓄都拿出来,交给了岳母。他怕杨家断了粮,更何况还有个高中生要供养。

  只是谢家的情况也实在是不乐观,谢建国掏空了家底,原本就在勉强维持的生活越发的捉襟见肘了。

  再之后,谢建国为了每个月能多四十块钱的工资而离开了铸钢厂,转投县里新成立的化肥厂,化肥厂是半民营企业,和正经的国企铸钢厂相差了不止是十万八千里。

  后来政企分家,虽然铸钢厂也裁员不少,但也有很多老员工直接调到了机关部门,可谢建国所在的化肥厂就直接倒闭了。

  二十年后,谢建国穷困潦倒,而他往日里的同事,都有人进了省委。

  这样的天差地别成了卢翠春的心病,在谢建国失业之后,谢薇最常听到的就是奶奶在痛骂妈妈,举着例子的骂她,说她毁了谢建国,毁了谢家。

  更要命的是杨秀华也认为自己对不起谢建国,甚至因此和娘家疏远了……

  整整一顿晚饭,谢薇一直在想这些事。

  似乎她父母所有的悲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一环扣一环,一串接一串,简直就像是早就摆好的多米诺骨牌,轻轻推倒了第一块,随后就全盘崩塌。

  她重生了,口口声声的说着要改变父母的命运,让他们不要重蹈覆辙,让他们过上不一样的人生,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当命运的齿轮在她眼前缓缓转动了,她却感觉到浓浓的无措感。

  她……又能做什么?

  姥爷还是受伤了,父母已经去了医院,她的父亲肯定会向上一世一样结清医药费,搭上家里的全部存款。而后……为了生计,他……

  等等!谢薇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无法阻止已经发生的,但却可以避免将要发生的!

  谢建国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就是离开了铸钢厂,那么,她是否可以阻止父亲,让他不要辞职?

  至于钱的问题,谢薇想起下午在铸钢厂门口听到的事,心中有了打算。

  本想着过几天再琢磨,但现在看来,她得尽快将这事提上议程了。

  谢建国和杨秀华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多了,两人都是满身疲惫,杨秀华更是红肿着眼睛。

  卢翠春一直没睡,在堂屋里织着毛衣等着他们回来。

  两人一进来就和卢翠春碰上,卢翠春不等他们开口就问道:“亲家怎么样了?你们走的匆匆忙忙,也不和我说一声。”

  谢蔷和谢韶早早去睡了,谢薇心里装着事哪里能睡得着?这会儿正陪在奶奶身边等着爸妈呢,所以她也听到了奶奶的问话。说实话,她听到这话心里真的是一阵踏实,她奶奶人还是很好地,虽然和杨家不和,但这种事情上,她还是先关心对方的身体,而不是斤斤计较些其他的。

  谢建国听到妈妈这么说,神色也是一松,杨秀华更是十分感激的看向婆婆了。

  “妈,孩子她二舅来得急,也没说清楚,我们给吓到了这才匆匆赶过去,医生已经检查过了,小腿骨折,打了石膏,开了消炎的针,就是得慢慢养。”

  卢翠春一听也松了口气,她年纪也大了,知道这摔一跤若是摔正了,可能会摔没命不说,运气糟了还能瘫在床上呢。只是骨折了一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夫妻两个也累到了,谢薇赶紧起来说道:“爸妈,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热一热。”

  说着她就去了灶屋,锅里还有余温,引火很轻松,不多时她就热炒了一盘鲜嫩翠绿的小白菜,随后还烧了西红柿鸡蛋汤。

  再看看还有些余热的玉米饼子,谢薇想了想,在锅里倒了一些油,将玉米饼子切成薄片,两面一煎,随着热油入侵,原本干瘪的玉米饼转眼就焦香酥脆了。

  出锅上盘,杨秀华也过来了,闻到灶屋的香味,她十分讶异:“薇薇你炒了菜?”

  谢薇含糊了一下:“嗯,跟奶奶学的,妈,我爸跟着跑了几圈肯定饿狠了,先吃饭吧!”

  一提到谢建国,杨秀华心里就是一暖,想到他跟着跑这跑那,比她几个弟弟都用心,她欣慰的同时也十分心疼他,端上菜就说道:“走,让你爸尝尝他女儿炒的菜,得把他乐坏了。”

  到了堂屋,少不了又对着谢薇一阵夸,卢翠春瞧见那油乎乎的玉米酥饼,有些心疼油,但想到是乖孙女做的,又是给她儿子吃,也就舍不得多说什么,只嘱咐着谢薇:“可要小心一些,回头别烫到了,你还是个小姑娘,要是留下疤痕可就不好看了。”

  谢薇对着奶奶,笑眯眯的直应好。

  因为姥爷伤的不算厉害,杨秀华也放心一些了,谢建国上了一天班没吃饭又跑东跑西,这会儿也真饿了,没多会儿就把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时候不早了,一家人洗洗睡了,因为谢薇的表现太优秀,杨秀华又把她带到了主屋,让她跟着他们一起睡。

  谢薇想了想也没拒绝,早早就窝到了被窝里,睡得香喷喷。

  只是她表面上睡了,心里却明镜似的,偷偷听着父母说话呢。

  “建国,我看你给了妈一些钱,咱家如今也不宽裕,你交了医药费就行了,哪里还用……”

  杨秀华还没说完呢,谢建国就制止了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宽裕也不缺这些,咱爸那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军福自顾不暇,军林还不顶事,军庆还在念书,咱爸伤着了,就是折了家里的顶梁柱,我再不支援一下,让这一家老小可怎么过?”

  杨秀华皱皱眉:“哎,林子也二十好几了,还是没个正经样子,成天混吃混喝的……哎……”

  自己的小舅子,谢建国也不好多说,但其实他也是看不惯的。

  谢薇默默听着,果然没出她所料,她爸还是把积蓄都给了姥姥。

  听他们说起二舅,谢薇倒是神色微动,她这位二舅也是个神人,年轻的时候小混混一个,但就是这样一个小混混却心思最活泛,愣是在十年后发了家,是几个兄弟里过的最好的。

  只可惜那时候她妈几乎和娘家断了关系,两家闹得太僵,二舅误会杨秀华目中无人,几乎都没再见过她。

  谢薇正想着,就听她妈问道:“后院那事,你和领导们汇报了?”


  ☆、第十六章 开学啦

  第十六章开学啦


  听到杨秀华问起后院的事,谢薇赶紧竖起耳朵,她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呢。

  后院里的铁疙瘩可是笔不小的财富,谢薇是挺希望自家老爸将它们全部敛入荷包的,可后头一想,也知道这事其实很难操作。当年那位将其全部买下来的外地人也是因为他是个外地人,再加上那时候铸钢厂已经没落,铸钢厂的人都以为是个冤大头呢,根本没多想,想着赶紧处理垃圾才立马卖了。

  要是谢建国这个厂里的员工开口去收购的话,估计第二天就引起轰动了,肯定会有一堆人去后院围观发掘。不多久就知道猫腻了,厂里根本不会卖给他不说,八成还会说他思想不端正,挖工厂墙角……

  而偷偷摸摸的去挖铁疙瘩也不现实,小孩子偶尔去玩玩没事,要是个大人整天往后院跑,过不了几天一样会传的满院子皆知,结果是一样的,还是在薅工厂羊毛……

  所以谢薇还有些庆幸自家老爸如此耿直,如此大公,选择向领导汇报也是好事,看起来像是失了眼前的利益,但没准还有大福在后头呢。

  她正想着呢,就听谢建国开口了:“李主任出去开会了,不在办公室,倒是碰上了汪立茂。”

  “汪立茂?”杨秀华想了一下,就记起来了,“啊,是那个帮你出主意送薇薇上小学的工友?““是他。以前不熟悉,上一回事之后才认识了。他在行政部,看样子是能说得上话的,李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着这事最好别耽误,薇薇能发现,难保别人发现不了。回头再让人偷摸摸的拉出去卖了,损失的也是厂里的利益。”

  谢薇听到父亲这么说,心里十分欣慰,她爸并不愚,早就知道了这些小猫腻,只是他不屑于做而已。

  仔细想想,谢薇不由得有些感慨。她爸的确是这样的性格,聪明是很聪明的,凡事也能看得清,但就是性格耿直,骨子里的一身正气,压根就瞧不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他要做就做的光明正大,那些黑影儿里的事他碰都不会去碰。

  这样的性格,好也是真好,但坏也是真坏,要是碰上能理解他的人,他就是把好刀利刃,要是碰不上,稍微一走歪,他也就一根筋的冲进谷底了。

  谢建国口中的李主任,谢薇没什么记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怎么看重谢建国,所谓的出去开会,或许也只是不想搭理他的幌子。

  倒是汪立茂……谢薇想想下午送她回来的那位叔叔,她真的没什么印象了。虽然上一世汪叔也出主意帮她提前上了小学,但因为之后没有后院的事,谢建国也就没再和汪立茂有什么联系,随后谢建国辞职了,就更是断了关系,再也没见上一面了。

  至于汪立茂后来过的如何,谢薇是一点儿都记不得了。

  杨秀华又问道:“所以你就同汪立茂说了?那他……怎么说?”杨秀华皱了皱眉,她没接触过汪立茂,不知道他为人如何。后院那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谢建国耿直,她却心思缜密,最初她是起过自己去挖铁疙瘩的念头的,她闲在家里本就无事,要是每天能去敲铁疙瘩卖些钱也算填补了家用。可是谢建国的性格她知道,他既然说了要上报,她自然是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只是这上报了却希望能有些益处,可别平白为他人做嫁衣……

  谢建国听出了杨秀华的言下之意,自己的媳妇儿自己清楚,杨秀华向来心思重想得多,他也都知道。不过他倒也不觉得这是坏事,夫妻俩个人,能互补是好事。

  他说道:“无妨,我并不贪图那些。”

  杨秀华想说什么却又顿了顿,最终也没开了口。谢建国很正派,可能有时候做事会让人很着急,但转念想想,她喜欢的不就是他这样的他吗?顶天立地,一身正气,做事问心无愧,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想到下午谢建国对父亲的照顾有加,对杨家的体贴备至,杨秀华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越发觉得能嫁给他是她的福气。

  一夜好梦,第二天谢薇是跟着父母一起醒来的。

  杨孝安还在医院里住着,杨家虽然拿不出钱,但人还是有的,谢薇的大舅要下地干活,而大舅妈和姥姥一起在医院里陪床。

  即便不需要杨秀华去陪着,但做女儿的也是十分担心父亲,哪里还能在家里待得住?大清早她就起来熬了骨头汤,想着一会儿送去医院。

  只是今天也不是个普通日子,十一假期结束,谢蔷和谢薇该去上学了。

  谢建国早早去上班了,杨秀华本想着谢薇今天第一天转学报道,她去送送她,但如今又要去医院,一下子就犯难了。

  谢薇又不是真的七岁小娃娃,哪里还用得着妈妈送?直接就说道:“妈,你快去医院看看姥爷,我有我姐呢,我姐都在小学念了一个月了,什么都知道,我跟着她就行,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向谢蔷眨巴眼睛,谢蔷一听妹妹需要自己,身为姐姐的胸怀气度大爆发,立马大包大揽:“妈,你放心!有我呢,我带着妹妹,没事的啊!”

  杨秀华还有些犹豫,谢薇就给她再加把劲:“妈你担心什么嘛?孙大个儿和小妞儿不也在一年级吗?我们结伴去学校就行,到了学校我就先去找老师报道,有老师在,没问题的。”

  两个孩子都这样懂事,杨秀华十分欣慰,总算松了口:“行,那你们自己去吧,都是好孩子,妈妈相信你们。”

  一被夸好孩子,谢蔷就乐呵了,小小朝天辫恨不得冲上天去。

  谢薇笑眯眯的,她实在是做不出谢蔷这个可爱样子了,装都装不出,太羞耻啦。

  吃过了早饭,和奶奶小弟挥别,谢蔷和谢薇背上书包,刚出门就碰上孙大个儿和小妞儿,四个人一起向着小学奔去。

  这个点儿正是孩子们上学的时候,现在可没有车接车送这一说,大家都是自个儿背着书包撒丫子跑,家里远一些的就早些走,近一些的就偷偷懒,晚点走。

  谢家离着机关小学并不算远,他们嬉笑玩闹着,十五六分钟也就到校了。

  到了校门口,还有高年级的学长在值勤检查,谢薇瞅瞅这两名一脸严肃的小娃娃,新鲜的不行。大概也就是四五年级,个子高一些,梳着整齐的学生头,一身干净的校服,小身板站的笔直,左胳膊上的两根红杠标识尤其醒目。

  这可是传说中的中队长哩,小时候谢薇见到了可都是要抬头仰望滴!就像现在的谢蔷一样,谢蔷盯着那个中队长的两条红杠,两眼都快放光了。

  中队长们公事公办:“同学,请将红领巾系好!”

  谢蔷还盯着人家的红杠杠呢,只是遵从本能的从书包里拿出红领巾,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脖子上系,谢薇眼瞅着自家姐姐要勒死自己,赶忙从她手里接过来,帮她把红领巾系好。

  谢薇一边系着红领巾一边感慨,这玩意小时候可没少折腾她。她们姐妹两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点儿都不像杨秀华,每次上学出门都急急躁躁的,红领巾忘了带是常事。有一次谢薇忘了带红领巾,因为走得晚,眼看着要迟到,根本没时间赶回家拿,姐妹两个人只好将一根红领巾一剪为二,愣是糊弄着进了校门,侥幸躲过了罚站和扣分。

  姐妹两人进了校门,谢蔷还在三回头呢:“妹呀,中队长的牌牌可真好看!两条横杠,听说大队长是三条呢!太威风啦!”

  谢薇如今的审美是跟不上她姐了,只好“嗯嗯”的附和几声,满足一下姐姐的倾诉欲。

  因为谢薇今天是转校第一天,所以要先去老师那里报道,而谢蔷也是返校第一天,得先去教室点名上交作业,所以姐妹两人必须分开。

  谢蔷还惦记着老妈吩咐的‘照顾妹妹’的大事,特意将谢薇送到了办公室才回了教室。

  谢薇自个儿进了办公室,在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的引导下说了姓名,而后又领了校服,还被小小的考校了一番,大体是看看学习的进度能不能跟上来。

  谢薇只好囧囧有神地背诵了一遍‘a o e ……’。

  见她将拼音背得如此顺畅,年轻女老师赞赏道:“不错,学的很好,走,老师带你去教室,和同学们认识认识。”

  于是谢薇就跟在老师后面,去了教室,临进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咦,一年级一班?

  虽然她记不得自己当年是在几班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和谢蔷是同班级的,而来的时候她也问过了,谢蔷是在二班,怎么这次他们不是同班了?

  带着疑惑,谢薇进了教室。

  年轻老师姓顾,顾老师让她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给她安排座位。

  如今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教室里满满当当都是小萝卜头,一个空位都没有,顾老师想了想,就带着谢薇到了最后排,对她说道:“谢薇同学,先委屈你一下,现在位置已经安排好了,老师也不好调座,等下次换座的时候再按照个头高低重新排座。”

  老师都这么说了,谢薇也并无不可。更何况,小学的课程她实在看不在眼里,别说坐在最后一排了,就是离开教室,她考个双百也不是问题。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不管小学初中还是高中,这最后一排,向来是熊孩子们的聚集地。于是,顾老师刚走,她就面临挑战了。

  八岁的毛孩子混蛋起来一样气的人咬牙切齿,眼前这位熊孩子眉清目秀的,就是一双大眼睛笑眯眯的满是恶作剧的神情,他拿起谢薇的新课本,吧嗒一下扔在了地上。

  “啊!你的书掉了!”


  ☆、第十七章 熊孩子

  第十七章熊孩子


  如此明晃晃的挑衅,谢薇觉得,真是老虎不发威熊孩子把她当病猫啊!

  臭小子,你是怎么看出来阿姨我是好欺负的?眼睛不太好用要记得勤做眼保健操!谢薇当即就想捡起课本扔他一脸,好好给他长长记性。

  只是这刚弯腰呢,她就瞥见教室后门的小窗户上有人影走过,迅速看了眼时间,她就知道这是顾老师来上课了。

  要是被老师当场目击她欺负小孩子,影响可不太好,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了他。

  谢薇眉毛一挑,就有了更好的打算。

  她改弯腰为蹲地,正好借助臭小子的身体挡住了自己,随后她当着他的面快速把书皮撕碎,然后再将其放到地上蹭了几蹭,在熊孩子惊讶错愕的目光中,她一脸凄楚的拿起课本,小声啜泣:“这、这是我的新课本,你、你怎么能给我撕碎了!”

  如此挑战三观的一幕彻底把熊孩子给震住了。

  谢薇是哭不出眼泪的,但装哭还是可以滴,她抽泣声更大了一些:“没有课本,我……我要怎么上课,呜……”

  这一句话说的恰到好处,刚刚赶上了顾老师推门而入。

  他们虽然在最后一排,但身为一名老师,哪怕是刚上任的新老师,但顾老师也有良好的职业素养,一进教室先看后面是肯定没错的!

  她刚进来,就瞧见熊孩子汪辰背对着她,而他面前是刚转校过来的小姑娘,正泪汪汪的站在那儿。

  虽然才开学一个月,但汪辰的丰功伟绩已经名扬一年级了,顾老师一见他就头疼,此刻听到谢薇的小声质问,她就心火直冒,大步向前,走进了一看,更是怒气昂扬了。

  小姑娘都不敢大声哭,只敢忍着小声抽泣,而那小手上拿着的课本更是破烂不堪!明明是刚刚领的新书,此刻却被撕破了书皮,还沾上了泥巴,脏兮兮的看都没法看!

  “汪辰!你在干什么?”

  面对顾老师的怒吼,熊孩子汪辰还一脸茫然呢,这节奏不太对啊!

  “谢薇刚刚来到我们班级,你就这样对待她?还把她的书给撕了!你一个男孩子,欺负人家小姑娘,你知不知羞!”

  汪辰愣了愣,总算反应过来,快速反驳道:“我没有撕她书!”说完他恶狠狠地瞪向谢薇。

  谢薇会怕他么?她还觉得这臭小子圆溜溜的眼睛挺可爱哩!于是她继续抽泣:“老、老师,我的书,呜呜呜,我的书……”

  顾老师一把将可怜的谢薇给揽过来,继续冲着汪辰咆哮:“你还想狡辩!”

  “我就是没有撕她书!”

  “那你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我……”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汪辰被顾老师这一质问又有些怂了,他、他的确是想欺负转校生来着,但他只想把她的书扔地上,等她捡起来,他再扔地上这种事的,他真没想过要撕书,而且……而且……

  他看向谢薇,正好谢薇也在看他,因为藏在顾老师怀里,所以谢薇不用担心被老师看见,于是她对着汪辰轻轻勾了勾嘴角,还眨了眨眼睛。

  汪辰一怔,下一秒就暴躁了:“书是她自己撕的,才不是我干的!”

  顾老师一听更加怒了:“好啊,汪小辰,你干了坏事不想承认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想无赖别人!你告诉我,谁会去撕自己的书?谁会那么无聊?课本那么重要的东西,她平白无故会自己撕吗?”

  熊孩子汪辰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一时间也说不上个所以然,但他谨记自己是个男子汉,所以就算是蒙了不白之冤也坚决不肯低头不能哭。

  顾老师就干脆直接的问道:“汪小辰,你给我说实话,你有没有欺负谢薇同学!”

  她这么一问,汪辰就不吭声了,欺负是肯定的,但他只欺负谢薇没欺负书!

  不出声就是默认了,顾老师直接盖棺定论:“欺负新同学就是你不对!这节课给我站着听!”

  汪辰梗着脖子不低头,恶狠狠地瞪了谢薇一眼,随后就迈着英勇无畏的步子去了后墙根,站着听就站着听,又不是第一次!

  谢薇瞧瞧他那样,还有点心虚了,熊孩子再熊也还是个孩子,一听他要被罚站一节课,她又有些心软了。

  好在顾老师也就是色厉内荏,让他站了十五六分钟就以站着碍眼为由让他坐下了。

  汪辰的桌子就在谢薇旁边,他一坐下就瞪着她,虽然没出声,但这仇是结下了。

  谢薇来得太晚,又是个单数,所以没有同桌。她自己独占一张桌子,心情还挺愉悦,瞧见熊孩子瞪她,她还冲着他微微一笑。

  谢薇的长相随母亲,杨家一家人都长得好看,杨秀华是唯一的女儿,更是村里一枝花。谢薇遗传自她,样貌是没话说,此刻弯着眼睛一笑,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汪辰被晃了下眼睛,他立马别过头,在心里哼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却是个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

  第一节课,谢薇是数着时间晃过去的,让一个成年人来听一年级的一节课,说是折磨也不为过了。好在课时不长,她好歹是个大人了,想东想西想着想着也就糊弄过去了。

  一下课,谢蔷和孙家龙凤胎就找过来了,他们三人在二班,听说谢薇在一班都十分遗憾,尤其是谢蔷,十分担忧的问道:“妹呀,你不和我一个班,让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谢薇拍拍她的小手安抚道:“姐你放心,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一班二班就隔着一堵墙,要真有什么事,我喊一嗓子,你就赶紧来救我!”

  谢蔷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那一点点忧愁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课间休息仅仅才十分钟,他们可不舍得浪费,来友情慰问的同时可是要拖着一起出去玩的。

  谢薇对于跳花绳,丢沙包,跳方格之类的游戏有些敬谢不敏,不是说不好玩,实在是想想自己的实际年龄,再去玩这些就有点太别扭啦。

  一年级的课程很轻松,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才下午四点多就可以放学回家了。谢蔷运气忒好,今天要值日,所以走的晚了一些,谢薇自然不能自个儿跑回家,就去了二班帮着姐姐擦黑板。孙大个儿和小妞儿也十分仗义,留下来帮着搬凳子,等到拖完了地,四个人才一起往家里跑。

  四点半多一些他们就到了家,卢翠春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四个孩子笑的合不拢嘴,赶紧都招呼进来,将采到的野葡萄拿给他们吃。

  几个孩子笑闹了一阵子,谢薇才说道:“我们来写作业吧。”

  一听作业谢蔷的小脸先垮了,大个儿更是想跑路,谢薇揪住了他们:“赶紧写完作业,我们去后院儿玩的也轻松!”

  卢翠春往日里惯孩子,但对于学习却十分看重,孙家的孩子她不能去管,但自家孙女却是要说上一句的:“蔷妞儿乖,和妹妹一起写作业,写完了再出去玩。”

  奶奶都这么说了,谢蔷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只好沮丧的趴在桌子上,将本和笔拿出来。

  大个儿转身就想溜,反倒是小妞儿比较懂事:“哥,我们就在姐姐家写呗,写完了再一起出去玩儿。”

  孙大个儿十分犹豫,最后还是谢薇扔了下鱼饵:“我这儿有麦芽糖,写完了作业,就一人分一块。”

  此话一出,动力十足,写作业小分队瞬间满血满蓝满BUFF原地复活,斗志昂扬的围着饭桌团团坐,翻出本子笔就准备大干一场了。

  其实作业是真不难,无非是抄写拼音和刚学的三个字,再就是几道简单至极的算术题。

  小妞儿写的还算认真,谢蔷和大个儿是一款的,那叫一个歪歪扭扭,好好的田字格本,被他们一写,大有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劲头。

  谢薇无奈,只好在每一行的开头都认真的写上一个字,让他们照着写,这样一来,倒是纠正了不少,至少前三个字还是规规矩矩的,当然后头又不可避免的开始跑偏了。

  二十分钟左右,作业全部完成,谢薇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勉强合格了。一人分给他们一块麦芽糖,谢蔷美滋滋的吃着,转头又问道:“妹呀,你这糖从哪儿弄得?”

  在一旁的谢韶小包子也竖起耳朵

  谢薇早就想好了理由,悄悄跟他们说:“前阵子在姥爷家住,姥姥给我留的,给我一包还让我给你们一人带了一包,我怕咱爸妈扣下,所以没敢说出来,等晚上我偷摸给你们。”

  两个小包子一听,眼睛更是一闪一闪亮晶晶了。

  吃过了糖,谢蔷姐弟和龙凤胎就去后院玩了,谢薇没跟着去,妈妈还在医院,爸爸还没下班,他还要帮着奶奶做晚饭呢。

  正洗着菜呢,杨秀华就回来了,她赶紧接过了婆婆的活儿:“妈,我回来了,我来做。”

  卢翠春也没推让,放下柴火站起身,随口问道:“亲家恢复的怎么样了?”

  杨秀华听她一问,脸上就有些惊喜,因为很少和婆婆说话,她还有些紧张:“没、没事了,医生说恢复的很好。”

  卢翠春“嗯”了一声,没再看她,领着谢韶回了屋。

  谢薇在一旁听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心塞塞。哎,怎么能让奶奶喜欢上妈妈呢?

  正愁着,院门又开了,谢建国走进来,后头还跟着人,谢薇赶紧起身:“爸,回来啦。”她一眼看到后头的人,又打招呼道,“汪叔叔,您来啦。”

  汪立茂摸摸她脑门,将手上的水果递给她:“妞儿还会洗菜了,真能干!”

  谢薇不好意思的笑笑,谢建国心情好,自家女儿如此乖巧,更是高兴地不得了,他摸摸女儿的头发,说道:“去让你妈把苹果洗洗,拿过来吃。”

  谢薇应下来,转身去了厨房,临走的时候她就听见自家老爸的大嗓门:“汪大哥,你过来玩就行,拿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啊。”

  汪立茂笑着说:“买给孩子吃,别说这些,我过来,可是有好事跟你说呢!”


  ☆、第十八章 汪家

  第十八章汪家


  杨秀华正在厨房炒菜,恰好听到了汪立茂说的话,她有心想去听一听,但手上的活儿又放不下,正在那儿犹豫着,谢薇就问道:“妈,汪叔过来了,是不是会留他吃饭?要不要多炒几个菜?”

  她一提,杨秀华也反应过来,只好收了心,先去炒菜做饭。其实也无所谓,等晚上了,有什么事谢建国肯定会告诉她,这样一想,杨秀华就没那么着急了。

  谢薇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将苹果洗干净,又找个干净的果盘装上,端着它们就进了堂屋,准备正大光明地去旁听。反正她如今是个小豆丁,啃个苹果坐那儿也没人把她当回事。

  汪立茂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后院那事儿,我今天在会议上提了,张部长十分看重,详细地询问了一番,我把你准备的那些资料都报了上去,他也都细细看了。”

  谢建国听得十分专注。早在告诉汪立茂之前,谢建国就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先是在后院认真调查了一下废料中的铁含量,随后又将废料的来源,运送,以及涉及到的相关部门都做了统计和分析。最后才手写了一份报告。

  他并不擅长这些,好在遇上了汪立茂。汪立茂本就是文职工作,写东西是一把好手,拿到谢建国的初稿之后,他再加以润色和整合。

  定下来之后,汪立茂又特意让谢建国重新抄写了一遍,谢建国并不傻,哪里能不明白汪立茂的意思。

  于是这会议上,汪立茂将报告交上去,张部长一看就问道:“立茂,这不是你的字啊?”

  汪立茂接着话头就说下去:“部长好眼光,这的确不是我写的。这事儿啊,也不是我发现的,是生产部的谢建国,陪着孩子在后院玩儿的时候看到的。他是一线工人,这事也不知道该和谁说,我与他相识,这会儿是帮他传话儿呢。”

  张部长哪里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汪立茂为人不错,人缘好又聪明,重要的是还踏实肯干,他一直挺欣赏这个小伙子的。如今汪立茂有心要拉拔朋友,他也乐于伸伸手帮个忙。

  更何况,能发现后院这事也的确是个好事。

  张部长又看了一遍报告,说道:“这谢建国心还挺细,铸钢厂好几千的员工都没发现,反而让他看到了。发现了这事他没想着自己敛财,思想还挺端正。刚才我看着他写的报告,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像是念了几年书。”

  他顿了一下,看向汪立茂又问道:“他念过书?”

  “是的,高中毕业,赶上知识分子下乡,还在杨家村劳动了两年呢。”

  张部长眉毛微动:“高中毕业啊?那怎么去了一线车间?当初回来了没给分配工作?”

  汪立茂苦笑了一下,随后他当做玩笑一般,把谢建国娶媳妇儿的事给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事,别人说不太好,但以汪立茂和张部长的这个关系,说得随意些却也没什么,这种事并不少见,但像谢建国这样一根筋的倒也不多。

  张部长听完了,笑道:“还是个重情重义的。”

  汪立茂笑眯眯的。

  张部长放下报告说道:“行,那这事就交给他办吧,办好了我就把他要过来,要是办不好……”张部长瞥了汪立茂一眼,“我可得好好笑话笑话你,这看人的眼光,可不怎样。”

  张部长五十多岁的人了,人精一样,哪里能听不出汪立茂是在兜着圈地荐人?只是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拿得出成绩才能显示出能力。

  汪立茂也明白这些,但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至少他已经给谢建国争取到了机会,至于之后……他也需要考校一下谢建国。虽然对他观感很好,但具体的办事能力,还是需要再做观察。

  这其中过程汪立茂自然没提,只跟谢建国说道:“张部长提议让你来负责这事,你看,你能干不?”

  汪立茂说完这句话,谢薇就心头一紧,她快速转头看向自家老爸。

  谢建国也是一怔,但随后他就镇定下来,一双黑眸异常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能!我能做好!”

  汪立茂的眼里露出些许笑意,不管如何,至少谢建国是个敢做的,有这个心,他就不会吝于帮他。

  随后谢建国又同汪立茂说了许多自己的想法,两人探讨得热火朝天。

  谢薇听了半道就默默地撤退了,她有些高兴,又有些惆怅。高兴的是她父亲是一个如此有气魄的男人,惆怅的是,这样一个男人在上一世的阴差阳错下被磋磨得弯了腰驼了背,失了根骨。

  十月的天气已经凉气逼人,出了堂屋,冷风袭来,谢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同时也回了神,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搓搓手热乎了一下脸蛋就跑进了灶屋。

  汪叔叔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说什么也得做顿丰盛的晚餐,怕杨秀华一个人忙不过来,谢薇就过来打打下手,摘菜洗菜,引火添柴,顺便还捣了点蒜泥,虽然天凉了,但弄个爽口凉菜来下酒还是很有必要的。

  母女两个在厨房里忙活,大约半个小时,谢建国从堂屋过来,他看了看妻子和女儿,嘴角的笑意都挡不住:“薇薇真乖,爸爸的好女儿,赶明有空了爸爸带你去公园玩儿!”

  谢薇弯着眼睛笑:“爸,你可说话算数,我等着啦!”

  谢建国摸摸她脑门:“没问题!咱说到做到。”

  和女儿说了几句,谢建国又嘱咐妻子:“多做几个菜,我留汪大哥在家喝酒。”

  “行,我炖个小公鸡,再炒几个鸡蛋,还有半锅骨头汤,我再熬个小白菜肉丸汤,还有些青菜,再扮个酸辣粉,八道菜,成吗?”

  谢建国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杨秀华能做出这些已经是尽力了,他说道:“行!你做就好。”

  杨秀华应了一声,旋即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有没有提一下,让汪大哥把大嫂和孩子都带过来?”

  谢建国一愣,随后拍拍脑袋:“你瞧我这个脑子,把这事给忘了,我这就去说。”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去了堂屋,杨秀华瞧着他的背影,抿着嘴轻轻笑了笑。

  谢薇正坐在小板凳上,一抬头就瞧见自家妈妈,看了一眼,她就立马摆过头,艾玛,直面围观老爸老妈秀恩爱,可真是又酸又爽——牙齿酸心里爽。

  谢建国去同汪立茂说了,汪立茂是个居家好男人,疼老婆爱孩子,有人能惦记着他家里人,他比什么都开心。当即就笑着回道:“你嫂子她要加班,晚上回不来,我就一个孩子,估摸着也放学了,我去把那个臭小子带过来,今天就叨扰一下兄弟啦!”

  谢建国立马说道:“汪大哥你去接大侄子,我让秀华先炒几个菜给嫂子送去,厂里那伙食咱都清楚,哪里能让嫂子去吃这个。”

  谢建国这贴心更是让汪立茂喜上眉梢,他正愁着自家媳妇儿饿肚子呢,当即也不寒暄,骑上车子先回家带孩子。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杨秀华炒好了几道菜,又拿了现蒸的两个白面馒头,将其精心地摆在饭盒里,就准备去送饭,一听杨秀华要去铸钢厂,谢薇主动请缨:“妈,我和你一起。”

  杨秀华说道:“外面冷,你待在家吧,妈很快就回来。”

  谢薇还想着趁机引导一下老妈呢,哪里能不跟上?也不顾杨秀华坚持,她自个儿穿上外套就跟了上去。

  两人刚出门呢,就和汪立茂碰上了,汪立茂下了车,他身后的小男孩也跳下来。天都黑了,看的没那么清楚,谢薇还没瞧清这孩子的模样呢,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谢薇!”

  谢薇一愣,定睛一看,冤家路窄,仇人相碰,这不就是早上‘欺负’她的熊孩子么?

  汪立茂惊讶道:“咦,你们认识啊?”

  “额……”谢薇有点心虚,早上她做的事,虽说是自卫反击,但总归有些不厚道。本来以为和汪辰只是同班同学,教训下熊孩子也没什么,可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是汪叔叔的独子……汪叔叔对她爸这么照顾,她实在不该这样去欺负他儿子。

  谢薇的忐忑落在汪立茂的眼里却变了味。他记起谢薇是今天转校了,八成是和自家儿子一个班,转校生是新生,汪立茂深知自家儿子的脾性,当即转头就给了他一个棒槌:“臭小子你是不是欺负薇薇了?”

  汪辰挨了一巴掌,但小脑袋还是昂扬着,酷酷地转头,也不解释。

  可不解释就是默认,汪立茂当即就恼了:“好啊,你个小混蛋,还敢欺负女孩子,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我看你是昏头了!”说着就要脱了鞋揍人。

  谢薇一看这架势,哪里还能让他们父子打起来,更何况,虽然汪辰挑衅她了,但论起谁欺负谁,可能得反过来。

  于是她赶紧说道:“叔!汪辰他没欺负我。”

  汪立茂收住拖鞋的手,狐疑道:“没有?薇薇你别怕他,说实话,叔给你做主。”

  谢薇苦笑道:“真没有,汪叔,您误会啦。”

  汪立茂还有点不能相信。

  谢薇只好释放转移话题大法:“叔,我和我妈要去给阿姨送饭,不知道进了厂该去哪儿找阿姨,您让汪辰给我们带路呗。”

  说完也不等汪立茂答应,她就拉着汪辰的手一起往外跑。

  刚跑出屋,汪辰就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谢薇也没在意,她瞧着妈妈还没跟上来,就戏谑地问道:“早上的事你没跟你爸妈说啊?”

  汪辰一脸嫌弃:“那么丢人的事,我怎么会和我爸说!”

  谢薇惊讶地看着他,丢人?被人欺负,受委屈了是丢人的事吗?这孩子……有点意思啊!

  刚这么想着呢,汪辰就再度复原凶相,恶狠狠地瞪着她,低吼道:“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十九章 送饭

  第十九章送饭


  对于汪辰的豪言壮志,谢薇就大度一笑了。虽然这孩子略调皮,但看在刚才他没当场揭穿她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汪辰在前面带路,谢薇和妈妈走在后面,从谢家到厂门口不远,快点走也就五六分钟左右。杨秀华怕饭菜凉了,所以走的不慢,不多会儿就到了。

  汪辰的妈妈姓许,单字一个婷。

  许婷也是铸钢厂的正式员工,她初中毕业,其实当初她能上高中,但她十分不爱念书,死活不肯去,最后也就没再去念。学历不够,加上她性格使然,不耐烦做些细致磨人的工作,所以进到铸钢厂之后就去了一线车间。

  不过有汪立茂在,她的工作却也不十分辛苦。她在制芯车间,算是整个铸钢厂最干净轻省的一线车间了。而她的工作也简单粗暴,就是制作砂芯。砂芯是用专门的树脂砂制作,这种砂很细很干净,手放进去搅一搅都不会沾上灰。也正是为了保持这样的整洁度,所以这个车间里干净利落,一点儿都不像造型车间那样尘土挥扬。

  厂里订单比较赶,一线车间都在加班,制芯这边和造型是密切相关的,也得紧跟其上,所以下班后再加班两三个小时是常有的事。

  谢薇和杨秀华跟着汪辰进了车间,汪辰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的,不多会儿就找到了自家妈妈。

  许婷见到儿子来了很高兴:“你怎么来啦,吃饭了没?你爸呢?”

  相对于许婷的热情,汪辰却有些别扭:“妈,我来给你送饭,你别揉我脑门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混小子!你才八岁,装什么大人,就算你八十岁了也是妈妈的心肝宝贝!”说着就直接把他搂过来抱进怀里又揉又捏。

  汪辰躲也躲不开,跑也跑不掉,红着个小脸蛋,也不知道是被捏的还是自个儿羞得。

  谢薇忍了忍,实在没人住,就这样不顾及少年玻璃心的笑了出来。

  她一笑,背对着她的许婷才知道后头有人,一回头,就瞧见了杨秀华和谢薇,两人她都不认识。

  谢薇总算正面看到了许婷的样子,很年轻,很艳丽,时髦的卷发,五官分明,眼角有细细的笑纹,虽说不像杨秀华那样秀气精致,但她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爽利干练。

  杨秀华先说到:“嫂子,我是建国家的,汪大哥今晚被建国留下了,特地嘱咐我来给你送晚饭呢。”

  许婷虽没见过杨秀华,但她听汪立茂提过谢建国,什么事儿都知道,一听杨秀华一说,心里就更明白了,她笑道:“你看,这还麻烦弟妹大老远来跑一趟,汪立茂也真不懂事!”说笑着她就看向了谢薇,“这是大侄女?长得可真好看!”

  谢薇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许婷就立马丢开儿子,一把将她给捞了过来,搂在怀里好好揉了揉。

  上一秒还笑话别人,这一秒就乐极生悲!谢薇被许婷搂着,恰好贴在她胸上,在这两个圆润润的大球球之间滚过来滚过去的滚了几圈之后,谢薇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

  还是杨秀华救了谢薇,她将饭盒拿过去,对许婷说:“嫂子,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怕味道不好。”

  许婷接过了饭盒,这才松开了谢薇。她为人爽朗,做事随心,接过饭盒也没多想就打开了。饭盒的上层是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二层是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三层是两个胖乎乎的白面馒头,角落里还放了一小撮辣萝卜。

  “弟妹,这也太多了啊!你快把这个拿回去,我自己哪里能吃得了!”说着她就拿出一个馒头和二层的小鸡炖蘑菇,让杨秀华拿回来。

  送都送来了,杨秀华哪里能再带回去:“家里炒了挺多,也没别人,一顿吃不了,要是剩下了怪可惜。嫂子你也快别客气,就当尝尝弟妹手艺了。”

  许婷还在坚持,倒是她的工友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制芯车间大多是女工,平日里也都相熟,最近厂里加班,她们吃不惯食堂的菜就自个儿带了些过来,可中午带过来放到了晚上早就凉透了,连点香味都闻不到,如今看到许婷这边的小鸡炖蘑菇,真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眼馋加嘴馋,有几个和许婷关系好的就嚷嚷道:“婷子,你不吃就留下给我们呗,这味道,可真香死人哩!”

  许婷笑骂道:“你们想得美!我都舍不得吃,还给你们吃!”

  杨秀华也笑了笑:“嫂子,你就留下吧,这俩个孩子还没吃饭,也都饿极了,我赶紧带他们回去。”

  说到这里许婷也就松了口:“行,那我就谢谢弟妹啦。”

  杨秀华同她道了别,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这刚转身呢,就听到后面传来哄闹声。

  “李三你这个馋鬼!还真偷我的鸡肉,快给我还回来!”许婷的嗓门亮,估计整个车间的人都听得到。

  那被称作李三的女人也是个有意思的,她利索的把鸡肉啃了个干净,一边躲过许婷的追杀,一边喊道:“哎哟,这小公鸡炖的可真好,酥软入味,我的舌头都在唱歌了!”

  她这比喻太逗趣,整个车间都是一阵哄笑,不过也正是这句话让满车间饿肚子的人都开始脑补了,这小鸡炖蘑菇得多好吃呀……要是能吃上一顿,得多美!

  谢薇也听到了他们的话,她心里挺高兴,来送顿饭还能提前做个广告,也是意外之喜。她抬抬头,瞧见杨秀华也在笑,赶紧趁热打铁:“妈,您这手艺可真没话说,瞧瞧,人家的舌头都会唱歌了。”

  凡是做饭的人,都希望自己做出来的菜有人喜欢,虽然是素不相识的,但杨秀华听到这样的话也十分高兴,此刻听到女儿这么说,她笑道:“小调皮,妈妈做的饭好不好吃,你还不知道?”

  “那必须知道!可好吃了,特别好吃!我就没吃过比您做的更好吃的人。”

  杨秀华拍了拍女儿的小手,眼里含笑:“嘴贫!”

  谢薇笑眯眯的,见妈妈心情特别好,她就稍微提了一下:“妈,要是让您来给大家做饭,他们肯定都天天吃顿顿吃,怎么吃都吃不够。”

  杨秀华一愣,旋即就说道:“胡说什么呢,我又不在食堂工作,哪里能天天给他们做饭吃。”

  谢薇低估了老妈的脑回路,感情您还想着去食堂上班啊?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如今的人分分钟想的就是有份好工作,要是杨秀华真在铸钢厂的食堂工作,那也算是个体面活儿了。

  不过谢薇可不想就这样埋没了老妈的人才,于是她再接再厉的说道:“不一定非得在食堂工作啊?反正您也没什么事,白天做些菜,带到厂门口,肯定会有很多人来买着吃的。”

  这话说的十分直白了,杨秀华甚至停下了脚步,她愣了足足有三四秒钟,旋即就皱皱眉,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对谢薇说:“薇薇,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没关系,也没有瞧不起个体户,但你爸那里不行!你爸是工厂的正式员工,是有脸面的,我是他的妻子,要是去做小买卖,就是再给他抹黑,是会拖累他的!”

  谢薇被她说得一怔,刚想再开口说几句,杨秀华就拉着她大步向前:“薇薇听话!不要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回头让别人知道了,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的!”

  到了嘴边的话,谢薇又说不出来了,因为她想到了穆青戎,想到了在青市听到的童谣……虽然时代已经开始逐渐转变了,但个体户、小买卖、投机倒把还是如此的为人所不齿……

  谢薇稍稍有些低落,不过随后她又立刻振作起来。就是因为不为人所接受,所以这第一批人才会崛起的那么容易。人人都不敢做的事,你去做了,才能抢在前面,才能更早一步荣登顶峰。

  她明知道后世的事情,就更加不会胆怯,这条路,她必须要走下去,而且要越快越好!

  一路安静的回到家,她心中也有了想法,说到底,还是得改变妈妈的态度,只有她想通了,后面的一切才有实施的可能。

  至于怎么让老妈想通,谢薇深思了一下,决定‘威逼’加‘利诱’!


  ☆、第二十章 个体商户

  第二十章个体户


  所谓的‘利诱’,谢薇想的是自个儿先去铸造厂门口偷摸的卖一次饭,赚了钱来诱惑老妈。但随即她又想到,这事操作难度太大。

  不提其他,单单是她怎么避开家长们独自一人把要卖的饭菜做好就是个难事……即便偷摸的躲过了,可在铸钢厂门口卖饭,熟人太多,一不小心就传回家里了,估计没等她拿钱出来炫耀呢,就被老妈抓着打一顿……

  思来想去,谢薇认为还是得谨慎点儿。

  不过眼下还有个机会,如今汪叔叔还在家里,她先去套套话,看看他们的态度。要是老爸对个体户没有老妈想象中那么排斥的话,这事也就好办了。

  他们回到谢家的时候,谢蔷和谢韶已经回家了,看到谢薇进来,两个小豆丁都扑过去:“妹呀,你可算回来啦,就等着你吃饭呢,饿死我啦!”

  谢薇一听就懂了,她就说自家姐姐怎么这么热情?感情是被桌子上的菜给馋的。谢韶嘴拙,只拉着她衣服,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期待的喊道:“姐,进屋。”

  杨秀华后脚进来,瞧见他们姐弟三抱成一团就抿嘴一笑,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瞧着他们这么亲热,刚才在路上的那一点小阴霾也烟消云散了。

  汪辰是最后进来的,他一进来,谢蔷就问道:“这是谁呀?”

  杨秀华立马训她:“哪有这么说话的?这是你汪叔的儿子,和你同岁……”说着她温和的向汪辰问道:“小辰,你生日是几月?”

  汪辰说道:“七月。”

  谢蔷惊讶的喊道:“农历七月?”

  汪辰点头。

  “我也是!你七月几号啊?”

  “十七。”

  这下连谢薇都惊讶了,这也太巧了吧!这汪辰竟然和她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巧成这样,她竟无言以对了。

  杨秀华也很意外,她询问生日的本意是想分出个大小,让谢蔷喊一声哥哥或弟弟,可谁能想两人竟在同一天出生。

  她们就在门外说话,声音也不小,谢建国和汪立茂都听到了,汪立茂笑道:“兄弟,我和你果真是有缘的!连孩子的生日都是一天,这可好了,以后过生日,咱们就聚一起,多热闹!”

  谢建国也高兴,他和汪立茂脾性相投,观念相符,虽然才接触了短短几日,但他真心信服他,此刻也笑道:“好!一言为定!”

  大人们其乐融融,小孩子们就没那么顺畅了。

  谢蔷一开始还对汪辰挺感兴趣的,同年生的人不少,同月的也有,但同年同月还同日的可真不常见。不过她也只新鲜了一下下,因为汪辰自始至终都绷着脸,一副‘我和你有仇’的凶样,任谁也不会想去和他玩。

  谢蔷拉着谢薇抱怨,谢薇心底苦笑,她明白,她姐这是被她给连累了,估计汪辰同学是把她们划入一个阶级阵营,荣幸列入‘十年报仇’的伟大项目里了……

  不过小孩子的事,大人们也并不上心,所以谢薇也不必担心因为汪辰的缘故而影响父亲们的交往。

  加上她还惦记着事,也顾不上去‘哄’熊孩子了,上了桌,她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汪叔和老爸的聊天内容。

  谢建国要负责后院的事,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对收购商。

  谢建国有些自己的想法,他说道:“后院的铁疙瘩虽然含铁量不低,但其他杂质也多。资源回收再利用那里是肯定会收的,但价钱提不上来,而且他们不太重视,要卖给他们还要咱们自己出货车去运送,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汪立茂看向他:“是这么回事。”

  谢建国顿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想联系一下个体商户。”

  汪立茂一怔,随即他敲了敲桌面,再抬头声音就有些严肃了:“老谢,资源回收再利用是国家单位,虽然价钱低麻烦一些,但胜在可靠稳妥。而个体商户那里……我并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我怕的是靠不住,不知根不知底,回头货款难收,甚至卷货私逃,这责任可担不起啊!”

  谢建国的神态没有松动,他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汪立茂:“汪大哥,我知道这次的机会是你为我努力争取来的,所以,我想做出些成绩。”谢建国顿了一下,又笃定地说道,“既然张部长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了,就肯定不希望只是和资源回收再利用联系,倘若是要卖给他们的话,完全不需要通过我。采购部和他们都是老关系了,只要稍微一嘱咐,这事就顺理成章。”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让汪立茂讶异了。

  谢建国见汪立茂没出声,他又大胆说道:“我认为,张部长这是在暗示。”

  “再说了,个体商户也是正经过日子的,只要我们前期做好了调查,选对了人,他们不可能有钱不赚反而冒着巨大的危险去卷货私逃。都是有家有室的人,谁不想安稳过日子呢?”

  别说汪立茂十分惊讶,就连谢薇也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没想到,她爸竟然有这般见解!

  她并不知道爸爸口中的张部长是谁,但看汪立茂的神色,她也能够联想到,她爸这都想到汪立茂前头去了。

  汪立茂何其聪明,这番话儿在脑袋里一转,就立马明白了,他举起酒杯,对谢建国说道:“兄弟!大哥我没看错你!”

  虽然一直表现的挺自信,但得到了汪立茂的认可,谢建国还是松了口气。

  谢薇偷偷打量了一下妈妈的神色,果然见她有些出神。

  谢薇也没想到老爸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本来还想在悄悄探探口风,没想到自家老爸竟如此开明!

  不过她还得再接再厉,再推老妈一把,她看看老爸再看看汪叔,趁着他们聊天的空档随口问道:“汪叔,大家不都说个体户是不务正业吗?和他们来往,会不会让人笑话呀?”

  童言无忌,更何况如今的人们心里也的确是瞧不起个体商户的,认为个体户就是没本事没工作的人在胡闹,是不务正业,是‘瞎搞’,总之是为人所不齿的。所以谢薇这样问也实属正常。

  汪立茂笑了笑,还没回答呢,坐在对面的汪辰就冷哼一声,鄙夷地看着谢薇,抢答道:“没见识,浅薄!这都不知道!我早就听我爸说了,个体商户也是在做买卖,是正经营生,如今党和政府都支持呢!”

  对于能够嘲讽敌人,汪辰表示十分舒爽,只是还没舒爽一秒钟呢,脑门就被老爸给捶了一下:“不会说话就闭嘴!还没见识,我看就你最没见识!薇薇比你小,是你妹妹,你也该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我的妹妹才不会这么狡猾!

  当然,汪辰只敢在心里喊一句,要是说出来就不是捶头了,估计得尝一顿竹笋炒肉……而且,他才不要说呢,万一早上的事暴露了,可真就丢死人了,竟然被个小姑娘算计了,真是奇耻大辱!

  收拾完汪辰,汪立茂对着谢薇就是微风和煦:“薇薇,以后让你爸给你读些报纸听,如今呀,改革开放了,那些年的事已经平反了。个体商户也没什么丢人的,邓小平同志都说了要大胆地试,大胆的闯。他们也是在试、在闯,我们不该对其抱有偏见。”

  汪立茂这么一说,谢薇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家老妈的身体微微一僵。

  如今已经是八三年,对于个体户的成见已经淡薄许多,远没有初期那么明显。尤其像汪立茂这些常看报纸的,更是紧跟形势,心里明镜似的,而杨秀华这些不识字的,因为信息通讯没那么发达,反而一无所知。

  也正是因为这个一无所知而不敢去尝试,而汪立茂这些知道的人却又不屑于去尝试,他们都有正经工作,家庭状况不错,哪里还用去做个体户?

  这两厢一空,才导致如今的个体商户数量很少。

  有了汪立茂这么一说,谢薇的心里踏实许多,她对着妈妈说一万句也抵不上汪立茂说的一句话。

  吃喝到了八点多,汪立茂带着儿子回去了,谢建国喝的有些多,早早洗漱之后就上床休息了。奶奶哄着谢韶睡觉,谢蔷晚上吃的太撑,这会儿反倒睡不着,在奶奶的大炕上上蹿下跳玩的不亦乐乎。

  谢薇帮着妈妈收拾桌子,跟进了灶屋里,她才悄悄说道:“妈,你听汪叔说没?如今做小买卖不丢人啦!”

  杨秀华心里正乱七八糟呢,听到女儿的话,她也没出声。

  知道老妈正在思考,谢薇深知趁热打铁的要领,她凑过去轻轻说道:“妈,要是您也有工资了,咱们是不是就能天天吃白面馒头啦?我和姐姐是不是也能买条新裙子啦?弟弟是不是就不用天天穿我和姐姐的旧衣服啦?”

  她说的话就像是一个小锤子,轻轻地但却极稳的砸在了杨秀华的心里,每一下都让她心疼一分。

  嫁给谢建国之前,她在娘家就从没闲过,下地干活,洗衣做饭,照顾父母和弟弟,从不觉得累,反倒觉得十分踏实。

  嫁给谢建国之后,因为农村户口,她找不到工作。在家属院里住着,也不太敢出门,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更怕被人问起‘工作’的问题,年纪轻轻就闲在家里实在不是件有脸面的事。

  今天晚上在制芯车间,她瞧着那些女工,是真心羡慕,有份体面工作不说,每月还能领三十块钱的工资。谢家如今的情况她也都知道,已经掏空了家底。虽说谢建国一个月四十块钱不算低,但也挡不住一家六口吃用,还有亲戚往来,同事应酬,一个月到底,基本上是分文不剩。

  前些天孩子姥爷又摔着了,谢建国拿了医药费又给了生活费。家里根本就没这么多钱,谢建国却拿出来了,杨秀华一直怀疑他是出去借钱了。可这事谢建国是为了她,钱也都借了,给也给出去了,她最明白丈夫的脾气,根本舍不得去伤他面子……

  要是……她能有份收入该多好啊。

  “妈,你要是手头有钱了,还能时不时给奶奶买件新衣服,这样一来,她是不是也能高兴呀?”


  ☆、第二十一章 卖包子

  第二十一章卖包子


  “妈,你要是手头有钱了,还能时不时给奶奶买件新衣服,这样一来,她是不是也能高兴呀?”

  这句话刚说出口,谢薇自个儿都是一怔,随后她就醍醐灌顶了。

  对啊!她怎么能忘了这一茬!

  上一世杨秀华和卢翠春关系不好,无非是因为杨秀华嫁进来之后,谢家越来越穷,越来越惨,过得越来越倒退。卢翠春心中愤愤,可又舍不得埋怨儿子,于是就将一切都摁到了儿媳妇儿身上,觉得就是她毁了谢家。

  这一世,谢薇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改善她们婆媳的关系,可刚才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却一下子打开了新的门。

  只要杨秀华立起来了,有能力了,再说的直白一些,有钱了,奶奶还会这么看不起她吗?人穷百事哀,要是妈妈手头宽裕了,富足了,依着妈妈的性格,自然不会吝啬于多给奶奶买东西。

  感情是要培养的,哪怕奶奶一直对妈妈有偏见,可妈妈这么能干,会赚钱,让谢家越来越兴盛,奶奶又有什么理由去迁怒于她?。

  老人大多都有些迷信,等到家里慢慢地过好了,谢薇再找个算命的塞点钱,来几句‘你这儿媳妇儿有旺夫之相’之类的神言神语,奶奶肯定会十分信服!

  越想越兴奋,谢薇拉住妈妈赶紧接着这个话头说下去:“妈,你要是能赚钱就太好啦!我和姐姐弟弟会高兴不说,到时候你也有能力哄奶奶开心。奶奶可喜欢孙大个儿他奶的红毛衣了,你要买给她,她肯定高兴,奶奶高兴了,咱们全家都高兴!”

