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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没有人能回答严谨安的问题,隆兴帝神色极为阴郁,此次遇险,是隆兴帝一生中最耻辱的一次,他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便不得不落荒而逃了。
严谨安没有看到庄煜,心中不由一沉,难道庄煜已经遇难了?他想问,可是又不敢问出口,生怕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这时隆兴帝沉声说道:“已经两天了,也不知道煜儿的情形如何,以常理来说,叛军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任何行动,此事蹊跷的很。”
严谨安一听这话立时大大松了口气,忙说道:“父皇,不若由儿臣前往伏龙山打探虚实?”
隆兴帝摇摇头道:“不可,为今之际当务之急是秘密返回京城掌控大局。谨安你来的正好,快说说万字坡的大营如今情形如何?”
严谨安摇摇头道:“儿臣经过万字坡之时,发现大营中的将士已经不是禁军士卒,那些士卒都眼生的很,儿臣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儿臣。儿臣无意听到他们说话时的口音,象东南那边的口音,不过儿臣与东南之人接触并不多,故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东南?”隆兴帝沉沉重复一句,便陷入沉思之中。大燕东南边境尽是大海。有大海做为天然屏障,所以在东南一带大燕并没有设置太多的驻军,大燕绝大多数的军力都部署在西北东北边境上,用以防犯北边疆各部对大燕的入侵。
“父皇,会不会与年初柔然国书之事有关?”严谨安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便轻声问了起来。
隆兴帝心中一沉,当初柔然国莫名其妙的递国书求亲,他便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难道应了此番这件事情上了?可是怎么想也想不通啊,柔然国与大燕隔着千顷碧波,岂是想来就能来的,大燕在东南海疆虽然驻军并不多,可也不是一兵一将都没有,大燕的海防也没空虚到可以任人长驱直入的地步。
无忌并不知道什么柔然国书之事,他一个人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段枯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皇后见了便上前轻声问道:“无忌,在想什么?”
无忌皱眉说道:“姨妈,无忌在想怎样才能护送姨丈平安返京。这里是万松坡大营,是回京的必经之地,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五百名将士,还都人困马乏人人带伤,若要正面冲过去,只怕不可能,可是又没有别的路。若不能回京,姨丈就不能号令天下兵马,一举平定叛乱。”
隆兴帝与严谨安正商量着,便听到了无忌的话,他们起身走到无忌的身边,看无忌用枯枝画出来的地