  这话是真戳到杨秀华的心窝上了,她最大的心结就是自家婆婆。小时候在家里,她妈妈就常教导她结婚后要孝敬公婆,要敬重长辈。她爱慕谢建国,嫁过来也是一颗真心的待公婆,只可惜公婆对她有偏见,哪怕每天洗衣做饭,勤快做事,也换不来婆婆的一个笑脸。

  可就像女儿说的,若是她真能赚到钱,既能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不说,还能有余力去孝敬婆婆。

  越想越清晰,杨秀华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归根到底,还是得自己站起来,身份上本就差人一等,自怨自艾也不会有用,还不如竭力拼一把,真能成了,她也能扬眉吐气!

  眼见着妈妈的神色越来越坚定,谢薇都快美翻了。

  她紧接着又说道:“妈,说干就干,咱明天就试试呗?正好周日我不上学,我和你一起。”

  杨秀华转头看向女儿,十分坚定地说:“好,那就试试!”

  得到了妈妈的准话儿,谢薇简直要乐地合不拢嘴,也亏了杨秀华现在满腹心事,要不然看到小女儿这副小样子,肯定得追问一二。

  第二天,母女两人就开始忙活了。

  杨秀华比较谨慎,虽然打定主意要干这事了,但她心里也还是有些忐忑。

  想得很美好,怕做起来又有其他难题,万一她做的饭菜不好吃,没人买;又或者只有几个人来买,饭菜没卖完,别说赚钱了,没准还要亏钱。

  这些都得考虑进去,所以杨秀华并没有提前和谢建国说,想做出点成绩了再同他说。

  这一点倒是和谢薇不谋而合,她担心的更多一些,虽然她劝妈妈的时候说的特别自信,但她更了解奶奶,要是让奶奶先知道了妈妈去做小买卖,估计立马得暴躁。

  奶奶可不会想,这事是不是有前景,她还是老思想,认为做小买卖那都是没本事的人才会去做的,根本不可能赚到钱。

  谢薇想的是,等妈妈切实拿到钱了,再慢慢告诉奶奶,虽然也是个任重道远的过程,但至少不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心思一致,母女两个就开始偷摸摸地忙活了。

  谢建国这些天为了后院的事都是早出晚归,根本不必担心他会发现,而奶奶向来是大清早就到郊外去捡些野菜干草,一来是引火用,二来也能喂喂鸡鸭。

  谢蔷昨晚就被谢薇逼着写完作业,一大清早就出去撒欢了,想留她都留不住。

  所以到了上午八点左右,整个谢家就是谢薇母女的天下了。

  铸钢厂是中午十一点半下班,虽然中午回家吃饭的人不少。但挡不住员工多,基数大,家属院占地甚广,有很多一起上班的夫妻就不乐意赶回家做饭又吃饭。虽然肯定没晚饭的市场大,但也是有一定市场的。

  鉴于第一次卖饭,资金还不充裕——杨秀华身上只有三块钱,谢薇还有前阵子敲铁疙瘩剩下的两块钱。

  总共五块钱,实在不算多,不过好在家里原材料还算充裕,有米有面有蔬菜,就是没有猪肉了。

  谢薇建议道:“妈,咱第一次就先别做炒菜了,蒸包子卖怎么样?”方便携带也方便定价,而且包子这种东西,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吃,热乎乎的浑圆肉包子,饿极了谁看到了都会喜欢。

  杨秀华也正有此意:“嗯,就蒸包子!”

  谢薇对她们的小生意比较有信心,于是建议道:“第一次我们先蒸一百个包子吧!”一百个包子忙活一上午应该就做出来了!

  杨秀华就没那么大的信心了:“一百个也太多了,万一卖不了呢。”

  谢薇心想,怎么可能卖不了?

  就算一个人买两个包子,一百个包子也就五十个人。铸钢厂的员工可有几千人哩,饿肚子的也至少有上千人,就算一开始不摸行情不来买,但几率再小,一千个人里也不止出来五十个人吧?

  谢薇之所以说先做一百个,想的完全不是卖不卖的了的问题。而是他们母女一上午最多也就做出一百个包子,再多的话,一来原材料不够,二来他们人手也不够。

  虽然谢薇是这么想的,但她也没有和母亲争辩。杨秀华生性谨慎,这并不是坏事,对于还在一无所知,慢慢摸索的开拓者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品质,她不能打击了她。

  不过,她还是小小地坚持了一下:“妈,做六十个呗,要真剩下了咱家晚饭就吃包子嘛!”

  她拉着妈妈的袖子摇,杨秀华一看心就软乎乎的了。小女儿懂事,才这么小就知道帮忙做家务,如今周日了也不出去疯玩,反倒是要在家帮她蒸包子,能有这么乖巧的孩子,她十分窝心。如今难得见女儿撒娇,她也不想拂了她的心愿,于是说道:“好,做六十个,真卖不出去了,咱家晚上就吃包子!”

  敲定了章程,两人就开始和面了。杨秀华有经验,一斤面基本上能做十二三个包子,要做六十个,至少得五斤面。幸好前阵子中秋节厂里发福利,发了三袋子面,杨秀华一直省着吃,如今家里还有二十多斤白面呢。

  家里还有不少白菜,是谢薇姥姥前些天从乡下带来的,姥姥家有菜园,如今白菜都熟了。这时候可没什么反季蔬菜,白菜就是过冬的首要蔬菜了。每年姥姥都会让大舅送来四五十斤,足够谢家一家人吃上一个冬天了。

  白菜有了,小葱香油各式调料家里都有存货,唯独猪肉是必须出去买了。

  买猪肉的活儿谢薇揽了过来,杨秀华起初不同意,她倒不是怕女儿被骗,她担心的是三斤猪肉太重,女儿小胳膊小腿的哪里拿得动?

  谢薇表示,自己力气大得很,前些阵子她还背着五六斤的铁疙瘩去卖呢,三斤猪肉而已,小意思。

  于是也不顾母亲反对,拿着钱钱就出了门。

  也就十多分钟,她就买好了肉带回来了,一等猪肉是九毛钱,二等猪肉是八毛钱,三等猪肉是六毛钱。现在的储藏方式比较古老,谢薇怕三等猪肉不新鲜,回头卖的包子让人吃坏了肚子可就砸了招牌了。

  而一等猪肉贵是贵在今天刚杀的猪,一来新鲜,二来是五花肉。二等猪肉也是新鲜猪肉,可是瘦肉比较多,所以便宜些。

  谢薇想了想,做包子还是五花肉比较好,虽然贵一些,但做出来比较香,于是也不差那一毛钱了,干脆的称了三斤一等猪肉。

  带回去之后就交给老妈来剁肉了,她接手了比较安全的和面工作。

  杨秀华是做惯家务的,面食尤其拿手,发好面之后,她开始切分面剂子,一刀一个,极其精准,面剂子大小均匀,简直像是拿尺子比着切的。

  她擀面皮也极快极好,擀面杖在她手里灵活得像是能挽出花儿来,一边擀一边转,十几秒钟,一个浑圆的面皮就大功告成。谢薇拿起来看看,简直像是用圆规画的圆,佩服,实在佩服!

  临近中午十一点,两锅包子就热腾腾地出了锅。谢薇之前也没闲着,她跑去百货公司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泡沫箱,将干净的纯白包袱垫在下面,用来装包子。

  临出发的时候,谢薇又去孙大个儿家借了辆自行车,母女两个人穿着一身干净衣服就往铸钢厂门口去了。

  她们刚到,下班铃就响了,大约又过了四五分钟才有人陆陆续续地推着车子出来。杨秀华还有些放不开,不太敢抬头,倒是谢薇大大方方的抬头看着。

  瞧见有人好奇地看着她们,谢薇就笑着问:“叔叔,刚蒸好的包子,来一个尝尝不?”

  被她一问,这工友还愣了愣,旋即就摆摆手说道:“不了,我这就要回家呢,家里都做好饭了。”

  杨秀华稍稍有些失望,谢薇倒没觉得什么,新鲜事物,想要让人接受总得有个过程。

  她又问了几个阿姨叔叔,得到的话基本是一样。其实这时候要是能喊一嗓子宣传一下是最好的,但谢薇怕碰上熟人之后杨秀华更加不好意思,所以没喊。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等到包子凉了,可就不好卖了。

  如今妈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做了,可千万不能打击了她的积极性!

  谢薇看看白色的泡沫盒,有了想法,她去就近的小卖店买了一张粉色的大纸,并借用了一下店家的蓝色彩笔,写上了一行大字:新鲜出炉的大肉包子,一毛钱一个!


  ☆、第二十二章 出师大捷

  第二十二章出师大捷


  将‘宣传横幅’拿回来,谢薇就直接张贴在箱子上,粉色的纸,蓝色的大字,额外显眼。

  杨秀华上过小学,一般的字都认识,她惊讶地问道:“薇薇,这是谁写的呀?”

  谢薇一愣,刚才只顾着着急去了,竟然忘了自己还不会写字,她赶紧编个借口:“是小卖店的老板,我拜托他写的。”

  杨秀华也没多想,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她笑道:“写得可真好看!”

  谢薇:……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咳咳。

  有了大字宣传,路过的人看得就更多了些,又过了大约一两分钟,终于来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儿,梳着个平头,很精神,瞧着就像是个没结婚的,他好奇地问道:“真是肉包子呀?”

  这时候谢薇一个小娃娃就不好开口了,杨秀华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眼瞅着要开张了,可不能再这么腼腆,她努了努力,小声说道:“是的,白面肉包子,猪肉白菜馅的。”

  谢薇有点着急,妈呀,您倒是多说点啊!例如‘自家的白菜鲜又嫩,一等的猪肉肥瘦适中,还有上好的豆油调味,香喷喷,热腾腾,咬一口流嘴油……’怎么好听就怎么说呀。

  很可惜,杨秀华还没修炼到这个境界,不过幸好,如今的买家也并不需要使劲忽悠,一句白面肉包子就足够引人遐思了。

  小伙儿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开口了:“先来两个!尝尝味道!”

  杨秀华一听,顿时笑开了颜,赶紧应道:“好。”说着她就打开箱子,再掀开白色的包袱,然后用旁边的竹夹子夹了两个包子给他。

  那小伙儿看看她这一套设备,还笑道:“大姐,你这卫生讲的挺好啊。”

  杨秀华说得十分实诚:“要拿来给大家吃,要是卫生讲不好怕吃了不干净,回头再拉肚子,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这话说得简简单单,但却让人听了十分舒服,食品这东西,一来要味道好二来要干净卫生。小伙儿挺开心,拿好包子临走了又说道:“大姐,要是这包子好吃,我明个儿还来啊。”

  这一下真是给了杨秀华莫大的鼓励,看来这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大家也并没有那么排斥小商小贩……

  这么一想,杨秀华都敢把头给抬起来了。

  谢薇也挺开心的,开门第一单,情况还不错!

  这母女两个刚信心满满呢,转眼就碰上了熟人。

  “咦,这不是给婷子送饭的那个妹子吗?”

  谢薇和杨秀华同时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来人,三十七八的女人,穿着工作服,有些面生,但这声音却十分熟悉,母女两个几乎都同时想起了她是谁。

  “嘿,妹子不认识我,我是许婷的工友,前些天你去给她送饭,我还尝了一块儿呢,你做的那小鸡炖蘑菇可真好吃!”

  不会有错了,这位,果然是那天和许婷嬉闹的叫李三的女人。

  见到熟人,杨秀华稍微有些尴尬,行为上也有些局促,只小声喊了一句:“李姐。”

  李三却是个天生自来熟的,她同许婷合得来,两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没注意到杨秀华的别扭,她凑过去闻了闻说道:“哎呀,这是肉包子么?闻着可真香!”

  杨秀华应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出两个包子递给李三:“自家包的,白菜猪肉馅的,李姐还没吃饭吧?快拿着吃吧!”

  李三最不爱做饭,尤其还和老公感情不好,就更不耐烦回家做了饭,吃不好不说还要伺候那个懒鬼。本想着去小卖店买点面包麻花什么的垫垫肚子,没想到竟看到了肉包子。

  她接过肉包子,却也没那么不讲究,她早就看到纸上写的字了:“一毛钱一个?来,这是两毛钱。”

  杨秀华压根就没想收她钱,赶紧推回去:“不用不用,都是熟人,拿着吃就行。”

  “那可不行,我怎么能平白占你便宜?白面、猪肉可都不便宜,你这一毛钱已经不贵了,我本来也是打算去买面包和麻花的,那麻花还两毛钱一根呢!”李三嘴快,说起话来那是一串接一串的,“大妹子,你这手艺我信得过,小鸡炖蘑菇都那么鲜了,这肉包子肯定也差不了。我成天的也不回家吃饭,你要是能天天来卖,我这三餐可就有着落啦!”

  杨秀华是说不过她的,但她性情本分,一开始是她先给李三肉包子的,这会儿就坚决不能再向人家收钱,要真收了那岂不成了强买强卖?

  “李姐,你拿着吃,好吃就再来!”

  她执意不收钱,李三又执意要给她钱,最后还是谢薇出来说了一句:“阿姨,您快拿着吃吧!要真尝着好了,下次再来,到时候要是我妈不收钱,我就来收!这次您先尝尝味道,要是好吃了,就拿回车间了宣传一下,行不?”

  谢薇这么一说,李三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这小姑娘,可真机灵!”

  摸摸谢薇的脑门她转头对杨秀华说,“行,大妹子,那姐就拿着吃,一会儿回了车间,我就让她们出来买!”

  李三是个爽利人,用现代人来比喻,就是妥妥的女汉子,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向来不拘小节,活得随心所欲。她还没进厂门呢,就咬了一口包子,柔软的白面,香喷喷的肉馅,带着腾腾热气入了口下了肚,这滋味可真是美极了。

  肉包子本就香味足,她一咬开,那气味更是快速蔓延,如今正是下班的时间,来来往往的员工许多,而且都是些饿着肚子的,问道这香味,肚子里的馋虫都咕咕叫了。

  当即就有人问道:“李三,你小日子不错啊,哪儿来的肉包子?”

  李三一边吃着一边说:“在门口卖呢,又好吃又干净,才一毛钱一个。”

  她这个大嗓门一起,周围的人都听了个分明。他们挺多都是准备回家做饭的,一听有肉包子卖都动心了,到了厂门口,还真瞧见了那粉色纸条上的宣传语。

  想想李三吃的满嘴流油的样子,一个个的都站不住了,一个人过去了,两个人三个人,在群众效应的带领下,人越聚越多。

  谢薇和杨秀华至不过才拿来了六十个包子,一人两个,还有人买了四五个,不到五六分钟,就全部卖光了。

  卖光了还有人来打听:“肉包子还有么?来两个。”

  杨秀华只好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都卖光了。”

  来人一脸遗憾,还小声抱怨了一句:“怎么没多做点啊,这么快就卖没了。”

  这抱怨的话,谢薇和杨秀华听了是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还高兴了,嘴角都止不住上扬了。杨秀华真是做梦都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就把所有包子都卖光了!

  稍微收拾一下,将宣传用的粉色纸小心地卷起来,母女两人才一起回家。

  刚进家门,就碰上了一脸严肃的卢翠春。

  杨秀华和谢薇两个人都是一惊。

  卢翠春上下打量一眼,不太高兴地问道:“去哪儿了?饭都不吃了?”

  杨秀华在出门前都早早将饭做好了,如今也不用手忙脚乱,她握了握女儿的手,小声说道:“家里盐不够了,我瞧着时间还够,就去买盐了。”

  谢薇生怕奶奶再看出来点什么,赶紧跑上前去抱住了奶奶的胳膊:“奶奶,奶奶,小卖店的麻花看起来可好吃了,您会做不?我真想吃。”

  卢翠春还真会做麻花,不过她不常做,那玩意太费油,谢家如今可消费不起。

  不过瞧着乖孙女这可怜兮兮的小样子,她又怪心疼,赶紧拍拍她的小手,哄道:“薇薇乖,那玩意不好吃,赶明儿奶奶给你烤地瓜吃,红心的,可甜了。”

  谢薇又不是真想吃麻花,只是为了转移奶奶的注意力,眼见着成功了也就没再纠结:“嗯嗯,奶奶烤的地瓜最好吃了!”

  谢建国中午没回来,杨秀华端出锅里的馒头和菜,一家人坐一起吃过了饭。

  中午奶奶去睡午觉了,谢薇才偷摸的来到妈妈屋里,小声问道:“妈,你有没有算算咱们赚了多少钱啊?”

  杨秀华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呢,听女儿一问,当即在她小脑门上弹了一下:“鬼精灵,没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谢薇嘿嘿笑着,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杨秀华将口袋里的钱都一一倒了出来,大多是一毛钱和两毛钱,偶尔还能看到五毛钱,至于一块钱的‘大钞’是一张都没有的。

  将近四五十张摆在桌子上,看起来还是挺可观的。谢薇倒是没有扑上去数一数,一共六十个包子,送出去两个,买了五十八个,一个一毛钱,只要没落收钱,这里的钱就肯定是五块八。

  杨秀华认真地数了数,然后说道:“正好五块八,一毛不多一毛不少。”

  谢薇点点头,然后帮自家老妈算了一下:“两斤猪肉一块八,五斤面九毛钱,白菜……就算是一毛钱,油、盐味精酵母等估算为五毛钱。妈,咱们一共用了三块三毛钱,现在收回来五块八,就等于……赚了两块四!”

  听到这个数字杨秀华一愣,谢薇又说道:“今天中午明显包得少了,晚上再多包一些,肯定赚的还多。妈,这样看来,你一天至少能赚五块钱!”

  杨秀华还是会算数的,一天五块钱,三十天可就是一百五十块。

  谢建国一个月才四十多块钱的工资,她只是蒸点包子卖,竟然赚的比正式工人的丈夫还要多好几倍!

  要说早上的杨秀华还在忐忑,但现在的她是彻底稳下心了。

  这事,能做,而且一定要做下去!

  出师大捷,谢薇十分开心,奶奶带着谢韶去午休了,杨秀华还要给一家人洗衣服,谢薇想去帮忙,但还没碰到水呢,就被杨秀华给推走了:“去睡个午觉吧,哪里还用你,就这么几件衣服,妈妈一会儿就洗完了。”

  谢薇想了想,的确不多,就是姐姐和弟弟的脏衣服,泡泡水,用肥皂一搓就干净。她没再坚持,转头回屋,却也没去睡午觉。她还惦记着一件事呢,说好的写信,还一直没写呢。

  指望穆青戎先给她写的可能性不大,谢薇还是主动点儿,自己先写吧。

  不过半个小时,她就用左手写好了一封汉字夹杂拼音的信,出了门,贴好邮票,就投到了邮箱里。

  凤县是青市的下属县,往来的汽车很多,当天寄信,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

  穆青戎放学回家,先做完作业,随后从书包里拿出两封信。

  都是今天刚刚寄到的,一封来自凤县,另一封则是来自深圳。

  小小的少年端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细碎的短发落在额间,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干净。他垂首看着桌面上的两封信,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期待的亮光。

  他在两封信中犹豫了一下,先打开了来自凤县的那封。

  幼稚的字体还混合着拼音,看着这封信,他都能想象到女孩笨拙地握着笔,努力得写着字,还要绞尽脑汁地想,这个字写得对不对……

  穆青戎极其认真地逐字看完,内容很多很琐碎,但他看得十分开心,仿佛有个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这话儿,稍微有些吵,但却一点儿都不烦。

  带着笑意地看完这封信,他小心地折好,认真的地收起来。

  最后,他将视线落到了来自深圳的那封信上。

  署名是:顾迎迎。是他的妈妈寄来的信。

  像是怕损坏宝贝一般,穆青戎谨慎地打开了信封,满怀期待地看过去,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明亮的眸子瞬间暗淡下来。

  十张十元的钞票,再无其他。


  第二十三章穆青戎


  看着桌面上的十张纸币,穆青戎静静地发着呆。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在抱有期待。总希望能看到他们寄回来的只字片语,总期盼着能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来自父母的关心和爱护。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记事很早。

  奶奶一直以为,三年过去了,他早该忘记了父母,但其实他记得十分清楚。

  从三岁开始,所有的事他都能回忆起来。英俊伟岸的父亲,明媚爽朗的母亲,他能记得爸爸教他念书识字,能记得母亲为他做饭洗衣。他甚至还清楚记得,他们一家三口睡在一张床上,左侧是父亲,右侧是母亲,他在中间,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着他,睡得额外香甜。

  可一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美好的回忆了。

  父亲的易怒,母亲的哭闹,日复一日的争吵和埋怨。父亲和母亲都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不再是恩爱夫妻,而像是生生世世的死敌,争执不休,怨恨不止。

  他躲在奶奶身后,还并不懂事,但却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慌和无助。

  再之后,他们就一起走了。

  很多人都说他被父母丢弃了,但他并不相信。

  他坚信他们会回来,坚信他们还爱他,并且做足了准备。

  他的成绩优异,他懂事听话,他能做很多同龄人做不了的事,也学到了很多其他人学不会的东西。

  他努力做得更好,因为做好了,他们就会回来。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穆青戎垂下眼帘,强硬地将思绪拉回来。他沉默地将纸币收起来,重新放进信封里,信封上的‘顾迎迎’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尤其刺目。

  ——这是他妈妈,可是却不肯同他说一句话。

  推开椅子,穆青戎拿着信封去了奶奶屋里。

  之前吃过药之后,阮新梅的感冒好多了,那天谢薇包的包子有点儿多,她走了之后祖孙两个吃了整整三顿才全部吃完。也好在如今天气凉了,只要放在阴凉处也不必担心变质。

  虽然隔顿的包子没有刚做好的美味,但只要再放锅里蒸一蒸,搭配着白米粥和小咸菜,吃起来也还不错,总比吃剩菜和干馒头要强得多。

  这几天阮新梅的身体虽然轻快些了,但病去如抽丝,也不能立马就恢复得像以前一样。

  此刻是中午,她正靠在床头,带着老花镜在翻着一本书,瞧见穆青戎进来了,她就合上了书,温和地问道:“小戎,回来了。”

  穆青戎喊了声:“奶奶。”随后就将信封交给了她。

  阮新梅看到署名微微一愣,随即就感觉到了孙儿的情绪,她心中就明镜一样的了。她也没拆开信封,只是随手收了起来,将其和早上的那封信放在了一起。

  穆青戎只收到了顾迎迎寄过来的信,阮新梅却收到了穆新华的信。

  穆新华也寄回来一百块钱,但他还稍微写了几句话,只是那几句话,阮新梅却不想让孙子看到。

  穆新华不过才走了三年,竟然和别人又有了一个刚满周岁的儿子。这样的话,让她如何同穆青戎开口?

  阮新梅出着神,穆青戎却说道:“奶奶,我去把午饭热一热。”说着就转身出了屋。

  阮新梅看看他小小的,但却脊背笔直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造孽啊!真是造孽!

  谢薇这几天的小日子是越过越荡漾了。

  本来她们中午卖完包子还犯愁下午该怎么偷摸的再多蒸些包子。因为下午奶奶不出门,就在家里带孩子织毛衣,所以很难避开她。

  可谁成想,就在谢薇刚刚写完了信,家里就来客人了,是嫁到青市的二姑过来了。

  谢薇她二姑也是个能耐人,要说他们老谢家上一世谁混得最好,非她二姑莫属。

  谢琳比谢建国大六岁,早就结婚生子,虽说她是个女儿,但谢军还有些钱,也供着她读完了高中,算是有学历的新生代女性。她一直成绩优秀,虽没有大姐稳重,也没有三妹乖巧,但她却是最聪明也最有想法的一个,因为阅历比较多,所以性子有些傲,顺便还遗传了老谢家的倔劲。

  她工作之后进了机关部门,也是很有前景的。偏偏她脑袋抽了一样地看上了那个比她大了足足八岁的领导。

  年龄相差这么大也就算了,可这位领导还是个死了老婆的,身边带着两个闺女。

  谢琳花一样的年纪,竟执意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谢军真是差点没气晕过去。

  可老谢家的倔劲是遗传的,她也是摸准了爹妈疼她,要死要活地非要嫁,最后还真让她如了愿。

  刚结婚那会儿,老谢家没少被人指着脊梁骨地骂,什么卖女求荣,什么贪图富贵,简直了,多难听的话都给听了个遍。

  幸亏当时谢三姑早早订了亲,要不然怕是要嫁不出去。

  那时候,谢军和卢翠春实在是气狠了,好几年都不搭理二女儿,不进她家一步,更不让她回家门。

  当时闹得有多凶,谢薇是无缘围观了。

  不过她二姑也的确是个奇人,要死要活地嫁过去了,达成了心愿,她就转了性子,往里日的一些傲气也一下子收敛了。有能力,有干劲,工作顺利,步步高升,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后,让老王家把她当成了一块宝。

  虽然爹妈不让她回家,但她却没就此放弃。按理说,她当时不顾爹妈颜面的死活要嫁,应该是个很自私的人,可她偏偏又十分孝敬爹妈。

  嫁了人之后,别管谢军和卢翠春怎么骂她怎么埋怨她,她愣是半点都不生气,定时定点的每周回来,不让进门没事,她就见见弟弟妹妹。

  当时她工资能有三十多块钱,一分不剩全拿回来给爹妈姐弟买东西。

  这一坚持就坚持了足足三年,三年过去了,她这样努力地孝敬爹妈,任谁也不会说她只是在做样子,终归是亲生骨肉,卢翠春又怎么会不心疼她?

  所以,谢琳就这样守得云开见明月,愣是缓和了两家的关系,哄开心了爹妈,也让他们接受了这段婚姻。

  也因为这层关系,谢琳还挺喜欢杨秀华,她看着谢建国和杨秀华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是真喜欢王庆仁,打心眼觉得他有出息,认定了要嫁给他。

  就这点来说,她和谢建国还真不愧为姐弟二人。

  只可惜谢琳虽然哄开心了老母亲,但还是没太有话语权,也不敢使劲地劝自家老妈,因此对于杨秀华的处境,她也是爱莫能助。

  不过谢薇还是很感谢二姑,至少在上一世,二姑待她妈妈很好,在她家最困难的那几年,二姑一直跑东跑西,不遗余力地帮他们。

  而现今,二姑又来伸出援助之手了。

  她大包小包地拎进门,见着谢薇就笑道:“薇薇越长越漂亮啦!”

  谢薇赶紧迎上去,真心实意地喊道:“二姑,您来啦。”

  谢琳亲昵地摸摸她,拉着她的手一起进了屋,见着杨秀华,她先是看了看,而后说道:“秀华,你才刚刚三十岁,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瞧瞧这衣服,还是前年我给你的那件吧?”

  杨秀华有些不好意思。

  谢琳心思敏锐,瞧她那样子就自顾自地叹口气:“你呀,漂漂亮亮的,怎么就这么不自信?我比你年纪大,也比你难看多了,可也没你这么自卑啊!”

  杨秀华被她说得脸上泛红:“哪有,二姐多好看啊。”

  “快行了,我自己长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么?”谢琳摆摆手,不过还是挺开心的,“我给你带了几套新衣服,还有一套雪花霜,快冬天了,可一定要用,三十岁了也不比十八九,不好好爱护自己,回头可就变成黄脸婆了!”

  “二姐你次次来都给我带这个带那个的,我、我怎么好意思……”

  “别跟我客套这些,你和建国能过得好,你二姐我比什么都开心。”

  和杨秀华说着话,谢琳一边往屋里走,穿过堂屋直奔卢翠春的主屋,刚刚推开门,卢翠春就出声了:“都几个孩子的娘了,还没大没小的,没见着你人呢,声音倒是传遍屋子了。”

  谢琳笑呵呵地凑过去,赔笑道:“妈,上个周加班,没空过来,今天刚从单位下来,我就赶紧着过来了。”

  卢翠春一边穿着鞋子一边说道:“我过得好好的,谁用你天天跑回来看?老老实实过你的日子去,有钱就攒下点,乱花些什么?衣服有的是,还雪花霜,成天在家里,用那东西干什么!”说着就瞥了一眼杨秀华。

  这话摆明是说给她听得,杨秀华难免又是一阵尴尬。

  谢琳自己也是个有‘污点’的,也不敢使劲去劝老母亲,只得向着弟妹投去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就引着卢翠春转移了话题。

  二姑来了,今天下午可没法去卖包子了,这开张第一天就断了一餐,影响不太好。可也没办法,二姑千里迢迢地过来,他们必须得好好招待。

  正这么想着呢,谁知道谢琳竟说道:“妈,您去我那儿住几天呗,两个小崽子都想您了,您也别只亲孙子孙女,就不管外孙了啊!”

  谢薇一听她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就眼睛一亮,二姑,您真是窝滴小天使呀!

  卢翠春一年当中也时常去几个女儿那儿住一住,一来全了女儿的孝心,二来也是想去看看外孙,虽说‘外孙外孙,吃了饭就往外扔’,但其实在这老人心里,这都是后辈,都心疼着呢。

  谢琳三十五六的人了,央求着母亲去多住几天,卢翠春哪里好推拒,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应了下来。

  谢琳雷风厉行,从凤县到青市还得赶公共汽车,所以是不能留下吃晚饭了,稍微坐了坐,和两个侄女说了会儿话,就要带着卢翠春先走。

  杨秀华根本就没谢薇想那么多,她皱了皱眉说道:“二姐,你来的这么匆忙,建国还没回来见见你呢。”

  谢琳笑道:“见他做什么?木头似的,我和你说说话就行了,家里还有四个孩子,我也没法在这留宿,再晚一点儿我怕没有回青市的车。”

  谢琳又说道:“没事的,等过阵子我送咱妈回来的时候,就早些来,晚些走,和你多说会儿话。”

  杨秀华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卢翠春稍微抬抬眼,随口来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闲。”


  第二十四章前景


  仅此一句话,杨秀华就红着脸出不了声了。

  奶奶这么一说,整个屋子都是一阵难言的尴尬,谢薇有些不舒坦,谢琳也在苦笑。可卢翠春是谢家唯一的长辈了,她辛辛苦苦的将一群孩子拉扯大,实在不容易,谁都没资格去说她不是。

  即便她这话实在不好听,但也只能这么揭过去。

  谢琳给杨秀华使了个眼色:“去帮妈收拾收拾,我想留她多住一阵子,常用的东西都带上。不过衣服别带多了,我那儿给她找人做了几套,够穿。”

  “哎,好。”杨秀华应下来,赶忙去收拾衣服。

  卢翠春看了她一眼,有心想说点什么,但谢琳制止了她:“妈,薇薇还在这儿呢。”

  卢翠春看一眼乖孙女,心里就是一软,对儿媳妇儿再不满,但对这几个孩子却是实打实地爱,想到杨秀华是他们的亲妈,总不好在她亲女儿面前数落她,这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好。

  于是她就收了声,没再说什么。

  谢薇看得分明,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很不好受。

  奶奶和妈妈不和,奶奶看不起妈妈,这些她都知道,哪怕是上一世,他们一家人也都心知肚明。

  可奶奶并不像别人家的恶婆婆,她从不辱骂杨秀华,更不会去无理取闹地打她,也没有挑拨过谢建国和杨秀华的夫妻关系。

  可她就是打心眼里厌恶杨秀华,时不时地挖苦一下,偶尔讽刺几句,不会过分到让旁人暴躁,但却仍是一根尖锐的刺,实打实地戳在了心窝上。

  尤其杨秀华又是个心思敏感的,说不得怨不得,还要往自己身上揽,如此一来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上一世,他们都能感觉出来两人的矛盾,但因为感觉并不严重,再加上婆媳之间多有是非,总得慢慢适应。所以也没有过分地去干预,只以为慢慢磨合就会一点点变好,可最后……

  谢薇深吸一口气,不能气馁,她已经不像上一世那样迟钝了,她提早发现了,这些一定都会解决,她会让她的家人都活得幸福顺遂!

  两点半左右,谢琳带着奶奶出了门,奶奶不放心,还将谢韶也带上了,谢韶一听要去青市,兴奋地嗷嗷叫。其实谢薇也挺想去青市,穆青戎就在青市呢……只可惜她如今还要上学,还要鼓励老妈做小买卖,实在脱不开身……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她和穆青戎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奶奶走了,杨秀华还有些低落,谢薇也不好劝她,只能把她拖进忙碌的包子大军之中。

  这次没了顾忌,母女两人联手蒸了足足二百个包子,累的谢薇手都发软了,杨秀华是做惯了活儿的,反倒觉得浑身畅快,只是看看女儿小手上的红印,又十分心疼:“你快歇歇,不用你擀面皮了。”

  谢薇满脑子都是发家致富呢,虽然累,但却能挺住了:“没事,妈,多包一个就是一毛钱,一毛钱能买三块糖呢!回头赚了钱,您记得分我一点儿,我就知足了。”

  杨秀华被她逗乐了:“鬼精灵,这么小就知道往荷包里敛财了!”

  谢薇嘿嘿笑着,不过最终还是被杨秀华给强行制止了。谢薇瞧瞧这小山一样的包子们,觉得也差不多了,所以就没再擀面皮。

  晚上去卖包子,效果比中午可要火爆了。

  她们刚刚把宣传纸张贴出来,就有人来买包子了,还张口就要二十个。谢薇和杨秀华都是一愣。

  那妇女说道:“我是制芯车间的,中午的时候我们听李三说了,只是出来的时候你们都卖完回家了,李三说晚上你们还来,我们就都没带饭,就等着你过来呢。我这是帮她们带的,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

  一开张就是这么大一单生意,还真是让人意外之极,杨秀华赶紧将包子拿给她,这妇女自个儿带了个小布袋,正好装得下。

  装完了,杨秀华想了一下,又多给了一个包子:“大姐,您这出来跑腿也怪累的,这包子您拿着吃,免费送的!”

  这妇女一听就乐了,也没推辞就收下了包子,转头还笑道:“妹子,你是个实诚人,咱以后肯定常来光顾!”

  杨秀华腼腆地笑了笑。

  谢薇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她妈还很有天赋嘛!才卖了一次包子,就已经别有心得了,都知道贡献点小利来绑住大客户了,真是意外之喜!

  晚上卖得更加迅速,二百个包子也是轻松卖光,母女两人数着炕头上的十九块九毛钱,都有种这是在做梦的感觉……

  蒸包子成本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块钱,净赚了九块九,再加上中午的两块四。

  谢薇当初还估计着一天收入五块钱,可眼下,却收入了十二块三!

  这要是一个月做下来,可就有三百多块钱啊。

  这样一笔巨款……谢家攒一年都攒不了这么多钱!

  谢薇夸张地说道:“妈!您这都快要成富婆啦!以后可以养着我爸啦!”

  杨秀华给她一个爆栗:“瞎说什么呢。”洋怒之下,一双眼睛却是额外的明亮。

  她一直以为自己一无是处,却没想到,她也是有能耐的!

  过了美妙的周末,谢薇就不能继续陪老妈卖包子了,她得去实行小学生的义务——认真上课。

  没法子,谁让她才七岁,没人权啊。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星期四的时候,她收到了穆青戎的回信。

  干净的纯白信封,折叠整齐的信纸,工整清隽的字迹。谢薇认真看着,完全能够想象出那副美妙的画面。

  虽然有了电脑之后,穆青戎就很少手写,但谢薇身为他的妻子又兼职秘书和助理,还是有很多机会能够看到这一幕的。

  他本就体型修长,坐姿笔挺的时候有一股凛然之威,而闲适的时候也别有一番从容气度,尤其他容貌英俊,五官精致,虽有些严肃内敛,但在察觉到她看他的时候,他也会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唇角微弯,冰凛的黑眸也染上淡淡的笑意,当真是让人心跳都会漏半拍。

  谢薇脑补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在第十一分钟的时候回过神来。她总算意识到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给她写信的的确是穆青戎,但却是仅仅八岁的穆青戎。距离长大成人,至少、至少还得十年光景!

  想想如今才八岁的穆青戎,她一秒钟穿越到了自家儿子穆小晏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

  摔盘子哟!还能不能愉快的谈恋爱了啊喂!

  好吧,她现在还真不是谈恋爱的年纪……谢薇揉揉脑门,不再胡思乱想,当即就抽出信纸,给穆青戎回信了。

  一个周,眨眨眼就过去了,周末的时候二姑让人给捎了信回来,奶奶和谢韶都好,尤其是谢韶已然和表哥表姐们打成一片,不想回家了。谢琳要多留母亲住一阵子,杨秀华又收拾了几套厚实的衣服让人给带了过去,如今是十月末了,怕忽然变天,别把老太太给冻着了。

  这一个周,奶奶没回来,谢建国又在外面跑东跑西,于是杨秀华就一天没闲地卖了整整一周的包子,周六的时候谢薇陪她去卖完包子,回到家里,两人稍微算了一下,竟足足赚了一百多块钱。

  杨秀华看着这些钱,往日里眉间的阴郁都退散不少,容光焕发的,竟比以前还要漂亮上三分。

  谢薇不由得感慨,妈妈是真美,老爸真是好眼光!

  陪着妈妈将钱收起来,谢薇将这几天一直盘在心头的事给说了出来:“妈,您也卖了一个周的包子了,也是时候开拓点其他的了。”

  杨秀华微微一怔,这几天包子卖得太好,她还真没空去想其他的。

  谢薇一看母亲这神态心中就了然,她说道:“现在卖包子是很热门,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卖,你卖得好了,难保别人不会动心思,咱想长长久久的赚钱就得往后打算,居安而思危才是正理。”

  她不自觉地拽了一句文,杨秀华反倒是笑了,她弹弹女儿的小脑门:“小小年纪知道的还真不少,这是听谁说的呢?”

  谢薇一脸严肃地瞎扯淡:“我这是听汪叔叔说的,他什么都知道,虽然说的不是卖包子的事,但老师教我们了,凡是要举一反三,我这是领悟了精髓呢!”

  杨秀华笑弯了眼睛:“是是是,妈妈的女儿最聪明!”

  眼瞅着妈妈似乎有些不当回事,谢薇又有些着急:“妈,我不是开玩笑的,您现在一天能赚二十块钱,要是做大了没准一天能赚一百呢!钱这东西,还有闲多的吗?我听汪叔说,等咱爸把后院的事办好了就能提干,回头就可以领个电视机票了,要是咱家有钱,就能直接搬回来一台电视机!电视机可好了,买回来了咱过年都能在家看春节联欢晚会了,多洋气啊!”

  她这一大串说出来,杨秀华本就是有些想法的,此刻哪能不心动?只是她还有些顾虑,本想着女儿小,和她提了也没什么用,但此刻见着女儿这么着急,她心一软,就开口说了:“妈妈也怕他们吃包子吃腻了,想做点炒菜卖,只是这炒菜不比包子,包子好携带,可这炒菜就没这么容易了……”


  第二十五章杨七送礼


  这事对杨秀华来说是个犯愁的事,但对谢薇来说,根本都不是事!

  如今他们也有了一百多块钱的流动资金了,完全可以拿来投资设备。

  虽说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么多便利的小推车,但能人巧匠却有很多的,只要她去稍微描述一下,保证给你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小推车是个好主意,不过这可不是谢薇的终极目标。

  前些天她放学后故意去打厂门口听了个一圈,想看看有没有空着的无用的房子。

  她倒不是想要买房子,这年代还没有买卖房子这一说。如今都是计划经济,房子都是单位分配,像铸钢厂就是出资自建了家属院,然后向下层层分配。

  当然也没有听起来这么美好,真正能够分到房的,大多是第一批入职的工人或者是从别处调动过来的干部。而第一批老工人如今也都是爷爷辈的人了,像谢家的房子就是谢军打拼了半辈子才得来了,也是很不容易的。

  而谢建国如今的职位,想要上面再给拨一套房子,那还有的混呢!

  所以说,买是别想买,甭管多少钱,没人会卖给你。不过谢薇想的是去租房,虽然不能买卖,但租赁却是可以的。

  这一打听,竟还真有三间房子空着。

  这原本是一个干部的房子,后来他们嫌住在厂门口太噪杂,再加上房子太小,几个孩子都长大了也住不开,于是就向上头申请了一套新房,如今全家都搬过去了,这里就空下来了。

  这三间房子他们用不上,有心想租出去,但却没人来租。

  主要是他家那个位置实在不算好,虽说靠着厂门口的确是上下班方便,但厂里员工太多,每逢下班了,那声音也真是震破天。

  白天还好说,若是赶上加班的时候,晚上一下班,哗啦啦一群人涌出来,这刚睡得香呢,就直接被吵醒,也实在够烦的。

  所以这房子就一直空着,根本没人来打听。

  谢薇跟杨秀华说道:“妈,咱去租下来呗,一共三间屋,其中两间的墙被砸开了变成了一间,另一间小一些,正好用来做灶屋。我打听过了,一个月才五块钱”

  杨秀华一愣,她是真的没想这么远,更没想这么多,如今听女儿一说,竟然……竟然还要租房子吗?

  “妈,租了房子,咱干脆再找人多建几个锅灶,再买一些大蒸笼,不仅能多蒸一些包子,还能蒸馒头花卷糖包这些面食。而且还能多炒一些菜,到时候再找人定做几个小推车,推到厂门口卖,肯定能卖得好。而且那间堂屋也可以收拾一下,找人打几张桌椅摆上,要是有人不愿意回车间吃,在这儿……”

  谢薇还没畅想完呢,杨秀华就打断了她:“这……这哪里做得来?我就一个人,可没长八只手!”

  谢薇被她问的一愣,随即就苦笑道:“妈呀,哪里用你自己?肯定要多雇佣几个人啊?到时候您可就是小领导了!”

  杨秀华一听她这话,整个人是真的怔住了。

  她只是想卖个包子贴补家用,难不成、难不成她还能开饭店?还能雇佣人?

  当领导这种事她真是想都不敢想,可谢薇给她开了这个头,这念头就一下子破土发芽,跟沾了水似的开始疯涨了!

  “妈,你别怕,这事没你想象中那么难,你要是担心别人不熟,不好管,可以先问问大舅妈,她在家也就是做家务,你给她开工资,让她来帮忙,她肯定愿意。”

  谢薇想的越来越远,杨秀华是真的跟不上她的节奏了,她赶紧说道:“好了好了,薇薇,妈妈知道了,妈妈明白,不过这事,我、我得和你爸商量一下……”

  谢薇自个儿是盘算的很清楚了,要是手头有只笔,她都能写出个计划书。不过她看看老妈的样子,心知这进展对妈妈来说还是颇具冲击力的,还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不过和老爸谈一谈也好,忙碌了一个周,也是时候摊牌了。

  晚上卖完包子,回来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就等着谢建国回来,最近谢建国在外面四处跑,中午都来不及回来吃饭,即便是晚上,也得至少七八点钟才能回来。

  杨秀华是要等着丈夫回来一起吃的,但她怕孩子们饿,于是就提前留了五六个包子,如今手头宽裕了,她希望孩子能吃得好一些。谢薇还好说,谢蔷看到肉包子,那简直是欢呼地直蹦哒。狼吞虎咽的。谢薇生怕她吃多了给撑坏了,一直在说着:“姐,你慢点吃,还有挺多呢,小韶儿不在家,没人和你抢啊。”

  即便她一个劲地安慰,谢蔷也是大口大口吃,噎得都快咽不下去了。杨秀华赶紧给女儿倒杯水,让她喝一口送下去,又说道:“蔷蔷慢点吃,肉包子有的是,你想吃就吃,妈妈给你做。”

  一边说着,杨秀华竟偷偷地红了眼眶,要不是之前的日子太苦,女儿至于让个肉包子给馋成这样吗?别人家都能天天吃白面馒头了,他们家还只能吃玉米饼子,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才能吃上顿水饺,明明是县里人,这日子过得却跟在杨家村差不多。

  杨秀华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自己要是没嫁过来,建国就不会失了业,那谢家也不用这一番折腾……

  谢薇并不知道母亲的心思,但瞧着母亲眼眶泛红,她心里隐隐就能猜到。她不由得苦笑,我的妈妈啊,您、您这也太敏感了啊!

  生怕老妈再钻牛角尖,谢薇赶紧说道:“对对对!姐,你别急,咱妈现在有钱啦,赶明有空了就带咱们去百货公司,你想不想要王春莲的那件花裙子?回头你考试考好了,咱妈就给你买!”

  谢薇这么一说,谢蔷那双小眼睛陡然一亮,都快放光了。

  杨秀华也收回了心思,是啊,现在不比过去了!以前是她耽误了建国,但如今她也能做事了,她要赚更多的钱,要让这个家,要让她的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对,蔷蔷,薇薇,好好学习,考试考好了,妈妈带你们去百货公司!一人买一套新衣裳,再买个新书包!还有那种多功能铅笔盒,你们要是喜欢也买一个!”

  这承诺一许下来,谢蔷是真的是直接蹦起来,她小脸绯红,朝天辫一抖一抖的,兴奋地喊道:“妈!妈!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行,不能只是说说,来,拉钩拉钩!”

  杨秀华伸出小拇指,同女儿的小指头勾在一起,一起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下谢蔷才放下心来。

  谢薇看得好笑,自家姐姐这么可爱真是不捉弄一下不舒服斯基,于是她就稍微泼了一点儿冷水:“姐呀,咱妈可说了,要考试考好了才有,要是考不好,可就没啦。”

  谢蔷一听,刚才还抖啊抖的朝天辫就老实了……她最怕学习了,好难啊!

  见她蔫了,谢薇又怪心疼,赶紧说道:“别怕,你只要上课认真听讲,作业认真完成,一定能考好的!”

  她一鼓励,倒是提醒了谢蔷:“啊,我还没写完作业,我先去写作业。”话音刚落,又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谢薇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正等着谢建国下班呢,谁成想竟有人敲院门。

  杨秀华起身去看看,谢薇也有些好奇,都七点多了,谁会来呢?

  起身跟着妈妈出去,刚打开门,来人就十分自来熟地笑道:“这是嫂子是吧?谢大哥还没回来?”

  这人三十岁左右,长得普普通通但眉目和善,天生爱笑,倒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只是……杨秀华皱皱眉,这是个生面孔,她可从来都没见过。

  谢薇从妈妈身后露出来,抬头看了看,虽然天色微暗,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这、这不是后街收废品的杨七吗?

  前阵子她就是去他那儿卖的铁疙瘩,他……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杨七也看到了她,眼中有惊讶闪过,不过旋即他就敛了神色,看着杨秀华,竟直接装作不认识谢薇。

  谢薇一愣,几个念头在脑子里一转,基本上就想明白了。

  没想到,这杨七还真挺聪明。

  杨七笑着说道:“嫂子,这是家里养的两只鸡,我听大哥说几个孩子也是刚上学,如今过了秋要入冬了,正是该补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疏忽大意了。”

  这竟还是拿着礼来的,杨秀华何时见过何等阵仗,一时间还有些发懵。谢薇轻轻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角,杨秀华立马回神,赶紧说道:“建国还没回来,你看我也不常出门,也不主事,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您直接去单位找他?”

  杨秀华这一句话说出来,谢薇差点没笑出声,她一直认为自家老妈是个温柔的小女人,没想到还挺有魄力,瞧这话说的,杨七都快尴尬死了。

  虽然杨七什么都没说,但谢建国最近在忙什么全家人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杨七拿着礼上门了,打的什么主意也不难猜。

  杨七正想再争取争取呢,外面就传来了自行车的刹车声。

  原来,是谢建国回来了。


  ☆、第二十六章 十突

  第二十六章冲突


  谢建国刚停稳自行车就看到了杨七,他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就笑道:“杨七?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他说得挺熟稔,还真是认识的。杨七起初看到他还有些怂,但听到他问话,当即眼睛一亮,赶忙上前说道:“谢大哥,你回来了。我怕你们白天不在家,所以晚上过来看看。”

  谢建国扫了眼他手上的鸡,眉头皱得深了些:“你这是做什么?”

  杨七说道:“这母鸡是家里放养的,肉结实,炖起来有滋味,拿两只给孩子吃,他们都是长个的时候,补补身体。”

  谢建国停好了自行车走到他面前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东西,也拿回去。”

  杨七一愣,还想多说几句,谢建国却又说道:“公是公,私是私,你要是真想送,我就帮你送到厂里去,到时候张部长怎么说我可就管不了了。”

  他这话一出,杨七脸色一白,当即就说道:“这、这只是一点心意,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杨七,你有没有别的意思,不是你说了算。大家都是明眼人,我在做的事,街坊邻居的也都知道,你在这个节骨眼拿着两只鸡过来,你说你没意思,谁会信?”

  杨七犹犹豫豫的,他拿都拿来了,再带回家算是个什么事?

  谢建国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杨七,你这不仅是在害我,更是在害你自己。”

  他这话说得低沉,颇具威势,杨七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醒过神来。他并不是个蠢人,之前只是迷了心窍,眼瞅着有个大馅饼要掉到头上,生怕再拍拍翅膀给飞走了,所以才有些着急了。这一着急就出了昏招,竟想着来送送礼,稳固一下关系。

  可殊不知,这种关键时候,他来这儿嘚瑟一圈,才真是要把那‘大馅饼’给嘚瑟没了!

  这么一想,额头上就出了一圈儿冷汗,他慌忙说道:“大哥,是我愚了!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说着他是真不敢逗留,连套话的心思都没了,骑上自行车倒头就跑。

  好在他还有点脑筋瓜子,知道躲着墙角避着人走,不多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回到家他一拍脑门,懊恼地捶了下桌子,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他媳妇儿看到他回来了就问道:“咦,怎么又带回来了?不是嘱咐你给领导送去吗?”

  她一开口,杨七当即就发了怒:“闭嘴!都是你的馊主意,咱家要是丢了这个单子,就全怨你!”

  李青花一阵委屈,她也是好心好意啊。

  杨七看都不想看她,他坐在椅子上,心里乱糟糟的。虽然是他媳妇儿出的主意,但他怎么脑袋一抽就同意了呢?谢建国正指望着这件事来挣功绩,自己去这一遭,万一被有心人给瞧见了,报上去了可要怎么办?要是谢建国挨了处分,那他还提个屁的后院的事啊!

  这么一想,他就更加局促不安了。万一谢建国以为自己是故意要害他可怎么办?

  这样一来,就算是原本想承包给他,这会儿怕是也要变了主意……

  杨七后悔得不行,真恨不得这时间重新来过,自己别干出这样的蠢事!

  却说谢家这边,谢建国进了屋,稍微洗漱一番,杨秀华就把饭菜都端上来了。

  谢薇偷偷打量了一下老爸,瞧着似乎也没太生气。

  杨秀华也还没吃饭,就坐下来和丈夫一起吃。

  一边吃着饭,夫妻两个就随口闲聊起来,杨秀华问道:“这杨七,是个体户?”

  谢建国应了一声:“是,后街收废品的,也干了两年多了。”

  杨秀华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这铁疙瘩到底卖给谁,你们还没定下来?”

  谢建国也不避讳媳妇儿:“差不多定下来了,选了三家,这杨七也在其中之一。”

  杨秀华一愣,她立即问道:“既然选了他了,那他今天这是……”

  谢建国笑了一下:“还没具体和他签合同,估计是他听到风声了,得知还有几家,所以急了,一急就昏头,这不就犯傻了。”

  谢薇听到这里,总算是把事给理清楚了。她原以为还在竞争阶段,杨七这是来走后门的,没想到已经基本确定了,杨七是来嘚瑟地巩固关系的。

  培养关系并不是坏事,只是也不瞧准了时机……谢薇禁不住摇摇脑袋,她瞧着杨七挺聪明的一人,怎么会二成这样。

  杨秀华问谢建国:“那……还敢和他签合同吗?”虽然这都是晚上了,但也难保没人看见,要是被人告一句收受贿赂,谢建国这刚要爬起来可就要再摔下去了。

  谢建国握着筷子停了停,没有犹豫地说道:“签!”

  “啊?”杨秀华和谢薇同时惊讶地抬头看他。

  好在谢薇‘啊’的声音比较小,谢建国也在想心事,没注意到女儿。

  杨秀华有些着急:“这、这要是影响到你,可怎么办?”

  谢建国笑道:“别担心,我刚才能赶他走,就是还想和他合作,要是直接不和他合作了,我还就留下那两只鸡了呢!”

  杨秀华听得懵懂,谢薇却是恍然大悟,汗……她还以为自家老爸是个耿直到迂腐的男人呢,没想到,竟还有点腹黑呀!

  紧接着,就听谢建国给媳妇儿解释道:“你想啊,我留下了两只鸡,转头就不和他合作,别人就算是告我收受贿赂,又有什么证据呢?我是收了鸡,但我也没给他好处啊?告了也是白告,咱们还平白多两只鸡。当然这样做事太不厚道,杨七那小子没准会调头来揍我。”说着他自个儿还乐呵呵地笑了一阵。

  瞧着丈夫的确是胸有成竹,杨秀华也没那么担心了,谢建国又说道:“我刚才是在家门外赶他走的,动静也不小,咱们的邻居也都不是耳聋的,杨七来送礼,我不仅没收礼,还不计前嫌地继续和他合作,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咱们做事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即便有人去告,也是没凭没据,又能奈何得了谁?”

  说到这里,杨秀华是真的心安了,想明白之后,她才知道,丈夫今晚的做法成熟且理智,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

  谢建国又安抚她:“你放心,归根到底,我还是挺看重杨七的,他给的价钱最公道,做的时间也长,而且年轻有干劲,是真心实意想要做事的。”

  杨秀华点头应道:“你心里明白就行。”

  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

  爹妈在吃饭,谢薇在围观,她看着父亲的脸色不错,就想着趁热打铁,干脆让老妈把卖包子的事给交代出来。说得越早越好,等老爸点头了,她们就赶紧去租房子,还得打家具,做小推车呢!这些都挺耗时间的,能早点做完,就能早点赚钱!

  这么想着,她就偷摸地拉了一下妈妈的衣角,杨秀华也一直惦记着她们的小买卖呢,哪里能不懂女儿的意思。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等着谢建国差不多吃饱了,她才轻声开口:“建国,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谢建国向来疼媳妇儿,见她犹犹豫豫的,就主动放下筷子,认真问道:“什么事?咱爸那边有什么事?”他以为是杨家的事,毕竟自家媳妇儿不做事,也不爱出去交际,能有的事无非就是娘家的一些事。

  而老杨家也的确是事不少,杨孝安刚刚出院,虽然已无大碍,但毕竟不能下地。老头子干了半辈子活儿,最怕闲,一闲下来这心情就不好,没少对着儿子发脾气。

  老大是个本分的,老三还在外面念书,杨孝安舍不得训这俩,于是不务正业的老二倒霉了,一天三顿挨训,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干脆就成天出去疯,早出晚归让你逮不到人。

  谢建国以为是自家那个二舅子闹出什么事了。

  杨秀华赶紧说道:“不是不是,孩子姥爷那儿没事,都挺好的。”

  谢建国纳闷了:“那是怎么了?”瞧着杨秀华这么为难,谢建国不由得放软了声音,“有事就跟我说,我帮你拿主意。”

  丈夫这么温和,杨秀华心里一暖,也有了勇气,她鼓了鼓劲,终于开了口:“那个,我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想做点炒菜包子什么的,到厂门口去卖。”

  她话音刚落,周围就是一片安静,杨秀华小心地看了看丈夫的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谢建国敛着眉,原本的脸上的和睦瞬间冻结,慢慢地沉下脸来。

  杨秀华有些忐忑。

  谢建国放了筷子,十分郑重地说:“秀华,三个孩子都还小,你就在家做做家务,看看孩子就行。要是觉得无聊,就出去溜达溜达,家里不还养着鸡鸭鹅吗?也都挺费时间的,你照顾好这些就足够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十分明了了。

  谢建国不同意!

  谢薇一愣……她没想到,老爸居然会反对。

  杨秀华听丈夫这么一说,微微皱眉,没应下来,但也没有立马反驳。

  反倒是谢薇有些坐不住了,她觉得是自家老妈说得太轻描淡写了,老爸根本没领会精髓!

  一着急,她就亲自上阵了:“爸,这阵子你忙,我们也不想打扰你,其实我和我妈已经试着去卖了几天啦,没卖别的,就卖包子,一天能卖出去四百个,一个卖一毛钱,这一天就能赚将近二十块钱呢!”

  听到这个钱数,谢建国眉头微动,谢薇一看,好像有戏,于是她再接再厉地说:“爸,我妈才卖了一个周,就赚了一百多块钱呢!”

  说着她向老妈眨眨眼睛,杨秀华就补充了一句:“也不累,还能赚点钱贴补家用,你也能轻松一些。”

  就在谢薇以为,老爸要被金钱打动的时候,谢建国却啪地一下将筷子按在桌子上:“胡闹!”

  谢薇和杨秀华都是一愣。

  谢建国板着脸,没有看向杨秀华,反倒是冲着谢薇去了:“你才多大?又懂什么?这么小就让那点小钱给迷了眼了?你妈的身体不好你不知道?生完你们三个人还好好养过?一天包四百个包子,你把你妈当成什么了啊?回头累坏了身体,你花再多的钱能补回来?”

  谢薇被爸爸训得一愣一愣的,都缓不过神来了。

  杨秀华慌忙拦下丈夫:“别冲着孩子凶,她知道什么?是我要去的!”

  谢建国说完了也有些后悔,小女儿懂事,他也知道,刚才要不是气急了,也不会吼她,如今见她怔怔的小脸,又怪心疼的,只是这事,实在是不能容忍!

  他有意再多说几句,杨秀华生怕吓到了女儿,赶紧阻止了:“好了好了,建国,我听你的,不去卖了!”

  谢建国听她这么一说,也冷静下来,总归是没再训孩子。

  可谢薇却一下子炸毛了,什么叫不去卖了?不去了?就这么放弃了?她们才刚开头,才赚到钱,才看到希望,就要放弃了?

  怎么可能!

  她当即就火了,她原以为家里最大的质疑者会是奶奶,怎么都没想到,她爸竟然会率先制止!

  肚子里憋了一肚子话,谢薇猛地站起来,张口就要喊出来。谢建国被她吓一跳,看到她的神情之后,刚才才冷下来的火气又涌了上来:“怎么的?我还说不得你了?”

  谢薇是真火了,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爸,我怎么让小钱给迷了眼了?一百块钱是小钱吗?你一个月工资不也就四十块钱?我妈是身体不好,但她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不见人的身体就能好了?每天吃玉米饼子白菜汤就能养好身体了?这些根本就是借口,其实你就是看不起小商小贩!觉得丢人了!”

  她不管不顾的喊出来,彻底把谢建国给惹怒了:“好啊!还反了你了!”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女儿,杨秀华见着他们争吵,简直像是心头被剜了一刀,她赶紧抱住了女儿:“好了好了,薇薇乖,薇薇听话,别这样顶撞你爸。”

  生怕谢建国气急了打孩子,杨秀华硬是将女儿给抱了起来,往里屋走去:“好孩子,乖女儿,听妈的,别急,别那样伤你爸心,他肯定有他的想法,一会儿妈再去好好和他说说。”

  谢薇窝在妈妈怀里,从心底涌上来的委屈简直让她控制不住,她一心一意地想要这个家更好,努力地去改变,可是却被爸爸全盘否认了。她明明已经摸着路子了,明明已经劝服妈妈了,可就因为爸爸的一句话,妈妈就‘不干了,放弃了’。

  巨大的挫败感涌上来,谢薇木呆呆地坐着,也不出声更不哭。

  杨秀华瞧见她那样,心里一惊,想起前阵子小女儿才给魇着了,这会儿可别又给吓着了!她赶紧抚着她的后背,使劲唤着她的名字。

  被妈妈这样哄着,谢薇的心里是一阵酸涩蔓延,可毕竟她不是真正的七岁小孩了,即便情绪激动,却也能迅速冷静下来。

  她转过头问向妈妈:“妈,你真的不做了吗?”

  没想到女儿不哭不闹,竟又问她这个问题,杨秀华犹豫了一下,一时间竟也答不上来。

  她有些搞不清丈夫的态度,她原本想的和女儿差不多。虽然觉得丈夫一开始可能会有些不能接受,但在知道赚这么多钱之后,应该也能够理解,不会这么激烈地反对。

  可现在,丈夫用不容反驳的姿态拒绝了,简直容不得她们再辩解一分。

  谢建国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所以杨秀华怕这其中另有缘由。这些她没法和小女儿说,只好将孩子安抚下来:“薇薇乖,妈妈知道你懂事能干,这事不急,我再去问问你爸。”

  冷静下来的谢薇也知道自己刚才是太过激动了。她也熟知父亲为人,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很少会跟孩子发脾气,今晚这么反常,估计还是有其他原因。

  杨秀华这么说了,谢薇就没再坚持,她躺在床上,说道:“妈,我困了。”

  杨秀华应下来:“好,早点睡吧,也不早了。”

  哄着女儿睡着,杨秀华才起身回屋,谢建国正蹲坐在门外抽烟袋,他很少抽烟,只有遇上烦心事的时候才会抽两袋。

  杨秀华见丈夫这样,实在心疼,她走过去说道:“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忙,回屋睡吧。”

  谢建国叩了叩烟灰,将烟管收起来,起身说道:“我去漱漱口。”

  稍微洗漱一番,身上的烟味都散了,他才进了屋。杨秀华瞧着他,欲言又止。

  谢建国直接说道:“这事,别提了,就这么过去吧。”

  本想着丈夫冷静下来,她还能再询问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一丝想要开口的意思,杨秀华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夜,一家四口,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谢蔷,其余三个都睡得十分不好。

  谢薇做了一个梦,她梦三十年后,看到年迈苍老的父亲,看到心病缠身的母亲……她惊慌失措,她明明重生了,她明明提早改变了,为什么,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如果命运是无法违背的,那她重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第二天,谢薇顶着黑眼圈醒了过来,想想昨晚的梦,脑袋就是一阵钻心地痛。

  睡得不好,她也没心情去盯着姐姐刷牙了,自己洗漱一番,就坐到了餐桌前。

  杨秀华也没睡好,谢建国更是辗转反侧大半夜,清早起来,看着小女儿红肿的眼睛,他又心疼得不行。

  沉默地吃着早饭,谢建国原本是什么都不想再说了,但看看妻子眉间的郁色,再看看女儿紧绷的小脸,他实在不忍心,最后还是开了口。

  “薇薇,爸爸昨晚不该冲你发脾气,爸爸向你道歉。”

  谢薇一愣,转头看向老爸。

  谢建国叹了口气,又说道:“你还小,不懂事,爸爸并没有瞧不起小商小贩,个体户也是凭本事赚钱,都是努力劳作的正经人,这没有什么可瞧不起的,只是爸爸不想让你妈去做这事。”

  谢薇也冷静下来了,她轻声问道:“为什么?”

  “太累,而且不值。”

  谢薇又有些理解不了了:“怎么不值了?一个周能赚一百块钱呢!比你一个月的工资都多啊!”

  谢建国摇摇头:“那不一样的,的确我一个月才四十块钱工资,但是相应的福利呢?正式工人是有保障的,工资稳定,住房稳定,而且还有份额里的票本。你赚再多钱有什么用?现在买台电视机要四百多块钱,即便你们赚到了这么多钱,没有电视机票也根本买不到!你明白吗?”

  谢薇愣了愣。

  谢建国见女儿出神,又劝道:“更何况,你妈妈是女人,我是男人,我养家是天经地义的,等这次的工作做好了,我的工资待遇都会提上来,咱家的生活也就宽裕许多,哪里还用你妈妈去抛头露面?”

  听到这句话她总算回过神来了,顿时又被一股邪火给握住了心脏,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说到底,你还是想把我妈圈在家里,抛头露面怎么了?如今都男女平等了,爸你怎么还是老一辈的思想,什么叫你养家是天经地义,难道我妈就不是家里的一员了?她就应该成天窝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的让人瞧不起吗?”

  谢建国被她吼得一愣,却也被无意中戳中了要害,当即又火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好说歹说都说不通呢?”

  谢薇是真着急,的确,现今这个年代,没有粮票布票油票工业票就根本买不到东西,但是过几年就不一样了啊!现在都有议价粮了,这眼瞅着,马上就要全部放开了啊。

  等到那时候,谁敢说钱不管用?可到了那时候,再想着赚钱,就晚了啊!

  这些她没法和她爸说,而且就算是她说了他也绝对不会信,更何况,他老爸还是个封建主义的大男子思想,认为女人就该被男人养,就这思想,还有法谈吗?

  不过谢薇也没昨晚那么暴躁了,她想了一夜,知道和爸爸硬碰硬是没用的,她还是得迂回着来。

  她不想继续惹怒老爸,怕他真脱了鞋揍她,谢薇干脆利落地冲出堂屋,向着屋外跑去。

  她说得没人听,那她就去搬救兵!

  反正她是认死理了,坚决不能放弃,老妈必须得卖包子,不仅如此,还要开饭店,还要连锁的,还要开遍全世界!


  ☆、第二十七章 交谈

  第二十七章交谈


  要论谁能说服老爸,汪叔绝对是不二人选。

  谢薇离了家,一路直冲汪家,那真是目标明确,行动迅捷,充分展现出了她必胜的信心!

  只是这刚到汪家呢,就被人挡门外了。

  汪辰小盆友稳站门中央,横眉竖眼:“你来干嘛!”这语气里饱含着浓浓的阶级仇恨。

  谢薇一愣,她都忘了这臭小子也放假在家了。

  形势比人强,该服软的时候得服软,谢薇没那么高昂的节操感,既然用得上这小子了,立马就变了一副模样。

  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小辰哥,我来找汪叔。”

  汪辰整个人都是一怔,反应过来谢薇是在叫他哥之后,他的小心脏还忽悠了一下。嗯,他比她大,叫声哥也没错。

  等……等等!汪辰立马又回过神来,这小混蛋是在讨好自己,不能上当!

  “别……别跟我套近乎!”他使劲瞪着眼睛,努力把自己搞得凶神恶煞,只可惜腮边的两抹红出卖了他的心情。

  谢薇这么大年纪的人,要是把节操扔地下踩了,那杀伤力足以毁天灭地。

  于是她再接再厉。

  “小辰哥,你写完作业了吗?”

  “没、没啊。”

  “是语文没写完,还是数学没写完呢?”

  “都、都没啊。”

  “这样啊,我都写完啦,小辰哥,你要是让我进去,我就借给你看看呗。”

  汪辰的小心脏咯噔了一下。

  谢薇再出重拳:“你要是一早写完了作业,汪叔就不会管你玩枪啦!”

  一句话正中红心,汪辰小斗士捂胸倒地。写完作业肆意玩枪的画面太美,他HOLD不住了……

  三句话搞定汪辰,谢薇终于杀进了汪家,见到了汪立茂。

  这会儿正是早上,许婷刚吃了饭去上班,汪立茂周日休息,在家做家务呢。

  谢薇瞧了瞧在洗碗的汪叔,不由感慨,这可是传说中的三好男人啊,老爸和他做朋友,真是好事!不过转念一想,老爸虽然是个大男子主义者,但也真是个疼媳妇儿的,能和汪立茂走到一起,也算是志同道合了。

  正胡思乱想着,汪立茂就瞧见她了:“薇薇?怎么来啦,有什么事?”

  谢薇喊道:“汪叔!”

  “哎,快进来吧,吃早饭没?早上煮的馄饨,要不要来一碗?”

  谢薇一听馄饨肚子就咕噜噜一叫,瞧瞧,他们家早上啃玉米饼子,汪叔家都吃馄饨了,就这样老爸还说钱不是好东西,真是……

  一想就来气,她赶紧收回思绪。

  汪立茂已经给她盛了一碗馄饨了,谢薇的确没吃早饭,光顾着和老爸生气了,那里还吃的下东西?可是她不想麻烦汪叔,这个年代,就是再富裕也富不到哪儿去,一碗馄饨还是挺奢侈的,所以她说道:“叔,我吃过饭啦,别给我盛了。”

  汪立茂没理她:“吃过了也没关系,小孩子消化快,这一路跑过来也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吃点也没事。”重点是他也知道谢家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吃。

  汪立茂诚心诚意地让她吃,谢薇也就没再矫情,将瓷碗接了过来。

  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馄饨,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萌萌哒。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肚子填饱了,她就开门见山地说正事了:“叔,是我妈让我来拜托您一件事。”她人小言微,先把老妈抬上来。

  汪立茂收了碗,问道:“什么事?”

  谢薇跟在他身后,张口就将昨晚和今早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当然,她说得更有偏向性,更有侧重点,还稍微点缀了一下。

  例如自己和老爸顶嘴这种事就略过不提,而老爸错误的金钱观和大男子主义被重点刻画。

  最后她总结道:“汪叔,你也知道我妈的情况,她没有城市户口,在县里找不到工作,年纪轻轻的就整天窝在家里怎么能行呢?尤其我妈的性格还特别敏感,过分自尊了就容易自卑,她没工作就觉得低人一等,也不敢和人来往,久而久之肯定要闷出病来!”说了一堆她又不忘补充一句,“这些是我二舅跟我说的,我觉得他说的挺对。”二舅对不住了,拿你出来顶缸。

  谢薇全部说完,心里又有些忐忑,虽然她觉得汪立茂要比老爸开明得多,但也说不准,毕竟哪个时代都有自己根深蒂固的思想。八十年代的人都信奉正式工作,这跟二十一世纪的人看好公务员是一个道理,换个角度一想,很好理解。

  她抬头看着汪立茂,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她忧的是万一汪立茂和老爸一个想法,她回头再去找谁来劝说老爸?期待的是,假如汪叔如她所愿地成功搞定了老爸,那她和老妈的发财之路就是康庄大道一马平川了!

  正在这焦急等待呢,汪立茂皱了皱眉说道:“行,我知道了,你爸在家呢?”

  谢薇一瞧有戏,赶紧点头:“在家呢!”

  “走,我去和他谈谈。”

  谢薇乐了,赶紧跟上来。走到门口,汪辰正拿着玩具枪啪啪啪呢,汪立茂皱皱眉:“写完作业了?”

  汪辰偷瞄了谢薇一眼,然后闷声说:“还没。”

  “那还不快去写作业!成天就知道玩,下午之前写不完作业,我回家就把你这破枪给摔烂了!”

  汪辰一听这话,立马蔫了,死死抱着枪,跟命根子要被抢了似的。

  谢薇心知这是个怒刷好感度的大好时机,赶紧说道:“汪叔,让辰辰到我家去呗?我也正在写作业呢,一起写还能交流一下。”

  汪立茂一听,靠谱!谢薇这孩子他有观察,是个稳重踏实的,往日里几个孩子出去疯,她都在家帮忙做家务。听老谢说,这孩子的作业向来是早早写完,特别认真。要是这混小子能跟着人家学上一分半分的,他也省心了。

  汪辰对于从小辰哥变成辰辰非常不满,但谢薇给他使了个眼色,还做了个口型,他分析了一下,大概是和他说有作业可抄,于是他就决定大度地原谅她了。

  能保住他的宝贝手枪,这些小节都可以忽略不计。

  谢薇是怕挨揍才跑出家门的,回来的时候就有了底气,跟在汪立茂身后,和汪辰并肩而行,颇有点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之感,啊呸,她才不是狗。

  谢建国还在家生气呢,一眼瞧见汪立茂来了,心头的火气才散了大半,刚想问个好呢,就瞅见了他身后的小姑娘。

  一看见女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啊,这鬼精灵竟然还知道搬救兵!真是反了天,要管不了她了!虽然心疼女儿,但他也觉得是时候拿出父亲的架势了,得让她知道怕人了,这么无法无天下去,以后要吃大亏的!

  谢薇一眼就瞧破了老爸的心思,心里就是一怂,这么大年纪再让老爸揍一顿,真是要丢人丢到太平洋。她赶紧拉拉汪立茂的衣角,小声喊了一句:“叔……”

  汪立茂也瞧见了谢建国的神态,他笑道:“这是做什么?小孩子本就天真烂漫,你和她较真做什么?”

  有汪立茂护着,谢建国暂时不能把她怎么样,他接了汪立茂的话:“这孩子,再放纵下去,怕是要管不了了。”

  汪立茂打了个哈哈,拍拍谢薇的手:“去,带你哥写作业去。”

  谢薇愣了一愣,半天才想起来这哥是谁……啧,先忍了,等渡过难关再慢慢研究这事。于是她带着汪辰就进了屋。

  不过谢家一共就三间屋,她们在堂屋,外面说的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谢薇先把汪辰给安抚下来:“你先自个儿写一遍,回头我给你看看。”

  汪辰一听,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抄作业呢?怎么变成自个儿写了?要是自个儿写他还用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吗?

  好啊!这小混蛋又骗老子!

  汪辰当即要发火,谢薇立刻安抚道:“先别生气,你听我说,这次我给你抄了是没关系,但你能次次抄吗?即便我次次给你抄了,可是考试的时候呢?老师管得那么严,你又要怎么抄?到那时候你考个大鸭蛋,拿回去给汪叔看到,别说是你的宝贝手枪们了,我怕就连你自己也得被揍得你妈妈都不认识!”

  她说得语重心长,汪辰还真听进去了。

  她又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保证你能在一个小时内写完作业,要真写不完,我就替你写!不过,我相信你这么能干,肯定轮不到我替你写啊!汪叔多聪明多睿智啊,他儿子能差了吗?那必须不会!”

  敲敲打打再扔个甜枣,如今是真·天真烂漫的汪辰小盆友就这么妥协了。

  也是,他怎么可能比小混蛋差?不可能!小混蛋能写完,他肯定也能!于是,就埋头苦写了。

  谢薇一边盯着他,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呢。

  汪立茂坐下之后就对谢建国说:“兄弟,薇薇把事都和我说了。”

  谢建国一听有些窘迫,这些家事给传到朋友那儿去,觉得怪丢人,手痒痒的想揍人。

  汪立茂说道:“虽然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搀和你的家事……”

  “大哥你这说的哪里话?”谢建国人有些耿直,但他这种人,一心待人了就不存二意,“这些事要是别人连过问都不会过问,大哥你能在乎还不是因为你不把我当外人!”

  他这话说得窝心,汪立茂听得也舒坦。

  这些家事,要是别人,汪立茂只会一笑了之,根本不会理睬,他为人谨慎,连八卦的乐趣都没有,又怎么会去管这些事。

  如今也是因为和谢建国投缘,再加上谢薇说的这事没准是个机遇,不想他错过了,所以才来说一说。

  寒暄了一下,汪立茂就切入正题:“我听薇薇说,弟妹她在厂门口卖包子?”

  “哎,是,卖过一个周,我跟她说了,不让她再去了。”

  汪立茂问道:“这是为什么?”

  他一问,谢建国倒是一愣,要说谢薇和杨秀华不明白,他能够理解,可汪立茂不可能不明白啊。

  汪立茂又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们都是厂里员工,弟妹也是家属,你顾忌着厂里的食堂,怕秀华顶撞了他们,他们气急了会打击报复?”

  见汪立茂都知道,谢建国叹口气:“可不就是吗?卖包子开饭店,要是在别处,我也不会干涉太多,只是这在厂门口,究竟是不太好,总有种在挖厂里墙角的感觉。”

  顿了顿,他又说道,“再说了,即便开个小饭店又能有什么前途?就只能赚点小钱,可付出的也太多了,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我不愿意她去受这个罪。”

  到这会儿他才道出了心里话,谢薇在外屋听着,不由得微微一愣,她倒是真没往这个方向思考。

  三十年以后,哪个大型公司外面不是琳琅满目的餐馆,谁会顾忌公司里的食堂啊?根本不存在这种问题。不过如今这个年代却不一样,刚刚从大共产中走出来,大家的集体主义特别强。

  公司本身就有食堂,不喜欢吃回家吃没关系,但是你自个儿开了餐馆来抢厂里食堂的生意,说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汪立茂皱皱眉,又说道:“你能想到这些也好,不过也不要因此而被绊住了。兄弟,咱厂里食堂的情况,咱们都清楚,那几个老油子成天吃喝玩乐,也是在拿着公产挥霍,上面有人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好处置。”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瞧着,弟妹开个饭馆倒还是个契机。”

  谢建国一愣,立马问道:“怎么?”

  汪立茂笑了笑,随后说道:“要是员工都在外面吃饭,这‘食堂’都搬到厂外去了,再想睁只眼闭只眼,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这是?”谢建国十分惊讶,这竟是想要借着这个由头来惩治厂里的食堂吗?

  汪立茂缓了缓,又安抚他:“兄弟,我觉得弟妹开个饭馆挺好的,不提这些,就是找点事做也好。至于你的顾忌,大可放心,弟妹压根不是厂里员工,她的所作所为,厂里无权干涉。至于你这边,你也放心吧,哪有那么大的连坐制度?更何况还有大哥我呢!”

  汪立茂这么一说,堂屋里头的谢薇却是暗暗发笑,要不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啊,说到底汪叔你还要借着老妈小饭馆的由头来惩治厂里的食堂呢!要是这样了,你还不护着我爸,那才是不对劲了呢。

  谢建国也不傻,自然也想得到,不过他还在犹豫:“哎,大哥,我实在不愿意让秀华出去……哎……”他又叹了口气。

  谢薇在里面听着,真是急得恨不得冲出来。

  好在汪立茂是个靠谱的:“兄弟,你疼媳妇儿,这是好事,说实话我能和你走到一起,也是看中了你这脾性,我也是个顾家的,咱们是真合得来。但是啊,兄弟你得放开了点,疼媳妇儿也得疼对了方向!你要考虑一下弟妹的处境,她本就是农村过来的,多少对县里的事有些不适应,你又天天把她圈在家里,她不和外面接触就更加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子。没有朋友,没有姐妹,这样过下去,人都要过傻了。”

  这话谢薇说不管用,但汪立茂说出来,谢建国却不得不听一听,他叹了口气:“我也不拘着她,她想去哪儿玩都行,只是她、她也不爱出去。”

  “你这死脑筋!她出去能做什么?又能去找谁玩儿?满家属院都是在职工人,平日里闲下来的都是老头老太,你让她去找他们玩?”

  谢建国不禁辩驳:“可开了小饭店就更别想闲着了啊,肯定忙得一点时间都没有!”

  “那不一样,人活着就得工作,不管是上班种地做小买卖,都是有事在做,这样活着才有意思,才充实。更何况,”他放低了声音,看着谢建国说道,“虽然大哥说这话有点不太好,但我看人还是挺准的,弟妹啊,是个闲不住的,而且自尊心又高,这样的人,心思细,容易自卑。你不给她找点活儿做,只是胡思乱想都能伤了身体。”

  听了这话,谢建国越发犹豫了。

  “哎,不瞒大哥,秀华她看起来温和柔弱,但性格的确是要强,当年……哎,当年我本不想这么紧着生三个孩子的,你瞧瞧,大妞儿和二妞儿就差了一岁,就是小韶儿也只隔了两年。我是喜欢孩子的,也不怕多要几个,但也想着岁数差的大一些,别伤到她身体。反倒是秀华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谢家,硬是想生个儿子出来……我也是拗不过她……这五年下来,她的身体是真亏了,我怕她落下病根,是真不想让她这么劳累。”

  谢建国说出这一番话,汪立茂竟是也没法再开口劝了。

  谢薇在屋里听着,眼眶都不自觉地红了,这些事,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想到。

  原来,爸爸真的是一心为妈妈考虑。

  一时间屋里一片安静,一直在灶屋收拾的杨秀华出来了,她神色平静,但眼中却有着坚定和执着:“建国,我想试试。”

  谢建国一愣。

  杨秀华又说道:“你能为我考虑的这么周全,我很感动,但是我真的想做点事情。汪大哥说的,薇薇说的,都很对,我是个闲不住的人,这几年一直体虚,跟心情也有很大关系。前阵子我不过才卖了一个周的包子,整个人都觉得年轻了好几岁。做小买卖肯定累,但我会量力而行,不会让它拖垮了自己。”

  谢建国怔了怔,半响之后,终于松了口:“你要是愿意,就去做吧。”

  谢薇在屋里终于也坐不住了,她冲出来,大声保证道:“爸!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我妈累到了!等租下店面,咱就张罗着多雇几个人,不让她下厨,只看着就行!爸!你这么疼我妈,真好,我要跟你道歉!”

  她说的是真心实意,特别正经,只是顶着一张包子脸实在没什么说服度,静了几秒钟之后,屋里的几个大人都哈哈大笑!

  汪立茂更是乐呵呵地笑她:“我就说这孩子聪明,还挺有见识,都知道雇人做事了。这长大了啊,肯定有出息!”

  搞定了老爸,奶奶又还没回来,杨秀华的小饭店总算是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谢薇整整一个周天都在给老妈出谋划策,后续的她先不提,只是眼前的一些想法却要和老妈说好了。

  谢薇虽然上一世没弄过餐椅行业,但她却吃过不少饭店,深知开饭店的三要素:口味好、卫生好、服务好。

  眼下这个年代,还是求大于供的年代,所以服务好还没那么重要,不过谢薇觉得,开门做生意,和气做人是真理,总不会吃到亏。

  好在杨秀华是个温和人,这事也不用太担忧。

  因为资金不足,就先没打造桌椅,只置办了一个小推车,这也花掉了足足八十多快钱,还是托了关系才弄到的呢。

  至于雇人,也还不急,杨秀华的意思是,自己先干着,攒攒钱,等到手头宽裕了再慢慢扩大。

  就这样,一个礼拜过去,华秀饭店就在这个凉爽的秋季,静悄悄地开张了。


  ☆、第二十八章 合家欢

  第二十八章合家欢


  华秀饭店开张的那一天正好是周一,谢薇没机会去看,因为她要上学。

  周一还不比往常,早晨要早早去升国旗唱国歌,晚上还要晚晚回,因为她正好是周一值日,得扫地擦黑板倒垃圾。

  所以她就这么遗憾地错过了饭店的开张之日。

  不过好在杨秀华有跟她转播,情势很好,一天四百个包子都卖光不说,炒菜和馒头也卖不出不少,就连她听谢薇建议,早早熬的大骨汤和小米粥竟都卖了个精光。

  出师大捷,杨秀华对这一行更是充满了信心。谢薇瞧着自家妈妈干劲十足,也放下心来。

  这半个月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个周末,谢薇带着姐姐、孙家龙凤胎还加上了汪辰,一起写作业。写完之后她又带着小伙伴们去饭店体验生活。

  如今杨秀华一个人就有些忙不过来了,谢薇以日工资三毛钱的高薪聘用了这几个小童工,让他们帮着做些简单的活儿。

  其实杨秀华也不指望他们能做什么,不过是几个孩子来玩儿而已,反正有小女儿看着,也不会捣乱,热热闹闹的,还挺有趣儿。

  为了那三毛钱,几个小孩儿热火朝天地干到了晚饭时间,杨秀华直接犒劳他们吃过了饭,随后给每人发了工资。

  四个孩子就是一块二,这要是在以前,杨秀华连想都不敢想,但现今,这点钱她能拿得出,给孩子们当零花也就图个乐呵。

  晚上吃过了晚饭,谢薇就拉着妈妈开始算账。

  忙碌了半个月,因为有了店面,生意比以前还要好。

  包子的利润还是最稳定的,炒菜也卖得不错,但因为杨秀华一个人实在做不了太多,所以总数卖的不多。再加上炒菜不方便携带,很多人想买了在饭店吃,结果饭店还没有桌椅,所以只好先放下。

  不过即便这样,也挡不住员工基数庞大,这一天到晚地忙碌下来,至少能收入三十七八块钱。

  谢薇帮着老妈细细地算了算,除去房租、原材料和一些零星的费用,她这半个月净赚了五百三十块钱!

  真心是一笔巨款了!

  杨秀华也感觉到自己赚得不少,但绝对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谢薇倒是不意外,和她预估计得差不多,假如老妈早点雇了人,早点置办桌椅,还绝对不止这些钱。

  不过现在也是时候打算这些了。

  桌椅的事好办,谢家有认识的木匠,买好了木材拿去让人做就行。女工的话,谢薇稍微犹豫了一下:“妈,你想让大舅妈来做事不?”

  她之前提过让大舅妈来帮忙,但随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妥。

  大舅妈这人,她后世还是十分了解的。

  大舅是个本分人,踏实肯干能吃苦。

  杨家兄弟都长得英俊帅气,大舅当年也是杨家村的村草一枚,在婚娶方面还是很有市场的。不过大舅老实,娶媳妇儿的时候直接说道:不求她多好看,只希望她是个孝顺的人。

  最后,他就找了全村一顶一的孝女,也就是现在的大舅妈。

  结婚之后一切还好,直到生了孩子,问题才慢慢显露出来。大舅妈的确是个孝女,可是她只孝顺自己爸妈,对公婆实在是一般般。

  可如今婚也结了,儿子都生了,大舅妈底气也足了,就是大舅,也不好总说她。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谢薇的姥姥姥爷都还能干,也不指望儿子养老,相处得好就在一起过,不好就分开,这也没什么。

  只是这大舅妈太顾娘家,而她又是本村人,离着娘家非常近。只要杨家有点米啊面的,她必定会拿一半回娘家。本来杨家的日子也算不上好,她这样今天拿点明天拿点真是让生活越来越窘迫。

  大舅杨军福也不是个能赚钱的,只是老老实实地下地种庄稼,如今别说孝敬爹妈了,被这个枕边‘贼’偷的,连自己的小家都快养不了了。

  其实谢薇也挺纳闷的,她实在理解不了大舅妈的脑回路,结了婚能想着娘家是好事,能孝顺自己父母也绝对不是错事,但你也不至于为了娘家就把夫家给拖垮了啊!

  娘家是家,难不成这夫家就不是家了?不为其他,也得为自己的儿女想一想啊!

  再往后几年,谢薇自己的日子就很忙碌,再加上妈妈和大舅他们疏远了,她也没弄明白大舅妈到底是在盘算什么。不过她总觉得,这心思不太对。

  想想现在的时间点,大舅妈这些毛病应该也展露头角了,不过自家妈妈应该还不知道……

  想想这些事,谢薇实在不想让大舅妈过来帮忙,别回头把小饭店的东西也偷偷拿回她娘家,她们才是真亏大了。

  说起来都怪她前阵子脑子一热,只顾着让老妈接受雇佣人这件事,随口就说了个亲近人,都忘了深思一下大舅妈的人品。

  杨秀华还真挺心动的:“让你大舅妈来挺好的,以前她没嫁给你大舅的时候,我和她就认识,相处得还不错,她要是能来帮忙,我也能省心些。”

  谢薇暗暗叫苦,不过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自个儿舅妈的坏话,谢薇想了想,又说道:“现在舅妈还不得闲吧,小麦刚种下,还有的忙呢,等她有空了得入了冬,妈你还能等到那时候?”

  杨秀华微微皱眉,这也是个事,总不好让人家把家里的活儿扔下来帮她……

  谢薇见老妈开始犹豫,再接再厉地说道:“妈,我看舅妈过来不太方便,你想啊,两个表弟都还小,还没上学,她要是过来帮忙,肯定是要住在县里,到时候谁来照顾表弟?总不能让姥姥去看着,姥姥也上年纪了,哪里能追得上那两个皮猴?”

  她这话说得在理,杨秀华也是当妈的,自然理解其中难处,当即就说道:“也是,那还是别麻烦她了。”

  谢薇偷偷松了口气,生怕妈妈再反悔,她赶紧给她出谋划策:“妈,我看你也别舍近求远,就在家属院里雇女工吧!”

  杨秀华笑道:“家属院里都是厂里职工,哪有空闲的女工啊!”

  谢薇说道:“不是,我是说那些退休的奶奶们,她们在家也没什么事,你找她们来帮忙,她们肯定乐意。”

  “她们……能行吗?”

  “肯定行啊!你想啊,咱饭店里的活儿也不重,都是些轻省的,无非是择菜洗菜切菜,再要么就是添柴烧火,最多就是再擦擦桌椅打扫一下卫生,这些琐碎事儿,她们在家也都是常做的。你请她们来帮忙,还给她们工钱,她们肯定高兴。”

  杨秀华想了想,觉得也在理,于是就说道:“行,我晚上和你爸商量一下。”

  谢薇又嘱咐道:“一定要找干净利索的女工!咱们做餐饮的,卫生可一定要搞好!”

  杨秀华笑道:“好好好,我们家薇薇最爱干净了!”

  和老妈开完小型会议,谢薇就准备洗澡睡觉了。她第二天还要起早上学,每天都要去学一遍自己早就熟记于心的东西,也是一件十分糟心的事……

  一年当中秋天总是过得特别快,好像才凉爽了没多久,一眨眼就寒风刺骨了。

  当谢薇换上奶奶亲手做的小棉袄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份了。

  眼看着要过元旦了,奶奶和小韶儿也该回家了。

  他们在二姑家住了两个多月,家里却是翻天覆地了。

  后院的事,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敲定了,如谢建国所提议的,铸钢厂和三家废品站签订了合同,让他们一起收购铁疙瘩。

  之所以这样选择,也是有多重考虑。

  一来后院的垃圾会逐日增多,以目前的小商贩的能力来说,很难做到一人承包。分成三份,他们能有效消化的同时也可以彼此牵制,让价钱始终保持在一个健康的范围值内。

  张部长对谢建国的做法十分赞同,大大地夸奖了他,同时也如他所说,将谢建国调到了采购部。

  初到采购部,虽说还只是做些跑腿和助理的工作,但张部长很看重他,一直带在身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心要提拔他呢。

  因此,谢建国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而且随着这一个月的工作,他结识了更多有能力的人,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更加渴望学习更多的东西。

  谢薇前阵子还听见老爸跟汪叔聊天,提到想买几本书看看,提升一下自己。汪叔更是爽快,直接给他搬来一摞书。

  杨秀华前阵子给孩子们打造的书架都被谢建国给永久征用了,这么多书,必须得好好放起来!

  他要慢慢看,好好看,他还年轻,必须要努力充实自己!

  华秀饭店也是一片欣欣向荣,杨秀华并没有雇佣家属院的老太太,因为谢建国不同意,虽然退休女职工的确无所事事,但她们都是老员工了,不是农村的普通村妇,都是有些见地的。而且她们也不会甘愿让杨秀华这个小辈管着。

  到时候雇佣了她们,她们一个个地拿大不做事,反倒是要添麻烦。

  这些事情,谢薇当时没想到,老爸这么一提,她也是醒悟过来,时代不同,思想是真不一样。这时候的阶级观念还是很强的。老太太们的确是退休了,但他们也是正式工人出身,让一个农村户口的小辈儿管着,她们肯定要不服……

  最终还是去杨家村找了三个妇女来做事,杨秀华在家属院里给她们租了个住处当宿舍,一个月二十块钱工资,她们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杨秀华仁义,嫁到了县里还惦记着村里人,恨不能把她夸出个花儿来。

  谢薇一开始有些担心老妈性格太软,怕让人拿捏,后来发现,她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做事十分有原则,定下的了事情就一定要好好执行,再加上这三个女工都就对她十分信服,管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天上飘着一阵小雪,二姑就亲自将姥姥和小韶儿送回来了。

  谢薇许久没见着奶奶,看到了才发觉是真想得很,反正如今是个小孩子,也不用顾忌太多,她一头就扑进奶奶怀里,蹭来蹭去:“奶奶,想我没?我可想你啦!”

  谢蔷也不甘人后,奶奶不在家,她被妈妈管得严,如今还时不时被妹妹比着,日子太过严肃,她都给拘坏了。如今最疼她的奶奶回来了,她才撒了欢,也一头扑进去,嘴巴更甜:“奶奶,我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下次你出门一定要带上我!”

  卢翠春刚回家,就被两个宝贝孙女一左一右地哄着,立马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哎呀,我的乖孙真懂事,哎呀我的宝贝真乖,知道疼奶都奶了,奶奶也想你们。”

  祖孙三人腻歪了一会儿,卢翠春扫了扫家里,才问道:“你妈呢?”

  谢薇心头一紧,谢蔷可没什么顾忌,她一张嘴,把事都给交代了:“妈妈开了个饭店,现在可忙了,这会儿还没回家呢。”

  一听这话,卢翠春脸色一变:“什么?!”

  谢薇心里咯噔一声……

  幸亏到了下班点,谢建国也回来了,瞧着妈和二姐来了,他挺开心:“妈,回来啦?二姐,快到屋里坐。”

  卢翠春原本心情很好,但此刻却阴沉着脸:“蔷妞儿说,她妈开了个饭店?”

  谢建国瞪了女儿一眼。

  谢琳瞧着气氛不对赶紧插个话:“妈,先进屋吧,外面冷,别把孩子给冻坏了。”

  谢薇也围着奶奶,小声说:“奶奶,屋里暖和。”

  卢翠春怕冻着孩子,就挪步去了屋里。

  这一进屋,她又是一愣。

  短短两个多月,家里竟是大变样!

  原本堂屋里的四方木桌换成了崭新的八角桌,凳子变成了配套的椅子,家里灰色的窗帘换上了雪白的还带着翠绿碎花的崭新窗帘,里面还有一层薄纱,竟是如今最时髦的双层帘。

  再看墙上,原本泛黄的老墙被粉刷一新,正中央的画像足足有半米见方,大气凛然,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

  卢翠春惊讶得都出不了声,谢琳也挺错愕的,这、这得花了不少钱啊?她大弟家里的情况她也知道,哪里还有余钱来折腾这些东西?

  卢翠春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当即就拉下脸来:“这是钱多得花不了了?”

  她一生气,屋里人都不太敢出声,谢薇瞅瞅老爸和二姑,心里默默叹气,都不顶用啊!于是她就凑上前去:“奶奶,爸爸现在升职啦,好像去了什么采采部,我也不太懂……好像是采采,反正就是工资多啦!”

  谢建国一脸苦笑:“妞儿,是采购,采采是个什么!”

  一听儿子这么一说,卢翠春当即脸上一喜,她也是厂里的老员工,儿子竟能进了采购部,那可是个有前途的部门啊!

  “什么时候的事?确定下来了?”

  谢建国说道:“是的,这个月才调动过去。”

  卢翠春喜上眉梢:“这样的好事,怎么不早些告诉我?”虽然高兴了,但她瞧着这屋里的陈设,又压了压眉毛,“能调到采购部是好事,但也不该这么挥霍,日子要节省着过,这又是桌椅又是窗帘的,得花多少钱?”

  谢建国说道:“也没花多少钱,如今手头宽裕了。”

  谢薇瞧着时机差不多了,而老爸又不敢开口,她就主动出击了:“奶奶,妈妈开了个小饭店,好像挺赚钱的,我听她和爸爸盘算,一个月挣了九百多块钱呢……”

  一听这个数目,卢翠春是彻底怔住了,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什……什么?”

  谢建国说道:“孩子他妈在家闲不住,就去找个活儿干,我起初也没当回事,没想到竟能赚这么多钱。”

  谢薇深知趁热打铁的真谛:“奶奶,快来,您屋里现在可好看了!我晚上都想跟您一起睡啦!”

  说着她拉着奶奶进了东屋,推开门,掀开门帘,卢翠春看到屋里的陈设,才真是眼花缭乱。

  雪白的墙壁,崭新的褥子和厚实的足足有七八斤的大棉被,还有新窗户,新窗帘,在她的嫁妆箱子旁边还多了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是一整面大圆镜,旁边还摆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首饰匣子。

  卢翠春的手都忍不住在微微抖动……她挪了挪视线,在屋子的左下角看到了一个纯黑色的东西,这下子,却是彻底夺去了她的心神。

  她走进了一看,果真是一台缝纫机!

  谢薇适时开口道:“奶奶,您会用缝纫机吗?这个可好玩啦,能做衣服,以后您给我做花裙子呗!”

  卢翠春激动地走上前,抚摸着缝纫机,之前的那一点儿阴郁早就拍拍翅膀飞走了,她又惊又喜,还十分的不可思议,情绪太过复杂,半天她才声音哽咽地说道:“好,好,奶奶给你做!”

  到了晚饭的时候,杨秀华回来了。她一进屋就看到了卢翠春,之前的神采飞扬立马消失不见,她有些忐忑地看着婆婆,喊了声:“妈。”

  说完,她就悄悄看了眼丈夫和女儿。

  卢翠春已经冷静下来,此刻她板着脸,只是僵硬地“嗯”了一声。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谢薇一直悬着的心却是慢慢落地了。

  总得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多年的心结,不是一夕之间就能转变的,至少奶奶在得知妈妈去做个体商户之后,没有大发雷霆,甚至还答应了一声,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晚饭很丰盛,二姑应邀留了下来,她心里也好奇,有一肚子话想问杨秀华。

  席间谢琳问了不少,杨秀华也不藏私,都一五一十地从头说了,卢翠春也一直垂眸听着。杨秀华也是有意借二姐的口来转述,所以说得十分认真细致。

  谢琳听完之后,不仅感慨:“秀华啊,你这真是抓住了机遇!”

  卢翠春眼皮动了动。

  谢琳又说道:“如今个体户也不少了,但真没有谁做的像你这么好!你这眼光是真准,开饭店的有不少,但还真没人想到要在铸钢厂外开饭店!铸钢厂的食堂是个摆设,这谁都知道,而铸钢厂的员工众多,也是众所周知,但就是没人脑袋一转地去开饭店啊!你啊!这是有头脑啊!”

  卢翠春习惯性地见不得儿媳妇儿被夸,随口接了一句:“不过是碰对了而已,要说,也是运气好。”

  杨秀华也不着恼,反倒说道:“这事啊,还是薇薇提起来的,我也没想到呢。”说着她笑了笑,摸摸谢薇的小脑门,“还是女儿能干。”

  她说得是实情,但谢琳就以为她是在谦虚了,毕竟谢薇是个小孩子,她怎么会相信一个小孩子有这番见识呢?

  卢翠春虽然讨厌儿媳妇儿,但她不傻,乖孙女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连采购部和采采部都分不清,又哪里知道去卖包子开饭店?她也以为杨秀华是在谦虚呢,不过谦虚点好,总算还有个优点。

  谢琳第二天就走了,谢薇跟着妈妈一起去送她,她真想跟着二姑去青市走一遭,这都好几个月没见到穆青戎了,虽然一直有通信,但只字片语的,也看不到人,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她正惆怅着呢,谢琳就对她说:“薇薇,等放假了,你们姐弟三人就来二姑家玩啊!”

  谢薇眼睛一亮,对呀,等考完试就放假了,到时候她完全可以找机会去青市走一遭!

  这么一想,还挺期待这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呢。

  她在期待,可有些人却默默地犯愁了。

  例如谢蔷,例如孙大个儿,例如……汪辰。

  不愁不行呀,这寒假前的一次考试,可是直接跟压岁钱挂钩的!

  要知道,只有压岁钱多了才能买漂亮的新衣裳,压岁钱多了才能买香喷喷的鸡腿,压岁钱多了才能……再买把手枪。

  此等关键时刻,三个小毛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们的好(妹妹)(朋友)(敌人)。

  谢薇连打三个喷嚏,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感冒了。

  虽然熊孩子们都想考好试,但熊孩子之所以是熊孩子就是因为他们不走寻常路!

  谢蔷原本是想去找妹妹补习的,但紧接着又想到自己好歹是个姐姐,天天让妹妹教,成什么样子?回头传出去了,小伙伴们该怎么看她?这可是关乎脸面的大事!可是……这新衣裳……好纠结,朝天辫都快绞成麻花了。

  孙大个儿到没这些顾忌,他不怕丢脸,只是……他小小年纪,拖延症倒是等级不低。昨天想着今天去补习,今天想着明天去,明天再推后天,后天之后还有大后头,于是……等到他终于要重视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明天就要考试了!

  至于汪辰,拜托,谢薇是他的敌人,你见过国军去和小日本求救的吗?必须没有!他可是个纯爷们,头可断血可流,骨气不能丢!让他像敌人低头,不如一枪崩了他!

  于是……谢薇在考前这段时间竟异常清闲起来。

  等到临近考试了,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给小伙伴们考前突击一下。

  于是,她屁颠颠地去问她姐:“姐,马上要考试了,能考好不?”

  谢蔷死鸭子嘴硬:“放心,没问题!我可是姐姐!”

  谢薇觉得很欣慰,瞧她姐,多懂事。

  转头她又去问孙大个儿,孙大个儿正在愁得慌,可他就是懒得去找谢薇,如今谢薇主动送上门了,他又觉得,好像……明天再说也行,于是就说道:“还行吧,不急。”

  这态度挺淡定啊,谢薇觉得,看来大个儿也没问题,再说了还有孙小妞,孙小妞学习很认真,辅导一下她哥妥妥没问题。

  最后,她还不计前嫌地去找了汪辰:“小辰,要考试了,复习了没?”

  汪辰对于‘小辰’的称谓十分不满,但他觉得,被敌人叫哥也不太妥当,于是绷着脸,不理人!

  谢薇深觉自讨没趣,于是,转身潇洒走人。

  其实她真是不太担心,如今的小学一年级试题,简单得让人不忍直视,虽说这三个孩子都有些不爱学习,但考个八九十分也都不是问题。

  等到成绩下来,她才知道,自己图样图森破。

  谢蔷:语文90分,数学69分。

  孙大个儿:语文70分,数学76分。

  而汪辰,语文69分,数学90分。

  谢蔷和汪辰这成绩,简直像是商量好的!而孙大个儿……你考个全校倒数第一是为哪般啊?

  孙小妞考得还不错,语文92,数学90。

  至于谢薇,毫无疑问,两门都是一百分。

  于是,放假第一天,几个熊孩子都挨了一顿揍,而且几个老爸老妈训人的话都是一样一样的。

  “瞧瞧你考这分数!说出去也不嫌丢人!同样是小学生,人家谢薇就能考双百,你呢,你呢?!整天和谢薇在一起玩儿,也不知道跟人家学学!成天就知道疯疯疯!”

  一遍两遍三遍,到后头家长们直接把熊孩子拎到谢家,让他们来好好向谢薇学习‘如何考双百’。

  谢薇瞧瞧这三个蔫了吧唧的熊孩子,也是醉了……

  孙家和谢家是世交,汪叔又是老爸的知己好友,谢蔷不必说了,自家亲姐姐一枚。

  醉了的谢薇也只好振作起来,给这三个孩子补补课了。

  先申请经费买了一块小黑板和白粉笔,然后就直接在家里开课了。

  小学这点知识,实在不够看,谢薇拿着课本,用了三天时间给他们又顺了一遍,然后重点督促重点培养。

  谢蔷对数字不感冒,她就多给她讲一些小技巧,让她不要这么死记硬背。汪辰倒不是学不好语文,他是因为讨厌顾老师,顾老师的课他就睡觉,作业也不写,能考好才怪了。

  至于孙大个儿……谢薇就呵呵呵了,没别的办法,挥着小皮鞭站他身后,他学得比谁都快!

  一个星期之后,由汪叔出了一套题,三个熊孩子认真考了一遍,总算勉强通关,这事才算是揭过去了。

  这一磨叽,眼看着都中旬了。

  谢薇十分焦急,她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趟青市呢。

  正盘算着要怎么给二姑送个信,她这边就收到了穆青戎的信。

  干净的白纸上俊秀的钢笔字——他要去姥爷家住一阵子,所以暂时不要回信了。

  谢薇看着信,一阵失望……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一脸不高兴地回到家,却瞧到了花衬衣喇叭裤的时尚青年——她二舅。

  杨军林瞧见她,就笑道:“薇妞儿,收拾一下,二舅带你去杨家村住几天!”


  ☆、第二十九章 杨家村

  第二十九章杨家村


  杨军林是奉爹妈之命来接外甥外甥女过去玩儿的。前阵子杨孝安摔了腿,多亏了谢建国跑前跑后,最后还留下不少钱,真的是出了大力了。杨军林一直很敬仰这位姐夫,也信服他的为人,因为这事就更加敬重他。

  如今一听老爹提起,他就乐颠颠地跑来接孩子了。

  杨秀华开饭店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尤其还从杨家村雇佣了几个女工,更是传遍了杨家村。

  杨军林有心想去华秀饭店瞧瞧,所以来得很赶巧,十一点左右,正是饭店最热闹的时候。

  他先来了谢家,正好和杨秀华母女撞上,先招呼了一声姐姐,转眼就掏出两串糖葫芦递给谢蔷姐弟。

  几个孩子一阵欢呼,谢薇也挺高兴。

  别人都说她二舅是个不务正业的浑人,但在她幼年的记忆里,大舅有些刻板,三舅常年在外求学,唯独二舅会带着他们几个孩子玩儿。而且甭管有钱没钱,二舅总能变出点小零食,让几个孩子乐一乐。

  上一世妈妈和娘家疏远的时候她和谢蔷还很懵懂,时不时就会问一句:二舅什么时候来?她们想他,当然更想他带来的小吃。

  谢薇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回忆着往事,有遗憾有酸涩,不过还好,从今以后就只有甘甜了。

  谢家不会垮掉,爸妈会过得更好。妈妈没有愧疚和自责,就不是钻了牛角尖,更不会因此而疏远娘家,那么他们和二舅,只会更加亲近,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样,几乎成了陌路。

  不多会儿就到了饭店,杨军林看什么都好奇,白面馒头、肉包子、葱香花卷,还有诱人的三角糖包;再看看香喷喷的大骨汤,浓稠的二米粥,还有各式新鲜炒菜和炖菜。

  他成天在外面混,虽说在别人眼里是不务正业,但他却因此而颇有些见识,本以为姐姐的饭店是个小铺子,没成想竟有这样的规模。

  他心思活泛,瞧着这火爆的景象,不由得对自家姐姐说道:“姐,你这完全可以再多雇几个人,扩大一下店面,你瞧瞧,挺多人想在店里吃,都没地儿坐呢!”

  杨秀华和谢建国早就商量过,听弟弟这么提就笑道:“是有打算,不过要等过完年了,年假的时候应该是淡季,正好可以好好收拾一下。”

  杨军林瞧着姐姐是有想法的,打趣道:“姐,你要是缺人,我来给你帮忙呗!”

  他这一提,杨秀华还真心中一动,当即问道:“你真想来?”她如今是有些忙不过来,要是亲弟弟能来帮忙,她实在是十分放心。而且杨军林整天在外面瞎混也不成样子,能拘着他做点正经事,她那老父亲的心里也能踏实许多。

  就连谢薇也颇为心动,二舅是个聪明人,要真能来给老妈帮忙绝对是一大助力!

  母女两个都意动了,可谁成想,杨军林他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眼瞅着大姐认真了,他又怂了:“别别,姐,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可别当真啊,让我成天在一个地方蹲着,可要憋死我!”

  一边说着,他见杨秀华是真有这打算了,不由地暗暗叫苦,都怪自己嘴快,有事没事地瞎开什么玩笑?他生怕杨秀华生气,也不敢在饭店逗留了,赶紧说道:“姐夫该下班了,我去找他说会儿话,等吃完了饭我来接外甥他们啊!”

  说完竟是脚底抹油,跑得比飞还快。

  杨秀华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也能想明白。她知道杨军林的脾气,的确是在哪儿都待不住,爹妈都拘不住了他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就更没这个能耐了。不过她也忧心,二弟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浮,以后可要怎么办?

  谢薇对二舅的话是深有体会,后世有句时髦话——风一样的男人。说的大概就是杨军林这种,谢薇记得二舅后来搞船运,的确是如他所说,天南海北四处闯,想在一个地蹲着,那都是做梦了……

  没再多想,正是忙活时候,谢薇来了饭店也闲不住,撸着袖子就去帮着干活儿了。

  忙活到一点多,她们才吃上午饭,如今都开饭店了,自家的伙食质量是噌噌上涨,不说是山珍海味,至少家常菜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下午的时候,杨军林又回到谢家,准备带几个孩子回杨家村。

  谢蔷谢薇还有小韶儿也都收拾好了东西,一人背一个小包包,准备去姥爷姥姥家撒欢了。

  前脚刚要走呢,汪立茂竟来了,瞧见他们这样,他微微一怔,就问道:“你们……这是要出门?”

  杨秀华正好出来,也瞧见了他:“汪大哥?过来啦?建国还没下班,有什么事?”她见汪立茂看着几个孩子,就又解释道,“放寒假了,孩子的二舅来接他们过去玩儿。”

  汪立茂犹豫了一下,看样子有些为难。

  杨秀华这时才看到他身后的汪小辰,汪小辰身上背个包包,别扭着小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杨秀华更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

  汪立茂苦笑了一下,总算是开口了:“是这么回事,明天我要出趟远门,得五六天才能回来,你嫂子她这阵子还得加班,早上六点走,晚上十点回的。弟妹也知道,我们家里没有老人,如今汪辰放假了,还真没人看护他了。”

  他看了看自家儿子又说道:“这臭小子又不是个安分的,我实在不敢把他自己放在家里,就想着让他到你这儿待几天……只是没想到,妞儿他们要去姥姥家。”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秀华这才弄明白了,她当即笑了笑:“这有什么?要是汪辰不嫌弃,就和他们一起去杨家村住几天?”

  汪立茂一听有些心动,但又怕麻烦了他们:“这……太麻烦了吧。”

  “没事没事,还能差他一口饭不成?他们作伴一起去也挺好的,还热闹。老人不怕吵就怕静,孩子越多他们越高兴!”杨秀华如今也是有底气了,手头有钱,她也有余力孝敬父母,总不会让自己爹妈吃亏。

  汪立茂也实在是想不出好法子了,家里没老人是真不方便,他一出差,孩子娘一加班,这孩子就没着落了!现在他和谢建国交好,也喜欢他家的氛围,几个孩子天真烂漫乖巧听话,他真心喜欢儿子跟他们一起玩儿。

  又想了下,他总算拿定了主意,去吧,去体验下生活也挺好的。他让汪辰多带点东西过去,总不能去白住。

  于是,三个小孩变成了四个小孩,杨军林却犯难了,他一辆破自行车,载不了啊。

  汪立茂主动提出要送他们过去,正好他也能多拿点东西送去,表表心意。

  两个大人四个小孩,赶在中午就出发了。如今已经是腊月天气,冷气逼人,中午的时候温度还高一些,正适合赶路。

  可即便是这样,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也把几个孩子给冻得直哆嗦了。

  总算到了杨家村,杨孝安的家在村东头,得绕过大半个村子才能到他家门口。

  杨军林载着谢蔷和谢韶。谢蔷如今可时髦了,朝天辫上的红绳上还有一串小花儿,摇一摇晃一晃,煞是好看。身上是粉底蓝花的小棉袄,崭新明亮,又新鲜又可爱。虽然她的肤色像谢建国,没有那么白皙,但胜在五官分明,一双大眼睛额外有神,大葡萄似的,看着就特别可人。

  谢韶在她前面,虽然才五岁,但个子不小了,和他姐差不多。他的样貌更像杨秀华,肤色又白又嫩,五官精致,穿着一身蓝底白线条的棉袄和时髦的背带裤,粉雕玉琢的,活像个画里走出来的小童子。

  杨军林是谁,满村的人都认识,瞧见他带着两个小娃娃,当即就有人笑道:“这是你姐姐家的娃吧?可真是好看!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杨军林挺得意,谢蔷也挺高兴,至于谢韶……好饿,什么时候到姥姥家……

  汪立茂落后了几步,也骑着车过来,谢薇舒舒服服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还特意垫了个软垫子,虽说还是有些冷,但好在有汪叔坚实的后背挡风,她也还能凑合。而汪辰就倒霉了,本来后座坐下两个小孩子是没问题的,但汪辰打死不肯和敌人‘同坐一席’,所以十分坚持地选择了特别不舒服的自行车大梁,屁股都快硌成两半了不说,还直冲着风,快冻死他了……

  而汪立茂也不管他,他是秉承着男孩子要粗养的坚实理念,没让他跟在自行车后面跑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路驰骋,总算到了姥姥家,姥爷的腿基本好了,他闲不住,正在院子里劈柴呢,瞧见几个外孙过来,乐呵呵地说道:“来啦?快到姥爷这儿。”

  谢蔷最会讨人欢心,一头就扎进姥爷怀里,那小嘴,抹了蜜都没她甜:“姥爷,我来啦!你想我不?我可想你啦!姥爷你腿好了吗?还疼不……”

  谢韶和谢薇也适时凑过去,杨孝安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不疼不疼,姥爷看到你们就高兴了,哪儿都不疼!”

  汪立茂拎着两只鸡一袋子面还有一筐鸡蛋进来:“大叔,我是建国的同事,这阵子可要来叨扰一下啦。”

  杨孝安微微一愣,他瞧着是个陌生人,心里有疑惑,但既然是谢建国的同事,想来也是有些缘由:“这哪里的话,能不嫌弃地过来玩就很好了。”

  杨军林将车子放好,赶紧过来解释了一下,杨孝安这才明白过来。

  汪立茂将孩子送过来就要趁着天亮赶回去,只是杨孝安却不能让他这么走了:“孩子来玩儿,我高兴,你拿这些东西是做什么?快带回去!”

  汪立茂说道:“一直没来大叔这拜访过,头一回儿来,也就是一点心意,我和建国交情好,您就收下吧!”

  杨孝安是个本分人,两只鸡一袋面和一筐鸡蛋这东西可真不少,人家只是把孩子放这住几天,哪里用得着这么破费?说什么都不肯收,末了都要生气了。

  杨军林也劝道:“汪大哥您别这么客气,快带回去吧!”

  来来回回地推让了几次,汪立茂也拗不过了,最后将那一筐鸡蛋带回去了,两只鸡和一袋子面却是怎么都不肯往回拿了。

  杨孝安没法,后来还是谢薇小声劝了劝:“姥爷,没事的,回头我跟我妈说一声,他们就心中有数啦。”

  她这么一说,杨孝安想了想也对,反正孩子要送回去,回头送回去的时候再给他带些东西也就是了。

  这一番推让,屋里的姥姥也听到声音出来了,瞧见几个孩子更是高兴:“快,快进来,外面多冷啊,姥姥这儿有烤好的地瓜,快进来吃。”

  一听有烤地瓜,孩子们都欢呼起来,赶紧进了屋。

  谢薇的姥爷家是典型的庄户人家,土墙泥屋,进去了黑漆漆的,窗户都不透光的。

  勉强也能算个大少爷的汪小辰同学皱了皱眉,他很纳闷,为什么不开灯呢?

  谢蔷好歹是见过世面的,她率先爬到热乎乎的暖炕上,围着炕桌,一边啃着香甜软糯的红薯,一边问着:“奶,怎么杨家村还没通电呀?没电灯好麻烦,多黑……多不方便。”

  汪辰这才恍然大悟,这杨家村竟然还没通电。

  奶奶王美兰是个小脚老太太,她不比卢翠春那么有主见,脾气温顺,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说是快了,谁知道呢,不急,几十年没电也过来了,没关系的。”

  谢蔷不太高兴地瘪瘪嘴。

  杨孝安正好进来了,听到他们说话,就笑道:“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要动工了,不过村支部那儿说要各家自己买电表,这电表去哪儿弄,还没着落呢。”

  谢薇一听,微微一愣,一个念头正在火速酝酿中。她赶紧问道:“爷,这周边就咱们杨家村没通电吗?”

  “怎么会?北边的宋家屯,北边的北芦村还有西边的南洼子,都还没通电呢。不过听村支书说,这次要铺设线路了,等到通了之后,想接电的自己买了电表就可以去申请接线了。

  谢薇倒吸一口气,真是只要想发财,处处都是财啊!

  她在心里盘算着,直到吃晚饭了还在合计呢。

  晚饭的时候,大舅和大舅妈也都回来了,大舅为人比较刻板,几个孩子向他到了招呼,他应一声也就是了。大舅妈爱笑,话多,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过来,和谢蔷谢韶坐一起去了。

  还没吃饭呢,大舅妈就拉着几个孩子闲聊:“蔷蔷呀,你妈开的饭店人多不?”

  谢蔷啃了个两个红薯,这会儿都饱了,窝在热乎乎的炕头上都犯迷糊了:“多吧。”

  大舅妈眼神闪烁了一下:“赚钱不?”

  她这话刚问完,谢蔷就呼噜噜地睡着了……大舅妈一看,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她没瞧见谢薇在身后,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大姐也真是的,有好事不想着自家人,竟都让那些外人给赚去了……”

  谢薇眉头微动,瞄了她一眼,却没出声。

  大舅妈会这么想,谢薇并不意外,只是却觉得有些可笑,她压根都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这会儿反倒又埋怨起别人不顾自家人了……

  吃过了晚饭,大舅妈把两个孩子留下,自己端着三四个烤红薯出了门,大舅皱了皱眉,姥爷当做没看见,姥姥满心都在一群孩子身上,是真的没瞧见。谢薇看到了,但她一个小辈,却不好说什么。

  如今天冷,晚上不适宜去外面玩儿,几个孩子就在屋里疯了起来,一开始谢薇还担心汪辰不适应,结果这小子背了满满一包的玩具枪,摆了满满一炕头。男孩子都对这玩意十分感兴趣,谢韶和大舅家的两个小子都已经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口一个大哥地叫上了。

  汪辰挺挺身板,对于占领高地,登山为哥的境况十分满意!虽然谢薇很讨人厌,但她弟弟还是很懂事的!勉强收为小弟吧!

  玩闹到了八点多钟,姥姥姥爷就喊他们睡觉了。

  姥姥家没那么大地方,他们几个孩子都挤在大炕上,也亏了炕大,横着睡,还真睡得开。

  谢蔷姐弟小时候最爱和姥姥一起睡觉,谢薇也很有印象,姥姥虽然不识字,但却会讲故事,其实也就那么三四个故事轮回转,但小孩子就爱听,怎么都听不够。

  这会儿,谢蔷就搂着姥姥胳膊,撒娇道:“姥姥,给我们讲故事呗!”

  王美兰乐于哄孩子开心,就说道:“好,好,那姥姥就将一个皮糊精的故事!”

  这个故事,谢薇真是很有印象,她听过很多遍,但却是百听不厌,此刻听奶奶温和的声音慢慢叙述的,竟慢慢地也入了迷。

  “以前啊,有户人家,妈妈带着四个女儿。一天,妈妈去姥姥家了,回来的路上,被皮糊精给盯上了,皮糊精变成了一个老妇人的模样,哄骗了妈妈,最后把妈妈给吃掉了。吃掉之后它就变成妈妈的样子,顺着路回了家。到家门口的时候,皮糊精在外面喊着:门插棍儿,挂灯笼,扫帚疙瘩,小勺儿,快给妈妈来开门。”

  姥姥讲到这儿,聚精会神的谢蔷卷着被子就喊道:“别开别开,千万别开!”

  王美兰拍拍她,继续讲道:“妞儿们哪里知道这是皮糊精?还以为是妈妈回来了,赶紧把门开了。到了晚上,皮糊精就问道:谁来靠着妈妈睡?大妞嫌‘妈妈’头发臭,摇头不肯;二妞嫌‘妈妈’指甲长,也不肯;三妞嫌‘妈妈’脚丫大,还是不肯和她睡。最后就小妞儿乖乖地点了头:我跟妈妈睡。”

  姥姥说到这,几个小孩都倒吸一口冷气。

  王美兰又讲道:“这睡到了半夜,黑暗中传来了‘嘎嘣嘎嘣’的声音,大妞二妞三妞就问道:妈,吃什么呢?我也想吃。皮糊精说:你姥姥给我的胡萝卜,你们还小,啃不动。其实,皮糊精已经把小妞儿给吃了,嚼得嘎嘣响的正是小妞儿的手指头!”

  听到这里,谢蔷猛地转身抱住了谢薇,吓得直哆嗦。

  王美兰瞧着外孙女怕了,就说道:“好了好了,不讲了,快睡吧。”

  倒是一直沉默的汪辰不让了:“姥姥,后面怎么了,这皮糊精把她们都吃了?”

  谢蔷更怕了,可虽然怕,但她还是想听,探头探脑地瞧着姥姥:“姥姥,不会真的都吃了吧?”

  谢薇隐约记起了后续剧情,这毕竟是个儿童故事,虽然有点吓人,但也不会是这么悲惨的结局。

  瞧着几个孩子还想听,王美兰就继续说道:“后来呀,大妞儿透过月光,看清楚了皮糊精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妈妈的头发是香的,指甲也不长,脚丫也没那么大,这根本就不是她们的妈妈,是皮糊精变的!于是他们就商量好了,假装一起出去尿尿,跑到院子里之后立马爬到了树上。皮糊精追出来,想上树吃她们,但皮糊精是不会爬树的,根本上不去。大妞儿就说:妈,你站那儿,我们拿绳子拴在你腰上,拽你上来。皮糊精还真信了,将绳子拴在腰上,可刚刚拽到一半的时候,妞儿们就猛地松了手,皮糊精从高空摔下来,就这么给摔死啦!”

  听到故事的结尾,谢薇大大地松了口气,皮糊精死了,太好了……

  汪辰也发表了感想:“她们还是太笨了,要是早点发现,小妞儿就不会被吃了!要是我的话,肯定一早发现,一枪就把它给崩死了!”说完他还特仗义的拍拍身边的谢韶,“放心,哥罩着你,保证你不会被吃掉!”

  谢韶听得入迷,听他这么一说,也奶声奶气地回道:“哥,你教我用枪,我和你一起崩掉皮糊精!”

  听到他们的话,王美兰笑了笑,唯独谢蔷还沉浸在故事里,虽然得知皮糊精死了,她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又揪心起来,故事里的妈妈和小妞儿都被吃了……

  眼瞧着几个孩子听完故事更加不想睡了,王美兰就说道:“快睡吧,乖乖睡一觉,明晚上姥姥给你们讲个更好听的故事。”

  这条件太诱人,即便是英勇无畏的汪辰小斗士,也很好奇明晚的故事……

  谢薇躺在奶奶和谢蔷中间,听完这个儿时的故事,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她以为早就忘记的事情,实际上却一直印在脑子里,只是需要那么一根线,轻轻一拉之后,如同卷起的画卷被挂在了墙上,顷刻间布满了墙壁。

  她怔怔地出神,身边是一堆孩子,她不由自主地也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要说这回到过去有什么事是让她始终无法释怀的,大概就是穆小晏了。

  之前一直麻痹自己,但此刻她的思想却开始失控了。

  她记得儿子的生辰,连哪一秒都清楚记得,她也记得自己的怀孕周数,可即便如此,重来一次,她就能无比精确地在那个时刻拥有他吗?

  毕竟她已经改变了这么多,当所有一切都变了,她的儿子还能属于她吗?

  可是已经如此了。

  命运已经不容她选择的这样安排了,她除了走下去,还能如何?

  不过,谢薇望着破旧的天花板,坚定了心神,她会做最大的努力,让儿子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她相信,这一世,他们一定还是母子!

  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意外得竟连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起了个大清早,谢薇在屋外洗漱呢,就来了一个妇人,那妇人端着一盆衣服,看到她笑了笑,嗓门很亮:“王大娘,我来借你家搓衣板用用。”

  王美兰出来,笑道:“怎么?又忘拿了?。”

  那妇人拿走了搓衣板瞧瞧谢薇又说道:“这是你那外孙女吧?长得可真好看,跟朵花儿似的,从县里回来的?”

  王美兰应道:“是,放寒假了,来住几天。”

  “哎呀,这放寒假了可真好,都往姥姥家跑,对了,老村长的外孙也从市里过来了,您见着没?那小模样,可真俊,特别有气派,模样长得像迎迎,但那气度啊,真像他爹,特别贵气。”

  “没看着呢,迎迎长得就美,生的孩子自然差不了。”

  “那倒是,只是……哎,可惜了,要是那穆家干干净净的没有地主成分可多好啊。”

  王美兰没有就此事多做评论。

  谢薇一开始没当回事,压根没注意她们聊了什么,只是这‘迎迎’‘穆家’两个词一出,她才一个激灵地过神来:“大姨,这穆家的外孙可是从青市来的?”


  ☆、第三十章 顾姥爷

  第三十章顾姥爷


  问出这句话,谢薇就开始怀疑了,难不成穆青戎的姥爷家真的在杨家村?

  说起来,她后世还真不清楚他姥爷的老家在哪儿。穆青戎的妈妈顾迎迎在深圳安家,谢薇认识穆青戎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老父老母给接到了自己身边。

  他们成亲的时候,谢薇也曾见过他的姥姥和姥爷,但那时候两位老人已经年迈,身体不太好,多数时间是在修养,也没有机会多接触。而穆青戎又从没提过,所以谢薇也无法知道,他们的老家究竟是何处。

  若是真在杨家村,也实在是太巧了。

  这位大娘听到谢薇的问话,当即就笑道:“可不就是青市的,咱村里谁都知道老村长的女儿嫁到了青市去,她的儿子自然也是来自青市。”

  “他的名字是叫穆青戎?”

  “穆青容?”妇人皱了皱眉,“这可就不知道啦,我连迎迎的对象叫什么都没弄清楚呢,这市里人,起名呀都文邹邹的,听着是好听,可就是不好记……”

  谢薇也顾不上听她说了,心想着不管怎样还是自己去确认一下比较好,于是就感谢道:“婶子,谢谢你啦!”又转头对王美兰喊道:“姥姥,我出去一趟,早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王美兰性情温柔,瞧见小外孙女风一样地窜出去,有心想拦,但她本就是个小脚,跑也跑不快,自然是拦不住,只是遥遥地喊了句:“慢点,薇妞儿,别着急,前阵子下了雪,地上滑……”

  谢薇跑出去老远了还不忘回头跟姥姥喊一嗓子:“放心,姥姥,我没事……”

  “哎,这孩子。”王美兰叹口气。

  刚才借搓衣板的妇人笑道:“这小妞儿长得跟秀华妹子一样俊,只是这性子可比她洒脱多啦。”

  王美兰笑了笑:“能爽朗些是好事。”

  谢薇跑出去老远,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残酷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老村长的家在哪儿!

  杨家村虽然不是个很大的村,但也有四五条大街数不清的小胡同,她胡乱跑出来想找个人可不容易。

  不过好在她出门带着嘴,拐个弯瞧见一位老太太在取冻白菜,就赶紧过去问路。

  好在老村长也是个名人,他家在哪儿大多数村民都知道,稍微一指引,谢薇就找到了。

  如今才刚刚六点半,冬天天短,还乌蒙蒙的,谢薇倒没觉得冷,跑了一圈,反倒是热乎乎的。

  她敲了门,不多时门就开了,她正挂着笑脸想喊声‘奶奶’或是‘爷爷’好,就直直的和穆青戎对视了。

  两人都是微微一怔。

  谢薇是没反应过来,而穆青戎就是完全意料之外了,墨色的眸子里有惊讶闪过:“谢薇?”

  谢薇总算回过神来,穆青戎真的在这里,真是意外之喜!

  “我回姥姥家玩儿,刚才听一个婶子说,有位青市过来的男孩,我就想来看看。”说着她笑得灿烂,“没想到真的是你!”

  穆青戎看着她,笑了笑:“你怎么回来杨家村?”

  “我也来姥爷家玩,我姥爷也在杨家村。”

  “那可真巧。”

  谢薇使劲点头:“嗯嗯,太巧啦!”

  “快进来吧,外面冷。”说着,穆青戎侧侧身,让谢薇进来。

  两人一边往屋里走着,一边说着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谢薇在说,但穆青戎也时不时附和着,虽然他说得不多,但一双黑眸自始至终都十分明亮,干净的像是将这薄薄的晨曦敛入其中,煞是好看。

  顾家的条件要比杨孝安家好得多,虽然也是在村里,但家里却安上了洋窗,虽是雾蒙蒙的清晨,但屋里也不算阴暗。

  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饭香气,紧接着一位中年妇人就端着一盆熬得开花的大米粥走过来:“哎?小戎,这是?”

  穆青戎介绍到:“姥姥,这是谢薇,是我的朋友。”而后他又对谢薇说,“这是姥姥。”

  谢薇立马甜甜一笑:“姥姥好!我姥爷也是杨家村的,我来他这玩儿,正好和小戎碰上了,就过来拜访一下。”

  她谈吐清晰,言语分明,崔翠翠瞧着就十分喜欢,赶紧招呼道:“快过来坐,你姥爷是哪位?”

  谢薇说了姥爷的名字,崔翠翠就笑道:“原来是老杨家的外孙女,真是个机灵的孩子,长得也好看。还没吃早饭吧?快来一起吃吧。小戎他前些天才过来,来了也不出去玩儿,成天在屋里看书,你能来了也好,要多带他出去走走!”

  崔翠翠爱说话,是个待人热情的小老太太,谢薇对她感觉很好,上一世他们也见过面,但那时候崔翠翠年纪大了,精神不足,远没现在这般热情。

  这是未来的夫家姥姥和姥爷,谢薇当然要从小刷起好感度,顾家并不寒酸,是真心实意留她吃顿早饭,她也不矫情,帮着崔翠翠收拾下桌子,拿一下筷子和碗,直把崔翠翠给乐得合不拢嘴。

  她和顾山泉没有儿子,就生了三个姑娘,如今都嫁出去了,也不常回来。两个老人实在过得孤单,就写信给阮新梅,将外孙给接来住一阵子。阮新梅同亲家的关系很好,往日里彼此都多有照料,而且当年也承了他们的情,自然不会不同意。于是,穆青戎就过来了。

  崔翠翠是个热情的,姥爷顾山泉也是个爽朗人,嗓门很大,人还没出来就先哈哈大笑上,瞧见了谢薇就说道:“这丫头好看,长大了正好给我外孙当媳妇儿!”

  谢薇被他说得一囧,当然她囧完之后就是——姥爷你真有眼光!

  穆青戎脸上不变,只是嘴角微微一扬,反倒是崔翠翠说道:“你这老头子,都什么岁数了,还这么不成样子!还只是七八岁的小娃娃,你瞎说些什么呢!”

  顾山泉眉毛一竖:“那怎么了?以前那年代,七八岁可以定亲了!”说完他又嘿嘿笑了笑,“我真瞧着行,你瞅瞅,这女娃子站在咱外孙旁边,两人就是那观音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太般配啦!”

  谢薇被夸得很想给姥爷点赞,不过又考虑到会吓到穆小戎,于是还是噤声不语比较好。

  崔翠翠拍了自家老头子一下:“没个正经,回头别把人家小姑娘给吓跑了!”

  被老伴揍了一下,顾山泉还不知收敛:“小妞儿,可别怕姥爷,姥爷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唉哟……”

  “顾老头!你皮痒了是吧!”温柔的崔翠翠一秒钟爆发起来。

  顾山泉总算蔫了,这下是真不出声了。

  崔翠翠见他消停了才安抚谢薇:“薇薇不怕啊,你姥爷他开个玩笑,没坏心。”

  谢薇立马笑道:“嗯嗯,不怕的,姥爷可有意思啦,我爱听他说话,就像戏里的关公似的!特威风!”

  一听她这么一说,蔫了的顾山泉又来劲了:“小妞儿好眼力,你姥爷我当年可是汉子一条,浑身血性,当过八路,杀过鬼子……”

  话匣子一开,整整一顿饭,顾山泉就止不住了,也亏了谢薇不是个真小孩,要不然真要被他给吓哭了。

  一顿早饭吃了一个小时,谢薇出来得匆忙,还没跟自家姥姥姥爷说个明白呢,怕他们担心,她想先回去一下。

  穆青戎想送她回去,谢薇瞧着外面冷,不想让他送,就说道:“我回家说一声,一会儿就回来找你玩儿。”

  她没答应,穆青戎也不会坚持,只应道:“好。”

  谢薇走了,顾山泉还在那儿吃着小菜,瞧瞧外孙,他笑眯眯地说道:“乖孙,这丫头可真不错,听姥爷的,这娶媳妇儿就得早下手,看准了就赶紧留住了,想当年……”

  他一想起来那当年的事,没个十多分钟是想不完的,穆青戎也不打断他,他坐在椅子上,视线却有些飘忽。

  穆青戎想起书桌里堆了一抽屉的信,轻轻地弯了弯嘴角。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他却觉得谢薇一直在陪着自己。

  想起老爷的话,结婚?就是永远在一起吗?

  可随即,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了冷漠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然后他微扬的嘴角就压了下来。

  婚姻代表不了永远,甚至是分别的开始,只会制造数不清的噩梦。

  谢薇回到姥姥家,家里正在吃饭,她打了声招呼就又想离开。姥姥姥爷本就惯孩子,也只是嘱咐她要小心,别去水塘里滑冰,午饭的要回家吃……

  谢薇一一应了,而后就背着书包走了。

  冬天的农村是最闲的时候,顾山泉也没法出去钓鱼了,想喝两盅,崔翠翠又不让他去,他拘在家里无聊,正好谢薇送上门,他就拉着两个聊了半天的‘想当年’。

  谢薇倒不是刻意奉承他,她是真觉得有意思。她本就不是个小孩子,也不存在坐不住,听着这些过去的事儿,只觉得眼前展开了另一幅世界,很有坐在家里看抗战片的感觉,而且还要更真实,更有趣味性。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崔翠翠不依了:“人家薇薇是来找小戎玩儿的,你拖着她聊个什么劲!”

  顾山泉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话头,他喜欢这个小丫头,有人听他讲那些事他高兴得很,有心想再说说,但考虑到长长远远,还是停了下来。好歹给外孙个机会,赶紧把人家小姑娘给娶回家,他就有得说啦……好吧,这事有点太早……

  顾山泉被崔翠翠赶出去遛鸟,谢薇才和穆青戎单独相处了。

  穆青戎才八岁,他不像谢蔷那样跳脱,也不想汪辰那样桀骜,他很安静,沉稳的都不像个小孩子。倘若是别人,可能会觉得他不好相处,但谢薇却觉得舒心极了。

  因为十年后的穆青戎也是如此,他们在少有的闲暇之际,就是一起待在家里宽大的阳台上。冲一壶清茶,用同一套茶具,他随手翻阅一本原文书籍,而谢薇会捧着平板窝在贵妃榻上,刷刷淘宝玩玩游戏,互不干扰,但只要有谁一抬头,两人就会相视一笑。

  不需要太多的沟通,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这样的默契是数十年的相处积累下来的。

  所以,待在这样的穆青戎身边,谢薇觉得很安心,就像是一切都没有变,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时间而已。

  崔翠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谢薇和依旧在看书的穆青戎。她苦笑道:“这俩孩子,即便外面冷,不出去玩儿,可在屋里过家家也好啊。”

  谢薇忙说道:“姥姥!我就喜欢这样,特别自在!”

  她说得随心,穆青戎微微一怔,旋即快速抬头,看了她一眼。

  崔翠翠说道:“丫头你脾气真好,小戎这性格,还真没人能和他玩到一起去,你能多陪陪他,姥姥真高兴。”

  谢薇笑眯眯的,崔翠翠又说:“我去做饭,中午留这儿吃。”

  谢薇说道:“不用啦,姥姥,中午我得回去,我姥姥姥爷嘱咐我了。”

  崔翠翠没应下来:“留下来,我给你们煎烙饼吃,姥姥的手艺可好了,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尝一尝。”

  谢薇还想推辞,穆青戎却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纸上画的,问道:“你这是,要买卖东西?”

  穆青戎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谢薇没顾上回应崔翠翠,而崔翠翠就直接去厨房做饭了。

  纸上写写画画一大堆,还有几个加减公式,进货,出货,价钱什么的,虽然琐碎,但却很有条理性。

  谢薇思考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写写画画,她刚才正琢磨着倒卖电表呢,纸上写的也是与这个有关。

  穆青戎一问,她也没顾忌,就说道:“杨家村要通电了,但村支书说电表要自个儿买,我姥爷托我爸去县里买,我想着村里大多都没买,不如一次性帮大家都买过来。”

  穆青戎微微皱眉:“投机倒把是什么,你知道吗?”

  谢薇一愣,喵的,男神你二十年后可是奸商一枚,别告诉她这会儿的小男神是个卫道士……画风差太大,她不知道该用哪只眼看了……

  穆青戎盯着她:“就是你这种。”

  谢薇:“额……”

  “不过,”穆青戎忽然间笑了,“挺好的,我来帮你吧。”

  谢薇:“……”

  “愣着做什么?你这里算错了,”他白皙的手指指在一处数字上,“二块八乘以三十二是八十九块六。”

  谢薇:“……”三十八了,被一个八岁小孩指出错处,这种黑历史,一定要抹杀!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确定。

  她将本子收起来,郑重地看着穆青戎:“你能接受投机倒把?”

  “为什么不能?”

  “那个,很多人都不认可,甚至……”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第一次见穆青戎的时候,几个小孩子就在唱着那些充满恶意的歌谣……

  “甚至是嘲笑和讽刺?”穆青戎看着她,眸子里似是有水痕划过,清淡的却极其明亮,然而掩藏在其中的傲然不驯也显露无疑,“那又怎么样?他们越是想看我妥协软弱,越是瞧不起投机倒把,我就越是要走这条路。不但要走,我还要做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强,到时候让他们看看被笑话的究竟是谁!


  ☆、第三十一章 齐心合力

  第三十一章齐心合力


  谢薇被他说得一愣,成年后的穆青戎不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在她的印象里,穆青戎这三个字几乎就是沉着和冷静的代名词,无论什么样的事,无论怎样的困难,他都能从容以对。

  不必振奋士气,也不需要鼓励和刺激,他认定了,就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脚踏实地,沉稳执着,无论艰辛与困苦,也不会停下脚步。

  但此刻,重新回到过去,见到了年幼的穆青戎,听到了他的这番话。谢薇才真正明白了,那位冷静的,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穆青戎,心里竟然住着一个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小孩。

  他远没有表面上这样成熟和安静,他只是早早地学会了隐藏。对嘲笑讽刺的反驳,对世人偏见的抗争,对孤冷寂寞的抵御,所有一切都化为了一股执念,深深地种在了他年幼的心里,生根发芽,最后成就了那个优秀的穆青戎。

  谢薇以为自己很了解穆青戎了,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是真正的开始理解他了。

  “有我在!”

  穆青戎一愣。

  谢薇握住了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穆青戎笑了笑,眸中的阴霾散去,如同随风抽出的柳条,揭过了寒冷的冬日,焕发了春日的明媚。他反手握住谢薇,尚有些稚嫩的嗓音却是额外的郑重:“好!”

  当时说的时候挺激动的,事后回想,谢薇又觉得,好可耻……

  她就这么趁着男神年少无知还懵懵懂懂之际把他给绑定了……真、真是……好吧,真是干得漂亮!

  谢薇笑弯了眼睛,虽然穆青戎肯定没她想这么多,但,咳咳,和你一起神马的,就算是一起创业,这也是长足进步啊!

  上一世,她争取了四年才和他在一个公司……这一世,真是太轻而易举了!

  嗯,有这么好的开端,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攻略之路是怎样的一片康庄大道了!

  不过合作这事也不是说着玩玩,上午两人‘心有灵犀’之后,下午,谢薇和穆青戎就开始商讨着具体的操作事宜。

  买卖电表绝对是个大赚的事,她花了两个多小时,详细地盘算了一遍,得出的利润值真是叫人目瞪口呆。

  不过这事有时效性,必须得抓紧时间,赶在国家还没有统一分配电表,各村各户正在进行电力初装的阶段上,尽快进购一批,早早打开市场,就能稳占优势。

  谢薇毕竟是个成年人,在这些事上很有经验,规划了一番之后,心里就有了数。时间是第一要素,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货源。

  而想要进货,最最需要的就是资金,当然,他们两个小毛孩还有第二难题就是需要一个代言人。

  谢薇七岁,穆青戎八岁,就算他们再有心眼儿,但武力值上也不够用,要真碰上坏人,两人除了拔腿就跑,是真没其他能耐了。万一跑不掉,非得栽了不成。

  而这个代言人的人选,两人还真有个想法。

  顾姥爷就非常合适,一来,顾山泉退休了没工作。他是正儿八经的退伍士兵,上过战场,挣过荣誉,虽然后来下派到村上当了个村官,但他退休后相应的待遇也都不缺,足够老两口吃用了,所以他就没必要再去操持农活儿。

  二来,顾姥爷还是很有气势的,虽然上了年纪,但也十分震得住人,谢薇和穆青戎出谋划策,顾姥爷来顶顶门面,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不过……要怎么说服顾姥爷来帮忙就是个头疼事了。

  在此之前,还有资金的问题。

  虽说如今的东西都不贵,但他们要做的是倒买倒卖,手上没有流转资金,谈何买卖?

  谢薇有点儿后悔,她当时就想着老爸老妈做好了,他们全家就会过得好,却把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这茬事给忘了。

  小孩子不自由啊,零花钱爸妈都管得死死的,她帮着老妈赚了这么多钱,末了真正留到自己手里的也就几十块钱。她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衣食住行都是爸妈负责,自己乐得清闲。可如今想偷偷做点小买卖了,才发现,自己有钱的好处了……

  而这事呢,又不适合回去同爸妈讲,老爸忙着铸钢厂的工作,更忙着看书学习,前阵子听说他还想去报名读个夜校,这么有斗志了,她不想耽误他。

  而老妈那边,小饭店好不容易上了正轨,她干得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贸然让她抽身,那才是真傻了……

  可是这么大一笔生意,错过去了,谢薇自个儿都得躲被窝里哭。

  她正犯愁该去哪儿弄钱呢,穆青戎就问道:“我们不能耽搁太久,如今你能想到买卖电表,等再过几天,也会有别人想到了,干脆就一次性多进货,赶在别人明白过来之前就先卖出去。”

  谢薇苦笑:“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

  “嗯?”穆青戎微微侧头看着她,“你还有其他想法吗?可以告诉我。”

  谢薇只好说出来:“我也希望越快越好,只是这资金……”

  “我看你的计划书上不是写着五百块钱就够了吗?”

  够是够了,可问题是,哪儿有这么多多钱啊喂!她如今身上一共只有三十六块钱好嘛!虽然也能勉强起步了,但这样进一批卖一批,不等他们赚到大钱,就有别人也来倒买倒卖了呀。

  谢薇一脸痛苦纠结之色,穆青戎总算领会过来,他说道:“放心,五百块钱的话,我这里有。”

  谢薇:“……什、什么?”她有点担心是自己幻听了。

  穆青戎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爸妈每月都会寄钱回来,我和奶奶也用不了,就存下了。”

  谢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里,她心里还舒坦了一些,虽然几十年后的穆青戎父母渣得超乎想象,但好歹这时候还没坏透了,还在挂念着儿子。只是……谢薇想想时间,虽然不太精确,但这个时候,他父母的感情应该已经开始破裂了吧。

  想想之后的乱七八糟,谢薇有些头疼,可是对此事她是真的无能为力,穆新华和顾迎迎在遥远的深圳,她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干预得了身在天南海北的他们……更何况,夫妻之间的事,哪里是外人能够插手的?即便他们还在青市,她也做不了什么。她眼下能做的无非就是保护好穆青戎。

  收回思绪,谢薇打起精神:“那太好了!五百块钱就够用了,杨家村大约三百户人家,就算只有一半的住户通电,那么也有一百五十户。电表的话,我打听过,买一个五块钱,咱们去大批量批发,肯定还要便宜,稍微讲讲价,五百块钱差不多能拿到一百多个,足够咱们卖一批了!”

  她算的这么清楚,穆青戎就点头应道:“没关系,我们第一次能进一百台电表就可以了。”

  谢薇一想也是,她是深知有了电的好处,但村里的人却不这么认为了,尤其像是姥姥那一辈人,更是觉得电是可有可无的,通电要花钱不说,以后用电还要交电费,想想都怪心疼的。

  不过谢薇也知道,只要有一户人家通了电,其他的村民肯定会一窝蜂地全部来申请安装。只要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说着好了,那么后头的肯定会向来尝一尝。人嘛,一爱跟风,二爱享受,错不了的。

  资金解决了,代言人的问题,也必须得提上行程。

  鉴于时间过晚,谢薇就先回家了,她琢磨着,明天就开始劝说古姥爷,最好能当天说服了,当天就去进货,这样才不耽误。

  这事实在由不得他们不着急,眼瞅着要通电了,村支书已经放出了通告,像杨孝安这种城里有亲戚的已经在谋划着找人代买电表了,难保不会有聪明人另起心思。

  谢薇回到家里,正赶上吃晚饭,姥爷招呼她坐下,谢蔷见她回来就抱住了她:“妹,你这两天去哪儿玩了,都见不到你人。”

  谢薇想了想就开始随口瞎编:“是我同学的表哥,他从青市过来,在他姥爷家玩儿,我听我同学说他学习可好了,就去请教一下,果真是学得不错,瞧,他还给我一本书看呢。”说着,指了指那本唐诗三百首。

  谢蔷和谢薇不是一个班的,所以有同学不相熟也很正常。谢蔷一听妹妹是出去学习了,顿时就没了兴致,再翻一翻那本诗册,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甚至还想劝劝妹妹:“妹呀,都放假了,你就好好玩呗,成天想着学习,开学了不全是学习的时间吗?”

  要是七岁的谢薇也早就出去疯玩了,但如今,她实在是对过家家这种小游戏不感兴趣,干脆说道:“我就喜欢学习,觉得可有趣了。”

  此话一出,她立刻收到了两道不可置信的视线。

  一道事来自于她亲爱的姐姐谢蔷,另一道自然是同样不爱学习的汪小辰,两人此刻的视线,用汉字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为何要放弃治疗啊妹妹(死敌)

  几个小孩子嬉笑着,晚饭就端上来了,姥姥亲外孙,果真做了香喷喷的油烙饼。

  姥姥的手艺特别好,烙饼的颜色成最成熟的金黄色,厚度适中,口感有劲,瞧一眼都觉得勾人食欲。

  谢薇也是好久没吃这个了,她们这里吃这种烙饼的方式十分简单。一张烙饼,卷上爽口的大葱和早已煮熟的鸡蛋,将鸡蛋捣碎了平铺其上,再抹上特制的肉酱,顺着一边卷起来,然后握在手中咬一口,油烙饼的酥香,大葱的微辣和甘甜,还有鸡蛋的鲜香,肉酱的咸香,交融在一起,简直让吃的人顿生心满意足之感。

  谢薇吃了一个,简直太舒爽,毫不吝啬地大赞姥姥的手艺:“姥姥,您做的烙饼最好吃了,我再没吃过比您做的更好吃的!”

  这是实心实意的夸赞,不提姥姥的收益,单单是如今的食材就比今后的好上几倍不止。哪怕后世也能做出这种大葱卷鸡蛋地烙饼,但面粉的味道变了,就连大葱和鸡蛋,也都再也找不到如今的新鲜和自然了。

  他们几个孩子吃得香甜,门就开了,大舅妈走进来,瞧见烙饼立马笑道:“哎呀,做的油烙饼啊 ,咱妈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大舅也回来了,姥姥就招呼他们上桌吃饭。

  大舅妈没坐下,就先拿了个盘子,说道:“我拿几个给我妈尝尝,她就做不出您这个味道,让她吃一个,好好琢磨琢磨。”

  她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是一阵膈应。但大舅妈像是一无所觉,毫不客气的捡了五块烙饼,还特自觉地拿了五个鸡蛋和等同的大葱。

  瞧着她那模样,别说大人,就连还不太懂事的谢蔷都不高兴了,她还没吃够呢!

  大舅脸色很难看,而姥姥是个性格软的,不想看他们夫妻争吵,就给按了下来:“吃吧,做得多。”

  只是这饭桌上却不再吭声了,本以为大舅妈去送饭就不会再回来了,谁知道她跑了一趟娘家,转眼又回来了。

  自个儿吃了两个烙饼之后,她也不顾饭桌上僵硬的气氛,又开口了:“爸,咱村快要通电了,咱家什么时候买电表啊?”

  毕竟是个儿媳妇儿,杨秀安虽然没抬眼皮,但还是说了一声:“快了。”

  “是让大姐给捎带吗?”

  杨秀安没出声,但谢薇却挑挑眉,心里隐隐开始有草泥马狂奔的势头了。

  果然,下一句大舅妈就说了:“您看,让大姐给孩子他姥姥那儿也捎个呗!”

  还真特么说出口了!

  其实,这要求也不算太苛刻,按理说姑嫂之间,帮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但这真要分人,就大舅妈这脾性,这所谓的捎带……怎么可能是真的捎带!

  谢薇心头火起,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大舅妈,笑眯眯的:“舅妈,行啊,我去和我妈说,一准给您捎个好用的。”

  大舅妈就乐了:“哎呀,这孩子真懂事!”

  谢薇又说道:“我听我妈说了,这电表啊,十块钱一个,舅妈,您先把钱给我?”

  大舅妈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哪……哪有那么贵?”

  “不贵不贵,这还是便宜的呢,我听我妈说,再晚点买都二十块钱一个了,涨价涨得可快了,毕竟如今都要通电了呀。您想要呢,就赶紧把钱拿来,得交押金,要是晚了,回头可就又贵啦!”

  别说大舅妈了,就连姥姥姥爷和大舅都被唬住了,谁能想到一个七岁小娃娃会瞎扯淡呢?只以为她是学了父母的话。

  大舅妈有些急了,可她哪里舍得拿出十块钱?再说了,她本来是打算让杨秀华出钱买了的,反正她现在有钱,也不差这点儿。只是如今谢薇先开口提了,她也没法再假装糊弄过去……

  谢薇瞧她那样,就知道舅妈的心思,她干脆利落的点明了:“舅妈?您不会是不想给钱吧?我们老师都说了,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这只是明明的姥姥,又不是我们的姥姥……”言下之意是,这关系隔得挺远的,别这么不要脸啊。

  小孩子说话随心,但却说得实在,谢薇一开口,才是把这张遮羞布給彻底掀开了,而大舅妈更是涨得脸都红了:“你、你这孩子……说得是什么话?”

  大舅终于看不下去了,筷子狠狠压在桌子上,转头就瞪着高一花:“你还要不要脸了?你怎么不明目张胆的去人家家里抢?去偷?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孩子都看不清!想买就回去拿钱!不想买就给我闭嘴!”

  高一花被他吼得一惊,大舅往日里是个老实人,不多言不多语就知道踏实干活儿,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他也是忍得久了,今天被谢薇一揭开,彻底受不了了,这才大发雷霆。

  他这么一喊,姥爷依旧稳如泰山,姥姥也压根不看高一花,高一花一个人傻站着,顿时就红了眼眶:“我、我怎么了?我孝敬爹妈还错了?我爹妈把我养大容易吗?我就不该想着他们了?”

  不提还好,一提杨军福彻底火了:“你爹妈是爹妈,我爹妈就不是爹妈了?我待你爹妈什么样,你对我爹妈又是个什么样?人心都是一样的,我那么对你们,你们怎么就不会想想该怎么对我?成天做的那些事,你真以为我眼瞎了?这么想着你爸妈,你嫁过来干什么?不想过了就滚!”

  高一花脸一下子白了,张张嘴,声音都哆嗦了:“杨军福!你!你!”没你出个所以然,就哭着跑了。

  王美兰毕竟心软,她虽然也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儿,但好歹还有两个孙子,开口就想劝一劝。

  杨孝安却开口制止了:“吃饭!”

  姥爷这一句话也是表了态了,他也是真生气了。

  王美兰不出声了,几个孩子也都怕了,都老实吃饭。

  这天晚上过得不太美,姥姥是没心情讲故事了,不过好在几个孩子都是会看颜色的,不会傻乎乎的去触霉头。

  不过谢薇其实还挺开心的,大舅妈这纯属自己作的,大舅和姥姥他们心性好,一直忍着,平白自己吃亏,大舅妈这性格,就得和她撕破脸,她才会害怕,才会消停一些。

  再就是,谢薇心里还有点想法,她觉得就大舅妈这人品,远没有这么良善到不顾自家一心为娘家,她觉得其中肯定还有猫腻。只是现在她没时间,等她把钱赚完了,再来好好研究研究。

  第二天,杨家已经没有昨晚那么阴霾了,几个孩子更是睡了一觉就抛之脑后了。而谢薇更是斗志昂扬的出门去‘学习’了,谢蔷对她妹妹已经不能更同情了,小小年纪就成了书呆子,这可如何是好,哎……八岁的谢蔷小盆友十分忧心。

  到了顾家,顾山泉和崔翠翠十分欢迎她,又想邀请她吃饭,但这次她是吃过早饭来的,说什么也吃不下其他东西了。

  等到他们吃好了,崔翠翠去收拾桌子,谢薇向着穆青戎眨眨眼睛,而后就开始游说顾山泉了。

  说辞是早就想好了的,先由穆青戎开口,谢薇紧跟其上,互相合作的先把事给说明白了。

  顾山泉皱皱眉:“这事,我能行?”

  谢薇赶紧说道:“姥爷,不用你做什么的,就是稍微张罗一下,带着我们去趟青市就行,剩下的我和小戎能做好!”

  顾山泉还在犹豫:“这个,按理说你爸妈该拜托你姥爷比较好吧,这、这交给我……我也……”

  “姥爷!”谢薇赶紧说道,“您应该知道吧,我姥爷前阵子摔了腿,我爸妈不敢再劳累他,再加上我姥爷还要顾着家里的地,脱不开身。我也是想着姥爷您有空,就带着我们去跑一跑呗,反正那事我爸妈都有交代,我能做好的。”

  没错,他们打的就是谢薇父母的幌子。将事都套到爹妈头上,有大人主张的话,顾山泉也不会多疑。

  只是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你爸妈也太放心,竟让你个小娃娃来做这事,也真是……”

  “我爸妈也是不得已……他们实在太忙啦,可这是答应了也不能不管。”这个话题不便于继续纠结,谢薇是时候的转移了一下,“姥爷,您就应了吧,我也真是找不到别的人了,就觉得您特别可靠!您和我说了那么多故事,我就觉得有您在,做什么都有底气,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她这话一说,顾山泉心里就暖洋洋了,哎呀,谁不爱听好听话呢?穆青戎又补充了一句:“姥爷,她也是信服您。”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小粉丝,您怎么好意思让她失望?

  于是,顾山泉就妥协了:“好好好,举手之劳,姥爷应了!”

  虽是意料之中,但谢薇也是喜上眉梢,太好了,十分顺利的第一步!


  ☆、第三十二章 生意谈拢

  第三十二章生意谈拢


  顾姥爷点头了,但谢薇和穆青戎想自己‘掌权’,就还得再谋划一个跑腿的。

  不过这事先不着急,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说服了顾山泉,两人提议立马就去青市走一趟。顾山泉本就没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虽说他是答应了谢薇的提议,但其实他也没那么当回事,只当是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儿了。

  从杨家村去凤县只能坐自行车,顾山泉带着两个孩子,一路摇摇晃晃地去了凤县。其实凤县也有五金商店卖电表,但是谢薇和穆青戎要直接批货,买得太多,哪怕价格上只差了一毛钱,一百台也是十块钱了,更何况,这一百台还只是第一批。

  所以他们干脆直接去青市,用心选好供应商,将价钱降到最低,后头才长久。

  从凤县到青市就需要坐汽车了。春运这事,哪个年代都有,当然,如今远没后世那么拥挤,但公共汽车里也是满座的,都是趁着放假,赶着回家的。

  瞧着这些回家的人,谢薇才警醒过来,他们真的得加快步伐了,现在的商店可不会大年三十还营业,再过不到一个周,估计就都歇业了,到时候他们可要去哪儿进货?

  不过再急也不能更快了,他们已经在去青市的路上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不算短,一开始谢薇还拉着穆青戎说话,说着说着她就自个儿睡着了。坐车就是这样,摇啊摇的,不想睡都能被摇出睡意,不过睡着了也好,一个多小时,眨眨眼就睡过去了。

  下车的时候,还是穆青戎把她叫醒的,顾姥爷也睡了一觉,起身之后伸了个大懒腰。

  谢薇转头看看穆青戎:“你没睡?”

  穆青戎笑了笑:“总不能都去睡。”

  谢薇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虚了,自己还是个成人呢!怎么会这么马马虎虎?若是三个人都睡了,随身行李被掉包估计都不知道。

  好吧,瞧瞧更加马大哈的顾姥爷,她又稍稍平衡了一下。顺便再安慰自己一下,这性格啊,是天生的,跟年龄的关系……嗯,不算太大。

  当然,谢薇还是给自己脑袋里的那根弦紧了紧,说好了要保护小男神的……回头被倒过来了,就太挫了。

  到了青市,他们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先回了一趟家,穆青戎去把钱取出来。阮新梅瞧见孙子回来了还挺惊讶,问了几句,才知道了来意。她嘱咐了几句,末了又向亲家问了好,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谢薇本以为穆青戎要向奶奶要钱,结果穆青戎只是去开了自己的抽屉,就拿出了厚厚的一叠钱,全是十元一张的,五十张可不少。

  见她有些纳闷,穆青戎就解释道:“我收到钱都先给奶奶了,不过奶奶也用不到,事后又给我不少,我也没什么地方要用钱,就攒下来了。”

  整整三年,他和父母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一摞钱。

  听起来是真可笑。

  这些私事,谢薇如今也不好多问。取了钱,他们同阮新梅告别,就直奔目的地。现在还没有后世的大型分类市场,只是全部整合在一起,一条街道就是一个综合市场,当然,这个市场的规模和后世摆地摊的差不多,又小又单薄。

  不过好在还五脏俱全,从米面油盐到各式布料,还有成品衣帽和日常用品,该有的都有。

  谢薇一路看来,颇有兴致,女人逛街是天性,她也是好久没出来逛了。想当年,即便是忙得最疯的那几年,她每两个周左右也会出去大扫荡一番,吃的穿的用的,见到什么买什么,最后搬了一堆东西回家,再花上几个小时去分类整理,全部搞定了,她就会浑身舒畅,累得挪不动脚但却异常满足,整个人都会因此而愉悦起来。

  见识过一次之后,穆青戎是这么问她的:“靠囤积东西来获得满足感,你确定你的属相不是鼠?”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谢薇想了想,啊,当时她还没和穆青戎在一起,所以她还处于里外不一的状态。表面的精英女只是轻松一笑,但内里那个富有血性的逗比却在鬼叫:“我怎么会属鼠?我可是英勇雄壮一条龙,专门来抓捕你这只小白兔滴!”

  是的,她属龙,穆青戎属兔,他最后的确被她给抓到了。

  真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笑什么呢?”

  谢薇猛地回神,看看身边的小号男神,弯了弯眼睛:“我觉得属龙的和属兔的特别般配。”容她偷偷地不要脸一下下……

  穆青戎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原来你比我小了一岁。”

  谢薇:“啊?是的。”

  穆青戎:“我也觉得挺好的。”

  谢薇:“……”男神你肿么不害羞,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啊!

  不过她继续调戏小男神的机会被剥夺了,因为第一家五金摊位近在眼前了。

  谢薇兴冲冲地走上前,第一眼就看到了方形的电表,她立马就问道:“老板,你家电表多少钱啊?”

  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岁的大叔,方脸圆眼,五官长得挺和善,就是神态有些懒洋洋,热情度不高。他瞥了眼谢薇,瞧着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就不怎么当回事了,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别处玩去,别挡着我做买卖啊。”说着还嫌弃地挥挥手。

  这是把他们当成来玩闹的了。

  谢薇皱皱眉,倒也没有不高兴,这种情况他们也早都预料到过,所以才会央着顾姥爷来帮忙,只是刚才顾姥爷被鸟笼摊位给绊住了脚,还没走出来呢。

  正想着,顾山泉就过来了。刚才他瞧着那几个鸟笼,哪个都稀罕,左看右看的,偏又不舍得买,怕买了回去要挨骂……家里虽然过得还算宽裕,但两个月前才给雀儿换的笼子,如今再换,别说老婆子了,就是他自己也觉得浪费。

  犹豫着呢,却发现两个孩子跑前头去了,他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但也分得清事情缓急,是他把两个孩子带出来的,可不能让他们出了事。

  赶紧跟上去,就听到这老板赶谢薇走人呢。他性子烈,当即就不高兴了:“老板你这什么态度啊,开门做生意求得是个和气,你不能因为人家是小同志就不当回事啊!”

  这老板也不是个脾气好的:“你这人是不是闲得慌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他们两个小毛孩,能有钱买东西?摆明是来捣乱的,回头给我弄坏了,我找谁赔去?”

  顾山泉火了:“谁会给你弄坏东西?他们什么都没干你就……”

  话没说完,谢薇就拉了拉姥爷的袖子:“姥爷,我们去旁边看看。”

  顾山泉低头看看谢薇,瞧着她并没怎么委屈,再看看小外孙,也是一副淡定的姿态,他心里才舒服了一些,这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好孩子,要是让个浑人给惹哭了,他可就真发火了!

  谢薇是真没生气,后世态度更恶劣的人她也不是没见过,这有什么?别说委屈了,她根本都不把他当回事。至于穆青戎……都有人专程给他编歌谣了,这点小阵仗,又算什么?

  所以,两个孩子是真没走心,反倒是把顾山泉这个大人给气到了。

  谢薇拉着顾山泉离开这个摊位,向着他左手边走去,几家五金摊位都是紧挨着的,离得很近。

  这次谢薇没开口了,顾山泉直接问道:“老大哥,你家这电表卖多少钱啊?”

  左边这个摊位是个年过中旬的老人,瞧着比顾山泉大,两侧头发都花白了。两个摊位是紧挨着的,他旁观了刚才的事,这会儿是明白了,感情是这位要买电表,那男娃和女娃,估计是他的孙子。

  也是因为离得近,刚才那摊位的摊主梁兴国自然也听到顾山泉的问话了,他不由得有些懊恼,原来真是来买东西的……平白丢了一桩生意,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一个电表而已,那么点钱,不赚就不赚了!

  顾山泉问了价,那年过中旬的老人就回道:“电表是三块五一个,拿一个不?咱这价钱公道。”

  谢薇一听,挺高兴的,比凤县便宜了一块五!果真没白来。

  顾山泉也挺意外的,原来青市卖得竟然这么便宜,他家那个是在凤县买的,花了足足五块钱呢,早知道就来这里拿了,真可惜!一块五毛钱啊,能买多少斤面!

  所以说,顾姥爷就不是个能做买卖的人,他能想到的就止于此了,而谢薇想到的是——继续砍价!

  于是,她就亲身上阵了:“老板,还能再便宜一点儿不?”

  薛大山是个实诚人,远没隔壁的梁兴国性格那么冲,尤其他上了年纪,瞧着小孩子就喜欢,所以谢薇来讲价,他也不排斥,只是,这价钱也实在没什么可让的,于是他说道:“小姑娘,一个电表赚不了多少钱,总不能让爷爷亏本在这儿卖吧?所以呀,这价钱是让不了啦。”

  一旁的梁兴国听着了就瘪瘪嘴,瞧瞧这穷酸样,买个东西还唠叨个没完,幸亏早早赶走了,要不也是白白浪费口舌。

  梁兴国正鄙视着呢,就听那小姑娘说道:“我姥爷想多买一些,您看,您就给让让价呗。”

  薛大山有些惊讶:“买多一些啊?买几个啊?要是你能一气儿拿五个,我就给你再让两毛钱。”要真能卖出去五个,那他这一天可就没白在这挨冻了。

  谢薇笑眯眯地反问道:“您这总共有多少台呢?”

  薛大山一愣,倒是旁边摊位的梁兴国沉不住气了,他嘴快地说道:“问这么多干什么,他那儿多得是呢,你还能都要了不成!”

  薛大山没理梁兴国,只回道:“有三十多台呢。”

  谢薇听到数目皱了皱眉。

  薛大山瞧见这小女娃皱眉,也觉得自己是空欢喜一场,哪能那么好运气的全部卖掉呢?瞧这爷孙三人也只是出来闲逛的……

  梁兴国就更舒坦了,让你们装大头,这下装不住了吧。

  谁知,紧接着,那个男娃就开口了:“两块八一台,所有的都要了。”

  薛大山愣了愣,紧接着说道:“哎呀,全要了?真的?”说着他快速看向顾山泉,他怕小孩子说话做不得准。

  顾山泉也说道:“对对!两块八一个,全要了!”哎哟,真豪爽,虽然是替人办事,但能这么豪气一下也十分爽快有木有!要是他刚才在鸟笼摊那儿也能这么豪气就好了……

  薛大山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电表进价就是两块钱,两块八的话,三十五台可就净赚二十八块钱,天呐,他摆摊一个周都不一定能赚这么多!

  当即也不犹豫了,快速说道:“好好,我这儿有三十五个,两块八一个,都给你!”

  隔壁摊那个赶走谢薇的梁兴国,此时此刻,懊恼得快吐血了……别提他了,就是周围的几个摊位都有些着急,这么条大鱼,怎么就让薛大山那个老头子给好运气的揽下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顾山泉扛着一个大麻袋,谢薇和穆青戎一人背了一个小包包,满满当当都是电表。

  入手了三十五个,可距离目标还有六十五个呢,谢薇正在琢磨着,就听到穆青戎开口了,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道:“爷爷,您家里还有电表吗?”

  薛大山刚把钱放好,真是打死都没想到,这男娃竟还想买!他家里的确还存了二十多个,本想着明天搬来市场,难不成这娃娃还想买?

  “有,还有二十五个。”

  穆青戎说道:“您要是方便的话,带我们去看看?”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赚钱的事当然是最要紧的,薛大山立马对隔壁说道:“老李子,帮我看看摊,我先回去一趟。”

  老李子在他右手边,是卖锅碗瓢盆的,因为行当不同,所以不存在竞争,相处得不错,他说道:“行,你这老头子,今天真是走运了。”他还转头跟临近这边的谢薇说道:“女娃子,你要是买锅碗瓢盆了就来我这儿啊,保证货好,价钱也好!”

  谢薇笑道:“好的,要是有需要一定过来。”

  一句话让左边的梁兴国气得快冒烟了……这笔大买卖本来是他的!到嘴的肥鸭子竟然被他自己给赶走了,挫成这样,他、他真是不想活了!

  别人在想什么谢薇是没时间关心的,她一心都扑在赚钱大业上呢。

  穆青戎的做法,谢薇能明白,之前两人商谈的时候也提到过,只是她没想到穆青戎竟能领会了。她没出声,倒是一直在忍啊忍得梁兴国忍不了了。

  “喂喂,小孩儿,你们还要多少电表啊?”顾山泉跟他发过脾气,他不想问他。

  谢薇和穆青戎本想跟着薛大山走了,听他一喊脚步顿了一下,薛大山却不高兴了,他回头瞪向梁兴国:“小梁你别不厚道啊,明目张胆地抢生意,你是瞧着我好欺负吗?”

  梁兴国可不想惹了薛大山,更不想坏了这个行当的规矩,他赶紧补充道:“我是瞧着他们买得多,你那边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些存货……”他咬了咬牙,又说道,“这样,我不抢,也可以直接跟你们明说,你们先把薛大哥那里的货全拿了,如果还需要的话,我这边还有,到时候我给你们再让两毛钱!”

  虽然梁兴国人品不怎样,但这经商的脑子似乎还有点儿,只是这事……依旧不太厚道啊!

  顾山泉皱皱眉,听起来挺好的,他们肯定是要越买越多,能便宜两毛钱,数量多了这数目也不小,只是……他不喜欢梁兴国。

  穆青戎看了谢薇一眼,谢薇冲着他笑了笑,然后开口道:“不用啦,我们已经和薛爷爷谈好了,他那里有货,我们去拿就行,基本上也足够了。”

  梁兴国一脸失望,薛大山面上也有遗憾,但心里却挺高兴,大客户没被挖走,他当然开心啦!

  不过往回走的路上,薛大山也想赚个人情,就说道:“老弟,你们要的这么多,我就再给你们让两毛钱,也算是交个朋友了。”

  这感情好,顾山泉最仗义了,当即就说道:“老哥是个厚道人,和你做生意痛快!”

  薛大山也高兴,一天卖能出去这么多个,一口气赚了近半个月的钱,想不高兴都难!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薛大山的家里,他家并不大,除了一间住人的屋子之外,就都摆满了各式货物,乱糟糟得都没个站脚的地方。

  “你们在这儿等会儿吧,我进去找电表。”

  他们过来本就是想找个安静的能说话的地方,哪里会留在外面,所以两个孩子都跟了进来,顾山泉见他们都进去了,也跟着进去。

  不多时,薛大山就将几个电表都找了出来,虽然摆放得挺乱,但电表保护得很好,都是崭新的,没有损伤。

  “放心吧,这些货都是我费老劲弄来的,珍惜着呢。”

  谢薇一一检查了几遍,的确是没什么问题,随后才看向薛大山,正经问道:“薛爷爷,咱们看您也是个敞亮人,有个事想同您商量一下。”

  薛大山转头看她,如今他可不会小瞧了这两个孩子,要不是他们,他今天还赚不到这么多钱呢!

  “什么事?孩子你说,爷爷听着呢。”

  “薛爷爷,我们其实还需要更多的电表。”

  薛大山一愣,旋即就说道:“那你们刚才……”刚才怎么不收梁兴国的。

  要不说如今的人就是脑筋死呢……谢薇说得这么直白了,他竟然会没想透,她只好再说道:“薛爷爷,您这电表,是从工厂进的货吧?”

  薛大山这才一个激灵地反应过来,立马警醒道“这、这是肯定的,不过……”

  “薛爷爷您别担心,我们并不想探知您从哪个工厂进的货,只是想和您做笔买卖。”

  薛大山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的?”

  “我们也不兜圈子啦,您看这样行吗,您去工厂进货,我们通过您来买电表,您呢就可以省事一些,赚个差价,只是这价钱上,还要再降一降。”

  薛大山刚才也隐隐猜到了,心里有些打鼓,要真是如此,那也太赚了,两块钱的进价,卖给顾山泉他们是两块六,一个赚六毛,听这小姑娘的口气,要的绝对不少,一百个就是六十块钱!二百个就是一百二……这三百个……妈呀,这买卖做得!

  正心动着呢,就听那俊气的小男娃说道:“价钱要降到两块二。”

  薛大山脑门一热,当即就吼道:“那我还赚个屁啊?”

  谢薇立马弯着眼睛说道:“薛爷爷您别着急,我们要的量大,您去和工厂谈,这进货价肯定能降下来,没准能比您现在的价钱便宜好几毛呢,这样一来,不就有差价了嘛?”

  薛大山狐疑道:“这都是说不准的事,万一人家不降呢?”

  刚才还笑眯眯的小姑娘敛了敛眉,正经起来:“那就只好算了,虽然很想和薛爷爷做笔买卖,但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办法啦。”

  薛大山心里咯噔一声……

  再看那小男娃,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一想市场上的五金铺子,梁兴国还在那儿等着呢,要是他放走了这只大尾鱼,后头还可有一堆人在流口水。

  可是……他进货价已经是两块钱了,两块二的话,只赚两毛钱,也太黑了啊!

  当然,小姑娘说得也对,要真是批量大,工厂那边还能在压压价钱……想了想,他心一横,说道:“你们要是能再一口气订一百五十个,我就认了这价钱!”

  谢薇没出声,她看了穆青戎一眼,穆青戎扯了一下姥爷的衣角,顾山泉立马心领神会:“行!老大哥,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批的三十五个是按照两块八一个收购,第二批的二十五个是按照两块六一个收购,而最大的一批一百五十个按照两块二一个收购,总共用了四百九十三块钱。原计划五百块钱买一百多个,没想到如今竟一口气买了二百一十个,将近两倍,也真是大丰收了!

  货物太多,再去搭乘公交车就不划算了,谢薇掏出三块钱雇佣了一个小三轮车,将货送回杨家村。

  路上顾姥爷笑道:“你们两个鬼精灵,这都是你爸妈教的?”

  谢薇笑道:“可不嘛,每句话都是他们教的,我学了好久才学会呢,姥爷,我能干不?”

  顾姥爷摸摸她脑门,笑道:“能干,真能干!”

  谢薇笑眯眯的,顾山泉纳闷道:“既然工厂的价钱还要便宜,那你爸妈干吗不直接去工厂进货呢?”

  谢薇想了想,假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说道:“是呀,干吗还要绕一个圈啊?我也不太懂,我爸妈没告诉我……”

  谢薇装得挺像,连穆青戎都多看了她两眼。

  当然实际情况是什么,她心知肚明,只是不方便和顾姥爷说而已,倒不是对他有顾忌,完全是怕说出来之后,顾姥爷多疑。

  孩子会学话并不让人意外,但比大人还有经验,就有鬼了。

  不过穆青戎的确是聪明,她之前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他就明白了。买卖电表这事,打得就是时间差,越快才能越赚,去工厂进货固然便宜,但是他们从没买卖过五金,对于这类型的工厂一无所知,别提和工厂联络的事,哪怕是找到厂门口都得跑断腿。

  即便是一切顺利,真正进了货,也至少得三四天时间。更何况,他们这种‘新人’去进货,价钱肯定比不上薛大山这种‘老主顾’。跑断了腿浪费了时间,重要的是可能也没便宜多少,这得多糟心?

  所以,谢薇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找个中间商,图的就是省心省事而且时间快!

  钱是赚不完的,有舍有得才是长远之计。


  ☆、第三十三章 大赚一笔

  第三十三章大赚一笔


  他们爷孙三人回到杨家村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折腾了整整一天,也都累了,谢薇和他们告别,就先回了姥姥家。

  晚饭做得很丰盛,大舅妈今天老实了,总算没再膈应人,她不出幺蛾子,姥姥家就是一团和气。

  王美兰最是心软,她觉得昨天有点伤着大舅妈了,瞧着她今天变好了,她竟还想补偿下。好在她并不愚,虽说想补偿,但也跟大舅妈没关系,她只是要留两个孙子在这儿睡。

  谢薇的这两个表弟,一个比谢韶大一岁,一个比谢韶小一岁,都是些小豆苗。哥哥叫杨大虎,弟弟叫杨小虎,这名字起得简单粗暴,一看就是兄弟二人。

  大虎和小虎一听能在奶奶这睡,都一蹦三尺高。一来,他们爱听故事;二来,他们喜欢汪辰。对他们来说,汪辰这个大哥简直太帅了,会玩枪,讲义气,跟着他混,在村里都特别有脸面!

  吃过了饭玩闹了一会儿,王美兰就招呼着几个孩子睡觉了。

  又多了两个小家伙,这炕上就有些挤了……不过也没事,反正是冬天,大家靠一起还挺热乎。

  王美兰是最受欢迎的,在最中央,她左侧是谢蔷,右侧是谢韶,谢薇在谢蔷旁边,而谢薇的旁边是大虎。小虎和汪辰就待在谢韶的左边。至于姥爷,就只能在墙角上睡啦。

  照旧讲故事,这次姥姥讲了个比较逗趣的,说的是五兄弟分家的事,不吓人,就是搞笑,几个孩子都咯咯地笑。

  讲完了,到睡觉时间了,大虎就问道:“奶,咱们什么时候分家啊?”

  小孩子问得无心,王美兰就听者有意了:“说什么话呢,故事里的都是编着好玩的,当不了真!”

  大虎嘟嘟嘴:“我都听我妈说啦,早晚得分家。”

  王美兰怔了怔,姥爷杨孝安翻了一白眼。

  谢薇紧邻着大虎,她问道:“大舅妈怎么会和你说这个呀,大虎你竟瞎编。”

  “我才没有!我昨天才听到地,我妈和我姥姥说的!小虎也在,小虎也听见了。”

  谢薇眸子微闪,随后就又说道:“那也是你听错了,你们都小,哪里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我才不信呢!”

  对待小孩子,激将法百试不爽,大虎不服气,小虎也紧跟其上。

  “我们听得可清楚呢!我妈跟我姥姥说,早晚要分家,到时候军福辛辛苦苦挣下的家当还要分给两个弟弟!”

  小虎也添油加醋:“还有还有,‘军林是个混混,军庆念了这么多年书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出息,家里本来就穷,回头他爹种地攒下点钱都让这两个吃白饭的给捞去了!’

  ‘所以我就说啊,你把东西都拿回来,我帮你攒着,这当娘的还能亏了你不成?回头分了家,我再如数还给你,你以后这小日子就轻松……’”

  小虎还没学完话呢,杨孝安就气急了:“闭嘴!”声音响得震破天,几个孩子都被吓了一跳。

  大虎小虎都不敢出声了,杨孝安也睡不下了,披上件衣服就下了炕。

  王美兰还靠在炕上,听着这戳心窝子的话,眼眶都红了。

  谢薇怪心疼的,虽然她隐隐觉得大舅妈这是另有猫腻,但也没想到她是打得这一番主意。

  这也真是……够恶心的。

  不过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是听了就算。

  如今已经九点多了,王美兰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最后也就哄着孩子们先睡了。

  第二天一早,杨家的气氛就十分紧张了。

  大舅和大舅妈赶过来的时候,立马觉察到了不对劲,但大舅妈却不知自己的那些小算盘都被公诸于众了,还以为是两个小孩子调皮了:“妈,大虎和小虎不乖了?是不是尿床了?这俩浑孩子,怎么打都不听,真是不长记性。”

  王美兰没应声。

  杨孝安瞅了一眼,说道:“福子你跟我过来。”

  大舅起身,跟着杨孝安出了屋。父子两个走得挺远,说得是个什么,也没人知道。王美兰也不出声,大舅妈就有点忐忑了,她问孩子们:“大清早的,你们姥爷生什么气啊?”

  谢薇是不会开口的,谢蔷和谢韶她都偷偷嘱咐过,汪辰很有借住人的自觉,根本不会馋和这些事。至于大虎和小虎,他们压根不知道是自己闯了祸,昨晚杨孝安和王美兰都没说什么,即便是态度不太好,但大虎小虎都是个小毛孩,也意识不到是生气了。更何况也太晚了,说完就睡了,第二天起来早就忘光光了,所以也是一脸懵懂。

  谢薇不知道姥爷跟大舅说了什么,但是两人进来的时候,大舅的脸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意料之外的是,姥爷和大舅都没有当场发怒,反倒是忍了下来。谢薇一开始还有点着急,以为姥爷他们要息事宁人,但随后又立马想到,估计是还没具体的证据,只凭着孩子的戏言,怕是也不好发作。既然大舅妈存的是这么个心思了,这事就不能轻松揭过去。

  谢薇是没机会在家里跟踪后续了,她得去张罗着卖电表啦!

  关于怎么卖电表,他们也是商量过的,在村门口摆摊是最直接的法子,只是效率不算高,而且还有一定风险性,万一有人瞧见他们人单力薄,上前哄抢,那就亏大发了。

  谢薇好歹是个现代人,也当了几年奸商夫人,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更何况他们还有现成的资源,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顾山泉是老村长,虽然卸任了,但在村委那边还是很有名望的,拜托他出面,去村委一谈,简直是一拍即合。

  如今上头要铺设电网,自然是希望村民都多多配合。虽然没有给各村下达明确的指标,但村委们也是希望能多多动员村民,将工作做到最好的。

  如今顾山泉带着电表来了,他们又怎么会不乐意?

  而且,谢薇和穆青戎定的价格也算公道,凤县卖五块钱,他们这里卖四块五,便宜了足足五毛钱呢,更不用说还不用自己去跑腿,更不需欠人情。

  村委大力支持,直接在院内摆了个摊位,贴了一道横幅,顺便还用小喇叭广播了一遍。

  瞧瞧,如今当官的就是这么干脆,是真心为人民服务,连贿赂都不需要。

  摊子摆好了,谢薇还早有准备,既然是卖电表了,那么就该将通电的好处大肆宣扬一番。在从青市回来之前,她特意找了一家印刷厂,制作了数十份精良的宣传画,上面用鲜艳的彩色图画大大地描述了一番通电之后的好处、妙处、不凡之处。还不忘再来一句跟风之语:城里人都通了电,我们农村也要奋起直追!

  将宣传画在几个主干街道贴好,立马就有村民围观,宣传画的末尾有手写的如何选购优秀电表,当然,也注明了在村委处已有电表销售。

  这么一番前期铺垫搞下来,等到谢薇他们摆好摊之后,立马就有村民来问了:“咱村委有电表卖啦?多少钱一个?”

  谢薇正在那儿摆弄呢,当即就随口喊了一句:“优惠价,四块五,先到先得啊!”

  这村民一听,乐了:“哎哟,比杨三买的便宜哩,他自个儿去凤县买的,花了五块钱呢。”他跟旁边的人说道,旁边的人就回道,“那可真好!省事了啊,要不然跑趟凤县都得一个小时,又累又冷,冻得脸皮都僵了!”

  “不过你听到没,刚才那丫头说先到先得啊,一会儿人多了会不会卖的贵了?又或者,卖完了啊?”

  “也是啊!要不,咱赶紧先买一个?”

  “哎呀,你家也要通电啊?前些天你不是说不想通吗?”

  “我先前是不想,可你没瞧着那宣传画上画的吗?这一通电,夜晚亮如白昼,孩子能多学习会儿,老婆能多织会儿布,咱老爷们也能凑一块打个扑克啦!这么好的事,错过了怪可惜啊!”

  “你和我家老婆子一个想法,不过我也想通电了,这眼瞅着要过年了,赶在年前通上电,咱们也能过个新鲜年!是个好兆头啊!”

  他们说着话儿,人就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谢薇远远听着,心情不错,看来那些宣传画没白贴,还是很有效果滴!

  过了没多久,第一波人就开始来买电表了,谢薇订好了价钱,四块五,一分钱不让,绝不讲价。

  这事她没让顾山泉出面,顾姥爷在村里是名人,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让他来卖的话,单单是人情就数不过来。所以谢薇提早让他出面拜托了村委里的几个小年轻来帮忙。如今人都热情,顾山泉一开口,都十分乐意。当然,谢薇也不会亏待了他们,不仅会计算工资,还会免费送他们一家一个电表。

  从早上八点直直卖到晚上六点,销量还算不错,刚刚好卖出去八十个,比预想中要强得多!

  晚上谢薇将余货盘点一下,再将钱都清点一遍,四块五一个,卖了八十个就是三百六,她认真数了好几遍,无论如何都对不上数,总是少了四块钱。

  穆青戎也拿过来点了点,不是谢薇数错了,而是的确只有三百五十六。

  少了四块钱,要么是忘了收钱,要么是被人偷拿了一个。

  不过这些事过去了就没法再追究了,总归不成规矩,只是丢了一个,已经很不错了。倒不说村民性情质朴,事实上民风这事,哪个年代都差不多。之所以失误率低,纯粹是因着他们选择了在村委统一出售,无形中有股压力在,那些浑人也得顾忌一二。

  第二天又卖了一天,卖出去五十九个,第三天继续卖,就只卖出去三十五个了,而且第三天还丢了五个电表。

  谢薇知道,该收手了,这三天卖下来,那些浑人也摸清了路子,开始下手搞坏了。最重要的是,杨家村基本饱和了。一共卖了一百七十四个,和她估算的差不多,能有过半的人选择通电,已经十分不错了。

  当天晚上,谢薇没回姥姥家吃饭,她和穆青戎盘坐在炕上,将这三天的账目都给拢了拢。

  真亏了穆青戎对数字特别敏感,口算心算加珠算,算得又快又精准,让谢薇这个早就依赖于计算器的成人甘拜下风。

  大约八点左右,两人算出了详细的数目,卖出去一百七十个四电表,丢失九个,送出去是十一个,还剩余十六个。

  将各项成本都减出去,净利润将近有二百八十块钱!仅仅三天时间!这要是说出去了,估计全村人都得立马疯了。

  谢薇将本金还给了穆青戎,穆青戎没要:“你收着,后头进货还需要钱。”

  谢薇也没矫情,就小心地都收了起来,如今她得贴身背个包包,没有百元大钞,这将近八百块钱占地方可实在不少!

  盘算明白了,谢薇还有个想法:“姥爷跟着咱们跑东跑西的也怪累,咱们将赚的钱三等分怎么样?给姥爷一份。”

  穆青戎没有意见:“好。”

  一共是二百七十七,谢薇分成了一份九十三,两份九十二,最多的当然是要给姥爷的。

  顾山泉将这钱拿到手里,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是做什么?”

  “姥爷,我爸妈说这次多亏了您,这是给您的分红,您可不能不收啊,他们一直没空过来,我和青戎两个小孩子能做什么?还不都多亏了您张罗,能卖的这么好,也是看了您的面子!您说什么也要收下,要不他们过意不去。”

  顾山泉还要推脱,实在是这数目太大,他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过是跑了趟青市,扛了个麻袋,顺道去村委说了一声,其他的……他根本就是在遛鸟打屁啊……

  谢薇只好又说道:“姥爷,我爸妈心里很过意不去,这么大件事,他们自己都没时间来当面感谢您,您要是再不收这钱,他们得多不好意思呀?”她瞧着顾姥爷的眼色,赶紧又说道,“而且后头还要进货呢,姥爷,咱们还得拜托您呐!您可不能泄气呀!”

  谢薇一圈好话哄下来,顾山泉就开始动摇了。

  谢薇又偷偷跟他说:“姥爷,您也该存点私房钱,您想啊,您这有了私房钱,回头偷偷去买个鸟笼儿回来,姥姥也不知道呀。”

  顾山泉一听,彻底醉了,给雀儿随便换新鸟笼的画面太美,他都晕头转向了。

  有了杨家村的初战告捷,后头的事儿也异常轻松。

  大批量进了三百个电表之后,薛大山很厚道,又给让了一毛钱,他也是个懂事的,实在怕谢薇他们另选他人,到时候他去哪儿发财?

  杨家村、南洼子、宋佳屯都是比较大的村落,其中宋佳屯最大,足足有五六百户人家,还有四五个小村子,因为紧邻在一起,所以名字都是成串的,太平一村,太平二村,一直到五村,若是当成一个村,也是规模不小了。

  电表一直卖到了腊月二十七,谢薇和穆青戎就不得不收手了。

  倒不是薛大山那边要歇业,而是工厂歇业了。到最后他们用所有钱进了一大批电表,最后突击三天,售卖价钱不变,但提出了买五赠一的优惠促销,当天就引起了一大波购买狂潮,让雇佣的临时工都忙晕了头。

  腊月二十八当天,一切就落下帷幕了。

  周边的村落都基本饱和,而且也有聪明人开始摆小摊子贩卖了,只是他们的销售量就跟不上来了,一来想通电的都早早买了,二来,他们不在村委贩卖,村上的小混混就爱来捣乱,这小买卖做得也不踏实。不过即便这样,一天也能赚个五六块钱,他们也甘愿劳累。

  忙了足足半个月,谢薇和穆青戎猛地闲下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他们算了算总利润,一共赚了三千九百六十五块钱。

  这笔钱,放在这个年代,实在是一笔超乎想象的巨款。

  不提其他,单单是一堆钱堆在那儿都够惊人的。

  当然谢薇也不会都随身携带,她和穆青戎商量了一下,建议分别去拿了家里的户口本,把钱存银行去。

  谢薇提起来的时候,穆青戎只想了一下就说道:“青市太远,跑一趟麻烦,这些钱都放你那儿吧。”

  谢薇一惊,但瞧着穆青戎的神态不似作伪,她脑筋一转,也想明白了,穆青戎不想用父母的户口本去开户……

  哎,一笔烂账。

  谢薇想了想,也没再纠结,反正她是要嫁给穆青戎的,说什么也不会亏了他。他能信任她,她很高兴,也一定不会辜负了这份信任!

  凤县就有银行,谢薇和穆青戎一起去的,如今的银行也十分简陋,程序上更是一点儿都不严,只要有户口本和身份证,就能轻松把钱存上,当然也没有什么存折呀银行卡的,就是一张简简单单的存款凭条。

  但是,谢薇却被凭条上的利率给惊到了,竟然高达一分!我的天……后世号称高收益的余X宝的年利率最多也就五六厘吧?

  当然,这事谢薇也能理解,如今正是鼓励大家多存款的年代,当然要通过提高利率来刺激存款。

  将最后一笔钱也存到了银行,他们一人怀揣着一百多块零钱顺道去百货市场逛了逛。

  半个月没见爸妈,谢薇还挺想他们的,偷摸的去华秀饭店看了眼,瞧着老妈干的热火朝天,她还有些不是滋味。让爸妈忙起来了,好像就没时间管他们姐弟啦。

  不过转念她就笑自己傻,爸妈这么拼命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他们的将来!

  谢薇嘿嘿笑着,穆青戎看见了,眸子却是微微一黯。

  谢薇注意到了,赶紧说道:“过年的时候,你和奶奶一起来杨家村过呗?反正你们俩个人在青市也怪无聊的。这边还热闹。我那边走完了亲戚就去姥姥家住着,就能陪你啦。”

  知道她是在安慰他,穆青戎微微笑了笑:“等回去了,我问问奶奶吧。”

  谢薇点点头:“走吧,我们去给大家买点东西!”有钱了不逛街,多不爽呀!

  两人怀揣了二百块钱去逛百货公司,这根后世拿了两万的效果差不多。虽然买不起奢侈品——当然,如今也真没奢侈品。但是其他的所有东西,几乎可以随便扫荡。

  谢薇给老爸买了个帅气的眼镜,老妈买了一对秀气的珍珠耳钉,大姐买了一件时髦的呢子料的毛裙还配上了洁白的裤袜和小皮鞋,还给小弟和汪辰一人买了一把玩具手枪,当然还有两位奶奶、两位姥姥和两位姥爷。

  奶奶和姥姥们是一样的,一人一个银戒指,自家姥爷,谢薇给他买了副皮手套,顾姥爷她买了一个鱼竿。

  最后,她还给穆青戎买了一个小礼物,是一只英雄牌的钢笔,做工很精致,当然,价格也不菲。她是偷偷给穆青戎买的,想等之后给他一个小惊喜。

  她这边买个没完,当然也不忘帮着穆青戎挑东西。

  两人雇了一辆三轮车,把他们从凤县送回了杨家村,他们一人背着一个大包包,还挺累的。

  先到了穆青戎家,谢薇和他一起下车,她明天就要回凤县了,正好先把礼物给顾姥爷姥姥送去。

  两人还没进门呢,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崔翠翠爽利的声音里带着刚刚哭泣过得沙哑:“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啊!才五岁,爹妈就走了,这才八岁呢,那两个不负责任的爹妈竟然各自……各自又有了孩子!”

  顾山泉的声音额外苍老:“迎迎也太不像话了!当初要死要活地嫁给他,如今,如今竟又怀了别人的孩子……”


  ☆、第三十四章 一意孤行

  第三十四章一意孤行


  早年的屋子都不隔音,崔翠翠和顾山泉的声音轻轻松松就传到院子里,谢薇听了个分明,穆青戎也不可能听不到。

  她心里咯噔一声,迅速转头。

  穆青戎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此刻他直直地看着前方,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透明,薄唇紧抿,黑眸黯淡得像是沉入冬海的月,濒临破碎。

  谢薇慌忙之下握紧了他的手:“小戎。”

  穆青戎没有出声。

  谢薇的轻唤惊醒了屋里的人,里面猛地一阵寂静,接着是一阵急躁的穿鞋声,顾山泉和崔翠翠连衣服都没披就冲了出来。

  四人正好对视。

  顾山泉的眼底满是慌乱,崔翠翠更是十分懊恼,她慌忙上前抱住了外孙:“小戎……”

  穆青戎一动都没动,任由姥姥抱着,半响之后他才缓慢开口:“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顾山泉正好和他对视,犹豫了半响,最后才叹口气:“是。”

  崔翠翠赶紧补充道:“小戎不要怕,没事的,有我们呢,你爸妈他们只是、只是……”她竭力想安慰外孙,但却发现自己想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更不要提这个一直聪慧的孩子了。

  谢薇看着这样的穆青戎,只觉得自己心口上有人在拿着刀一下一下地磨,越是聪明的人心思越细,她能明显感觉到穆青戎正在往一片黑暗里走,可是她却无能为力,虽然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但是却根本拉不住他。

  深冬的风,又冷又硬,吹在人身上,像是能将五脏六腑都给冻住了。

  顾山泉一脸灰败,崔翠翠红肿着眼睛,穆青戎面无表情地站着。

  就在谢薇以为这个画面要就此定格了,终于有人出声了。

  “我知道了。”穆青戎动了动手指,而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崔翠翠的后背,“姥姥,不要哭,没事的。”

  崔翠翠和顾山泉都是微微一愣。

  穆青戎挣脱了这个温暖的拥抱,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没关系的,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而我有你们,足够了。”

  别说姥姥和姥爷,就连谢薇心里都满是惊讶,他真的能想开?

  穆青戎像是已经恢复到了往常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事揭了过去。

  “姥姥、姥爷,我给你们买了东西。”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谢薇说,“薇薇也给你们带了礼物。”

  谢薇有些愣神,但她仍旧习惯性地顺从了他的意思,将银戒指和小鸟笼拿出来给了他们:“姥姥,这几天麻烦你们了,我和穆青戎出去逛了逛,给你们带的新年礼物。”

  顾山泉和崔翠翠都还心神大乱,草草将东西收起来,话说得也十分敷衍:“好好,好孩子,谢谢你。”

  穆青戎也将东西拿出来,随后又说道:“姥姥,晚饭熟了吗?我有些饿了。”

  崔翠翠这才总算回过神来,锅里煮着饭,他们就收到了顾迎迎的信,看了信之后两人就唉声叹气了半天,根本没想好要不要告诉穆青戎呢,他就回来了,而且全都听到了……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六点半多了,孩子大多不经饿,崔翠翠更舍不得再让这孩子受苦,立马收拾起情绪,快声说道:“姥姥去弄饭,马上就好,你们等一下。”

  穆青戎应道:“好。”

  随后他转身看向谢薇:“留下来吃饭?”

  谢薇本来是无意留下的,但穆青戎这个状态她实在不放心,于是就点头道:“好,我爱吃姥姥做的饭。”

  虽说要留下来,但她还要回去和自家姥姥姥爷说一声,她同穆青戎说了一声,就先跑回家了,反正离得近,来回一趟用不了几分钟。

  这刚进姥姥家,就感觉到了家里紧绷的气氛,她隐隐觉得是大舅妈那事终于要爆发了,但实在放心不下穆青戎,所以只好收了好奇心,老老实实地跟姥姥说道:“姥姥,我今晚不回家吃饭,顾姥姥喊我过去吃。”

  这半个多月,谢薇和顾家亲近,王美兰也早就知道。顾家在杨家村比较出名,顾山泉为人仗义随和,人缘好,很受敬重,谢薇和他家走得近,王美兰和杨孝安都没意见。

  “去吧,别给人家添乱。”虽说王美兰嘱咐了一声,但她也知道,自己这外孙女最是听话懂事,特别让人放心。

  谢薇应了下来,掉头就往回跑,她的心老是七上八下的,总是悬在胸口,没个着落。

  一路跑回了顾家,顾山泉在堂屋里逗着雀儿,只是这神情一点儿都不轻松,眼神飘忽,分明是在出神。而王美兰在厨房里炒菜,穆青戎则在屋里看书。

  谢薇在走过去之前就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实在没看出穆青戎有什么异样,他好像真的想通了,无所谓了,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们有他们的生活,而他也要过自己的人生,自此就互不相干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谢薇有些忐忑。

  穆青戎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谢薇坐在他身边,玩着桌子上的九连环。这玩意是她瞧着稀奇买来玩的,只可惜重生一回,经验有了,但这智商却还保持原样,并无太大长进,所以她玩不转这玩意。

  往日里心平气和的时候都没耐性玩了,如今心里正乱七八糟的就更玩不明白了,真是越玩越乱,瞧着这堆铁环就跟自己的心情似的,总有那么个结在勾着,找不对就打不开。

  越弄越烦,正当谢薇想放弃的时候,穆青戎却放下了书本,他接过九连环:“过来,我帮你。”

  谢薇眨了眨眼睛,不过下一秒她就迅速反应过来,她将九连环递了过去:“好!”

  穆青戎接过九连环,让谢薇坐在他身边,只见他白皙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铁质的圆环中,谢薇努力想看清他是怎么弄的,但视线总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能有心情玩这个,应该是真的在慢慢接受吧。

  花了大约七八钟,九连环解开了,纠缠不清的圆环并列排开,谢薇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松快许多。

  “小戎你真厉害!”绝对不吝于夸奖,更何况,他的确是非常厉害!

  穆青戎对着她笑了笑,薄唇弯起的弧度让幽深的眸子也柔软许多:“把这个送给我吧。”

  谢薇这才想起自己包包的钢笔,立马说道:“等一下。”而后她跳下椅子跑去打开自己的书包,从中拿出那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

  她将盒子给他:“这是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穆青戎一怔,随后接过了长盒,看到里面黝黑光亮的钢笔之后,他由衷地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这个你喜欢的话也拿去吧,反正我是玩不明白的。”她指着九连环说。

  穆青戎看了看九连环,说道:“好。”

  有了这个插曲,谢薇晚饭吃得还行,她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虽说穆青戎心思细,但同时他也十分聪慧,没准真的能迅速自我开解,不会因此而沉沦。

  无比平静的一顿饭,就连崔翠翠和顾山泉也放心许多。

  谢薇要回家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穆青戎要送她,顾山泉不放心两个小孩子,就披了件外套,和穆青戎一起将谢薇送回家。

  都是一个村的,本就离得很近,虽说外面有些冷,但晚饭吃得饱,也权当是散步了。

  回到家里,大舅和大舅妈已经走了,至于情况如何,谢薇也不得而知。

  杨孝安和王美兰这阵子心情就没好过,所以谢薇打量他们的神色,也很难分辨一二。她本想问问谢蔷,但瞧着他们玩得欢快,她也不想去打扰。再加上穆家的事,她实在有些打不起精神,于是就先搁下了,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晚上躺在热炕上,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身上舒坦了,心里也热乎。谢薇睡不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是后世的事。

  刚认识穆青戎的时候,她并不知道他的家世,哪怕是结婚之后,也足足过了一年多,她才知道了一些。

  穆新华和顾迎迎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关系破裂,另有情人甚至生了孩子,但在三十年之后,他们仍旧没有离婚。

  至于原因,谢薇隐隐知道一些。

  他们去深圳之后,在同一个工厂工作,两人都是聪明人,勤快能干,所以晋升很快。

  而当时他们的领导特别看重他们的夫妻关系,拿来当优秀典范夸奖了数次。

  毕竟这时候来闯深圳的并不多,夫妻两个人一起来的就更少了,为了鼓励大家,他们对这对男才女貌的优秀夫妻大肆夸奖和表扬,随后就被越传越开越传越广,几乎到了模范楷模的地位。

  当然,与此同时两人也获得了巨大的好处,处处受重视,提升更快,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一个小主管的位置,可更因为如此,两人就必须维护着表面功夫。

  内里的事谢薇知道的并不十分清楚,似乎是穆青戎的一个青梅竹马去寻他了,两人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

  顾迎迎本来还对穆新华抱有希望,但发现此事之后,彻底绝望,只是碍于当前的成绩,她不能和穆新华撕破脸。

  如此纠结了足足一年,顾迎迎正值伤心落寞,被自己手下的一个青年给感动了,再度坠入爱河,同他在一起了。

  虽是如此,但穆新华和顾迎迎都不舍得放弃如今的工作,因此哪怕彼此已经相看两生厌,但为了这绑在一起的‘前途’而不得不硬撑下去。

  现在没分开,到后头却越发地无法分开了,四年后赶上特区改革,政企分家之后,穆新华和顾迎迎合力拿下了公司的董事权。

  至此之后,虽说两人可以离婚了,但却又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婚了。一旦离异,他们的股权分割,将不再具备最终的话语权。两人都不甘人后,怎会甘心放下奋斗了这么多年的果实。

  所以他们宁愿这样彼此膈应,也硬撑了下去,当然,也在竭尽全力的努力彼此吞噬。

  几十年过来,万力集团成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而他们两个‘家’的关系也彻底畸形了。

  穆新华有了另外两个儿子,而顾迎迎也有了自己的一子一女。中年过后的他们致力于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最大的利益。至于穆青戎,这个唯一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却成了最大的污点。

  他是万力集团法律上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他却是最不被期望的一个孩子……

  想想那对渣父母做的事,谢薇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得多冷的心,才能对亲生儿子这么狠?

  后来的穆青戎恨他们,怨他们,真的是一点儿都不过分。

  只是……谢薇揉揉眉心,她不希望这一世的穆青戎也常年活在仇恨里。那滋味,并不好受。

  想着这些前尘往事,谢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也是一堆乱七八糟,她记不起梦到什么,但总感觉十分不踏实,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给忽略了。她想要细细回忆,偏偏又困意来袭,硬是集中不了精神也睁不开眼睛。

  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谢薇在早上五点钟就醒过来了。

  起得有些早,外面一片漆黑,而且冷飕飕的,很是让人不想离开被窝。

  不过她总是有些不安,躺在炕上也睡不着,干脆穿好了衣服下去洗漱。

  刚刚刷完牙,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谢薇赶紧去开门,顾山泉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而后又按住了谢薇的肩膀,嗓音都微微颤抖:“薇薇!青戎在不在这里?”

  听到他的询问,谢薇脑门就是一阵嗡响,心底的不安在迅速扩延,她立马反问:“怎么回事?小戎去哪儿了?他没在我这里!”

  顾山泉怔了怔,这才彻底慌了:“早上起来我和他姥姥去敲他门,就发现他不在屋子里,我……我以为他来找你了……”

  现在才五点多一点儿,穆青戎怎么可能回来找她?谢薇知道顾山泉是病急乱投医,慌乱之下才会找到她这。

  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谢薇说道:“姥爷你别急,先回去看看,没准他已经回来了。”这种话真是连三岁小孩都安慰不了,但她和顾山泉此时此刻却都希望着这话能变为现实。

  匆匆和姥姥姥爷说了一声,谢薇背上自己的小包就随着顾山泉出了门。一路小跑到顾家,崔翠翠已经急得眼泪直流,谢薇也顾不上安慰她,立刻去了穆青戎的屋子。

  干净的卧室,被褥也叠得整齐,书桌更是一尘不染。谢薇快速扫视了一番,随身衣物不见了,背包不见了。谢薇不死心地翻找了一遍,她送他的钢笔和九连环,也都被带走了。

  昨晚一直错乱的那根弦终于绷直了,她总算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个人是穆青戎!是穆青戎啊!

  那个骄傲的不肯低头,那个打落牙齿也要往嘴里吞的男人啊!

  她怎么能被他平静的表面所蒙蔽,而忘了他的本质!

  他的父母抛弃他了,不要他了!他怎么可能释怀?怎么可能接受?

  此时此刻再回想昨天的一切,那完全就是他的惯用手段,假装无所谓来安抚别人,然后一意孤行!

  谢薇万分懊恼,她明明是最了解他的人,怎么会因为他年幼而大意了?

  崔翠翠看着这屋子,心里慌得不行:“顾山泉,你快出去找!我的外孙要是有什么事,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顾山泉更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昨晚真以为穆青戎没事了,还稍微有些庆幸,但怎么都没想到,一觉醒来,他竟一声不响地走了!

  两个老人的慌乱刺激到了谢薇,谢薇平复下心情,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她要找到穆青戎,必须得找到他!

  “姥爷,您赶紧去村委大队,让他们用广播通知一下,发动大家一起找人。他应该是清早走得,肯定没走多远,我们尽快去找,一定能找到他!”

  一想到穆青戎如今才八岁,一个人离开,外面又是冰天雪地……谢薇的心脏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顾山泉赶紧出了门,崔翠翠在家里也待不住,穿好衣服就挨家挨户地去询问了。

  谢薇努力让脑袋冷静下来,竭力安慰自己,穆青戎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他会长大成人,会结婚生子,他们都有了共同的孩子了,他不会在现在出事的!

  村里的广播一响,村民们就自发地开始找人了,顾山泉本就人缘好,一听是他的外孙走丢了,大家也都着急得不行,分了几个小队,各个方向不停地找。

  从早上五点半,一直持续到九点钟,掘地三尺,愣是找不到一个八岁小孩。

  谢薇早在六点钟左右就让顾山泉托人去青市打听了,虽然希望有些渺茫,但她还是希望,他只是回了青市,只是回去找奶奶了。

  从九点又找到了十二点钟,还是没有任何音讯,青市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穆青戎并没有回家……

  一直坚信着他不会出事的谢薇也开始慌了。

  她不知道上一世有没有这一出事,她甚至不能确定上一世的穆青戎是在何时何地得知的父母另有家庭的消息。

  但可以肯定的是,上一世,她没有陪在他身边。

  陡然间,一股冰凉的念头侵入到她的大脑,谢薇被这股寒意给惊得猛一哆嗦。

  是啊……上一世,她没有提早遇到他,那么他是不是也不会在这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么残酷的事。

  她自以为是的干预,是不是已经改变了他的命运?

  一切都与以前不同了,她还能确定穆青戎一定会没事吗?

  若是他出了事……谢薇根本不敢往下想,巨大的恐惧擭住了她的心脏,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硬撑的信念濒临崩盘,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不!

  不会的!

  谢薇死死地扣住了木桌,指甲外翻了都毫无所觉,她脸色白如纸,但眸子却异常明亮。

  穆青戎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因为他是穆青戎!是她的丈夫,一个哪怕落入尘埃也会再登云端的强者!

  再度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谢薇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穆青戎了,她要冷静下来,她要用穆青戎的思维来思考。

  他不是会服输的人,他不会躲起来,他遇到困难会做的,只有继续向前走!

  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灯,下一秒谢薇猛地睁开眼,她知道了。

  噌地站起身,谢薇大步走出门,顾山泉和崔翠翠都出去找人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但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尽快赶过去!

  刚刚跑回家,恰好碰上了杨军林,谢薇想都没想地拦住了他:“二舅,带我去凤县,快,一定要快!”

  杨军林见她着急,也没多问,拍拍座椅说道:“上来!”

  谢薇跳上去,拦住他的腰,不停地嘱咐道:“二舅,求你了,一定要快一些!”

  “别怕,薇薇,二舅一定骑得飞快!”

  杨军林的确骑得很快,但再快也只是自行车,谢薇坐在后座上,真真正正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度日如年。

  半个小时后总算到了凤县,谢薇又说道:“二舅,送我去汽车站。”

  一直没有多问的杨军林总算问道:“妞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跟二舅说说。”

  谢薇实在没心情细说,只央求道:“二舅,拜托了,我要去找穆青戎,再晚了我怕会赶不上!”

  杨军林也听到了广播,听她这么一说也是一脸严肃,也顾不上多问:“好好,我带你去!”说着就买了两张去青市的车票,他怎么也不会让谢薇一个小姑娘自己出门的,万一这个也丢了,那才要了命了!

  上了公共汽车,谢薇也是坐立难安,杨军林拍拍她安慰道:“别怕,妞儿,你怎么知道他去了青市?他家不是青市的吗?是不是回家了?”

  他不可能回家,他去青市是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到深圳的火车。


  ☆、第三十五章 你还有我

  第三十五章你还有我


  熬过了一路的忐忑和焦急,公共汽车总算停在了汽车站,谢薇干脆利落地租用了一辆自行车,央求二舅载她去火车站。

  一听火车站,杨军林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他不敢耽误,骑上自行车就往前冲,冲了几步他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路!

  好在谢薇早有准备,她拿出在车站买的地图,认真翻看了一下,而后从后座转移到前车梁,开始人工导航。

  幸好汽车站离着火车站很近,两人骑了没多久就到了火车站。如今的火车站陌生的让谢薇几乎认不出来,二十多年后,青市也是颇有名气的旅游城市,火车站也是建了又建,华丽的跟飞机场不相上下。哪里会是如今这副‘古朴’模样。

  不过眼下谢薇也顾不上感慨了,杨军林刚停下自行车,她就跳了下来,急匆匆地往站里冲。

  杨军林一把拉住了她,将车子锁好之后才直接带着她往里走:“妞儿,你确定他会来这里?”杨军林觉得十分不靠谱。

  谢薇却是极其笃定地说道:“肯定在!”

  杨军林还在狐疑,不过他步伐挺快的,也是不快不行,他这外甥女两条小腿跑得飞快,他不快点跟上,真怕转头就瞧不见她的人影。

  谢薇虽然看起来急躁躁的,但其实她脑袋瓜还听冷静的,知道先去打听一下售票员:“姐姐,从青市到深圳的车票是几点的?”

  售货员是个三十左右的女性,听到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喊姐姐当即高兴地笑弯了眼睛:“你这小娃娃,要叫阿姨!去深圳呀?我给你查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晚上八点的。”

  谢薇又赶紧问道:“只有这一趟车吗?”

  “对,一天只有一趟。”

  谢薇大大地松了口气,太好了,赶得上。

  她跟售票员说了声再见,掉头就去候车厅。

  如今是腊月二十八了,临近过年,候车厅里的人比前些天要少了些,但仍旧挺多。

  谢薇个子矮,踮着脚看都看不到头,她着急地拉住杨军林:“二舅,你抱着我看呗,我看不到!”

  杨军林二话没说,将她抱起来直接举到了肩膀上,谢薇给吓得小声叫了一下,不过旋即就坐稳了。艾玛,小孩子也有好处,坐在二舅肩膀上都稳稳当当的。

  这下视野猛地开阔了,她四处张望,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看了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在西南角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谢薇兴奋地都想尖叫出声,不过她怕惊到了穆青戎,连忙让杨军林把她放下来,她一路小跑就冲着西南角飞奔过去。

  越来越近,看得越来越清晰,那个安静地坐在那儿,怔怔地发着呆的少年,可不就是穆青戎。

  谢薇激动地心脏都快跳出来,她直愣愣地扑向他,直接和他抱在一起:“我总算找到你了!”

  她激动地不行,穆青戎更是惊讶不已,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谢薇竟然会找到这里。

  “……你怎么会来这儿?”

  谢薇根本不想回答,整整一天的担惊受怕终于找到了归宿,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一只忍着的眼泪也哗啦啦地涌出来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抱着穆青戎。

  穆青戎一动不动,他感觉到了流淌进脖颈的滚烫泪水,像是能将所有冰冷都融化一般的炽热。那一瞬间,他一直空荡荡的心脏似乎也因为这个紧致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拥抱而踏实起来。

  他抬起胳膊,认真地抱住了她,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薇薇,不要哭,我在这里。”

  听到他的声音,谢薇只觉得心里更加酸涩了,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样子很丢人,但一想到穆青戎万一出事,她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太可怕了,她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未来,倘若重生一次是让她失去两个挚爱的人,那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穆青戎一直安慰着她,总算将情绪平复下来,谢薇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

  她深深觉得自己太丢人了,但穆青戎只是看着她,然后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谢薇愣了愣,旋即她就十分不要脸的脸红了……她知道穆青戎只是被她真挚的‘友情’给感动了,但她……她真滴没这么纯洁!

  不、不过……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纯洁起来吧。

  冷静下来,谢薇揉揉眼睛坐在了穆青戎身边。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谢薇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去自己确认一下。”

  穆青戎没有开口。

  谢薇顿了一下又说道:“去吧!去深圳看一看!”

  听她这么一说,穆青戎一愣,猛地看向她。

  “你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更有权力得到他们准确的回答。想去就去吧!”

  穆青戎微微敛眉:“我并不想去问他们,我只是想亲眼看清他们的选择。”他微微顿了一下,而后抬起头,幽深的黑眸异常坚定,“如果他们放弃了我,那么我也绝不再需要他们!”

  谢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穆青戎去了深圳看到的只会比想象中更残酷,但她没有任何制止的理由。

  他就是这样,他并不胆怯,也从不会逃避,无论前面是幸运还是厄运,他需要的都是直面面对。同情和怜悯不会给他任何帮助,唯独陪伴能够让他感受到温暖。

  谢薇握紧了他的手,坚定地说道:“我会陪着你。”

  穆青戎转头看她,谢薇毫不躲闪地同他对视:“去吧,我和你一起!”

  可能十年后,他们会感慨于今天的疯狂举动,但即便那时,他们也知道,这并不是冲动使然。

  如果说糟糕的家庭是穆青戎童年的阴影,那么谢薇此时此刻在做的,就是将他从这片黑暗中拉出来。

  她已经无法预测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必须要在他身边,绝对不能独留他一个人。

  就在谢薇准备排队买票顺便说服二舅的时候,穆青戎拉住了她。

  谢薇看向他,问道:“怎么?”

  “不用了。”

  “啊?”谢薇有些反应不过来。

  穆青戎将她带到了空旷的室外,他看着她,望进她的眼睛里:“不用去深圳了。”

  “为什么?”谢薇真的很纳闷。

  “我已经不需要知道他们的选择了,因为我已经有了决定。”他郑重地看着谢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谢薇,请记住你的话。”

  谢薇看着他认真的神态,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紧接着,穆青戎开口了,那双黑眸深邃的几乎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睛:“陪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永远。”

  谢薇完全是遵从本能的开口:“好!”

  穆青戎轻轻地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将一切阴霾都一扫而空。

  ——我放弃他们了,但我握紧了你。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杨军林将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的送回了杨家村,顾山泉这样的汉子都留下了眼泪,拉着杨军林的手一个劲地感谢,就差没将家当全部送给他了。

  杨军利当小混混当惯了,成天的都是被人躲着走,哪里见过这个阵仗?给吓得一蹦三尺高,跑得比兔子都快,愣是没解释一下其是谢薇找到的穆青戎。

  不过谢薇庆幸于二舅的‘受宠若惊’,她这才省了解释的麻烦。

  穆青戎认真地向姥姥姥爷道歉,真诚地说道,自己以后不会如此了。

  他毕竟不是个普通孩子,顾山泉和崔翠翠是真不敢冲他发脾气,他能平安回来,他们已经高兴地流眼泪了,哪里还舍得再埋怨?只是一个劲地哄着,希望他这次是真的宽了心。

  谢薇却是知道,穆青戎这次是真的想开了,因为他真的把那对渣父母给扔到脑后了……得到这么个结果,谢薇也说不上是对是错了。

  他才八岁,就不再渴望父爱母爱,好像也不太对,但那样的渣父母,也根本也不能指望他们给予他应有的关爱。与其期盼越多,伤害越大,还不如趁早一刀切了,一了百了。谢薇叹口气,她也只能如此安慰了自己。

  腊月二十九,临近年关了,孩子们的杨家村半月游终于要拉下帷幕了。

  汪辰已然在此混得风生水起,除了大虎和小虎这两个死忠跟班之外,他还发展了六七个邻居家的小毛孩,最大的竟还有个十岁的,也对汪辰这个八岁小屁孩马首是瞻。

  谢薇分析着,估计还是汪辰出手‘阔绰’,身怀利器——玩具枪,所以才会这么招人爱。

  当然也仅限于男孩子了,女孩子见了他各个都跑得飞快,如今这岁数还不流行‘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所以汪小辰的桃花市场还没正式打开。

  再说谢蔷,她充分发挥了县里女孩儿的魅力,聚集了一堆女孩子一起玩,天天过家家。每次听到姐姐对着一个高一点儿的女孩喊老公的时候,谢薇都有种被雷击中的赶脚,喵的,你们能不能找个男孩一起玩儿啊摔!好吧,找男孩儿一起玩也挺雷的,老公是个神马玩意你们能搞清楚么小萝莉们!

  至于谢薇,自然是天天和穆青戎在一起,两人还偷偷摸摸地发了一笔大财,除了昨天的事有点闹心之外,总的来说是一段极其曼妙的时光。

  只可惜,如今也分别在即了。

  谢薇铭记着自己对穆青戎许下的承诺,郑重其事地嘱咐他:“分别是短暂的,我会经常给你写信,周末也会在杨家村等你,所以不要担心,我一直都在!”

  穆青戎笑道:“好。”

  谢薇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末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烦了,不过穆青戎却没有烦,黑眸里有淡淡的笑意,让人瞧一眼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真好,谢薇由衷的觉得,能这么早遇到穆青戎,是她做过的最明智的事!

  早上九点多,谢薇姐弟三人抵达了家属院,老爸已经放假在家,华秀饭店也歇业了,但是他们趁着年关在装修,想来年扩大规模,所以杨秀华没在家。

  奶奶这阵子也去大姑家住了一个礼拜,昨晚才会来,今天一早瞧见孩子们都回来了,乐得合不拢嘴:“哎哟,乖孙,哎哟,好孩子,可想死奶奶了。”

  谢蔷是最粘人的,当即就扑过去,奶奶长奶奶短地说个没完。谢薇也凑在奶奶身边,陪奶奶闲聊。谢韶最近被汪辰影响得厉害,才五岁半就知道该有什么男子汉气概了,所以不肯撒娇卖萌,要学会装酷!谢薇瞧他那个豆丁样,也是醉了……

  亲热了一阵子,谢薇就带着姐姐和弟弟去找老妈。半个月不见,杨秀华越发容光焕发,瞧见孩子们过来,自然少不了一阵亲热。

  谢薇打量了一下饭店的陈设,显然是用心规划过的,空间被更加充分利用了 ,桌椅添满,屋里还正经装修了一下,刷上崭新的白墙,看着就觉得干净大方。

  谢薇也提不出什么其他建议,以目前的经营条件来说,这已经是最好了。

  晚上回家吃饭,汪立茂夫妇带着汪辰也过来了,大包小包地提了不少东西。许婷嗓门最亮:“弟妹,这阵子真是麻烦孩子他姥姥姥爷啦。”

  杨秀华赶紧将她迎进来,如今她开了饭店,见的人多了,远没以前那么害羞:“大嫂,这说得什么话呢?孩子高兴就好。”

  许婷上前拉住她的手,是真心实意地感谢:“哎,真的多亏了你们,你都不知道,以前啊,这孩子还真就在家自己待过七八天,我那阵子都想辞职不干了,你说咱们赚钱不也是为了孩子?没让他享着福,反倒是让他跟着受罪!如今和你们亲近了,小辰有了朋友,也开朗多了。”

  谢薇听着,仔细揣摩了一下,汪小辰真的开朗了么?唔,如果认小弟也算是交朋友的话,那他……的确是开朗太太太多了……

  吃过了饭,睡一觉,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大清早起床,天上就应景地飘起了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孩子们更是玩得欢快,等到下午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白茫茫,谢蔷和孙大个儿他们‘久别重逢’,很是热情地堆了一个大雪人,还特奢侈地拿一根胡萝卜做了个大红鼻子。

  过新年,最期盼的莫过于穿新衣吃饺子当然还有压岁钱。

  因着孩子没在家,杨秀华就自己去给他们买了新衣服,谢蔷和谢薇的是同一款,红色的小翠花棉袄,外搭粉色的条绒外套,上面还贴了一个大白兔,耳朵大的能顶到下巴。裤子也是粉色的,不用想,布料也是厚实的条绒材质,好在鞋子不是粉色了,但也是白色的。这一身粉白粉白的装扮真心是把谢薇雷哭了。但谢蔷却喜滋滋的换上,连朝天辫上的小头花都是配套的。

  杨秀华有心将两个姑娘都打扮的一模一样,跟双胞胎似的,看着就喜人,只可惜小女儿勉强同意换上衣服,朝天辫却死活不让绑,她拗不过她,只好算了。不过穿成一样也好,粉嘟嘟的小娃娃,白白净净的,看着真喜人。

  谢蔷和谢薇还没出门,就广受好评,妈妈夸完奶奶夸,奶奶夸完连爸爸都要夸几句。夸得谢薇浑身不自在了,拜托,你们这审美还能再奇葩吗?她穿成这样真的不像如花么喂!

  大年三十还是很忙的,清早起来谢建国要贴对联挂灯笼,卢翠春则带着杨秀华一起准备祭奠用的食物,一年到头,不仅活着的人要歇息一下,故去的祖宗前辈也是要好好享用一下的。

  卢翠春准备的尤其细致,八双红漆木筷子,新买的白瓷大碗,刚刚闷熟的香喷米饭,再配上煎鱼、五花肉、豆腐、红枣、糖和光亮的油菜,一样样地摆起来,末了还要准备上自家做的年糕和蒸好的面鱼、神虫。

  最后那点燃红蜡和高香的工作却要交给家里的男丁了。奶奶说这有传承香火之意,女孩子是不能碰的。

  虽说现代人都不信奉迷信,但这些却也没必要去追究,上千年传承下来的东西,早就是一种风俗习惯,强行的去改变,反倒会失了根本。

  倒了晚上,这年才真正开始,大年三十家家户户要出去迎神,老人都提倡早迎神晚送神,所以天刚刚黑,谢家就开始迎神了。

  谢薇几乎都要忘了这个过程,如今瞧着,一方面觉得有些好笑,另一方面却也能体会到大人心里的那份凝重。

  一种信仰,一份寄托,总归是心灵上的安慰。

  迎神前,卢翠春会挨个嘱咐孩子:“一会儿老祖宗要回家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再乱说话,那些忌讳的词万万说不得。”

  几个孩子为了压岁钱都点头如捣蒜,听话得很。

  正好六点钟,就开始迎神了,卢翠春在最前头,用扫把在地上假装扫着,寓意是祛除污秽开创新路,谢建国身为家主是要端着供盘的,供盘上放着一会儿要烧的黄纸以及一小盅白酒,随后是杨秀华,几个孩子就跟在最后头。

  从堂屋走出,出了院门,选对了方向,而后开始点燃黄纸,等到烧尽之后,谢建国将白酒洒下,意为敬天敬地祈求平安。

  做完这些,后头才是孩子们最开心的,要点燃爆竹啦!

  因着家里男丁不多,谢建国特意在自家墙上钉了一块铁棍,恰好能将爆竹挂上。他挂好之后,用火柴点燃,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一家人站成一团,虽然冷风嗖嗖地吹,但却觉得极其窝心。一年到头,盼的就是今天!

  爆竹燃完了,迎神的过程却还没有结束。

  依旧是奶奶在前面扫路,谢建国端着供盘,孩子们尾随其后,这次杨秀华却有工作了,她要负责放下拦门棍。院门放一个,堂屋前也要放一个,就连灶屋,因为是单独的房间,也放了一个。

  谢蔷次次都好奇,追着奶奶问缘由,奶奶就说:“过年了,家里热闹,这拦门棍拦的是魑魅魍魉!”

  迎神仪式完毕,后头就是吃晚饭啦,这顿不是年夜饭,但鉴于如今谢家有钱了,哪怕是这顿饭吃得也很不错,杨秀华清蒸了一条新鲜的鲳鱼,炖了莲藕排骨汤,还红烧了一盘五花肉,直把几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

  这时候才七点左右,睡觉是不可能的,如今春节联欢晚会是第二年开播,正是火热时候。厂里组织了放映室,大家可以一起去看。

  虽说如今谢薇家有钱买电视了,但就如谢建国说的,没有电视机票,你有钱也是白塔。所以他们还没把电视给搬回来。倒是汪立茂出差回来,自家就搬了台黑白彩电,于是谢家阖家就跑去汪家看春晚了。

  谢薇对后世那精彩绚丽的春晚都不感兴趣了,瞧瞧如今这质朴的画面、服装和节目,竟萌生了一股这是在看二人转的赶脚……

  好吧,咱大春晚比起俏皮的二人转,还是要端庄得多滴。

  如今谢汪两家也实在是亲近,一起看完了春晚,年夜饭都凑到一起吃了,谢薇运气不错,竟吃到了两枚小钱,她喜滋滋地回想一下银行里的那笔‘巨款’,觉得自己想不赚钱都难呀!

  吃过了年夜饭,孩子们最期盼的重头戏总算降临了,可以拿压岁钱啦!

  杨秀华早在前几天就额外准准足足二十多个红包让卢翠春拿着,过年的时候好分一分,卢翠春面上没多大变化,但却没有拒绝,很认真地收了起来。虽说对她仍有成见,但杨秀华这么细心的为她着想,她也不是体会不到。

  因为和汪家在一起,所以几个孩子发达了,一连收到了三个红包,简直要乐得睡不着觉了!

  当然,再不睡也得睡,闹到凌晨一点儿,沾床就睡了。

  若是别家,大年初一是最忙的时候,因为要开始至亲之间的大拜年啦。不过谢家却是难得的清闲,他们本家没人,谢军是独子,谢建国也是唯一的儿子,三个姐姐都嫁出去了,往年都是约好了初三一起回娘家。

  大年初一除了和邻居好友走动一下,也没什么亲戚可走。

  初二的时候,谢建国杨秀华就要带着几个孩子回杨家村了,之所以今天回,也是为了错开初三,等到初三的时候,几个姑姑会来,一大家子才团圆。

  谢薇兴冲冲地赶到杨家村,同姥姥姥爷拜了年,她就脚不沾地地往顾家跑。

  杨秀华也听说了她交了个小伙伴,不禁笑道:“瞧这丫头,急什么呢,还能跑了不成!”

  谢薇正出门了,还没走出去,就和来人正正碰上了。

  穆青戎看着她,勾了勾嘴角:“新年好。”

  谢薇一愣,随后都想一下子抱住他,不过好在她还知道这事不太合时宜,于是只是弯着眼睛应道:“新年好!”

  在后头的顾山泉喊道:“小薇薇,姥爷也在呢!快给我拜个年,我分你压岁钱!”

  谢薇赶忙喊道:“姥爷,过年好!我给您磕个头呗!”

  “不用不用,孩子乖,我就喜欢,来,红包拿着!”

  谢薇也不推让,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她这边的动静大,屋里早就听见了,杨孝安迎了出来:“顾老弟,来来,快进来!”

  顾山泉笑呵呵地进了屋,瞧见孩子就分红包,别人是散财童子,他都快成散财老爷爷了。

  穆青戎也走进来,他身板笔直,长得俊秀,虽然年幼但谈吐分明,礼仪周道,不过是开口拜个年,就瞬间将屋里的长辈们全部俘获。

  成果就是,满满一怀的红包包。

  谢薇瞧见了,还挺嫉妒的:“比我的都多!”

  穆青戎没有任何停顿地说:“这些都给你。”

  谢薇一愣……然后,可耻地醉了。

  小号男神你这么萌,真的会引人犯罪啊啊啊啊!

  这一趟来姥姥家,谢薇总算有缘得知大舅妈的后续事件了。

  她是偷偷听姥姥和妈妈聊天时说起的。

  虽然没细述,但谢薇觉得,这其中,她二舅肯定搀和了一脚。她倒不会觉得二舅是多管闲事,事实上即便从维护兄弟的角度来考虑,二舅也该出手帮一把,毕竟大舅本性木讷,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事。

  大舅妈的心思,从大虎小虎学得那一段话里也不难看出。她根本不是真正的一心为了贴补娘家,纯碎是怕三兄弟分家,她自个儿吃了亏。

  的确,看看杨家的现状,老大下地干活儿,老二混不吝,老三还在念书,即便杨孝安还能养家,但毕竟已经年迈,这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难保不会变成老大养着两个弟弟的境况。

  也许在大舅妈眼里,二舅和三舅吃用的就已经是她的东西了。

  于是她就想出了这么一招,打着孝敬父母的名义,将东西都偷偷挪回娘家,就盼着分家之后,她自己的小家能富裕了。

  她这小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她那亲爱的母亲,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呢。


  ☆、第三十六章 寻衅滋事

  第三十六章寻衅滋事


  这事还是杨军林发现的,大舅妈名叫李一花,家里还有个哥哥,在那个想生多少生多少的年代,他们只有兄妹二人也算是比较少见了。

  李家家境还行,踏踏实实的庄户人家,生产队解散之后就一直经营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然跟富贵不沾边,但日子过得也挺自在。

  李一花嫁出去之后,少了一口吃饭的,李家就更加清闲了。

  只是好景不长,李一花的哥哥名叫李三水,李三水从小就不耐烦出力干活,最烦下地种庄稼了,累死累活不说,也没多少钱,过得十分不滋润。

  他也想像杨军林那样成天玩乐,偏偏杨军林表面上是玩儿但实际上却是在找门路想着法子赚钱。而李三水就纯粹只是玩了。

  要真只是吃吃喝喝也不算什么,他不学好,竟恋上了赌博。这玩意,甭管什么年代,都足以把一个人给彻底毁了。

  起初李一花父母还并不知道,直到这要账的上了门,要打要杀了,他们才慌了神,得知那笔巨额款项,老两口一下子懵了,这个混账儿子竟欠下了二千多块钱!真是要了老命了!

  可已经如此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李三水跪在地上求着爹妈救他,都是当爹当娘的,又怎么真舍得让他去死?

  李一花的父亲掏空了家底,把几个大件都卖了,还匀出去几亩良田,这才好不容易凑齐了,总算把钱还上了。

  李三水老实了,可李家也要垮了。

  李三水的媳妇儿就开始出馊主意了,挑拨着婆婆去从小姑子那儿‘借’一点儿。

  也是赶巧了,李一花回娘家哭诉,说杨军福天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养活他们一家人不说,还要捎带着杨军林和杨军庆这弟兄俩个,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李三水媳妇儿眼珠子一转,就给小姑子出主意了:“妹子,你可真得长点心眼儿,这父母啊都是疼小疼弱的,你瞧瞧你家军福那么能干,军林又是个混混,军庆还是个孩子。我看啊,你们这辈子都得养着这两个‘大儿子’喽!”

  李一花本就顾忌这个,听嫂子一说,更是心慌慌的。

  李三水媳妇儿瞧着她上套了,就开始出主意了:“你呀,别这么实诚,聪明点儿,夫家有什么东西都赶紧拿到咱家来,让咱妈给你好好放着。反正他们三兄弟早晚要分家的,等到分家的时候,咱妈再把你自己存下的东西都给你还回去,你以后这日子可不就舒坦了?”

  这点子是真好,不过李一花也有些顾忌,毕竟这娘家也还有个哥嫂呢……

  李三水媳妇儿立马说道:“你可别多想,咱爸妈最疼你了。再说了,你哥他如今在县里做了个小买卖,手头上宽裕着呢,没准以后还能帮衬你们一下。”

  若是往常,李一花也不会轻易相信,但也是赶巧了,前阵子李三水赢了钱,出手阔绰,给大虎和二虎一人两块钱,实在不像是没钱的样子。再加上杨秀华也是做小买卖赚了钱,李一花就越发觉得,这县里的钱好赚,就杨秀华那样的都能赚到钱了,她大哥凭什么就赚不到?这么一想,心就宽了。这才开始天天往家里送东西。

  米面布料这些正经东西不提,就是王美兰做的一顿烙饼,她也要捎回去几个,这倒不是想着烙饼也能放到分家的时候。她打算的是,拿现成的东西去哄着嫂子开心,回头她哥赚钱了也能念着她的好不是?

  她又哪里知道,她送回去的东西才是真真正正的‘养活’了一家人。

  杨军林也不用做什么,只把李家欠的一屁股债给摆到桌面上,就足够李一花面色大变了。

  听姥姥说,大舅妈当天就跑回娘家大闹一场,她的确是个极品,自己送回家多少东西竟都列了单子,一笔又一笔的记得清清楚楚,非要让他们给如数拿出来。

  李家又去哪儿拿?能卖的早卖了,能吃得也早就吃了。

  李一花也实在不是个好惹的,她没冲着爸妈怎样,但却和她那嫂子撕破了脸,打成了一团。

  末尾,还是大舅杨军福去将大舅妈给拉了回来,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满村都知道了这事,纷纷指点李家不厚道,更说大舅妈是个贪心鬼。

  当着全村的面,大舅杨军福说了,以前的事都不追究了,只是要让李一花保证,今后要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准再去想些歪门邪道。

  李一花和娘家撕破了脸,唯一的依靠就是杨军福了,一听杨军福没有不要她,她就直接大哭出声,指天立誓的保证着,一定孝敬公婆,善待兄弟,若是再做这没有良心的事,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薇听了个全程,心理还有些憋气,大舅妈蠢成这样,人品又差成这样,还留在家里也实在闹心。不过她也知道,这事只能如此了,不为别的,单单是看在大虎和二虎两个孩子身上,杨家也不会就这样扔了大舅妈。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事了,这一次闹得太凶,李一花是吓破胆。更何况,没了娘家撑腰,她也实在不敢再嘚瑟,回头真把夫家惹毛了,硬要和她离了婚,她才真是没处哭了。

  在家里听完了八卦,谢薇就和穆青戎一起去顾家了,她还没给崔翠翠拜年呢,刷好感度这种事,就是得从细微之处入手。

  特意过来拜年,崔翠翠高兴地不得了,赶紧将自家炒的花生瓜子都拿出来,还偷摸地塞给谢薇两块大白兔奶糖。谢薇瞧着这奶糖,特别有怀旧感,当即就解开糖纸,吃了一块,然后又笑眯眯地对崔翠翠说:“谢谢姥姥,真甜真好吃了。”

  崔翠翠笑得眯眯眼,摸摸她小小的脑门,满眼慈爱:“喜欢就好。”

  谢薇这次是真喜欢,这奶糖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甜,奶味很浓,口感香醇,她吃了一块就没忍住,把另一个块也拿出来了,塞到了嘴里。

  穆青戎看她喜欢吃,就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两块:“这些也给你。”

  谢薇愣了愣,随即就不好意思了,被八岁的小男神给照顾了,这事……真是有点甜有点酸,还实打实的丢死人……

  为了避免丢人丢到太平洋去,谢薇就转移了话题,聊着聊着,竟聊到了学习上。

  前阵子,谢薇就发现穆青戎看的课本已经是三年级的了,她一直挺纳闷的,按理说就穆青戎这智商,跳级什么的应该是小儿科,这一世不提,上一世穆青戎也没有跳级呀?

  上一世忘了问,这一世她就拿来问一问:“小戎,你为什么不跳级呀?”

  穆青戎解释道:“没有必要,而且奶奶也不同意。她说哪个年龄段就该做哪些事,跳级带来的弊端远大于益处,十一岁念大学和十八岁是截然不同的,知识量能够跟上来却不代表心性也能跟得上。再就是……”他半垂眼帘,声音放低,“奶奶也希望我能和同龄人相处。”

  谢薇一愣,随后却是恍然大悟了。

  现在的穆青戎就几乎没有朋友了,倘若再去跳级,一个十几岁的天才少年,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荣耀和光环,还有无法言语的孤单和寂寞。

  谢薇原本还打算邀请穆青戎一起跳级,但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何必呢?她重生一回,若能更加细致的享受人生,才是不枉此行了。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她就得回凤县了,穆青戎也要回青市。短暂的相聚又要分别,谢薇挺舍不得的,不过也没办法,两人还都是小孩子,各回各家才是正理。

  回了凤县,初三这天才是忙晕了头。

  谢建国一共三个姐姐,都早早嫁人生子,最小的孩子也和谢蔷同岁。初三他们集体回娘家,都带着各自的丈夫和孩子,这三大家子凑一起,可得正儿八经地摆上几桌。

  一家人从清早就开始忙活,谢蔷这个皮猴儿都没机会出去玩了,洗漱完毕就被谢薇指挥着擦桌子凳子,再摆上碗筷。

  谢薇就更是不得清闲了,她要帮着奶奶和妈妈择菜洗菜,还要将茶碗酒杯都再洗刷一遍,更要在爸爸安装好大圆桌之后,张罗着铺上桌布。

  忙活到十点半左右,大姑二姑三姑就一起来了,他们都带了不少东西,有给老母亲的,有给兄弟和弟媳的,更有一大堆是给孩子们的。

  二姑家条件好一些,拿得更多,知道的是说她回娘家,不知道的还当她是搬家呢!

  三位姑父也都来了。和谢建国打过招呼之后,也都没闲着,搭把手就开始帮忙张罗了。

  都是自家人也没那么多顾忌,几个孩子见了谢蔷和谢薇,早就撒了欢拴不住了,一家人有三四个孩子就足够震破天了,这一口气聚集了七八个,真心是要把房子都给拆了。

  于是也别想他们能帮忙了,挥挥手赶出去,反倒是清净一些。

  谢薇这下是想找个安静地方躲起来都没办法了,这一堆小萝卜头,她要是不看着,万一出个什么事,可就麻烦大了。

  闹腾了一天,直到下午四点,总算是清净了,姑姑们一走,小萝卜头们也都回去了,一下子空下来才真是筋疲力尽。

  虽说一家人团圆很开心,但这吃完喝完之后的战场也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谢薇是见不惯这么乱的,杨秀华更是爱干净,两人也别想休息了,直直忙活到晚上七点,才全部收拾完毕。

  看着恢复原样的家,谢薇才松了口气。哎,这要是后世该多好,全家人往饭店里一蹲,吃好喝好后拍拍屁股就走人,哪里用得着这么折腾!

  过了大年初三,谢家的这个年也要落下帷幕了,初三晚上是要送神的,流程和迎神差不多,也是要燃放鞭炮的。回来之后,祭奠的东西会一一收起来,高高挂在上面的族谱也会被小心的取起来,之后再在原位上挂上一副财神画像,这个画像是要一直挂到正月十五的。

  铸钢厂是正月初八上班,杨秀华从初六开始就在华秀饭店张罗了。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初八当天,一直隐隐惦记的一件事竟这么意外地爆发出来。

  那天谢薇也在饭店里帮忙,正是最忙的时候,忽然冲进来七八个成年男子,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捣乱作怪,杨秀华赶紧将孩子们带进厨房里,嘱咐了谢薇几句,她就出去应对了。

  饭店这话行当,遇上刁蛮的客人并不意外,杨秀华为人温和,言语轻柔,再加上都是铸钢厂员工,一般情况下都会给点面子,有矛盾就出去解决,不会耽误了饭店的营生。

  不过这次真的是来者不善,而且绝对是有备而来,别说谢薇,就是杨秀华一看,也知道是铸钢厂的食堂员工来砸场子了。

  他们根本不讲理,就是挑刺,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挑来挑去地把人都快吓跑了。

  华秀饭店大多是女工,谢薇怕妈妈吃亏,干脆利落地从窗户翻出去,去找老爸。

  饭店本就在厂门口,今天又是第一天营业,汪立茂和谢建国正在一处呢,听到她一说,当即就一起起身,去了华秀饭店。

  刚进屋就听到了吵闹声,说话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他竖着眉毛,一脸的愤怒:“你是厂里员工的家属吧?身为家属你这样投机取巧的谋取工厂的利益,你还要不要脸了!”

  杨秀华面上一变,谢建国当场就火了,自家媳妇儿自个儿疼都来不及,哪里能让人这样辱骂!

  他刚要上前,汪立茂就拉住了他:“兄弟,冷静一些,这事我来。”

  不等谢建国出声,汪立茂就走上前去:“田贵福!你说什么呢?”

  他声音低沉,束手而立,颇有气势,田贵福硬是被他给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楚来人之后,他又不屑地瘪瘪嘴,不过是个小主管,竟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我哪里说得不对?谢建国是厂里员工,还是采购部的!他媳妇儿在外面开饭店,谁敢保证这食材不是谢建国偷偷运过来的?我就瞧着这茄子和食堂供应的一模一样!”

  谢建国清清白白的,哪里能容忍他这样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

  田贵福更得意了:“快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们家如今发达了?瞧瞧那孩子吃得穿的,都快比得上市里人了,你说你们哪来的钱?就开个破饭店能赚这么多钱?你哄谁玩呢?分明就是你贪污了工厂的财务,自己享用了!”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店里员工又多,他一嗓子喊出来,瞬间就是一片哗然,原本一些同情杨秀华的工友都纷纷狐疑起来。

  的确啊,老谢家如今的生活条件是真提高不少……

  谢建国毕竟经验少,而且性情耿直,脾气本就暴躁些,他被田贵福的歪理给气得满脸通红,简直就想撸着袖子揍人。

  汪立茂当即就接过话头:“田贵福你说话注意点!谢建国只是张部长的助理,根本没有权利插手采买,你硬要说他贪了公司财务,莫不是在暗指张部长为官不廉?!”

  他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田贵福当即色变:“才没有!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张部长为人清廉,我们谁都知道!我是……我是怕谢建国他欺上瞒下,自己偷偷摸摸地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是、怕是张部长都不知道的!”

  “哦?”汪立茂勾了勾嘴角,“你的意思是说,张部长无力管辖下属,整个采购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一句话将田贵福堵得死死的,他是想来膈应谢建国的,但却绝对不想得罪了张部长,更不要说整个采购部了!

  汪立茂见他不出声,又冷笑道:“说到底,你就是见不得工友过得比你好,心生嫉妒,怨恨他人,这才来寻衅滋事!田贵福你既然有这个时间,怎么不带着你的好下属一起把食堂搞好?”

  提到了食堂,在座的所有员工都一肚子怨气:“是啊!你自己把食堂搞成那样,还好意思来说别人,我看他才是那个贪污了公司财务的那个人,要不然怎么食堂的伙食会那么烂?连华秀饭店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一人开口,当即就有人附庸。大家对铸钢厂的食堂一直是满肚子意见,往常没处发泄,如今田贵福自己送上来们来了,趁着人多混乱,众人也不忍了,七嘴八舌地一句又一句,愣是让田贵福落荒而逃。

  他走了,大家也消停下来,制芯车间的妇女和杨秀华关系好,当场就为她辩白:“秀华为人踏实,待人热诚,这小买卖也是天天起早贪黑才做起来的,咱们天天来吃,哪回不是十分如意?吃得舒心,环境也卫生,就是多花几分钱,我们也愿意!”

  她一张嘴,又是一呼百应。本来杨秀华为人就谨慎老实,从不得罪人,甚至对一些员工的有些过分的要求都尽力满足。人心都是肉做的,大半年相处下来,谁又能不知道好坏呢?

  所以田贵福这一闹,也只是让大家更加肯定了华秀饭店。

  谢建国也终于冷静下来,经过这一事,他又认识到自己的短处,只知道生气又有什么用?若是他真的上去揍了田贵福,今天这事才不得善终。

  他感激地看向汪立茂,汪立茂轻微地摇摇头,而后动了下嘴角。

  谢建国虽说有些鲁莽,但智商还是不低,他立马说道:“真是谢谢大家了,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们能真心实意地维护秀华,我们真心感激。今天的午饭免费供应,感谢大家这半年的支持,也要跟大家道个歉,吃着饭遇上这样的事真是让大家跟着糟心了!”说完他还鞠了个躬。

  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叫好,夸赞谢建国和杨秀华为人厚道的话不绝于耳。

  饭店里雇佣的女工都开始忙碌,谢建国就带着杨秀华去了后头。

  谢薇挺欣慰的,这一世父亲能结识汪立茂,真的是一大幸事。

  汪立茂安慰了他们几句,就说道:“虽说田贵福今天走了,但也是和他彻底结怨了。估计厂领导也要重视这件事了,若是员工都回家里吃还能借口说是喜欢自家做的菜,可这都一窝蜂的涌到了外面的‘小食堂’,就足以证明厂里的食堂是有问题了。”

  “田贵福和咱们有了怨恨,又怕领导真处置他,估计会竭力把大食堂搞好来挤兑华秀饭店。我怕,这日后的生意就没如今这么好了。”

  他这是在提醒杨秀华呢。

  杨秀华反倒比较坦然:“我踏踏实实做饭,样样都做到最好,相信那些老顾客也不会就这样扔了我。”这话倒是实在,能有这个心境,汪立茂也放心许多。

  倒是一直安静的谢薇悄悄开口,小声说道:“妈,既然厂门口的华秀饭店没这么忙了,那您就去外面再开一个华秀饭店呗。”

  几个大人都是一愣,杨秀华也笑道:“小孩子懂什么?这饭店哪里是想开就开的起来的。”

  谢薇假装不服气道:“你现在的饭店,不就是想开就开了吗?”

  杨秀华一怔,谢建国和汪立茂都是眼睛一亮:“这事可行!”

  见大人们都开窍了,谢薇就功成身退了。

  他们都很聪明,只是缺少了一点儿胆量而已。谢薇自问在很多事上还比不过他们,她多的无非就是后世的一些经验。

  谢建国他们开始探讨了,谢薇就偷偷回家了,经过这半年的努力,他们家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和前世截然不同,但却绝对会更加顺遂的道路。

  天气很冷,谢薇回了家就窝在烧得热乎的暖炕上,想睡个午觉,可惜睡不着,于是就翻了翻穆青戎给她的一本书,眼睛在书上,心思却在胡乱飘散。

  上天让她重生了,她起初以为是一种惩罚,但现在看来,也许更是对她的一种补偿。

  上一世虽然她获得了成功,但却活得并不安逸,这一世,她是不是该放下包袱,活得更加肆意一些。

  好好的享受亲情、友情和爱情。

  更要珍惜身边的所有人。


  ☆、第三十七章 小升初

  第三十七章小升初


  现如今的小学六年,在谢薇看来,还算重要的也就是六年级了。

  一二年级纯属换个地方放羊,三四年级才开始打基础,总算能背点古诗词了。等到五六年级,好歹有点儿动脑子的题了,例如会给你画个圆,求个面积什么的。好吧,这对谢薇来说,还是不太用动脑子。

  从一年级到六年级,谢蔷一直对数学表现出了莫大的敌意,虽说在谢薇地威逼利诱下,她次次也能考个差不多的成绩,但也实在能看得出,她对这堆数字的恨已经是刻骨铭心了。

  就在谢薇犯愁着,这六年级越来越‘难’的数学题该怎么让谢蔷接受的时候,她却对圆形方形三角形表现出了莫大的爱,那小脑袋转得神速,轻轻松松就解出一道颇为‘复杂’的应用题。

  谢薇十分错愕,怎么都没想到,她姐和数字是死敌,但却和几何图形成了至交好友。

  如此峰回路转,真是让谢薇欣喜不已,虽然很难把谢蔷培养成一代女学霸,但只要成绩优秀能够考入青市第一中学就足够啦!

  当然,也没她想得这么美,六年级的数学卷子也就末尾有两道几何题,虽然是大题,占分不少,但也比不过前面的填空判断和应用题。

  所以,她还得卯足了劲,督促着老姐和数字们死磕到底。

  谢蔷一度想要妥协:“妹呀,咱不考市一中了成不?县里的十七中也很不错啊,而且离家近,咱们还能常回家,多好!”

  谢薇脸一板:“不行!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去市一中,难不成你又想反悔?再说了,汪辰孙大个儿和小妞儿也要去市一中,就连你的新朋友王春莲也要努力考到市一中,到时候就你自己留在了十七中,人生地不熟的,你能过得下去?”

  这个威胁太恐怖,谢蔷抖了一下,总算静下心来继续做题。谢薇再给她颗甜枣吃:“姐,你想啊,等到咱们去了市一中,离着爸妈远了,而且还能住校,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你零花钱也多,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多自在嘛。”

  这个蓝图太美,谢蔷稍微一想就干劲十足了。拼了!为了可以随便花钱,为了可以穿上美美的裙子,她一定要考上市一中!

  谢薇瞧瞧自家姐姐那一脸向往的神态,祈祷着在她得知‘市一中只能穿丑哭了的校服’的时候不会打死自己……

  谢蔷在埋头做题,谢薇望着窗外的春光,百无聊赖。

  一眨眼,她们也六年级了,再过一个月就要面临人生中第一个重要考试,小升初。

  谢薇从三年前就做足了准备,这一次,她肯定不会去凤县的十七中学,同时也坚决不能让老姐去十七中。

  其实凤县的十七中师资力量不错,是县级初中里数一数二的了,而且还是初高中连读制,所以不必再经历一次中考的磨难。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谢薇坚决不肯去十七中。

  就是因为初高中连读,所以他们整个初中都没太有压力,基础打不好,到了高中,面临高考了才开始慌了手脚。

  谢薇还好一些,因为心无旁骛,所以硬着头皮开始死命补习,好歹成绩追上来了,但最后真正能够考入那所名校,却是因为谢蔷的堕落。她出了那一码事,爹妈伤透了心,谢薇为了让他们开心一些才没日没夜的学习,虽说高考成功了,但高三那一年就是一场噩梦。太可怕了,现在都不敢去回忆。

  至于谢蔷,谢薇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去十七中的,虽然如今的谢蔷远没上一世那么任性散漫,但她不敢肯定,万一她姐就是对那个渣男一见钟情,万一两人又走到一起……谢薇绝对不想拿着姐姐的未来去赌。

  不过,从他们小学要考入市一中也实在不容易,虽说市一中是面向全市录取学生的,但青市自身有四个区,下属又有六个县,县之下还有数不清的村镇。这一层层地往上汇拢,真正能够考到市一中的都是尖子生中尖子生。

  因为师资力量不同,往往是青市市里的小学考入市一中的比较多,其次是比较发达的林川县和兹庆县。

  凤县经济实力不错,但教育上一直数不上号,就算谢薇所在的机关小学已经是凤县的第一小学了,但往年里能考上市一中的也就只有一两名学生而已,甚至有几年还一个都考不上。

  但谢薇这一届,却是野心勃勃的。

  谢薇自个儿不提,谢蔷必须要考上,汪辰其实很随意的,他本来是不耐烦去市一中的,但谢薇给谢蔷洗脑的时候他也有幸听到了几句。住校、天高皇帝远、想怎么混就怎么混……哎哟,这么美好,不去没天理!

  孙大个儿,啊不,人家有正经的大名了,叫孙齐飞。孙齐飞是典型的跟风党,连‘最不求上进’的谢蔷都要去市一中,他可不想被丢下一个人,于是卯足了劲开始玩命做题。

  孙小妞的大名叫孙芸芸,她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少有的勤奋孩子,独立自主,爱学习爱生活,本身就是市一中的候选学员。

  这么一一数过来,这一届的凤县机关小学竟有五名种子选手,要真能都考上,那校长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谢薇跟校长不熟,也没博爱到试图拯救机关小学的升学率,她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小伙伴,所以提前一个月开设了考前突击训练营,誓要将他们都给送进市一中。

  她跟老妈申请了学习经费,很前卫的去新华书店网罗了一堆历届的考试题和模拟题。听起来挺时髦的,但其实真没多少,她翻遍了新华书店才买到了一本,后来还是穆新华在青市弄到了全套的给她带了过来。

  她先用了两天时间自己把题全部做完,虽说是小学六年级的题,但鉴于这次考试的重要性,题目还是有点儿难度的,有几道填空题还带点小陷阱,谢薇还稍稍思考了一分钟。

  全部做完,她又将题型总结了一下,将历年都会考到的按照被考次数汇总起来,优先让突击小队做这些,随后她又根据重点自己出了几道题,是为了让他们加深记忆,巩固练习。

  说到底,毕竟只是小学的课程,再难也难不到哪里去,但也正是这种‘不难’想要拿高分就得稳下心来,平心静气,踏踏实实地认真做题。但很可惜的是,十几岁的准中二少年们最最缺的就是耐心了,让他们将卷子多审核几遍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谢薇不得不再度申请经费,一边语言恐吓威胁,一边甜枣蜜饯地哄着,好歹能把他们给圈住了。

  突击小分队的营地就建在谢家的新家里。

  两年前杨秀华在家属院外申请了一块地,自己建了个三层小楼,今年年初一家老小就搬了进去,如今哪儿都是崭新崭新的,虽说跟后世的别墅没法比,但好歹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而且还有了宽大的客厅、独立的厨房餐厅卫生间和浴室。更在谢薇的要求下又装修了两间书房,二楼一间是给谢建国的,三楼那间是谢薇的。谢蔷也跟风要书房,但鉴于她自己一本书都没有,被杨秀华无情地给驳回了……

  谢薇的书房一直是闲人勿入的状态,虽然谢蔷是个姐姐,但在这几年的压制之下,她早就没有当姐姐的自觉了,妹妹太能干,她这个姐姐不好当呀。有一次她和谢韶组队勇闯谢薇的书房,被谢薇发现后大发雷霆,两人都是一阵灰头土脸,但却对她的书房越发感兴趣起来。

  如今也是为了调动突击小队们的热情,谢薇打开了书房的门,让几个少年进来参观了一番,顺便宣布:考前突击的大本营就建在此处了!

  别说,她这一句话竟比之前那一堆威逼利诱都管用,几个孩子爆发了巨大的热情,就连最叛逆的汪辰也一副谨慎模样,就像是进了敌人的集中营似的……

  谢薇不由地苦笑,果然还是一群孩子。

  其实她的书房里并没有什么,虽说装修得精致了些,嗯……她自己掏了点钱,但也没有华丽到哪儿去。

  之所以谢薇不想让他们进来,纯粹是因为这里放着一些她十分重视的东西。

  像是那本记录着后世记忆的日记本——她不得不用笔记下来,随着时间推移,她怕自己把重要的事给忘记,像是穆晏的生日。

  再就是书房里存放了她和穆青戎所有的信件,五年时间,平均一周两封,将近五百封信,全部在这里。这是她的秘密,她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谢薇将卷子发下去,为了让他们心里平衡,她也坐在那儿和他们一起做,只是这些题她都烂熟于心了,闭着眼都能写上正确答案,所以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出神。

  五年时间,实在不算短。

  华秀饭店开了三个分店,杨秀华干劲十足,正打算进军青市,投资一个规模更大的饭店。

  如今已经是八零年末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满全国各地。

  这么几年时间,人们的观念就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最受欢迎的三个职业已然变成了出租车司机、个体户和厨师,而最末尾的三个职业却成了科学家、医生和老师。汪立茂和谢建国闲聊的时候就笑骂道:“这可真是修大脑的不如剃头的,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谢薇听到之后也觉得好笑,风水轮流转,再过个五六年,就又要大变样了。

  不过她能确定的是,个体户的春天是彻底来临了,不会有人再嘲笑他们,甚至有一大批人对此趋之若鹜。只可惜,虽说是美好的春天,但却已经不是最好的时机了。众人一窝蜂地涌向了私营市场,加大了竞争力度不说,国家也已经出台了相应的政策来监管和调控。

  杨秀华在谢建国的引导下是紧跟政治风向,第一批通过审核,将相应证件都一一办好,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合法老板娘了。

  华秀饭店蒸蒸日上,铸钢厂却抵不过世事变迁,终究还是要走向末路。

  如今谢建国已经接任了张部长的位子,统领了采购部,也算是打入了铸钢厂的高层。虽说经历了不少磨砺,也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但他一直不改初心,即便在最肥厚的差事上任职,他也从未干过一件昧着良心的事。

  也正是因为这份投入,眼看着铸钢厂一天天地倾倒,他心里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谢薇也帮不上什么忙,大厦将倾无力回天,这早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够挽回的局面。

  但其实对谢建国自身来说,影响并没有那么大。在这个形势之下,若是政企分家了,谢建国完全可以平调进机关部门,职位不变,待遇不变,以后的前景只会更加光明坦荡,只是……谢薇也能体会老爸的心情,付出那么多,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倾覆,心疼之余更多的是不甘。

  两个月的时间在少年们即将爆发的时刻总算熬过了。

  六月中旬,第二天就要进考场了,就连最怕考试孙齐飞都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赶紧考吧,不管考成什么样,反正他绝对不想再踏进谢薇的书房一步!

  通过两个月的地狱训练,让几个少年对她的书房产生了莫大的排斥心理……谢薇点点头,嗯,算是意外之喜吧!

  明天就要考试了,谢建国做东,邀请了汪立茂夫妻,孙青海(孙齐飞和孙芸芸的父亲)一家,带着老老小小,一起去饭店吃一顿,算是给几个孩子们打气!

  谢建国还另辟蹊径,没去华秀饭店,汪立茂冲他开玩笑:“你这胆越来越肥了啊,还敢不照顾自己媳妇儿生意!”

  谢建国笑道:“去华秀饭店吃,哪能算是我请客呢?回头还是媳妇儿请客,咱们当男人的得立起来!说咱请客就咱请客!”

  杨秀华笑眯眯的,许婷冲她眨眼睛:“老谢最近挺嚣张啊!”

  谢建国又赶紧对杨秀华说:“孩他妈你别听他们胡乱挑拨啊!咱俩说好的,今儿这是花钱出来长经验的!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是有目的性的,你不能忘了初衷,被他们给分裂了内部组织啊。”

  杨秀华也笑道:“是是,我们家老谢就是这么有想法有见地!今天咱们都放开了吃,回头尝着哪道菜好吃了就让‘花钱长经验’的老谢给咱们做来吃!”

  她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哄笑成一团。

  说是给孩子们打气,但吃到七点左右,几个孩子就被赶回家早早睡觉了,反倒是大人们都聊得欢快,不舍得回家了。

  第二天,谢薇和谢蔷几乎是一起起床,卢翠春比她们起的都早,她也挂念着她们的考试呢,老人迷信但却也是一片实心,清早起来给两个孩子亲自炸了油条,还煮了两个鸡蛋。

  寓意是那么的美好,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可不就是一百分么!

  当然,只吃一根油条怕他们吃不饱,但吃多了就没这好兆头了,于是奶奶别出心裁,愣是炸出来两根粗壮的犹如大麻花的胖胖油条。

  谢薇瞧着桌子上的胖油条和两枚鸡蛋,真心是哭笑不得。

  虽有些好笑,但同时她又觉得奶奶好可爱好可爱,她心里暖烘烘的,抱着奶奶就是一阵亲热。

  孙女儿喜欢,卢翠春也高兴,赶紧让她们快些吃饭。

  谢薇和谢蔷坐在餐椅上,大口吃了起来。晚了一步的谢韶瞧着姐姐的‘特殊早餐’羡慕的不得了:“奶,我也想吃。”

  卢翠春也没忘了乖孙子,赶紧拿出来炸好的油条鸡蛋给他:“快吃吧。”

  谢韶瞧瞧手上正常粗细的油条,不乐意了:“和姐姐的不一样。”

  卢翠春安抚道:“姐姐那是要考满分的,等你考试了,奶奶也给你炸啊!”

  谢韶还有点不高兴,不过转念又想起小辰哥地悉心教导——‘不要和女生一般见识’,嗯,他如今已经是男子汉了,不能再和姐姐们相提并论,所以,他还是吃他的细油条吧!

  吃过了早餐,小战士们就踏上战场了。

  被这气氛烘托得,就连粗线条的谢蔷都紧张了:“妹呀,万一我考不好可怎么办?”

  其实谢薇比谢蔷还紧张,她紧张得倒不是怕自己考不好,她完全是替她姐紧张,她姐脑袋瓜很聪明,但就是毛毛躁躁,最爱马虎,回头出个小错,这次考试可就黄了。考不上市一中她姐就得去十七中……去了十七中万一再遇上那个渣男……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谢薇稳下心来,她必须得相信谢蔷,她得给她鼓劲:“姐!你别怕,放宽了心,试题就是纸老虎,不要被它吓到了,你肯定都会,只要稳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多检查几遍,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谢蔷还是有些忐忑:“妹……”

  谢薇心一横,握紧了她姐的手:“不怕!要是你考不上市一中,我就陪你去十七中!”

  谢蔷一愣,但随即却是眼睛一亮。

  谢薇不是在说谎,要她姐真的考不上市一中,她也绝对不会扔下她。尽人事听天命,她已经做足了准备,要是上天非要让谢蔷去十七中,那她也要一步不离的陪着姐姐,和她一起共度难关!

  有了谢薇的支持,谢蔷一下子稳下来了,她知道妹妹很想去市一中,也知道妹妹和穆青戎的约定。虽然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但她知道穆青戎对妹妹来说非常重要,她不能拖累了她!

  一下子干劲十足,谢蔷立马又变身成活跃的小老虎:“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考试,我们一起去市一中!”

  谢薇很欣慰,能打起劲来总比忐忑忑忑得强。

  汪辰走在她们前头,听到她们的对话,酷酷得来了一句:“女生就是麻烦,考个试而已,至于吗?”

  谢薇囧囧有神,汪小辰你真是哪天不中二一下哪天就不舒服斯基……

  总算步入了考场,在老师的指引下各自坐下,谢薇和汪辰在第一考场,谢蔷和她的好友王春莲在第三考场,孙家龙凤胎在第四考场。

  分布得还挺均匀,也算是相互间都有照应了。

  先考语文后考数学,谢薇看了看语文题,心里踏实许多,题目都很基础,不难。相信几个孩子都能轻松应对,就不知道会不会粗心大意了。

  谢薇用了二十分钟就答完卷,检查了一遍,可以确定满分之后她就抬头冲着汪辰那里看了看。

  好家伙,这臭小子竟然坐那儿转笔玩。

  谢薇威胁性地瞪他一眼,汪辰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看她一眼,而后不屑地扭过头,虽说是一副不满的样子,但好歹他还在一边转笔的同时知道再审查一遍试题了。

  交卷之后,大家都眉开眼笑,语文的确简单,一个个的都胸有成竹,对下午的考试也添了信心。

  数学开考之后,谢薇照例是先审题,她看了一遍之后,心里却有些不踏实了,这套题对她来说不难,但对六年级的学生来说,却实在算不上简单。

  不过也不算意外,毕竟是要挑选拔尖学生的,要是难度不提上来,又该怎么选?

  谢薇做完了题,心中也有数了。语文试题简单,但考的却是孩子的心性,就看是否细致耐心了。数学试题难一些,考的就是知识的掌握程度和脑袋的灵活度了。

  其实小升初实在不算是个事,哪怕两门都不及格,县十七中也必须要将学生收进来,无非就是入校的时候排名难看一些,影响老师的关注度。但这比考不上大学直接没学上要强太多了,总归还有机会不是?

  全部考完之后,也不用顾虑太多了,反正结果已经如此,只等着公布了。

  能上市一中她会很高兴,不能上也没关系,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老姐重蹈覆辙的。

  至于穆青戎,谢薇叹了口气,没事的,她们都已经写了五百多封信了,大不了再多点〒▽〒。


  ☆、第三十八章 市一中

  第三十八章市一中


  一个月后,成绩公布出来了。

  小伙伴们疯玩了一个月,到了最后关头,都神色泰然了。管它考多少,反正拼过了!

  谢薇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毫无意外,两科全是满分。

  第二个名字让她有些意外,竟然是孙齐飞的……大个儿成日里浑天度日,但这小子真拼起来了反倒是最脚踏实地的,语文99分,数学99分。

  第三个名字是孙芸芸,比她哥只低了零点五分。瞧到这个结果,孙青海高兴地差点没把两个孩子扔到头顶去,一对龙凤胎竟这么出息,他实在是脸上有光,但他也知道,这多亏了谢薇,所以他十分感激地说道:“薇妞儿,真是多亏你了!”

  谢薇笑了笑,直说没事,还是大个儿和小妞儿聪明。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着急着呢,一眼扫到汪辰和谢蔷的名字,瞧到后头的分数,才大大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个家伙……一个是语文考了98分数学考了97分,另一个就正好反了过来,语文97分,数学98分。

  竟跟两人一年级第一次考试的成绩有点类似,都是你的数学是我的语文,我的语文是你的数学。不过这分数和当年就不是一个档次啦,提高了太多太多!

  市一中对凤县的录取分数线应该是一百九十,他们的突击小队,基本可以确定全部过关!

  总算没白费她一番心思。

  考出了优异成绩,家里自然少不了庆功宴,谢薇却偷摸地回了趟杨家村,她得跟穆青戎报告好消息!

  可惜的是她急匆匆地赶到了顾家,穆青戎竟在早上的时候又走了,说是被他大姑接去了,来去匆匆的,崔翠翠都没好好和外孙亲近。

  谢薇挺失望的……顾山泉问道:“妞儿考了多少分啊?”

  谢薇打起精神:“当然是双百啦。”

  顾山泉笑眯了眼睛:“果真和小戎是一对!两个娃娃都考双百!”

  谢薇听他打趣都听惯了,再说她本来就和穆青戎是一对,谁都不能否认滴!

  虽然这会儿见不到穆青戎了,不过没关系,等到开学了,他们就在同一所学校啦,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

  暑假总是燥热难免,谢蔷换上了新裙子,美滋滋地到处炫耀。她如今的审美总算觉醒了,朝天辫解开了变成了乖顺的长发,为了搭配这件粉白相间的漂亮连衣裙,她特意披着头发,只在额间别了一个银白色发卡,不出声站着的时候,的确像个小淑女。

  当然,一开口就撒欢了:“妹~姐美不?”

  谢薇瞧瞧粉嫩嫩的姐姐,由衷地说道:“美,真美!”

  谢蔷乐了:“你也穿上呗,咱俩穿一样的,多像双胞胎!”

  谢薇立马打退堂鼓,虽说这一身打扮很好看,但她实在不是走公主风的料,真心是驾驭不了。

  她不想穿,谢蔷也没再勉强,她歪着头看着妹妹,却觉得自家妹妹才是穿什么都好看。谢蔷从没见她穿过十分华丽的衣服,但只是一件宽松的棉T恤和牛仔裤,都能被她穿出一股说不上的味道,有点懒懒的,但却好看得不得了。

  想想老妹从小到大都是个牛人,谢蔷也就释然了。把妹妹排除在外的话,她就是第二好看啦,比王春莲好看!嘿嘿!

  谢薇哪里知道老姐的这些心思,她其实一直致力于帮姐姐美白。他们姐妹两个,一个随了父亲一个随了父亲。谢蔷像父亲,五官要更深邃一些,眼睛大,神气,但肤色却重了一些。谢薇随了杨秀华,皮肤白皙,但五官却浅淡了些,远没谢蔷那么分明。

  五官是天生的,谢薇是没法改变自己了,但肤色却可以调整。她老姐长得漂亮,又喜欢粉粉嫩嫩的衣服,要是再白一点儿,妥妥就是她自个儿梦想中的小公主啊。

  只可惜,谢薇想得十分美好,但谢蔷是个跳脱性子,虽然在妹妹地哄骗下坚持天天喝牛奶,还偶尔洗个奶浴,但挡不住她活泼好动,好不容易养的白嫩些了,她又跑出去疯玩一天,回来了又是前功尽弃……

  努力了这么久,谢薇也没辙了,后来她也想通了。如今还是个小萝莉,所以她姐喜欢公主风,没准大了就变口味了,后世不还流行神马古铜色性感美女么,也许她姐以后就走这个路线了呢!

  当然,牛奶还是得喝,不为变白只为长个儿!谢家和杨家虽然都长得俊秀,但在海拔方面的基因却实在算不上优秀。谢建国只有一米七八,杨秀华更是只有一米六一。上一世谢蔷和谢薇都只刚刚到了一米六,这身高实在不够看。

  谢薇也不求多高,能长到一米六五左右,她就知足啦!

  不仅谢薇和谢蔷要认真喝牛奶,为了谢韶的未来,谢薇更是卯足了劲的让弟弟好好喝。

  男孩可不比女孩,女孩矮一些还能说是娇俏可人,这男孩矮了……咳咳,还是高点吧……不都说高富帅么!怎么的也得让老弟达标才行!

  小学毕业的暑假过得飞快,好像刚刚脱离了酷暑的炎热,才感觉到秋风的凉爽呢,他们就要念初中了!

  几个爸爸一起送孩子去报道,市一中是半封闭式学校,可以住校也可以走读。但走读的话,必须是在青市,且路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达到这个条件不算容易,所以大多数同学都选择了住校。

  住校这事,有些学生觉得新奇,还挺乐意的,但有些却觉得太痛苦了,在家有父母宠着,住到学校里却什么都要靠自己,太难了,谢蔷还在‘向往自由’的新鲜劲上,根本没感觉到住校的痛苦,一路上都喜滋滋的。

  倒是谢建国有点不乐意了:“住校一个周才回家一次,你不想家啊?”他是想女儿,但瞧着女儿一点都不像准备想他的样子,他不高兴了。

  谢蔷向来是卖萌撒娇专业户,当即就扑倒爸爸怀里,开始顺毛:“当然想啊!我不仅想家还想爸爸想妈妈想奶奶,弟弟我也是要想的!”

  听她这么说着,虽然谢建国也瞧见了她眼里的小狡黠,但还是十分受用。养女儿的爸爸最怕姑娘长大了就飞走了,他这是提前忧虑了。

  一路上嬉笑着,不多时就到了市一中。

  先报到登记,然后根据公布的花名册来找自己的班级。

  孙齐飞眼睛最利,一眼就看到了谢蔷的名字:“蔷蔷!咱们一个班,在初一三班!”

  谢蔷一听能和熟人一个班就高兴极了,她快速在三班的花名册上扫了一眼,竟没看到自家妹妹,不由得有些失望。

  谢薇也很失望,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穆青戎的名字,是在一班,随后她扫遍了一班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孙芸芸小声说道:“薇薇,我和你在一起,在二班。”

  谢薇点点头,虽说心里不是十分高兴,但也得打起精神来,只是不在一个班级而已,反正已经在一个学校了,天天见面也不难!

  正郁闷着呢,就听汪辰哼了一声:“又和你一个班!”

  谢薇这才看到汪辰的名字,好吧……他们小学六年都是一个班,上了初中竟又是一个班……

  谢薇不由得惆怅了,为什么她和穆青戎没这么有缘啊!好不甘心!

  不过还可以努力,初二不会分班,但初三可能会分出尖子班,到时候她和穆青戎绝对能一个班!

  正在雄心壮志呢,汪立茂就笑道:“这下我可放心了,有薇薇看着,我也不用担心这个混小子了。”

  汪辰不屑地别过头,谁用她看啊!

  瞧见儿子这凶样,汪立茂就给了他一脑门:“你给我老实点,大小也是个男子汉了,要好好保护薇薇和小芸,听到没?”

  “切……”汪辰更不屑了。

  谢薇赶紧圆场:“汪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盯着他,一有异动我保证立马打小报告。”

  汪立茂乐了,汪辰怒了,他瞪着谢薇:“你敢!”

  谢薇笑眯眯的,毫不意外的,汪辰的脑门又挨了一个棒槌,汪立茂怒吼:“熊孩子,还反了你了!”

  汪立茂无论在身高武力还是身份上都力压汪辰不止一个头,所以一向笑傲群熊孩子的汪辰也不得不老实了。

  谢建国一直没插话,现在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原本瞧见两个女儿不在一个班还挺担忧的,反正刚开学,他有心去找找关系调一下班级,但听汪立茂这么一说,倒是不好再开口了。

  谢薇调走了,汪辰怎么办?要是汪辰也跟着一起调班级,独留下孙芸芸也不好。再说了,一个孩子换换班级还好说,一下子换两三个,怕也不好办理。

  最后也只好算了。

  选定了班级,就要先去教室集合了,谢薇东望西望,周围一堆小少年,但就是看不见穆青戎。

  哎……最后谢薇也只好沉住气了,等安顿下来,她再去找他就是了。

  因为是住宿制的,所以到了班级之后,头一件大事就是先确定宿舍。宿舍的床位同班级一样,都是早早安排好的,到了教室,班主任已经等在里面。

  谢薇看了眼自个儿班主任,是个三十岁左右,十分俊秀的男老师,穿着整洁的白衬衣和黑西裤,身板笔直,短发利落,戴着一副眼睛,嘴角常挂着笑,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

  因为还没安排座位,学生们都是随便坐的,谢薇自然是和孙芸芸在一起,汪辰哪里能和女生‘同流合污’?自个儿坐到了最后头,大马金刀的,颇有一番‘此处是我的了’的味道。

  男老师也没浪费时间,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而后说道:“我姓赵,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声音竟是额外好听,十分醇厚,有底气,和表面的文秀模样颇为不符。

  谢薇琢磨着,赵老师大概是教语文的。

  这念头刚刚闪过,赵老师就又说道:“同时我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我们再慢慢了解吧!”

  说着,他就拿起手上的纸问道:“谢薇是哪位?”

  谢薇一愣,立马站起来:“老师好。”

  “嗯,好。”赵老师挥了挥手上的纸条说道,“麻烦你把宿舍的具体安排写到黑板上。”

  谢薇心里挺苦,怎么一上来就让干活啊?她的名字有这么显眼么,全班五十个学生,竟一下子就点到了自己。

  谢薇也是脱离学校生活太久了,老师哪里会随便点名?根本是从第一个念起,而花名册的排位也向来是根据名次来的。虽说考到市一中的都是好学生,但两门都是满分的却也不容易,谢薇还不知道自己如今也是名‘好学生’了呢。

  谢薇刚拿了粉笔还挺愁得,五十多个学生啊,她挨个写上得多久?胳膊都得累断。好在赵老师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他转头又说道:“只写学号就行,不用全部写上。”

  谢薇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开始往黑板上写了,就听赵老师又点了一个名字:“韩雪是哪位?”

  谢薇背着大家,只听一个清脆的女生响起:“老师好。”

  “来,你把学号给大家念一下。”说着他将花名册递给韩雪,又对大家说道,“都记好自己的学号。虽说这是你们入学考试的名次,但也不能代表什么,毕竟小学学的东西都十分基础,等到了初中才有难度,到时候成绩颠覆也不是没可能的。”

  等赵老师说完,又示意了一下之后,韩雪就开始念了:“一号谢薇,二号韩雪……”

  谢薇这才恍然大悟……早知道考第一要来干苦力,她就稍微错几道题,不当这个出头鸟了啊!

  人名很多,谢薇也只记住了孙芸芸是十三号,而汪辰就直接堕落到三十号了。

  班里男女基本是对半分,所以说单单是女生也有二十四个,宿舍是八人间的,所以正好分了三间宿舍。谢薇一边抄着一边留意,挺好,一号和十三号是在一个宿舍。

  韩雪念完了,她也抄完了,赵老师就带着大家去宿舍找床位了。

  市一中身为青市的第一中学,设施还是一顶一的,一栋主教学楼承载了初一和初二的所有学生,主教学楼左侧又独立了一栋面积小一些的二号教学楼,里面是正在埋头冲刺中考的初三学生。而主教学楼的右侧是一栋综合楼,具体综合了什么,谢薇还不太清楚。

  这是南面的楼群,中间是一个小型广场,半弧形的,正中央有一个大型钟楼,巨大的表盘上时针和分针在缓慢移动,时刻提醒着学生们,光阴似箭。

  以如今的眼光来看这个广场还是十分时髦的,很多学生都忍不住驻足观赏了一会儿。

  广场是分界点,广场的北面就属于生活区了,两栋占地很广的宿舍楼,东面的是全体男生宿舍,西面的是全体女生宿舍,正中央用一道小树林分割开来。

  谢薇瞧着这小树林,却觉得有点不妙,这设计者的初衷是好滴,上了初中,这男生女生就有明显分界了,用小树林隔开是好事。只是……谢薇颇有些担忧,这小树林可别成了小少年们的‘约会’圣地啊!

  谢薇胡思乱想了一下,自个儿都觉得怪可笑,不由得笑出声来,孙芸芸听到了就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谢薇哪里能说出自己猥琐的大人思想,只转移话题道:“女生宿舍楼比男生的好,咱们的西面就是餐厅,吃饭多方便。”

  孙芸芸看了看,也觉得挺好,能少走点路谁都乐意。

  女生宿舍楼的西侧是餐厅,而男生宿舍楼的东侧就是操场了,这设计倒也合理,反正男孩子都比较疯,靠着操场也自在。

  大体参观了一遍,她们就要进宿舍楼了,正准备进门呢,谢薇就听到有人喊她。

  她一回头,竟是汪辰,她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也没什么顾忌,谢薇就问道:“怎么啦,什么事?”

  汪辰对于站在女生宿舍楼门前这件事十分排斥,尤其身边还一堆女生,简直了,浑身不舒服。他原本是不想来的,但谢薇这个猪脑袋,她自个儿的被褥还在他这里,都不知道拿回去!他总不能一起拿进男生宿舍,回头让舍友瞧见那粉色的被面,他还要不要混了!

  “你的被褥!”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恶狠狠。谢薇这才反应过来,竟把这事给忘了!因为两人在一个班级,汪立茂就直接把儿子当牛使,让他背了双份的被褥,谢薇也乐得清闲,当时还幸灾乐祸的提议让汪辰也背着孙芸芸的呢,只是孙芸芸向来自主,不肯让他背。

  这清闲惯了,谢薇竟忘了自己的被褥还在他那儿呢,这才赶紧接过来,还没道声谢,汪辰就转头走人,步子很大,不多会儿就消失在小树林里。

  谢薇没当回事,继续和孙芸芸一起上楼,她们初一新生的宿舍在二楼,她和孙芸芸是在203室,也就是第三间宿舍,很好找,两人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两个小姑娘了。

  彼此问好,谢薇才知道,原来这个身量高挑,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小姑娘就是刚才念学号的韩雪。

  另一个圆脸女孩叫李梅梅,她们刚刚问了好,又有四个女生进来,彼此都认识了一番。因为人多,谢薇也没全部记住名字,不过来日方长,早晚会熟悉的。

  床铺上都有各自的名字,所以也不用争吵到底谁该睡哪儿。谢薇和孙芸芸是上下铺,谢薇在上,孙芸芸在下,运气还不错。

  谢薇的对面是韩雪,韩雪的下铺是李梅梅,另外两张床在另一头,隔得就没那么近了。

  将床铺都安置好,大家就没什么事了,赵老师说十点半在教室集合,现在才十点,还不急。

  谢薇都收拾好了,她有些挂念着谢蔷,有心想去找一下,但又不知道她在哪个宿舍,虽说女生宿舍都在一栋楼上,但仅仅是二楼就有将近二十间屋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得到的。

  后头她也安下心来,总不能事事都跟着姐姐,趁这个机会,也让她独立一些。

  闲着没事了,大家就开始联络感情了。韩雪瞧着就不是个爱说话的,倒是李梅梅很活泼,她胖乎乎的,眼睛大嘴巴小,一笑起来十分可爱。

  她有些自来熟,因为和孙芸芸面对面,几句就聊开了,她笑眯眯地说:“你和谢薇是一起的吗?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

  孙芸芸就小声说了,李梅梅一听凤县,倒也没觉得怎样,只笑道:“我是青市的,在四合区,和韩雪是同学。”

  韩雪只是嗯了一声,倒是另外一床的一个女孩问道:“四合区啊?你们是四合一小的?”

  李梅梅笑道:“是啊,你也是四合的?”

  那女孩叫什么谢薇没记住,只听她兴奋地说道:“我是里园区的,我去过你们四合一小。”

  “里园区啊,那挺远的。”

  “嗯呢,所以这不住校了吗。你们四合一小考进来的学生不少啊。”

  “是啊,所以到处是同学。”

  两人都是爱闲聊的,一搭话就聊到一起去了。谢薇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孙芸芸也是安静的,能不插话是最好的。

  李梅梅和那女孩说着说着就叹气道:“真可惜,我好不容易考上市一中,本以为能被分到一班呢。”

  那女孩竟是个懂得:“你这小妮子,心思不少啊!”

  李梅梅脸一红:“怎、怎么的!他长得那么好看,谁不想和他一班啊!”

  那女孩嘿嘿笑着逗她玩。

  谢薇听了个明白,不由得感慨,姑娘们,你们才初一啊,是不是想的有点多啊!

  李梅梅被那女孩打趣得不行,脑筋一动,赶紧转移话题,矛头竟对准了谢薇:“谢薇,刚才那男生是和你一个小学的?长得好帅啊!”

  谢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呢,哪个男生好帅?

  见她一脸懵懂,李梅梅好心解释道:“就是刚才在宿舍门口那个啊,好多人都看见了,那个给你送被褥的。”说着她还促狭道,“对你可真贴心呀!”

  谢薇:……

  救命!这个世界她看不懂了!


  ☆、第三十九章 少女之心

  第三十九章少女之心


  谢薇压根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槽,是吐槽小少女们的粉红之心呢,还是该吐槽汪辰竟然是个帅哥这件事?

  等等……或者她更该吐槽的是,她和汪辰竟然能被放到一起这种奇葩言论?

  好吧,槽多无口,谢薇表示自己还是默默地退散吧。

  好在也要到十点半了,她们应该去教室集合了,孙芸芸和谢薇走到一起,李梅梅到没有和新朋友在一起,依旧拉着韩雪,她走在谢薇身边,还满带着好奇心:“我觉得汪辰不只是帅,更多的是酷!”

  谢薇:“额……”

  孙芸芸抿嘴笑,韩雪不出声,李梅梅自己也能说半天:“虽然汪辰很有型,可是我觉得谁都没他帅!”自己说着就一副陶醉模样了。

  谢薇瞧她那小样,又觉得真挺可爱,小孩子嘛,终究还是不藏心事,憧憬一个人就是毫不掩饰的。

  谢薇对她口中的他没啥兴趣,都是些初一小毛孩,再怎么帅在她看来也是可爱……

  其实,她比较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可爱的少年版穆青戎啊!

  一路闲聊,不多时就回到了教室,她们来得不算早,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帮女生找个地方坐下,不多时教室就满员了,赵老师踩着点进来,举目忘了一眼,十分满意:“守时是好习惯,继续保持!”

  随后他点了后头的几个男生,说道:“过来跟我一起搬书。”

  汪辰不幸被点到,谢薇还怕这‘桀骜不驯’的熊孩子不听话,可没想到他还挺有集体意识,率先起身,走在前头,后面跟了五六个高个儿男生。

  谢薇默了默,汪辰这体质也够奇葩的,走到哪儿都能收小弟,你是打算去混黑道吗?!

  等等……谢薇被自己吓了一跳,细细想来,汪辰这小子的确是一身匪气啊!他长大后不会真的去混黑社会了吧?不行!这可不行,不提两家关系,就是他们这一起长到大的情分也不能让他误入歧途啊!

  谢薇定定神,看来她得密切关注这混小子,要是真有走歪的趋势,就一定要把他给掰正了。

  她神游太虚了一会儿,新课本就搬来了,赵老师如今只认识谢薇和韩雪,于是喊两个女生来帮忙发书。这事儿别的同学瞧着挺羡慕的,但谢薇……她老了,她只想老老实实地坐着……

  新课本发完,又开始安排座位,排座方式简单粗暴,就是根据高矮个子排队。如今是初中了不比小学,老师也都留意着将男生和女生分开,尽量不同桌。

  谢薇虽然努力喝牛奶,但挡不住基因实在太强大,她的个子还是不算太高,当然值得安慰的是,也不算最矮,至少……至少比李梅梅要高一些,汗……

  不多时就排完座位,虽然是意料之中,但瞧见和自己隔了两张桌子的孙芸芸,谢薇还是挺惆怅的,孙芸芸也惆怅,于是两人遥遥对视,双双叹气。

  虽然和孙芸芸分开了,但谢薇的同桌也勉强算是个熟人,就是同一个寝室的韩雪。只是这妹子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她不出声,谢薇也没主动搭话的意思,两人各自收拾着书本,气氛算不上太和谐。

  李梅梅因为个子原因被放到了第一排,直直对着讲台,这位置,简直不能更屌,真是时时刻刻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对于爱说话的李梅梅来说,真是要了老命了。

  座位安排好了,大家也都安静下来,别看赵老师一副文秀模样,但性格却雷风厉行,立马就开始点兵点将的委派班委了。

  他基本上算是谁都不认识,完全凭借着花名册来点名,从生活委员到劳动委员再到宣传委员、文娱委员、纪律委员,基本上就是从前十名挑的。选择标准就是,生活委员看起来比较和善,劳动委员面相老实,宣传委员选了个爱说话的,嗯,没错,就是李梅梅。文娱委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学习委员是入学考试第三名的男生。

  随后他又选了体育委员,这个的选择方式更奇葩,后排男生起立,谁个子最高就是谁,才十三岁就窜到了一米七五的汪辰同学顺利接任了这个职位最后就剩下班长和团支书这两个重要职位了。

  谢薇隐隐觉得有点不妙,可惜她如今没有发言权,赵老师开口定乾坤:“团支书是韩雪,班长……是谢薇!”

  唰唰唰,几乎全班的眼睛都扫了过来。谢薇面上坦然,只是心里开始呵呵呵了,班长和团支书是同桌,呵呵,赵老师您真是个有思想的好老师啊……才怪!

  谢薇对这个管家婆的职位很不喜欢,但已经降临到头上了,反抗的话八成会被当成不识好歹。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都是一群还不到中二的准中二少年,她睁只眼闭只眼地糊弄过去,回头要是没人听她的,她就干脆就摆出一副不堪胜任的姿态,相信‘有思想’的赵老师也不会再勉强她。

  她小算盘打得不错,只是没想到变数也不少。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新生第一天报到是最轻松的了,全天没课。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准时十一半点,大家就准备去食堂体验一下伙食了。

  谢薇惦记着老姐更想着穆青戎,一出教室,就琢磨着,是先去一班呢,还是先去三班……

  一班是穆青戎,三班是老姐,左边是未来的丈夫,右边是亲切的老姐,啧啧,这个选择题,还真不好做。

  她正犹豫着呢,转眼就不用纠结了。因为她看见穆青戎了。

  放学的人流不少,但她当真是第一眼就看见他了,倒不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作祟,纯粹是他实在太拔尖。站在一堆学生当中,耀眼的让人想忽视都难。

  如今他还只是个少年,若是后世的成年模样,哪怕是在一堆迷人的男模当中,他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不必去计较容貌和外形,单单是清冷的气质,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清隽、俊逸,若是远远看着,更像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让人生不出一丁点儿想要靠近的念头,但偏偏又无法移开视线。

  谢薇欣赏了一会儿,穆青戎就走到她眼前了,他微微垂首,原本淡漠如夜湖的黑眸瞬间上升了一格温度:“走吧,一起去吃饭。”

  谢薇这才回过神来,她得抬头才能和他对视,哎……真是个忧伤的故事,明明五年前两人还是平视的,只不过才五年时间,竟然就要开始仰视了!

  想想穆青戎后世的身高,谢薇深深觉得自己得加把劲了。牛奶要坚持喝,营养必须得跟的上,可不能像前世那样,穿上高跟鞋才刚刚到他肩膀了!

  “薇薇?”

  谢薇总算没再出神了,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去吃饭,我刚想去找你呢,你就过来了。”

  两人结伴一起向餐厅走去,谢薇顺道吐槽了一下‘有思想的赵老师’的乱点兵将。

  从教学楼到餐厅不算远,谢薇这一路走得却不太自在,她和穆青戎如今也很熟稔了,往日里周末也时常一起出去玩儿,并没觉得怎样。

  可今天两人一起走在学校里,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谢薇深思了一下,紧接着总算恍然大悟,是目光,太多人看他们了!

  她稍微侧侧脑袋打量一下穆青戎,好吧,必须得承认,即便他还没有成年,但他周身的光环已经大开,的确是个移动吸光器……

  被这么多人一起行注目礼,谢薇有点亚历山大,穆青戎倒是面色不变,十分坦然。谢薇看看他的样子,慢慢地也平静下来,有什么关系呢?她辛辛苦苦带着突击小队一起考进市一中,为的可不就是能和他在一起吗?难不成总算能天天在一个地方了,又要因为别人的注意而躲开?

  大可不必!心里有鬼才会躲,她都光明正大的准备长大嫁给他了,还怕什么?

  什么都不怕!

  于是,她也平静下来。

  好在还有小天使来伸出援助之手,被妹妹忘记的谢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谢薇的胳膊:“妹!你居然不等我!”

  还不等谢薇开口,谢蔷就瞧见了穆青戎,其实她和穆青戎不熟,总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代沟太大,靠近不了。不过她妹和他很要好,她也不能冷遇了他,所以次次见到了都会认真打招呼:“穆青戎,你好!”

  穆青戎向她点点头,也微笑道:“你好。”

  谢蔷过来了,孙齐飞也紧跟其后,孙芸芸之前去找哥哥了,如今自然也跟了过来。

  一下子从十分显眼的一男一女变成了三女两男一小群人,时时行注目礼的少年们也终于收回了视线。

  不被人盯着,谢薇压力大减,总算不用担心在餐厅吃饭会消化不良了。

  市一中身为青市的第一中学,硬件设施的确跟得上,就连餐厅也还算丰盛。

  一共三层楼,一楼是便宜实惠的大锅菜,两毛钱一份。来打饭要自备饭缸,每人可以在两种菜里随便选择一份,也可以每种菜来半分,然后搭配一个馒头或是一份米饭,额外还免费赠送一碗只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若是这些还不够,添一毛钱,就再给一份主食。

  二楼算是豪华版的,应该是给家境比较宽裕的学生准备的。选择更多一些,一共有七八种菜,其中三荤四素,连汤也有两种,一种是西红柿鸡蛋汤,一种是紫菜蛋花汤。虽说菜式也很简单,但的确是比一楼要强得多,当然,价钱也实在不低。一份荤菜八毛钱,一份素菜三毛钱,就连汤也要两毛钱一份,主食不必说了,当然还要另花钱。

  在二楼想要吃饱又吃好,怎么也得花上一块钱左右。在这个大家一星期只带五六块钱的年代里,一顿饭就要花一块钱简直太奢侈了。

  当然,谢薇和谢蔷手头都十分宽裕,汪辰这边,虽然汪叔管他管得严,但许婷却是个宠孩子的,她花钱散漫,汪辰的零花钱就十分充足了。

  孙家若是以前的话可能还供应不起,但三年前,孙青海见杨秀华做得好,也跟着下海了,开了个门市部,生意挺不错,如今也是个万元户了。所以孙家双胞胎也不太差钱。

  穆青戎就更不必提了,五年前他日日被人嘲讽,但五年后,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如今第一批去深圳的人已经发了家,穆青戎父母更是被传的神乎其技,别说嘲笑了,那些当年离得远远地‘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恨不得日日跑去套近乎,只为能得到点儿好处。

  只可惜已经品味过人情之冷,再看这些阿谀奉承,恶心之余就只剩厌恶了。

  穆青戎会这么早熟,这帮子人也真是出了大力。过早的让他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同时也过早的让他封闭了自己的心,不想再接纳任何人。

  上一世,谢薇费劲千辛万苦才走进去,这一世,她有幸在他封闭之前就待在了他心里。

  只是谢薇仍旧遗憾,她终究不能改变穆青戎的命运,不能免去他童年的阴影,更没有替他挡住那些不该他承受的沉重。

  餐厅二楼的人远没有预想中那么少,林林总总的也坐了一大半。市一中毕竟是最好的中学,而青市地广,居民众多,这有钱人肯定也少不了。

  人多些好,谢薇倡导低调行事,若是二楼真的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话,她倒宁愿去一楼挤一挤了。

  当然,如今既不用高调,又不用委屈自己,是最好不过的了。

  五个人直接占了一张餐桌,每人去买自己喜欢吃的,随后再摆到一起,乍看之下,还挺丰盛!

  午饭吃得很开心,下午一点在教室集合,先是开班会,而后就集体去操场开新生入校大会。

  谢薇刚坐下,韩雪也进来了,她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谢薇。”

  谢薇正在给新书门包上书皮呢,听到她叫她还微微惊讶了一下。韩雪一直冷冰冰的,她以为她俩得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的机会呢,没想到她竟主动开口了。

  既然别人开口了,谢薇也不会无视,她微微转头,看向韩雪:“嗯,有什么事吗?”

  韩雪看着她,似是在细细地打量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就在谢薇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她又出声了,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你认识穆青戎?”

  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个问题……谢薇怔了怔。

  韩雪看着她,抿了抿嘴又说道:“中午的时候,我看见你们一起吃饭了。”

  谢薇恍然,原来韩雪也在二楼吃饭,不过她没瞧见她……但也不算意外,毕竟那么多人呢,谁能看得那么清楚。

  谢薇就点头应道:“嗯,认识。”

  “可你是凤县的……他是四合一小的。”

  谢薇本不想解释,但考虑到还得和韩雪相处大半年,还是稍微说一下吧:“他外公家和我们是邻居,我们从小就认识。”

  韩雪这才明白过来:“这样啊。”

  谢薇也不知道她问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瞧着她不想说话了,谢薇也没打算再去追问,她也没空去挨个关心少女们都在想什么,她身边的少年就够她操心的了。

  谁成想,在谢薇认真的将最后一本书都包好书皮之后,就听韩雪又突兀地来了一句:“很多人喜欢穆青戎。”

  谢薇忙碌的手停了停,有些诧异地看向韩雪。

  感觉到她的视线,韩雪快速说道:“我不喜欢他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谢薇:“……”少女你好像以外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韩雪白皙的小脸一红,立马低头,但也掩不住眼底的尴尬:“总……总之,你小心些就是了!”

  说完快速别过头,这次是打死不准备和谢薇说话了。

  谢薇的心里是只剩下好笑了,不过为了考虑少女的玻璃心,她死命掐住自己大腿,一定要忍住了,千万别笑出来!

  毕竟韩雪是好意提醒她,虽然意外的暴露了自己……

  好吧,她有点忍不了了啦!冷冰冰的高岭之花其实是个脑袋一根筋的小蠢萌,这反差真的很好笑啦!

  于是……谢薇就笑出声了。

  双颊绯红的韩雪快速转头瞪她,眼看着要恼羞成怒,谢薇赶紧板正脸色,十分严肃地说道:“韩雪同学,谢谢你!”

  韩雪愣了愣,她刚刚还在心里想着这辈子都不要和谢薇说话了,但这会儿又看谢薇的模样十分正经,是真心实意的在感谢她,就此绝交的念头又开始动摇了。不过还是别扭情绪占领上峰,她快速别过头,没理她。

  谢薇面上正经,眼里还是有些笑意。不过她也没忽视了韩雪的提醒。

  想想这事,其实还挺糟心的。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地,也把大家的思想都吹活了,以前是各种瞧不起穆青戎的阶级成分,可如今,他却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梦中情人。哪怕不提有没有钱这回事,单单是他的样貌和成绩,就足够小姑娘们趋之若鹜了。

  谢薇的内里好歹也是个阿姨级别的人物了,要真是和一群小萝莉去争风吃醋,她还不如一枪崩了自己。

  可放任一群小姑娘去亲近穆青戎,她又心塞塞的。

  在羞耻和心塞之间徘徊了一下,谢薇觉得还是把节操捡起来,稍微心塞点也没啥,总归不能去做那些没下限的事。

  所以,当李梅梅像小旋风一样飞过来的时候,谢薇已经想好了说辞。

  “谢薇!你竟然脚踏两只船!”

  谢薇被噎了个半死,少女我真的不懂你们啊!

  李梅梅愤愤地,十分不甘心:“你既然和汪辰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去招惹穆青戎。”

  人家小姑娘在很认真的生气,但谢薇真的只想笑啊!

  不过这次她忍住了,她拉住李梅梅,郑重其事地开始瞎编乱造:“李梅梅,我需要澄清一下,我和他们的关系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李梅梅狐疑地看着她。

  谢薇认真解释道:“汪辰的父亲和我的爸爸是至交好友,我们从三岁就一起玩,他就是我哥(其实是儿子)。至于穆青戎……我们是亲戚!”

  李梅梅对她和汪辰的关系不感兴趣,她更在乎后者:“你们一个姓穆,一个姓谢,怎么会是亲戚?”

  谢薇一脸凝重地欺骗清纯少女:“表亲啊!表亲哪有同姓的?”

  李梅梅这下信了:“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误会你啦!”

  谢薇拍拍她肩膀,在她胡思乱想之余快速转移话题:“梅梅呀,咱们还小,学习是最主要的,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李梅梅嘿嘿笑着:“我没多想啦,反正他是看不到我的,我刚才只是气你脚踏两条船,你要是没有汪辰的话,你和穆青戎在一起,我会支持你们的!”

  谢薇稍稍有点后悔了……不过紧接着李梅梅就暴露了小心思:“不过你是好学生,肯定不会早恋的对吧?”

  谢薇认真点头:“当然,我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清华考北大的,可不能被这些事给耽误了!”

  这下,李梅梅是彻底满意了。

  谢薇却心里苦笑,为了节操她竟然给自己一下子安了两个哥哥,也真是够拼的了。

  李梅梅同学就是个活得小喇叭,经过了她的口,大半个学校就传遍了。

  二班的班长和一班的班长是表亲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到谢蔷一脸雾水地来找妹妹的时候,谢薇只好继续瞎掰扯:“姐,我没瞎说,顾姥爷和咱姥爷往上数两辈的确是大有关系的,虽然隔得远了些,但硬要说的话,咱们是可以叫穆青戎一声表哥的!”

  谢蔷被她绕得脑袋晕,不过妹妹向来懂得多,她说是,那就是呗!

  一场风波被她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只是谢薇却不敢和李梅梅亲近了,这小姑娘的世界,她不懂,也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弄懂了。

  正式上课之后,日子就忙碌起来,上了初中,谢薇也不敢像小学时那么大意了。

  小学的知识太基础,她闭着眼睛就能琢磨透彻,但初中的知识就开始全面化了,科目变多,内容变杂,再想次次待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她就需要下点功夫了。

  不过好在学习这东西,智商的确占比重,但心性也是至关重要的。

  重生一回,谢薇的智商是保持不变的,但心性却沉稳多了,更有规划性和目标性。她能认真听课,自觉做题,查遗补漏,巩固复习,这成绩想不拔尖都难得很。

  所以,入学后第一次考试,她考了全校第二名。

  但让她错愕的是,她姐的成绩竟然一落千丈,从班级二十多名一下子落到了四十名!

  简直是快要垫底了。

  谢薇脑袋嗡得一声,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谢蔷到底在做什么?!


  ☆、第四十章 武功秘籍

  第四十章武功秘籍


  这次考试只是一个摸底考试,是在正式上课一月后进行的,考的题目并不难,全是课堂上重点划出的。硬要说有些难度的话,大概也是考的太全面,不仅语文数学要考,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这些副科也都要考,且分数占据很大。

  习惯了只考两门主科的小学生们,猛地一下考了这么多,紧张是有,慌神的也不少,但真正踏踏实实学了的,也并不用太过担忧,毕竟难度实在不大。

  考试前谢薇问过谢蔷,她还挺有信心,直说没问题,可谁能想到,这成绩下来之后,竟直接考糊了!

  谢薇心头火起,同时又有些着急,她和谢蔷不在一个班级,没法时时看着她,这一个月虽然天天一起吃饭,但大家学了一天也怪累的,大多都不会特意去讨论学习的问题。

  哪怕谢薇私下里问过几次,但谢蔷都说挺好的,她也没再继续追问。

  可怎么就考成这样呢?她看了看详细的卷面分数,语文数学考的还行,从英语开始,这些新添加的科目全都惨不忍睹。这充分说明了谢蔷这一个月是在浑水摸鱼!

  不能再放纵了,谢薇没有直接找谢蔷,而是召唤了孙齐飞。

  孙齐飞入学成绩非常好,在班级前十名,但这次也沦落到十九名了,考的也实在算不上好。

  正好有现成的把柄,谢薇脸一板,十分严肃地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大个儿如今也一米七的个子了,比谢薇还高了十厘米,他块头又大,简直能把谢薇给整个装下,但即便这样,他也是怕谢薇的。

  实在是积威太久,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们就时时受到谢薇鞭策,除了不怕死的汪辰,他们几个是真的怕谢薇。

  尤其是在她板起脸的时候,特别怕!

  孙齐飞想撑住了,但谢薇眯了眯眼睛,他就怂了。

  “孙大个儿!你是不是想我亲自去和孙叔聊一聊?”

  一听这话,孙齐飞更怕了,几个家长全都对谢薇‘言听计从’,要是谢薇真去说点什么,他八成要被打得屁股开花,而且怎么辩解都没用,谢薇的话,就是事实!

  孙齐飞很想讲兄弟义气的,但在竹板面前,他还是临阵脱逃了,蔷蔷,对不住了!

  心一横,他就开始卖队友了:“……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到的书,可好看了,我看得茶饭不思,睡觉都睡不着……”更不要提上课了……

  说开了头,孙齐飞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一张嘴,把事全都交代了。

  听完全程,谢薇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熊孩子竟然是沉迷小说了!

  她甚至都开始猜测她姐是不是早恋了,可愣是没想到,竟然是琼瑶阿姨来袭了!

  谢薇怒了,冲着孙齐飞就吼道:“你一个男孩子,看那些情情爱爱的做什么?”谢蔷还好说,小女生谁不爱做公主梦?只是这孙大个儿是什么节奏,男孩子不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吗?去看小三上位记是闹哪样啊?

  孙齐飞懵懂了:“什么情情爱爱啊?明明是侠骨柔情!”

  谢薇一愣:“你们看的书是什么啊?”

  孙齐飞说得特气势磅礴:“射雕英雄传!”

  谢薇呆了呆,万万没想到,来得竟不是琼瑶阿姨,而是金庸大侠!

  她揉了揉脑门,有些庆幸,还好,大个儿的审美情操还算正常……要真让她知道孙齐飞偷摸地看一帘幽梦鸟蒙蒙神马的还看到茶不思饭不想,她就该好好地找他谈一谈人生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谢薇也挺头疼的,原以为小说邪物至少也得到高中才入侵,没想到,这才初一呢,这帮熊孩子就开始射大雕了!她真是要操碎了一颗阿姨心了。

  孙齐飞比较好说,这孩子没个定性,典型的墙头草性格,别人好他就跟着好,别人坏他也不甘人后的去坏。所以只要把谢蔷给掰正了,孙齐飞一准跟着正起来。

  只是谢蔷那边,谢薇就有些犯愁了。

  老谢家的通病,倔起来了那才是十头牛都拉不回,而且超级容易沉迷,迷上了一件事,就非得迷个够才肯罢休。

  谢薇想当年迷过一部英剧,一共三季,她整整看了二十八遍,连每句台词都铭记于心了还不可罢休。后来是怎么戒掉的来着?好吧,后来她就对穆青戎一见钟情了……

  所以,她很能理解老姐的心情,要是谢蔷真的沉迷到这个地步了,她可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她给拉出来。

  不过也不能现在就气馁,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谢蔷好好谈谈。

  谢薇找到谢蔷的时候,谢蔷目光躲躲闪闪的,有些不敢看妹妹,孙齐飞已经跟她通风报信了,她也知道妹妹已经都知道了。

  虽说当姐姐的这么怕妹妹有点丢人,但她妹妹实在不是普通人,孙大个儿那傻大个儿都怕她,她怕一怕也算情有可原不是?

  谢薇倒是没有立马就兴师问罪,她买了两瓶可乐,递给她姐一瓶,谢蔷接了过来,更忐忑了。

  要是直接发脾气还好,发完了就消气了,可现在她妹竟还给她买了可乐……里面不会有毒吧?虽然她妹不会伤及她性命,但小说里写了,还有那笑个不停的毒和拉肚子拉不停的毒呢……她不能不防啊!

  要是谢薇知道老姐的这些小心思,估计得当场暴跳如雷,幸好,谢蔷没表露出来。

  “姐,这次考试成绩我不会告诉咱爸妈的。”

  谢薇一开口,谢蔷惊得猛一抬头,语气里是十足的不可置信:“真、真的?”

  谢薇郑重点头:“放心,这次只是个摸底考,不是什么重要考试,老师也不会通知家长,我不回去说的话就没人知道了。”

  不得不说,她这开场白选得太好,让谢蔷一下子放松了警惕。

  她虽然沉迷小说,但其实心里也十分愧疚,考成这样,她也怕回家之后让爹妈失望。要真能瞒过去,她下、下次一定……头一热,她立马跟妹妹保证了:“妹,我下次一定好好考,一定的!”

  谢蔷能说出这句话,谢薇也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还没沉迷到底。

  不过她也不会这么乐观地相信谢蔷,自制力这东西,可不是三分钟热血就能保持住的。

  现在她是感动于‘妹妹的贴心’才脑一热的发了誓,但回头一上课,枯燥的课程袭来,她立马就回味起武侠世界的瑰丽梦幻了,哪里还能记得这冲动之下的保证。

  所以说,还是得从根本下手。

  “姐,我知道你在看小说,看小说也不是坏事,射雕英雄传我也看过,非常好看,不、不只是好看,里面也有很多知识,是非常好的一本书。”

  万万没想到妹妹不仅没有训她反而会认同了这本‘通俗小说’,谢蔷激动地不能自已:“真的?你也这样认为?特别好看是不是?郭靖虽然傻乎乎的但特别重讲义气,黄蓉好聪明好厉害,她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开了话头,谢蔷就停不住了,简直跟碰到了知己一样,将窝了满肚子的话都吐露了出来。谢薇认真听着,还时不时点头认可一下,就这样陪着她聊了半个小时。

  谢蔷聊得酣畅淋漓,谢薇见姐姐过瘾了,才缓缓开口:“姐,其实你完全不用羡慕武侠小说里的世界,你的生活一样可以这么精彩。”

  谢蔷愣了愣:“怎么可能?我们又没有武侠秘籍,也没有侠客高手更没有各大门派,每天只知道学习学习再学习,多无聊啊!”

  谢薇笑了笑,开始重塑老姐的三观:“怎么没有?你要换个角度去思考,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化学……这些科目难道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基本武功?一班二班三班四班难道不是各大门派?咱们的老师不就是授业恩师?至于武侠高手……”谢薇眨了眨眼睛,冲着目瞪口呆的老姐说道,“我这个全校第二名算不算是高手呢?”

  谢蔷真是打死都没这样想象过,不过谢薇这么一提,还真是一下子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是啊!如果把学校看成是一部武侠小说,还真能算是一个刀光剑影的江湖!每次上课都是在修习武功,每次作业都是在巩固练习,而每次考试就是武林大会!啊……她上次武林大会竟才班级四十名,不仅自己丢人,还拖了他们门派的后腿!简直不能忍!

  瞧着谢蔷上勾了,谢薇还得再接再厉:“姐,武侠小说里什么最爽?”

  不等谢蔷回答,她就补充道:“是不是主角获得了武功秘籍,勤修苦练之后打败高手扬眉吐气最爽?”

  谢蔷狂点头!

  谢薇笑眯眯的:“在市一中,除去穆青戎,我也算是个高手了,我给你量身定做一套学习方案,你说,这算不算武功秘籍呢?”

  谢蔷的眼睛已经亮得跟小灯泡似的了。

  “是是是!妹,你真有秘籍吗?”

  “当然!不过你得保证自己不怕苦,能坚持,不准半途而废。”

  谢薇遥想了一下自己长发飘飘,一身白衣,持剑而立,傲然站在学校巅峰的画面……太美了,她鸡血上头了。

  “能!一定!我不怕吃苦,我一定会勤学苦练!”

  “好!姐,你能行的!”

  洗脑到这个程度,谢薇总算拿出了准备已久的‘武功秘籍’。

  其实也没那么悬乎,学习这东西,重点还在天长日久。只可惜初中生都是些半大少年,最不耐烦的也就是静心做一件事了。谢薇给谢蔷制定的学习计划很有针对性,她根据具体情况,将谢蔷的时间都合理分配,什么时间做什么,做多长时间,都有明确的规划,不仅包括了学习内容,更有休息时间和娱乐时间。甚至她还给她安排了每天一个小时的阅读时间。

  其实这样的计划还是自己订制比较好,可一来谢蔷自己弄不出来,二来谢薇也想先将她引上道。人都是习惯生物,等适应了一个生活模式,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继续执行下去,养成了习惯才是最佳状态。

  这也是因为谢薇对姐姐太过于关心和了解,若是让她给别人定制这样的计划,她可能还弄不出来,也就是对待一起长大的姐姐,她熟悉她的性格,了解她的嗜好,更摸得清她的作息规律,这才能量身制作了一套学习计划。

  谢蔷虽然天真,但她也不傻,看到妹妹给她‘武功秘籍’,她心里真的很感动。这份学习计划事无巨细,一看就是废了心力的,而且还附带着各个科目的笔记和练习册。她只要照着去做,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这也就是她妹妹,别人又怎会这样费尽心思地去帮她提升成绩?

  带着这份心思,她倒是真心实意地去努力学习了。

  看着谢蔷的样子是真的认真起来了,谢薇才松了口气,总算没白白让她熬夜。

  她是在晚饭时间找谢蔷聊得,聊完之后就各自回了教室,还得赶着点儿上晚自习呢。

  因为和谢蔷聊得时间有点长,所以谢薇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教室里原本一片噪杂,在听到铃声和看到她之后竟是意外的安静下来。

  谢薇瞧他们那安静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其实比较希望他们闹起来!

  入学这一个月,谢薇一直在找机会辞掉管家婆的工作,可偏偏这群熊孩子就是不肯如她意。

  按理说,在初中生里女生当班长,大多男生都是不服气的,更不会服。多数情况下都应该是女班长撕心裂肺的喊着:“安静安静!再不安静我就要去找老师了!”而男同学哄笑着:“就要说就要说,你除了会喊赵老师还会干什么!”

  谢薇也很期盼这个画面,要真是这样,那她撕心裂肺地喊几次之后就可以去找赵老师辞职不干了。可偏偏,再她这里,就盼不到这美好的一幕!

  如今才开学没多久,也许是刚刚入校,大家还都在摸索试探阶段,所以十分老实,晚自习都没人出声说话。谢薇想着顶多再过两天,少年们肯定要憋不住,她猜得没错,在她刻意放纵下,熊孩子们终于开始活跃了。

  正常上课的时候依旧不太敢吵闹,但今天这第一堂晚自习却开始热闹起来了。

  谢薇心里暗暗欣喜,但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的,于是她先咳嗽了一声,同学们安静了一小下,可不到两分钟,就又小声交谈起来。

  谢薇只好再拍拍桌子,依旧是安静三分钟,而且这次声音越发大了,大概是自以为摸透了班长的脾性,知道她只是一介女流,除了咳嗽也就只能拍桌子了。

  谢薇琢磨着,演戏得演到底,干脆拿着作业做到了讲台上,瞪一瞪活跃的小少年们,表面上好像是在威胁他们,但她心里其实是在呐喊:小伙们们,加油!努力!就靠你们来拯救我了!

  小伙伴们也的确配合,大概是瞧着她是一只真真正正的纸老虎了,就更加放肆起来,小声聊天变成哄笑嬉戏,前排座的一个哥们竟还偷摸地拿出一包干脆面想要补充下能量!

  谢薇也有点惊呆了,哥们你这胆子要不要这么肥啊?

  讲台离着前排座很近,谢薇稍稍伸伸脖子就看得分明,那哥们还是很有想法滴,大概是觉得干啃干脆面没味道,所以将调料包打开,准备撒到干脆面上。

  谢薇闻着这味儿,肚子里咕噜噜的直叫唤,晚饭她一心去给老姐洗脑了,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吃饭,这会儿都想跟这哥们来一句:见面分一半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期许,这哥们也感觉到了视线,猛地一抬头,正正和谢薇对上,虽说这同学胆子肥,但想的也是偷摸行动,被一班之长直直撞上,也怪吓人的。

  这一惊,他手就抖了,一整包调料都扬了出去,谢薇正脑补着干脆面的美好滋味呢,一下子就把飞扬出来的调料包粉末给吸进鼻子去了。

  这玩意全是各种香辛料,想都不要想,就是一个巨大的喷嚏响起,这声音一响,全班都是一静,谢薇心里咯噔一声,艾玛,太丢人了,丢死人了!

  她没抬头,赶紧稍微擦了擦,听着同学们还没动静,她总不能在讲台上卧倒……于是,她心一横就扬起头来,大声喊道:“不、不要说话了!”

  说完她自个儿都愣了愣,可能是刚才的香辛料们威力太大,她都给逼出眼泪了,所以这嗓音就带上哭腔了。

  擦……更丢人了!老脸都丢尽了!

  她也顾不上其他了,从讲台上跑下来就冲出了教室,她得去洗把脸,太特么丢人了。

  前排的小少年们还知道班长是被调料包给呛哭了,但后排的小伙伴们压根就不知道这一茬事。

  他们……他们都以为班长是被气哭了。

  其中代表选手就是……汪辰同学。

  看到谢薇哭着跑出教室,汪辰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和谢薇相识五年,结怨五年,他只知道她奸诈狡猾,但却从未见到她哭过一次。

  可现在,她被人给惹哭了!

  说不上来得情绪疯狂向上翻涌,汪辰脾气并不好,但他从未向现在这样暴躁过,胸口压着的火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低哑得像是凶兽在嘶吼。

  整个班级的学生都被他给震住了,那瞬间真的是寂静的仿佛能听到窗外钟楼的分针在走动!

  可毕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少年,汪辰狂妄惯了,班里本就有男生对他不满,刚刚是被他的气势给震住了,可缓过劲来之后,谁又怕谁呢?

  当即就有男生嗤之以鼻:“一个体育委员而已,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音刚落,汪辰就推开椅子,大步走过去,伸手就抓住了男生的领口,他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了,闭嘴!”

  “汪辰你算老几啊!班长都管不了,你……”他话音还没落地,嘴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同学们都惊得说不出话。

  汪辰将他拉过来,贴得很近:“你再说一句试试!”

  这男生名叫李明飞,在小学的时候也不是个好惹的,本来就不满于被汪辰压了一头,此时更是火了:“你竟然敢……”

  依旧是话都没说完,他的小腹又挨了一拳。

  汪辰的凶相将所有人都慑住了,大家都愣愣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既然我怎么说你都记不住,但就换个方式让你记得牢一点吧!”说着他猛地抬起膝盖冲着他的下巴就用力顶去。

  有同学已经被吓得叫出声来。

  谢薇洗完脸回去,听到得就是男生的惨叫声,她感觉不太对劲,匆忙冲进来,看到的就是红了眼的汪辰和嘴角都是血的李明飞。

  谢薇脑袋嗡得一声,也顾不上徐多了,匆忙上前抱住了汪辰:“汪辰!你在干什么?”

  汪辰眯了眯眼睛,定定地打量着谢薇。

  谢薇是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见他不动了,她就赶紧去将李明飞扶起来:“你怎么样了?”

  毕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被揍成这样,李明飞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了,谢薇怕汪辰下手太狠,万一伤到要害可要怎么办?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

  她心里慌,但面上却十分冷静,先帮李明飞擦干净嘴角的血,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掰开他的嘴,认真地检查了一番,还好,只是咬破了皮,牙齿和舌头都没事。

  不过看李明飞捂着小腹,她又将他的衣服掀起来,一块巨大的乌青冲入眼帘,谢薇真是气得咬牙切齿。

  不管怎样,先带他去检查一下!

  她抬头喊道:“韩雪!赶紧去找赵老师!”

  她没理汪辰,对旁边傻站着的几个男生喊道:“过来帮忙!先扶李明飞去医务室。”

  如今大家都慌了,谢薇一开口,几个同学都麻利的凑过来。

  谢薇嘱咐他们小心一些,别碰到了李明飞的痛处,然后就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去医务室。

  临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凌厉地扫视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撞到枪口上,就安静的做题!”


  ☆、第四十一章 时间又飞

  第四十一章时间又飞


  学校的医务室十分简陋,不过好在有老师在,老师细致地检查了一遍李明飞的身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大碍。

  谢薇松了口气,其实她后头也发现了,李明飞肚子的乌青看着吓人,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肤色白,容易起青,所以额外显眼。谢薇估计着内里也是没什么问题的,要真有事,李明飞就不会有心情在路上一个劲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后头赵老师也赶到了医务室,他先向老师询问了李明飞的状况,得知没事后也像谢薇一样松了口气。

  谢薇跟赵老师讲明了事情经过,虽然她没看到开头,但过程和结尾还是清清楚楚的。

  赵老师点点头,随后他问李明飞:“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回家?”

  今天是周四,明天是周五,然后就要放假了,李明飞一听可以先一步回家,眼睛登时一亮。

  赵老师身经百战,哪里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但考虑到他的确负了伤,再加上初中课程也不复杂,耽误一天也不打紧。再加上,赵老师深信一个巴掌拍不响,冲突都是两个人的事,能先将他们分开了彼此冷静一下,也是好事。

  于是他说道:“行,那老师先送你回家。”

  李明飞乐得眼睛都弯了。谢薇默默地低头,心里吐槽着,孩子你好歹再装一装样子。

  赵老师又对谢薇说:“谢薇你做得很好,老师要表扬你。”

  谢薇:“……”好尴尬!

  而后他又拍拍谢薇的肩膀:“老师没看错你!”

  谢薇:“……”虽然不合时宜,但老师您当时选班长看的只是花名册啊!

  “这边就交给我了,你先回去吧!”

  谢薇赶紧起身:“好的,赵老师再见。”说完她就麻溜跑路,被老师夸奖神马的,她受不住。

  出了医务室,谢薇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又有点怂了。

  这一折腾,都快八点了,天全都黑了。

  市一中占地很广,医务室就在这边边角角的综合楼上,刚才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她还不觉得怎样,这会儿空荡荡的就剩自己,她就觉得这小风呼呼吹,耳边阵阵凉,竟真有些小害怕!

  可让她转头回去也不现实,她心里年龄比赵老师还大啊,让她去承认自己怕黑,这、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攥了攥拳头,谢薇鼓鼓劲要向前走,刚迈了一步,她就听到一个声音。

  很低很模糊,根本没听清是什么,但这足以让谢薇放声尖叫了,她闭着眼就开始发足狂奔,可还没跑起来呢,右胳膊就被拉住,谢薇一下子懵了,喵的,不会这么倒霉吧,真碰鬼了?

  正一脸惊悚,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薇薇?”

  谢薇迅速转头,模模糊糊地看清了来人,虽然一片漆黑,但在朦胧的月色下,依旧能看清少年清隽的轮廓。

  是穆青戎!

  悬着的心猛地归位,谢薇想都没想地用力握住他,心有余悸地大喘气:“吓……吓死我了。”

  穆青戎微微一怔,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后就十分自然的反手握紧了她的手:“不怕,我在这。”

  谢薇回过神来,才觉得十分丢人,不过她厚脸皮技能趋于满点,所以极其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

  “刚好路过。”穆青戎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走吧,快上课了,别迟到。”

  谢薇心中有些疑虑,不过也没再多想,她还想趁着课间去拷问一番汪小辰呢。得问明白了,大晚上的,他这是发什么疯!

  两人也没多话,快步走出了黑暗地区之后,穆青戎就松开了谢薇的手,谢薇这才意识到刚才两人竟一直手牵手。

  咳咳……其实也没啥,不提上一世,这一世他俩也算是一起长大了,手拉手嘛,还不很正常。

  只是,好像没在学校牵过手。

  谢薇觉得自己猥琐的成人思想又有露头的机会,于是竭力碾压下去:“后天周末了,你回杨家村不?”

  穆青戎说:“周末要陪奶奶。”

  谢薇有些失望,不过也能理解,她刚想说好,穆青戎又问道:“你周末有空吗?”

  “嗯?什么事?”

  穆青戎笑了笑,定定地看着她:“奶奶好久没见你了,想让你过去玩儿。”

  谢薇眼睛一亮,当即就要应下来,但紧接着她就想起汪辰的事……这事她必须得亲自回去和汪叔好好谈谈,无论是什么原因,汪辰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暴力是必须得重视起来的。

  可是……她又不想拂了穆青戎的心意。

  穆青戎何其聪明,一眼就看出她的犹豫,他眸子微闪,随后就垂下眼帘:“要是有其他的事就先去忙吧,以后再说。”

  谢薇纠结了一会儿,忽然间福至心灵,她拉住穆青戎的手快速说道:“这样好不好?我周五放学先回家,等到周天的时候,我早晨就来青市,先去陪陪阮奶奶,晚上咱们一起返校!”

  这个主意的确好,穆青戎笑道:“好!”

  说定之后,两人就各自回了班级,紧赶慢赶,也是耽误了时间,谢薇刚坐到教室里,铃声就响起来了。

  第二节晚自习是数学自习,数学老师没过来,课代表去问了问,回来之后说道:“老师有事不过来了,大家先做课后练习,做完之后就预习新课。”

  老师没来,但同学们也都十分老实,上节课发生的事,余温还没退去呢,谁都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晚自习临近结束的时候,赵老师就赶回来了,他走近教室,教室里就是一片鸦雀无声,前前后后走了三圈,他就把汪辰给带走了。

  谢薇有点担忧,瞪着汪辰看了半天,但这混小子愣是不肯看她一眼!

  下了晚自习,谢薇正在收拾东西,韩雪就小声跟她说道:“课间的时候,穆青戎来找你了。”

  “嗯?”谢薇看向韩雪。

  韩雪又小声说道:“我告诉他你去医务室了。”

  谢薇愣了愣,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她就说……穆青戎大半夜的怎么会顺道去综合楼,原来是特意去接她的。

  立刻马上的,她心里就热乎乎地要冒粉红泡泡了。小号男神你真萌!

  一个月相处,韩雪和谢薇的关系已经是突飞猛进,瞧着她这个样,韩雪就打趣道:“你表哥对你可真好。”

  谢薇脸皮厚,笑得诶嘿嘿。

  韩雪哼了一声,瞪她一眼:“装吧!什么表兄妹,要真是表兄妹也是贾宝玉和林黛玉那种!”

  谢薇赶紧眨眨眼,小声嘘了一下。

  韩雪也配合地压低声音:“放心吧,我才懒得去宣扬。”

  两人嬉闹了一下,孙芸芸就过来了,因为谢薇的关系,韩雪和孙芸芸也熟悉起来,往日里都是三个姑娘收拾好东西,结伴回宿舍。

  谢薇还有些担忧,不知道汪辰那臭小子怎么样了,赵老师应该不会揍他,但罚站什么的也挺糟心的。

  韩雪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孙芸芸,孙芸芸和她交流了一下视线,最后还是她开口了。

  “薇薇,明天你别训汪辰了。”

  “啊?”谢薇看向她。

  孙芸芸皱皱眉,又说道:“他会大发脾气,应该是因为你。”

  谢薇更懵懂了,她怎么了?她没惹他啊,再说了她惹他的话,他干嘛去揍李明飞?这也太难理解了!

  韩雪接了话头:“班级里纪律乱,李明飞他们几个在后头闹得最凶,你被气哭之后,汪辰就发火了,他让他们闭嘴,李明飞不服,然后汪辰就揍人了。”

  谢薇有点跟不上这个节奏:“等等……我什么时候被气哭了啊?”

  韩雪和孙芸芸一起看着她:“那你流着眼泪跑出去干什么?”

  “……”沉默了三秒钟,谢薇哭笑不得了,“王林那混小子上课吃干脆面,还想着兑上调料包,他被我吓了一跳,调料包扬了出来,我被呛到了!”

  这次轮到韩雪和孙芸芸一起囧囧有神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不过经她们这么一说,谢薇也消气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汪辰竟然是因为她而挥拳揍人。

  往日里这混小子都看不上她,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肯为她出头。

  谢薇挺欣慰的,这孩子,总算没白养活!

  周五一早,谢薇就找到了汪辰,把‘调料包引发的大哭’给解释了一下。汪辰大清早就冷着脸,听她一说,紧紧绷着的小脸明显有一丝丝崩坏。

  谢薇弯着眼睛笑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只是下次别用这么过激的手法啊,要弄清事实,要沉着冷……”

  话还没说完,汪辰就转身走人,扔下一句话:“才不是因为你!”

  中二少年多别扭,谢薇表示,她很懂!

  周末是一周中最幸福的日子,和学校里的小伙们快快乐乐地道别之后,大家就一起回了凤县。

  三个爸爸是轮流接送,这次是孙青海来接的,孙齐飞和孙芸芸见到了老爸都十分开心,扑过去将他紧紧抱住。孙青海并没汪立茂和谢建国那般英俊,但他胖乎乎的,说话音调有些慢,特别和气,几个孩子和他都挺亲近,当然也都不怕他。

  孙青海对谢汪两家都十分感激,也对谢薇十分看重,他始终觉得,若是没有这个小姑娘在帮忙,他这一对双胞胎远不能像现在这样成绩好,又听话。

  他也有长远打算,希望自家的两个孩子能多和谢薇学习,回头若是家里能出一对大学生,他才真是扬眉吐气了。

  孙青海手头宽裕了,也舍得花钱,给几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根糖葫芦和一个烤地瓜,把孩子们都乐得欢呼不已。

  回到了凤县,大家都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谢薇和爸妈奶奶亲近了一下,又查看了一番谢韶的作业,这才转头去了汪家。

  汪辰的事,她得好好跟汪叔说一说。

  如今汪家也搬了家,原本两家不是邻居,但现在关系亲近,汪立茂也盖了新屋,就在谢家旁边,离得十分近。

  她来得挺巧,正好汪辰不在家。

  不想耽误时间,谢薇赶紧找到汪叔把来龙去脉都给说了出来。末了她还说了几句好话:“汪辰也是误会了,以为我被人欺负了。”

  她说这话是怕汪立茂发了火把汪辰揍得狠了,可愣是没想到,汪叔竟一点儿都没生气!

  “这混小子!往日里瞧着他挺不靠谱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啊!”

  等等,汪叔你这反应不太对啊!

  汪立茂笑呵呵的:“总算还知道护着你,要真是你被欺负了,他还旁观的话,他一准儿揍死他。”

  谢薇:“……”

  汪立茂心情不错,拍拍谢薇肩膀,特爽快地说道:“薇薇你别担心,这事不要紧,男子汉就得有点血性,要真是窝窝囊囊的,那才是没出息了!”

  谢薇彻底无语了,她往日里瞧着汪叔是最温润的,万万没想到,他心里还住着这样一个不羁的汉子。

  好吧……她总算知道汪辰像谁了,分明是一丝不差地遗传自汪叔啊!

  既然老爸都不担心了,谢薇也只好收起这份闲心。

  其实她也的确有些瞎操心了,虽说汪辰这事做得暴躁,但其实也算是知道轻重,至少没真把李明飞揍出个一二三四,而且面对赵老师的时候,他也没一个劲的梗着脖子不低头。

  赵老师让汪辰和李明飞握手言和,汪辰也挺坦荡的,主动承认了自己行事莽撞没控制好情绪,但也再度点名了立场,他就是看不惯扰乱纪律的!

  将这么大一顶帽子抬出来,李明飞也自知理亏,总不好再去计较。

  只是此事一出,谢薇的管家婆职位却是别想推掉了,有汪辰这个‘不要命’的护着,二班再没一个人敢和谢薇呛声,毕竟大家都怕疼。

  这个周末谢薇过得很充实,周六和家人团聚,周日大清早她就独自坐车去了青市,依约去穆家,她要多陪陪阮奶奶。

  谢薇没和爸妈说明原委,在杨家村的时候和顾家亲近还好说,但和青市的穆家也这么亲近,她怕父母追问。

  虽说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但男男女女之间也该有些顾虑了,为避免麻烦,所以谢薇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掩盖一下。

  好在她向来稳重,谢建国和杨秀华都不疑有他,根本没当回事。

  到了青市,谢薇买了一篮子水果就去了穆家,阮新梅看到她来了很开心,又瞧见她拿了东西,反倒是不乐意了:“你个小娃娃,过来玩就行了,拿这些东西做什么?白白浪费!”

  谢薇笑眯眯的:“奶奶,是我自己范馋了,看着水果新鲜,特意买来吃的!”说着她就削了个苹果,分成六瓣,用牙签插了一块递给阮新梅,“您尝尝!可好吃了。”

  阮新梅就喜欢她这亲近人的样子,更感慨她小小年纪却十分贴心,她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一整个苹果不耐烦吃,但切成这么小一块,却不知不觉就能吃完一个。

  穆青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笑弯了眼睛的阮新梅和谢薇。

  他站在门边轻轻地笑了笑。

  一个家,就该是这样子吧。

  上午陪阮奶奶研究了半天国学……中午在谢薇的主张下,一起做了水煎包,香喷喷地吃了一顿。

  阮新梅要睡午觉,谢薇就陪着穆青戎看书。

  等到阮新梅睡醒了,祖孙三人又去公园里走了一圈,谢薇瞧着有人遛狗,灵机一动,就问道:“奶奶,您也养只小狗呗!多可爱!”

  阮新梅愣了愣,她还真没想过这茬。

  谢薇是越想越靠谱,她和穆青戎都住校,上学之后阮新梅就自个儿在家,实在寂寞,若是有只小狗崽陪着,也能舒心得多。

  穆青戎没有意见,全看奶奶意愿。

  阮新梅心思灵透,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谢薇的心意,虽说她没养过宠物,但对这些小家伙也不排斥,要是能看到顺眼的,她也乐意养一只。

  既然阮新梅同意了,谢薇就闲不住了,一门心思地想要赶紧去领只小狗回家。

  于是他们又从公园转去了宠物市场。

  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有缘,他们几乎是刚刚走过来,就被一只小奶狗给吸引住了视线。

  那是一只通体黝黑的小狗崽,个子不大,还瘦伶伶的,看得出并不受宠,甚至是与其他狗狗格格不入的,但它却没因此而低落,反倒是眯着眸子,发出呜呜的声音警惕着来人。

  要细说,它长得并不乖巧,甚至还有些凶狠,但它却实实在在的一下子就抓住了阮新梅的心。

  因为这只小狗崽很孤单,只有自己,可它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怯弱。

  心里的那根弦被拨动了,阮新梅毫不犹豫地说道:“就它了!”

  谢薇也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只是它警惕性太强,哪怕是跟着他们回家了,却一直不肯让人摸它一下。

  倒是阮新梅特别有耐心:“不怕,日子长了,它就知道了,这里是它的家。”

  谢薇也笑眯眯的,虽然这小家伙不像是个热闹性子,但穆青戎和阮新梅都喜静,相信它也能生活得很自在。

  到了下午四点,穆青戎和谢薇就一起返校了。

  回到学校,穆青戎将她送到了教室,才把书包给她:“去吧。”

  谢薇同他道别,进了教室才看到他转身离开。

  瞧着他的背影,谢薇嘴角的笑怎么都止不住,直到韩雪打趣她,她才收回神来。

  日子过得美,时间就过得快。

  总觉得是昨天才升入市一中,可眨眨眼,他们竟已经从主教学楼搬进了左边的副楼。

  这是独属于初三学生的天地,当然更像是囚禁他们的牢笼。

  因为,他们要冲刺中考了!

  升入初三,课程紧了,考试多了,卷子都印不完了。

  谢薇身为好学生的代表,和韩雪一起在乱糟糟的油印室里给赵老师打下手。

  现在的卷子可不是后世那种干净整齐的复印纸,而是用蜡纸油墨印出来的。老师们为了让同学们多做练习,不仅得会出题,出好题,还各个得会用油墨机印刷卷子!

  先是用铁笔刻印,这一项不算复杂,说白了就是在蜡纸上重新抄一遍。老师们忙不过来,就会找写字比较好的同学来做这项工作,于是,谢薇和韩雪就时常来打下手了。

  谢薇虽然怕麻烦,但对这项工作却挺喜欢的,反正她也是要复习的,提前抄一遍卷子,她就在心理默默地思考一遍,回头拿到了卷子,做题效率提高了不说,记忆得还特别牢固。

  而且,谢薇也实在是怕了赵老师那笔龙飞凤舞的字。不是说他写字不好看,恰恰相反,赵老师的字颇有风骨还很有气势,细看之下是值得认真揣摩的。

  但前提是,别用铁笔写!

  这蜡纸刻印,本就是个死板活儿,要的是一笔一画工整整齐,赵老师的字一飞起来,这卷子上的题目……就跟天书差不多了。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同学们,谢薇鼓动着韩雪一起为赵老师分忧解难,赵老师也正犯愁呢,自家的班长和团支书竟如此懂事,他可以在那一堆同僚中正经炫耀上好几年了!

  印完卷子就意味着随堂考的到来,谢薇和韩雪同赵老师签订了保密协议,是坚决不能私自漏题的,也因为她们提前知道了题目,所以随堂考的成绩不算在班级排名内。

  可即便是这样,小伙们也都凑过来,希望能知道点内幕,毕竟……谁都想考出好成绩不是?

  往日里同寝室那几个活泼的姑娘都会凑过来询问一个,和李梅梅交好的高玉兰就如往常一样靠了过来,其实她和谢薇韩雪并不亲近,平时也不怎么接触,倒是每逢这个时候都会靠得挺近。

  高玉兰学习一般,而且她也不喜欢学习,对成绩也没那么在意,她之所以次次来探题,为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别管探没探到,反正她凭借着室友关系来探了,那事后,比较好说话的她就会被一群人围着追问。

  她喜欢这种被众人围绕的感觉。

  韩雪对高玉兰的这种行为此十分厌恶,她本就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如今见到了她更是寒冰三尺了。

  谢薇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是不会去泄露题目的,为了避免高玉兰小盆友踩着鼻子上了脸,她也不得不冷下脸来。

  将她打发走,谢薇倒是有些纳闷了:“今天怎么没见着李梅梅呢?”往日里这位才是常客。


  ☆、第四十二章 突发事件

  第四十二章突发事件


  谢薇和韩雪十分熟稔了,也知道了这姑娘不善于和人交往,最初开学的时候,谢薇还以为韩雪和李梅梅两人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是至交好友,可实际上两人在升入初中之前根本没说过一句话。

  后来她们一起考到市一中,韩雪在四合一小就学习很好,李梅梅听说过韩雪的名字,也远远见过,如今在一个班了她主动亲近她,韩雪就自然而然的和她走在一起了。

  刚开学那阵子还好,李梅梅天天在韩雪身边,不过两人实际上性格并不合,李梅梅爱说笑,而韩雪最不耐烦在人背后说三道四,一开始还互相迁就,但韩雪打断几次之后,李梅梅就和她慢慢疏远了。她虽然挺喜欢韩雪的,但毕竟还是挡不住脾气相投,和高玉兰在一起之后,就彻底远离韩雪了。

  那段时间韩雪还挺失落的,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好在谢薇一直留意她,瞧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小猫儿模样就心软了,将她捡了回来,当然这一捡回来就再没丢开过。

  虽说韩雪和谢薇以及孙芸芸在一处玩儿了,但他们和李梅梅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因为‘分手’了就翻脸不认人,所以彼此还是会点头示意,问声好,偶尔也会搭几句话。

  尤其是在这种打听题目的关键时刻,李梅梅更是会捡起旧情,来套套近乎。

  只是今天,竟没看她过来。

  韩雪皱了皱眉:“说起来,我最近好像都没见她过来了。”

  谢薇想了想,好像是这样,而且这几天她也特别安静,每次回宿舍就进被窝睡觉,连话都不爱多说。

  “谁知道她怎么了,难道是和高玉兰吵架了?”说完韩雪就又不高兴了,她一直不喜欢高玉兰,大概还是觉得自己的朋友被她抢走了吧。

  谢薇抿嘴笑了笑,如今再旁观少女们的纯洁友情却发现她们挺不纯洁呀!

  交朋友怎么搞得跟谈恋爱似的……

  不过她也能理解,念书时候的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懵懂的爱情,都是最真挚的,没有任何其他杂质,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独占欲就这样直白的表露出来,毫不掩饰。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把这事给扔下了。

  谢薇看看窗外的小雪,惆怅的叹了口气,她本以为初一初二不会分班,到了初三至少会划分出尖子班。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一直保持着年级前十的优异成绩,可好不容易盼到初三了,没想到今年政策改了,校长特别‘正直’,坚决不搞小灶,尖子班夭折,誓要要全市证明一中里全是精英!

  当然,谢薇是不认为校长有这么大义的,所谓的全都是精英本来就是虚话,估计是前两年尖子班搞得太厉害,被竞争对手告发了,这一届才不敢弄了。

  反正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一届的初三没有尖子班,也就不会再重新调整班级!

  所以,谢薇的美梦就落空了,她没法和穆青戎一个班了。

  谢蔷也很失望,她也不能和妹妹一个班了,明明两人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一起念书,可快要九年了,姐妹两人竟没在一个班级上过课,想想可真忧伤……

  青市的高中有两所重点,一所是市一高,另一所是实验高中。

  市一高其实也算是市一中的高中部,但同凤县的十七中不同,市一高和市一中是不同的师资团队,不存在任何本校直升的概念。

  市一高面向全市录取学员,有正经分数线摆在那儿,无论你是县里的初中还是市一中,都是得正正经经的凭分数入学的。

  实验高中也是如此,虽说也有中学部,但也是面向全市录取学生,分数线和市一高不分上下,而师资力量、影响程度和历年的升学率也是势均力敌。

  每年高考的时候,青市的老百姓们都在等着今年的高考状元花落谁家。市一高和实验高中也不愧为相爱相杀的劲敌,今年的文科状元是你的,那理科状元就肯定是我的,明年的理科状元是你的,那文科状元就肯定在我校。

  如此角逐不休,谢薇记得,直到二十年后,也没分出个胜负。

  反倒是在这样的良性竞争下,青市的整体升学率一直节节攀升,在全省高居不下。

  念初三了,小伙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选择哪个高中。

  按理说市一中的学生应该热爱市一高,虽说已经分了家,但毕竟还是同源嘛。

  但市一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是全封闭学校!

  所谓的全封闭就是全校师生集体住校,不允许有一位走读生存在,哪怕你家就在学校对面,对不起,你也必须得住校!

  在市一中住了三年的学生们,有的是习惯了住校,可有的却住得直腻歪。

  在这一点上,实验高中就开放得多,县里的同学若是回家不方便就可以选择住校,而市里的同学如果回家方便就可以选择走读,而且走读生还有一项特权,每天晚上可以只上一节自习课!

  虽然很多用功的同学回家后也会学习到十点,但那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在家里多舒服,哪里像学校……冬冷夏热,真心遭罪。

  要是以前,谢薇和谢蔷根本不必考虑,会直接选择市一高,她们家在县里,根本没有走读的可能,与其去实验高中看走读生们的幸福生活,还不如去市一高,大家一起苦逼也能欢乐点。

  不过如今,谢薇和谢蔷却有更多的选择了!

  华秀饭店正式进军青市,一年前就已经落成了一栋华丽丽的三层楼,开业已经半年有余,生意很不错,盈利更加可观。毕竟是大城市,消费能力远非凤县能比拟。谢薇前阵子看过账目,青市分店的月盈利竟比得过凤县的三家分店!

  这样的成就让杨秀华十分心动,青市地广,四个区很大,若是能在其他区里也开些分店,生意会更好。

  这半年,她已经将重心往这边转移,并且暂时装修了一个住处,虽没凤县的小楼那么精致,但也五脏俱全。

  谢薇明白妈妈的心意,她也有心如此。

  下一年她和姐姐就要考高中了,而谢韶也面临小升初。

  若是她们去了市一高就必须得住校,而谢韶也要住校,到那时候老爸老妈和奶奶就守在凤县了。

  爸爸妈妈还好,都有工作,每天忙忙碌碌的,但奶奶就不行了,要是谢韶也来了青市,独留她自己在家,也实在孤单。

  可如果一家人转移到了青市,除了谢建国有些不方便之外,杨秀华和卢翠春却能天天见着孩子了。

  谢蔷和谢薇住校这三年一直瘦瘦的,两人个子还行,但身上都没几两肉。卢翠春是老一代的思想,喜欢丰腴美,见不得她俩这竹竿模样,所以坚持认为是学校的伙食不好,孩子受委屈了,她要亲自过去,给孩子们好好调理生活。

  婆媳两人少有的一拍即合,倒是苦了谢建国,他要来回跑啊!即便是如今坐车方便了,可从青市到凤县也要一个小时的车程,累死人啦。

  不过为了老母亲媳妇儿和乖孩子们,再苦他也要坚持!

  谢薇和谢蔷定下来了,孙家龙凤胎也是跟着走,她们虽然不能走读,但住校的话,实验和市一高也没差什么,住哪儿都是住,他们习惯了和谢薇谢蔷在一起,要真是分开了,才会觉得不适应。

  汪辰那边,谢薇没问到,虽然大家还是约定俗成的一起吃饭,但汪辰却有很多好兄弟,难保他没有别的想法。

  不过小伙们也都十六岁了,距离成人还有两年,也都能自己拿主意了,谢薇也不想一个劲的把他们都拘在身边。

  实验高中在四合区,所以穆青戎和韩雪是肯定要选择实验高中的,两人的家就在四合区,自然选择靠得近的学校。

  虽说都心中有数了,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将成绩提上来,要是达不到分数线,那真是想什么都白搭了。

  不过这时候在市一中的优势就展现出来,毕竟是青市最好的初中,学生的成绩的确是名列前茅。虽说重点高中的录取分数不低,但也是相对于县级初中来说的,对于市一中的学生来说就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基本上只要能保持在班级前二十名都有希望越过分数线。

  而他们这群小伙伴们,即便是最不正经学习的汪辰也一直徘徊在十五六名,所以他们都很有升学的胜算。

  这时候才真正显现出谢薇在六年级时拼命让他们升入市一中的好处了。

  早早的将起点拉高了,后头的路在无形中就顺遂多了。

  又是一个周六,下午就可以放学回家了,即便是初三学生,此刻也兴奋不已。

  谢薇做完了两套卷子,对了对答案,又研究了一会儿题型,熟谙于心之后她才神清气爽地开始收拾书包,一会儿就可以回家啦!

  她正心情欢快着呢,就见韩雪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与其说是焦急或者用惊恐比较合适。

  韩雪向来淡定,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一眼看到谢薇,急匆匆地跑过来,谢薇握住她的手,入手的冰凉让她微微皱眉:“别慌,怎么了?”

  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韩雪脸色惨白,嘴唇都没有血色,但她总算能说明白话:“薇薇!跟、跟我来!”

  谢薇神色凝重,立马跟上她的脚步,看这方向,应该是回宿舍。

  这个时间宿舍里差不多都没人了,大家早早收拾了东西,都准备回家了,韩雪之前是忘了带换洗衣服,所以才又跑了一趟宿舍。

  瞧她这样子,是宿舍里发生什么事了?

  从教学楼去宿舍并不近,两人一路小跑,谢薇也禁不住问道:“韩雪,到底怎么了?你先跟我说一说。”

  韩雪紧紧皱着眉,她像不知道该怎么说,神色上有害怕也有些担忧,她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是李梅梅,她……她留了好多血!”

  谢薇的心里咯噔一声,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她赶紧说道:“是摔倒了?受伤了?那我们要赶紧去喊医务老师!”

  “不不不!”韩雪慌忙摇头,“不是的!是她……是她身下流血。”

  虽然都是十五六的少年,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了,韩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真是害怕什么就来了什么,谢薇毕竟是个成年人,她迅速冷静下来,安抚韩雪:“我知道了,别怕,我这就去看看她!”

  两人快步跑回宿舍,才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上。

  刚才韩雪和李梅梅撞上,李梅梅害怕她再回来,自作主张在屋里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从里面反锁即便有钥匙也开不了门,韩雪急得不行,谢薇也是十分心焦,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这么凶险的事,要是把命折在这里可怎么办!

  谢薇敲了敲门,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李梅梅,开门!”

  屋里寂静无声,根本没人回应。

  谢薇有些生气,她本想顾及一下她的面子,但此刻的时间已经耽误不起:“李梅梅,我知道你在里面,也知道你做的事了,你把门打开,我去看看情况。”她顿了一下,声音越发凌厉,“要是你一直不开门,我就直接去找赵老师!你要是想让全校人都知道,就躲在里面吧!”

  这话说得太狠,连韩雪都哆嗦了一下,但必须得承认,这话太管用了,李梅梅最怕的也莫过于此了,哪里还敢不开门?

  进了屋,谢薇直接命令韩雪:“转过身!”她声音太严肃,韩雪不自觉地听从,老实地背过身。

  趁李梅梅还没有反应过来,谢薇就按住了她,直接掀开衣服,还好,小腹平坦,月份肯定不大。再看看这一片血色,谢薇虽然有些疑惑,但心里也有数了。

  她首先要确认一个问题:“孩子是谁的?”

  李梅梅愣了愣,然后快速摇头。

  谢薇抿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是自愿的?”

  李梅梅的眼中闪过一片黯然,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薇闭了闭眼,而后就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

  只是有个问题,谢薇并不能确定,她问道:“你吃药了?”

  李梅梅的身体极度不舒服,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了:“是的。”

  “多久了?”

  李梅梅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早上就……”

  谢薇真想骂人!这熊孩子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吗?

  想想现在的年代,谢薇就更加火大了,这种药物流产,即便是在后世也有很大的风险和危害,更不用说技术十分不成熟的九十年代了!

  可现在实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谢薇也不想和她浪费时间了,直接把事情给挑明了:“李梅梅,你现在的状况很危险,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必须马上去医院!”

  一听医院,李梅梅一脸惊恐:“不、不用的,我问过了,九个周以内吃药的话能管用的,过、过几天就没事了!”

  “九个周?你怀孕这么久了?”谢薇的脑袋嗡嗡直响,虽然她没接触过这种药,但她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孕期在无意中就了解了很多相关知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种药物分明只能在一个半月左右使用,九个周……已经两个多月了,哪里还能用?

  不能再耽误了,谢薇彻底不再说废话:“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就通知赵老师,让他找你家长带你去医院治疗。”

  听到这话,李梅梅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丝丝抓住谢薇的手,脸色白得极度不正常:“不、不,不行!那样的话,我宁愿死在这里!”

  谢薇看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第二个选择,我谁都不会说,永远为你保密,而且你也可以放心,不会有任何熟悉的人知道,但前提是,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我带你去治疗!”

  韩雪也听到了谢薇的话,这样的状况她很害怕,但却也知道危险性,她赶紧对李梅梅说道:“李梅梅!听谢薇的!我也会给你保密的!你快些去医院吧!”

  身体上的剧痛,精神上的压力,李梅梅已经濒临绝望。而在绝望之际,谢薇给了她这样的两个选择。

  可其实在这两个选择面前,她根本就不必再选择,李梅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其实她很怕,太怕了,可是她真的是宁愿死都不要让父母知道,太不要脸了,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样的事情。

  不再犹豫,李梅梅紧紧握住了谢薇的手,勉力吐出三个字:“去、我去……”

  要不是顾及她的颜面,谢薇真的不会浪费这些时间,想要不被人知道地走出去,李梅梅必须得自己配合,否则的话,她和韩雪两个人根本弄不动她。

  好在这个时间,大家都相继回家了。只是谢薇有些担心谢蔷,自己一声不吭的走了,她怕姐姐四处找她。不过这事她不想让谢蔷知道,所以也是避着墙边走,避免被她们撞到。

  好不容易出了校门,谢薇立即招来一辆出租车,毫不犹疑地报了青市人民医院的名字。

  大约十五六分钟,三人到了医院,谢薇身上带着钱,挂号之后直奔妇科,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别人的眼光了,无论李梅梅是不是犯了错,在性命面前都十分的不值得一提。

  谢薇自始至终都拿出了成年人才会有的强硬态度,所以哪怕医生和护士一直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她们,但却碍于她的气势而没有过多的过问,倒是让一直紧张的李梅梅放松了一些,这样一来也有助于治疗。

  李梅梅的状况的确危险,医生听说她用了药,当即就是脸色一变:“这种药物才刚刚进入中国,都没有正式推广开来,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敢在家里私自使用!”

  李梅梅已经无力辩解了,这一个多月经历真是让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医生一听她已经停经近两个月,更是面色一凛,简单地检查之后就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谢薇从头跟到尾,好在她向来手头宽裕,带的钱多,不必为这事着急。

  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李梅梅已经昏睡过去,谢薇上前问了情况,医生说道:“还好来得及时,要再耽误下去,这女孩就完全毁了。”

  听到这话,懵懵懂懂的韩雪直接哭了出来,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

  谢薇却是大大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脱离了危险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过了不多久,李梅梅就醒了过来,她躺在病床上,原本圆润的小脸完全瘦了下去,倒显得五官更加好看了,只是却远没当初的娇憨和亮丽。

  她看到谢薇和韩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都到了这个地步,谢薇虽然一肚子气,但也不会扔下她不管,只是她的声音仍有些僵硬:“这三天你哪里都不要去,我刚刚给你交了三天的住院费,医生那里也嘱咐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好好养着。”

  李梅梅点了点头,她嗓音哽咽,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谢薇又说道:“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两天假,你父母那边,用我去带个话吗?”

  李梅梅摇摇头,嘶哑着嗓子说:“我早就和他们说了,这周留在学校补习。”

  谢薇没出声,但心里也是一片了然。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送韩雪回家了,时间也不早了,她父母会担心。”说着她就站起身来,随后又从包里拿出来一百块钱放到了李梅梅手边,“这几天的生活费,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就要起身离开,李梅梅眼泪流的更凶了,眼看着她要走了,她猛地拉住了谢薇的手:“谢谢你,谢薇,谢谢你!”

  谢薇回过头来,她细细的打量着李梅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轻声说道:“李梅梅,你好好休息,我会为你把这些事给掩下来,但希望你以后……能爱惜自己。”


  第四十三章往事如梦


  因为李梅梅的事,这个周末谢薇过得很不开心。

  虽说这事其实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她看到了,心里就堵得慌。

  白天的时候,谢薇推开宿舍门,看到李梅梅的一瞬间,她脑中立马闪过了上一世的谢蔷。

  同样都是花季的少女,同样都是为了口中的爱情而偷尝禁果,也同样的尝尽了苦楚。

  只是谢蔷比李梅梅更傻,不、不是傻,而是真,天真的真。

  李梅梅的情况谢薇并不清楚,但从结果也能看出来,李梅梅更加冷酷和理智,她沉迷于情爱,但在出了事之后却知道第一时间解决,很残忍的方式,但也说明了她并没有傻到去对爱情深信不疑。

  可上一世的谢蔷却自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的爱情,她深爱那个男人,甘愿为他高中缀学,甘愿为他顶撞父母,甚至差点因此而断绝父女关系。

  她深信那是她的幸福,沉迷于爱情的魔咒之中不可自拔,她倔强地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值得她付出一切的。

  可最后,她还是托付错了人。

  十七岁就离开学校,谢蔷不管不顾地嫁给了王润思,但这并不是幸福的开始,或者该说,悲剧才刚刚拉开帷幕。

  谢蔷为了王润思几乎与家人反目,但王润思的父母却没有因此而喜欢她。他们觉得是谢蔷勾引了王润思,毁了他的前程,让他小小年纪就离开学校,背负起家庭的重担。

  婚后,王润思辍学打工,但他高中没有毕业,只有初中学历,根本找不到好工作。偏偏他又害怕吃苦,好不容找到一份工作,干了不到三个月,就甩手辞职。从此他性格的卑劣处也逐渐暴露,两人恋爱时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但真正要承担责任了,却又怕这个怕那个,不过是遇到了这么一个小磨难就心灰意冷,在家混吃等死。

  更夸张的是,两人的女儿才一岁多一些,谢蔷竟又怀了孕。

  可即便谢蔷又有了身孕,但王润思依旧是那副样子,不求上进也就算了,竟然还学会了抽烟喝酒,和几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出去乱搞,谢蔷忍了几次之后和他大吵一架,但王润思依旧我行我素。

  公婆的苛待,丈夫的冷情,谢蔷忍着怒气还要辛苦工作,不成想,意外之中,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竟然就这么没了。

  那时候谢蔷还不到二十岁,身边没有父母家人,唯一的长辈就是婆婆,可婆婆却根本不管她。她年少不更事,更没有足够的见识,孩子丢了也没及时去医院,等到出了问题,送去医院之后却已经晚了,为了保命她无奈之下选择了摘除子宫。

  再也不能生育,谢蔷整个人都绝望了,可她不敢告诉自己的父母亲人,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是她放弃所有也要坚持的,她无法回头,也没脸回头。

  因为这件事,王润思更加不把她当人,本来还指望抱孙子的王父王母也越发嫌弃她。

  那时候的谢家虽然远没这一世那么富裕,但谢家对孩子却是一样的宠爱。谢蔷虽是女孩子又是长姐,但也是被父母娇养到大的,又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但为了唯一的女儿,她一忍再忍,一晃几年,二十多岁的姑娘竟被折腾地足足老了二十岁!

  那时候,谢家也是风雨飘摇,谢薇为了父母拼死学习,总算考上了大学,也算是圆了父母的一个心愿。虽说谢薇一直在外求学,但每年回来了都会想尽办法地要去看看姐姐,可是谢蔷不想将自己的痛苦生活展现给妹妹,所以一直找借口躲闪。

  直到谢薇毕业,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姐姐的她再也忍不住了,虽说谢蔷每次和她通电话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但没看到就是不踏实,而且谢薇了解自己的姐姐。

  或许在别人看来,谢蔷为了私情这样不顾父母是不孝又自私的行为,但谢薇却知道,她的姐姐是性子耿直,倔强,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等她冷静下来了,一定会转头来道歉。就像二姑那样,哪怕被父母赶出家门,也会不停地回来,直到得到父母的谅解。

  所以说,谢薇心里明白,倘若谢蔷真的过得好了,绝对不可能整整三年都不回家一次。

  她实在担心姐姐,既然谢蔷不肯透露口风,她就自己去找门路了。

  好在那时候她已经结实了穆青戎,她托了些关系,从姐姐打开的电话的归属地一路向上查,四处打听,想尽办法,才找到了王家。

  然后,谢薇就看到憔悴的姐姐,谢蔷再也无法隐瞒,她也没有隐藏的力气了,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她卑微的笑容已经看不到丝毫往日的风采。

  得知她的遭遇,姐妹两人抱头痛哭,最后谢薇带走了谢蔷和她的女儿。

  回到家里,谢父谢母也是一通大哭,可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弄成了这个样子,他们除了心疼悔恨,也真是恨死了王家。

  之后虽然离了婚,但谢蔷的一辈子也全毁了,原本明艳亮丽的女孩变得怯弱卑微,因为不能生育,她也不想再嫁,才二十五岁就死了心,守着独女孤单的生活。

  上一世,在谢薇的事业稳定之后,她给姐姐准备了足以一生无忧的物质,可又有什么用?她的姐姐终究是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

  到后来,甚至因为彼此之间巨大的差距,而让姐妹两人逐渐生疏。

  只要回忆起谢蔷那卑微的,失去尊严的,讨好的笑,她就觉得自己的胸口被重拳捶了,闷疼得厉害,可是却无能为力。

  太阳透过薄薄的轻纱射进来,像是在晨间飞舞的精灵,调皮的洒落人间,将人们从梦中唤醒。

  谢薇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眼。她已经好久没有梦到上一世的事了,八年时间,她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可再度回想以前,胸口仍旧有一阵阵的后怕袭来。

  怔怔地发着呆,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谢薇揉了揉脑门,嗓音有些沙哑:“进来。”

  房门打开,梳着双马尾的漂亮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小麦色的肌肤充满活力,她容颜靓丽,大眼睛微微一弯,像是会说话一般:“妹,你怎么还没醒?奶奶刚刚做的鸡蛋灌饼,可香啦!”

  谢薇还有些回不过神,谢蔷伸出手在她眼前摇了摇,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妹?”

  谢薇总算清醒过来,看着眼前一脸明媚的少女,她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轻扬,谢薇没出声,却一下子抱住了谢蔷。

  ——这才是她姐姐,梦里的那个,这一世再也不会出现了。

  被妹妹扑了个满怀,谢蔷有些怔愣,但旋即她就诶嘿嘿了,哎呀,刚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妹妹好乖!哎呀,妹妹冲她撒娇了!哎呀,果然是她的妹妹,怎么能这么可爱!

  周末结束,回到了学校,在谢薇的有心打听下,也知道了李梅梅那事的前因后果。

  刚升入市一中的时候,李梅梅喜欢穆青戎这事根本就不是个秘密,不过也正因为太公开了,所以反倒没人在意了。

  一开始谢薇还挺警惕的,毕竟是自己未来的丈夫,被人觊觎了,她还是得默默关注一下的。不过后来她就知道了,与其说李梅梅是喜欢穆青戎,还不如说是单纯的偶像崇拜。

  崇拜偶像这事,痴迷起来挺吓人的,但换个角度,却也很容易放手。

  偶像之所以能是偶像,就是因为其高不可攀且遥不可及。李梅梅崇拜穆青戎,但她从未奢想过能得到他的青睐,更不敢想象会成为他的女朋友。

  所以,她只是把他当偶像来崇拜,甚至都不是一个贴近现实的人。

  在这样的心态之下,她遇上了自己的白马王子之后,自然就迅速忘了偶像,坠入爱河,忘乎所以了。

  谢薇对于李梅梅的男朋友是谁并不感兴趣,她只要知道了这件事,李梅梅并不是被强迫的就足够了。

  她担忧得更多一些,女孩子总归是容易被欺负,万一她是被蒙骗了,亦或者是抵抗不了而顺从了,若是这样,那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若是,两厢情愿……

  谢薇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周二的时候,李梅梅来上课了,她神色憔悴,不需要掩饰就是一脸病容,所以这病假也就名副其实了。

  放学的时候,李梅梅找到了谢薇,手里拿着一叠钱:“谢薇,这些还你。”

  谢薇看了一眼,皱皱眉:“你从哪里弄到的钱?”这是她给李梅梅垫付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数目不小,她不相信李梅梅能轻松拿出来。

  所以这钱的来源很可疑。

  李梅梅低着头,半天才说道:“是他给我的。”

  谢薇愣了愣,随后恍然。

  见谢薇没出声,李梅梅有些忐忑,她赶紧补充道:“我已经和他彻底断了关系了,我不会再这么傻了,这一个月我已经清醒过来了,我们还小,学习是最重要的,其他……”

  “不用了。”谢薇打断了她的话,她对这些空话不感兴趣,若是李梅梅真的能吸取教训,她会替她高兴,若是就此堕落,她也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这些钱,我不要了,我不缺这些。”说着谢薇顿了一下,又说道,“若是真的想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就把这钱还回去吧。”

  你已经损失了自己的青春,还是保留下自己的尊严吧。

  李梅梅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谢薇怕韩雪有心理阴影,还特地好好地给她科普了一番,这一科普,她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韩雪……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想想也是,现在这个年代,咱们大中国远没有先进到要去科普这些常识,能在你念初中的时候告诉你生理期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谢薇如今也是个十五岁少女,她自然不能去教育部提议该重视学生的生理卫生课。

  不过她改变不了大局,却可以给自己身边的小姑娘们都科普一下。

  这种事不能去胡编乱造,谢薇只身一人闯荡了一下新华书店,总算在茫茫书海中找到了相关书籍,然后她一口气买了好几本,准备回去人手一本。

  买这类书籍的时候,谢薇还发现了一些警惕毒、品危害和暴力斗殴的相关书目,没有丝毫犹豫,这些也被她给搬回家了。

  ‘性’问题很重要,‘毒、品’更是洪水猛兽,宁愿一次将小伙伴们都给吓怕了,她也不想他们因为好奇而去碰触这些玩意。

  这东西毁的可不止是一个人的一辈子,有可能是一个家庭的一生一世。

  最后谢薇买了三本书,一本是教育女孩如何保护自己,一本是珍爱生命远离毒品,还有一本是基础的法律知识,得让他们知道如何维权。

  这些书对于谢蔷等人其实还挺新奇的,都挺有兴致的全部看完。

  谢薇还随口问了谢蔷一句,若是遇到坏人要怎么办,谢蔷愣了愣:“这、这个……我是不是该学点防身术?”

  谢薇给她一个爆栗:“再好的防身术也不如避免危险!不单独出门,不独自走夜路,不要轻易听信陌生人的话,不和陌生人去任何地方,要学会自我判断……记住了,永远不要让自己身处危险的境地!”

  谢蔷一拍手:“对对!书上是这么说的。”

  谢薇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蔷退下了,没想到孙大个儿竟凑过来了,他挺好奇地问道:“薇薇啊,这毒、品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真的会戒不掉吗?是不是这些人意志力不行啊?”

  一听孙齐飞这问题,谢薇的眉毛挑了挑,看吧,总有熊孩子好奇!她必须得把这些小苗苗全给摁死。

  “大个儿,我告诉你,毒、品损害的不只是你的精神,更多的是你的身体,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的胳膊被一刀切断了,你还能完好无损地接回去吗?”

  这例子太生动,孙大个儿赶紧摇头。

  谢薇又说道:“毒、品带给你身体的伤害就是这样的不可逆转,它伤害了你的神经,这已经是身体的问题了,根本不是意志力能够解决的事!难道意志力强大了就可以将分了家的胳膊给接回去?这明显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胳膊!”

  孙大个儿直点头,怕孙大个儿还有想法,谢薇又给他举了一个特别贴近现实的例子。

  “大个儿,你喜欢喝汽水吧?”

  “喜欢!特别喜欢。”

  谢薇挑眉:“那你能保证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喝吗?”

  孙齐飞立马暴躁了:“那坚决不能啊!”

  “所以,”谢薇哼了一声,“别太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老老实实地做题去!”

  孙齐飞溜走了。

  就连谢薇都没想到的是,她在初三这一年,给几个孩子们科普了这几本书,竟然真的对他们造成了十分深远的影响。

  好的影响是,几个男孩没一个抽烟的,当然小酒都练得不错,但从汪辰到孙齐飞再到谢韶,当然也包括穆青戎,竟都没有碰过一根烟。

  坏的影响是……谢蔷直到三十岁了都不肯找对象。

  理由是现成的:她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

  谢薇:也是……醉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一个月之后,就是期中考试了,也意味着紧张的初三生活已经过去了一半。

  这次考试十分重要,基本上可以衡量出中考的大体成绩了,虽说还有半年,但想在最后时刻突破现有的成绩,不说难上难,反正几率也是小之又小了。

  考试考了整整两天,全部考完之后等待他们的也不是寒假,而是休息几天继续上课。

  虽然只有两天,但也是忙里偷闲了,大家也都兴奋不已地往家里跑。

  杨秀华在青市,但奶奶和爸爸还都在凤县,谢蔷和谢薇这阵子常见到妈妈,但却不常见到爸爸和奶奶,好不容易放假了,两人自然一口气的跑回了凤县。

  踩着吃饭的时间回家,还没进屋,她们就听到爸爸在叹气。

  “我啊,真是舍不得走。”


  第四十四章谢建国的选择


  听到爸爸的话,谢薇轻轻皱了皱眉。

  谢蔷也顿了一下脚步,不过她没想那么多,当即就冲进门里,还大声问道:“爸,你要去哪儿?又舍不得什么呀?”

  谢薇跟着进去,顺手将姐姐扔在地上的校服和书房拿起来挂到了衣架上。

  谢建国听到女儿回来了十分开心,一抬头就看到妹妹正在帮着姐姐收拾小尾巴,他又压下嘴角。

  “谢蔷你还是不是个姐姐了?这么大个姑娘了,还毛毛躁躁的,回家了不知道先把校服和书包收拾好吗?竟然还要妹妹帮你收拾!鞋子也要放好!别在地上乱扔,鞋架是摆着好看的吗?”

  一回来就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通,谢蔷不开心地瘪瘪嘴,不过,她不敢顶嘴,这事,她的确不在理。回头看看妹妹,谢蔷吐吐舌头。

  谢薇在心理叹口气,她也是习惯了,其实真不应该帮谢蔷收拾,帮一次忘一次,到最后就成了次次忘。

  这些道理谢薇都懂,也知道该怎样去正确地引导,可她转念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一些小事而已,谢蔷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活泼性格,原则上的事谢薇已经很拘着她了,这些小细节就没必要再管得那么严了。

  万一造成反弹,反倒是前功尽弃了。

  所以面对谢蔷有些歉意的目光,谢薇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她这个小动作,谢蔷注意到了,谢建国也注意到了。

  姐姐天真烂漫,只是十分感激妹妹,但爸爸却担忧得更多一些,小女儿自小懂事,可有时候他真不想她这么懂事,总感觉她小小年纪就已经为家人做了很多,反倒是让当父母的觉得惭愧了。

  在沙发上坐着的汪立茂开口了:“老谢你也是,孩子刚回来就训人,女孩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本来就是该捧在手心里娇养着。”

  汪立茂开了口,在玄关处的谢薇和谢蔷才知道他在这里,两人赶紧换好鞋子进屋,见到汪立茂就一起问好:“汪叔,您来啦!”

  两个靓丽的女孩异口同声地喊出来,汪立茂乐得笑呵呵:“多好啊,老谢还是你有福,有这么两个小棉袄,这后半辈子可不愁了!”

  这话谁都爱听,更不用提谢建国了,当然他还是得谦虚一下的,毕竟汪立茂没有女儿嘛,不能太伤他心,“哪有?都是些小皮猴,指望不了。”

  已经是晚饭时间了,谢蔷和谢薇赶回来也都饿了,同爸爸汪叔问了好,她们就转身去了厨房,看到奶奶就立马一左一右地缠住了她。

  八年时间,谢蔷和谢薇从小豆苗长成了大姑娘,而卢翠春也过了六十大寿。

  虽说年纪越大了,但这几年生活好了,杨秀华又舍得给她花钱,愣是将小老太收拾得越显年轻了。

  儿女过得好,卢翠春也没有什么烦心事,出去和老朋友串串门,张口闭口都是夸她有福的,老人就爱听这个,只觉得一颗心里都美滋滋的。

  如谢薇的愿,前些年还真碰上一个老道士,神神叨叨地路过谢家门口,被卢奶奶瞧着了,拉过来随口问了几句。

  这老道士也是个机灵人,他见卢翠春出手大方,为人又和善,也爱说些吉利话讨人开心。根本不用谢薇偷摸塞钱,他一张嘴就把谢家所有人都夸了个遍,夸儿子孙女(子)卢翠春只觉得理所当然,当这老道士夸到了杨秀华,她才有些犹疑地问道:“她……真是个有福的?”

  老道士虽然是专业坑蒙拐骗的,但也有职业道德,瞧着卢翠春的神态,他就直往她心窝窝上说:“您这儿媳妇啊,了不得!娘家旺父,出嫁旺夫,若是有了孩子,这孩子都会跟着享福!”

  听到这话,卢翠春喜上眉梢,出手又阔绰了几分,老道士知趣,赶紧又说了几句好话,直到老太太心花怒放,他也盆钵满满了,这才满意离开。

  卢翠春自己琢磨了一下,越发觉得这老道士说得靠谱。杨家怎样她不管,但他们老谢家这日子可真是蒸蒸日上。

  两个孙女乖巧懂事,唯一的孙子也勤奋好学,本以为儿子丢了事业却没想到竟峰回路转,一路高升,当上了真正的大领导!而那村里来的媳妇儿也是个能耐的,本以为做些小买卖是在瞎胡闹,却没想到还真越做越大,这一家一家的饭店开起来,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他们老谢家有钱!

  卢翠春细细想着,真就觉得杨秀华是旺夫的,这日子可不就是在有了她之后才越过越好的嘛?

  还有一事,卢翠春也挺在意的,虽说她以前和杨家并不亲近,但这几年和杨秀华关系缓和了,她对这亲家也没那么排斥了,自然也就知道了更多的事。

  让她没想到的是杨家这几年竟也起来了,虽说老大依旧踏实种地,但那混混一样的杨军林竟一下子出息了,走南闯北,做的买卖可真不小,赚得可都是大钱!也是时运来了,那一直念书的杨军庆总算没辜负了老父亲的期望,考上了省大,成了正正经经的大学生,这才真是扬眉吐气了!

  这些事卢翠春都按在了杨秀华身上,让她更加坚信不疑了,杨秀华虽然面相上柔弱了些,但的确是个有福之人。

  晚饭是卢翠春做的,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孩子们都吃得十分开心。

  谢薇一直紧紧盯着姐姐,但也从未忘了弟弟。

  不过相较于谢蔷,谢韶要省心得多。

  上一世,虽说谢韶叛逆,和父亲不合,两人时时争吵也闹得不可开交。但好在他是个男孩子,有主见,真正长大成人了,见着老父老母,他总算幡然醒悟。低头向父亲道歉,虽说两个牛脾气很难和睦相处,但他好歹知道忍让了。

  只是中考失利,早早辍学,让谢韶的人生无形中多了许多磨难。哪怕后来谢薇带他进了戎腾科技,他也不屑努力,但他这样奋斗了近三年也只做到了一个小主管的位置。虽说也月薪过万了,但若是早年没有耽误那些时间,有谢薇在那里,谢韶的成就又怎会止于此?

  好在如今一切都变了。

  谢韶的成绩一直不错,有两个姐姐做榜样,他对自己的目标也提高了很多。

  不过谢薇还挂念着一件事,她怕自己和谢蔷的成绩会给谢韶造成压力,虽然让她说这话有些羞耻,但不得不承认谢韶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确是一直活在姐姐的光环里……

  对于谢韶考初中的事,谢薇很认真地找他谈过,若是谢韶念市一中,势必还要时时被拿来比较……她怕他压力太大,进而对成长不利。

  她刚刚隐晦地把自己的意思给提了,还未开始推心置腹的开导呢,谢韶就皱皱眉:“姐你在想些什么啊?”

  谢薇:“……我在关心你啊!”

  谢韶挑挑眉:“姐!我是个男人!还能被你们给比下去不成?”

  谢薇:“……”她、她又瞎操心了?

  “不就是考第一吗?这有什么难的?”谢韶十分无所谓,“这么点小事我就被打击了,还算男人吗?”

  “再说了,”谢韶低头看了看二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去了市一中之后从未拿过第一名吧?”

  谢薇:“额……”有穆青戎那个学神在,她是有心无力啊弟弟!

  谢韶眯了眯眼睛,帅气的小伙儿立马变得坏坏的:“放心,等我进了市一中,一定帮你把第一名的宝座给抢回来!”

  谢薇盯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少年,顿觉,自己真特么是想得太太太太多了!

  她竟然忘了,自家弟弟的好大哥是汪辰!

  有那么个桀骜不驯的大哥引导着,她弟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乖巧听话的小软萌了。

  这、这太忧伤了。

  和弟弟谈完心,谢薇就回了餐厅,谢建国和汪立茂还在那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

  她去收拾一下饭桌上的垃圾,就听着爸爸和汪叔的聊天内容了。

  “你说,我们都走了,这铸钢厂可要怎么办啊?”

  看这话头,是在接着饭前的事聊。

  谢薇算了算时间,心里就明白了,看来……政治上的变动已经开始了,铸钢厂的末路,来临了。

  汪立茂叹了口气:“我的调任令过两天就下来了,以后就得去青市了。”

  谢建国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皱得死死的,能看得出他心里的滋味不太好受。

  汪立茂安慰他:“铸钢厂的效益越发不行了,等到政府的资金抽离,可能也就……”他顿了一下终究没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任谁都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大厦,竟会有倾覆的一天。

  “老谢,听我的,去青市吧,现在调动还是平调,若是过一阵子,怕咱们还要吃些委屈。”

  汪立茂说的这些他哪里不懂?只是他这个人,又念旧又重情。这好不容易努力的成果,竟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覆灭,实在是钻心得疼。

  谢薇听着他们说话,心思却活泛起来。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此刻都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如今国企干部和机关干部是在一个系统,政企分家之后,大部分国企的干部都在想尽办法的往机关里调职,虽说是去了陌生环境,但总比就此沦落了要强得多。

  更何况,进了机关,前途更大,就像谢薇模模糊糊的记忆里那样,后世省里的某一届书记,可正是铸钢厂的干部出身呢。

  谢薇原本打算的也是让谢建国顺势进入机关,慢慢积累经验,一步步地向上爬。

  但此刻她却又有些犹豫了,她的父亲性情耿直,不藏私不匿垢,若是当官了也肯定是个好官。但……谢薇叹了口气,官场实在不适合自己的父亲。

  虽说如今的谢建国已经圆滑许多,但要真想在那错综复杂的关系中角逐胜出,他还是差很多的。

  与其去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环境里闯荡,谢薇更想自己的父亲能自在些。

  汪立茂还在劝谢建国,谢薇却终于忍不住了,她开口说道:“爸,既然您舍不得铸钢厂……就别走呗。”

  谢薇一直懂事听话,汪立茂和谢建国往日里也都时常听她说话,只是今天她说这话却是让两个人哭笑不得了,终究还是个孩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汪立茂解释道:“薇薇可能不知道,再过几年,怕是就见不到铸钢厂了。”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谢薇看着他们,十分认真地说道,“政企分家,铸钢厂必然大不如从前,甚至会因为干部们的抽离而导致群龙无首进而就此破产,可是,如果有人接管了呢?”

  汪立茂和谢建国都是一怔。

  铸钢厂的效益是不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没有政府的扶持,难倒就一定会倒闭吗?

  谢薇向来是点到即止,但这次她却说得十分直白:“爸,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铸钢厂,为什么不把它给接过来?若是由你来经营,这铸钢厂还会倒闭吗?”

  一阵闷雷在汪谢两人的耳边炸开,两人都一下子怔住了。

  “可是……可是……这、这资金……”

  谢薇没出声,但谢建国自己却心中有数了,若是以前,他可能连想都不敢想,但如今……秀华那里的钱……

  真的可行!

  也许,他真的可以将铸钢厂接手过来!虽然转私营之后会有很多难题摆在面前,但谢建国坚信,铸钢厂不会毁在他手上!他有能力将它再度发展起来,甚至可以更加辉煌!

  比起陌生的机关部门,谢建国更加热爱铸钢厂,倘若真的能够在这个天地里大展身手,那他这一生,也圆满了!

  谢建国深爱这里,汪立茂又何尝不是?他畅想了一下未来的蓝图,心跳得都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可惜……他终究是错过了。

  有遗憾有叹息,但随之而来的也有浓浓的欣慰,汪立茂拍拍谢建国的肩膀:“老谢,薇薇说得对,这事你能做到!一定能做好!”

  谢建国没出声,但黑色的眸子里已经迸射出明亮的光芒。

  他不再迷茫了,终于看清了前路!

  休息了两天,谢薇和谢蔷就一起返校了,初三学生何其苦逼,考完试还得继续复习,过年都不敢奢望。

  其实谢薇知道,这也就是在市一中,倘若是凤县十七中那样的初中,早就该放假了,在初高直升的学校里,中考这玩意,跟平常考试没什么区别。

  但谢薇宁愿现在痛苦点,好歹后头还能轻松些。谢薇生怕小伙伴们闹情绪,还准备逐个开解一下,顺带着鼓鼓士气,打打劲。

  她跑去找谢蔷,谢蔷正在那儿埋头做代数,根本没空听她的演讲。

  谢薇有点小忧伤,转头去找孙大个儿,孙齐飞见到她就快速来了一句:“薇薇啊,你来得正好,历史书的重点划了吗?借给我看看……”

  谢薇又跑回去拿书,书送来之后,孙齐飞就挥挥手:“你忙去吧,我看完了给你送去。”

  谢薇更忧伤了。

  她只好回到班里,看看孙芸芸,还没说句话呢,孙芸芸就说:“正好你来了,我刚想去问老师,既然你回来了就给我讲一下呗,这个时态是怎么用的来着?”谢薇看了看试卷,英语卷子上被标注的十分详细,孙芸芸指着的地方是个填空题,谢薇看了一眼,就心中有数,于是开始分析……

  五分钟之后,孙芸芸感激道:“明白啦!还是你条理清晰,行,你去忙,我先整理一下。”

  谢薇:“……”她、她要忙什么啊?

  幸好还有小天使韩雪同学,谢薇又赶紧屁颠颠地跑过去,韩雪看见她来了眼睛一亮,谢薇心里一下子美滋滋了,果然还是小雪姑娘乖!

  正准备开口来一段慷慨激昂的开场白,韩雪就说道:“薇薇快来,上次摸底考试的政治卷子你放哪儿了?快找来给我看看。”

  谢薇只好找卷子,找到之后刚要开口,韩雪就头也不抬地说道:“打扰你啦,你继续忙去。”

  谢薇的忧伤都快逆流成河了,她忙……忙什么啊!你萌一个个是约好了吗?

  正垂头丧气,最后一个小伙伴映入眼帘。

  汪辰正大步走过来,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头看她,随即就了然了,而后不耐烦地皱皱眉:“快说!是要馅饼还是包子?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至此……谢薇的演讲热情彻底灰飞烟灭了。

  拿着汪辰买回来的肉包子,谢蔷一边啃着一边腹诽,这群小混蛋都太不配合了啊!一点儿都没小时候乖巧!

  吃得肚子都撑圆了之后,她又有点坐不住了。

  哎,既然都不需要她了,那她就自己出去溜达一圈吧。

  随便拿了一本书,出了教室门,不自觉地就向左转,走了没几步,她就站在初三一班的门前了。

  一班的同学瞧见她,立马热情招待:“来找班长?他刚出去啦。”

  谢薇:还能再失望点吗?

  垂头丧气的,谢薇已经无聊到准备回去继续翻课本了,就听到身后传来清凉的声音:“薇薇?”

  谢薇兴奋地转头,果然看到了腰背笔直的清隽少年。

  望进他幽深的黑眸,谢薇脑门一热,快速说道:“穆青戎,我们去看电影吧!”


  第四十五章年少当轻狂


  说完看电影的话,谢薇就觉得,自己是真是心血来潮,提的要求都完全不切实际!

  他们如今可是被困在楼里的初三生,是寒假都要补习的可怜娃,别提电影了,连走出校门都是做梦。

  想到这些,谢薇就叹口气,这就是小孩子的坏处了,真不自由!

  虽说有点小失望,不过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立马就开始琢磨着其他好玩的事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穆青戎就轻声说道:“好。”

  哎?谢薇愣了愣,好……什么?是电影那事?

  谢薇赶紧摆摆手:“算了啦,我们也出不去,等考完试……”

  “你要是想出去,我就带你去。”

  这下……谢薇激动了:“真的?”

  穆青戎点了点头。

  “可是,”谢薇压低了声音,“我们要怎么出去?”

  即便他们两人是年级第一和第二,但也只是学生,看门的老大爷可不会因为他们成绩好就放他们出去。

  难道要去请假?唔,也不是不行,只是……

  谢薇问道:“我们一起请假,老师会不会怀疑呀?”早恋神马的……虽然她感觉她和穆青戎还不是,但难保老师不会误会。

  穆青戎又轻轻摇头:“不请假。”

  这下谢薇是彻底好奇了,到底要怎么做呢?

  穆青戎向来沉稳,谢薇压根没往一些歪歪道道上想,所以当她听到穆青戎的话的时候,下巴都要惊掉了。

  “今晚最后一节自习,初三的老师有一个集体会议……到时候,我在一楼东门等你。”

  他说话声音很轻,很平静,神态十分正经,但内容……

  谢薇睁大眼看他,穆青戎也正垂首看她,黑眸里有一丝轻柔的笑意:“怎么?又不想去了?”

  “去!要去!”谢薇立马喊出声。

  得到她的回应,那抹笑意迅速蔓延,黑曜石般的眸子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他的声音也远比往常要轻快许多,“小点声音,要是提前暴露了,可就出不去了。”

  太难见到穆青戎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了,谢薇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如今才刚刚吃完晚饭,距离最后一节晚自习,还有……一个半小时!

  谢薇和穆青戎道别之后,就更加坐不住了,她从进入市一中之后,还是头一次觉得,这课竟过得这么慢。简直是一分一秒数着过去的。

  别人察觉不到,但韩雪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们很少在课上说话,有事了就会传个纸条。

  韩雪:薇薇?你怎么啦。

  谢薇:没事~~~

  韩雪:= =!这波浪号……我肯定是传错纸条了。

  谢薇:~\\(≧▽≦)/~

  韩雪瞪着纸条上那蠢蠢的笑脸,嘴巴里都能塞个蛋了,她同桌肿么了?这抽的是哪门子疯?

  默默地盯着这异常欢乐的笑脸看了足足十秒钟,韩雪决定求救外援,她将纸条传给了前座的孙芸芸。

  韩雪:薇薇她怪怪的。

  孙芸芸:嗯?上课前我看到她刚从一班回来。

  韩雪:……她不是每天都要去一班报道吗?应该没啥稀奇事啊。

  孙芸芸:这个……也是。

  韩雪:他们都老夫老妻了,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反常啊。

  孙芸芸:汗。

  韩雪的脑洞奇大:难道……是他俩吵架了?

  孙芸芸:啊?

  韩雪稍微一想,还真觉得十分靠谱:你想啊,谢薇要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会用一整行的波浪线和~\\(≧▽≦)/~这样的表情吗?

  孙芸芸原本没这么想,但挡不住韩雪的刻意引导,不过她还是有些不相信:可是,他们俩怎么会吵架?

  韩雪深深深地思考了一番,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脑洞有点不靠谱,的确啊,穆青戎那么宠她,谢薇又那么喜欢他,这两人能吵起架来,彗星都要撞地球。

  可要不是吵架,那又为什么这么怪呢?

  过了一会儿,孙芸芸又传来一张纸条:我刚才听我同桌说,她瞧见薇薇找了谢蔷又找了我哥然后还找了咱们和汪辰,最后一脸失望地去了一班。

  韩雪:她的确找我了,可也没说什么啊,我拿了政治卷子就让她去忙了。

  孙芸芸的纸条同时传来:我找她问完题就让她去忙了。

  两人同时发现了问题所在……趁着下课,她俩结伴跑去了三班,找谢蔷和孙齐飞一问,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一下子,福尔摩斯韩雪和化生芸芸一下子悟了:他们竟然一起赶走了谢薇!谢薇伤心了!!

  浑然不知自己被脑补的如此可怜,谢薇终于熬完了第二节自习课,乐颠颠地跑出教室。

  一楼的东门并不是正门,而是副楼的后门,因为出去之后就是操场,所以到了晚上大家都很少来这边。

  好在楼道里有亮光,谢薇也没觉得害怕,等到了门口,看到等在那里的穆青戎,她就更不知道怕是个什么玩意了。

  穆青戎等着她过来,两人一起出了门。

  副楼外就是操场,在这个路灯都不发达的年代,黑夜的操场就像是寒冬的冰湖,寂静空旷,也越显冰冷。

  谢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穆青戎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冷吗?”

  谢薇愣了愣,随后她冰冷的手就触碰到了温热的掌心,穆青戎的手指修长,轻轻松松就将她的手包裹起来。曾几何时他们的身高体型哪怕手掌都是一样大的,但现在,他却已经悄悄地比她高了,比她结实,就连一双手都比她大了一号。

  谢薇一直认为他们都还是孩子,但却没发现,时间流逝,往日里清秀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人了。

  她恍恍惚惚的,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重,再抬头就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谢薇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往下脱,穆青戎按住了她的手:“穿着,我不冷,好不容易带你出来玩儿,可别感冒了。”

  谢薇犹豫了一下,其实她也没那么冷……不过,穆青戎好像也的确不冷,他的手很热乎,像个小暖炉似的。

  嗯,既然这样……谢薇向心里的小恶魔妥协了,穿着吧,多美好,间接拥抱有木有?反正他也是她未来的老公,容她稍稍猥琐一下吧!

  谢薇一直纳闷两人要怎么离开学校,她想了挺多,但万万没想到,穆青戎竟这么大胆。

  市一中有两个门,一个是正门,有三波共九位老大爷在轮流守着,绝对是滴水不露,别说人了,就连苍蝇们想飞进来都得让他们过过目。

  除了正门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后门,这个后门并不面向学生,是连接教职工家属院的小门,很多住在家属院的老师为了来去方便,而常走这个小门。

  当然,即便很多同学都不知道,但这个小门也是有个老大爷看着的。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老大爷正在打瞌睡!虽然没有睡着,但那头一点一点,眼看着就要卧倒了。

  穆青戎牵着谢薇的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过去,他自始至终步子稳健,神态自然,就像是他本该从这里出去一样,没有哪怕一丁点犹疑和心虚。

  虽说谢薇是个成人了,但她的胆可真没肥成这样,万一被抓住了可怎么办?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正紧张着呢,一直打瞌睡的老大爷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看了过来。

  三人六目,齐齐对视。

  啊啊啊!谢薇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发现了,要被发现了!

  她都想拔腿就跑了,穆青戎却稳稳地拉住了她,他脚步依旧沉稳,身形笔挺,表情平淡,哪怕此刻他同老大爷对视了,可也没有丝毫紧张,更夸张得是他还很自然的点头示意了一下。

  老大爷只看了一眼,就嘟喃道:“下班了啊?”说完,他就又拄在桌子上打瞌睡了。

  就这样,穆青戎和谢薇一路向前,毫无阻碍地出了校门,直到走出去两三百米了,谢薇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老大爷是把他们当成下班回家属院的老师了吗?

  怎么会这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穆青戎的视线满含着惊讶和不可置信:“要是我们刚才蒙混不过去呢?”那他们岂不是要被抓个现成?

  “有我在,”月光下的少年扬了扬嘴角,露出的笑容是少有的肆意和随性,“不可能会被发现。”

  谢薇从未见过这样的穆青戎,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

  穆青戎看了看她,随后轻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走吧,带你去看电影。”

  “好……”

  直到进了电影院,谢薇的大脑才上好了发条。

  每次在她自以为理解了穆青戎之后,他就又来刷新了她的三观。

  不过这次的认知,让她心情十分愉悦。

  她歪着头打量着身边的少年,由衷地觉得,这一次她碰触到了最真实的穆青戎。

  一个隐藏在成熟之下,那个并没有消失的,年轻、肆意的甚至有些轻狂的穆青戎。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穆青戎,一个……只有她见过的穆青戎。

  谢薇嘴角的笑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她心里美滋滋的,直到坐到电影院了才回过神来。

  她笑眯眯地看向穆青戎:“对了,放的是什么电影?”

  穆青戎看着大荧幕,直接将片名念了出来:“大红灯笼高高挂。”

  谢薇一愣……原来这部片子,这么早就上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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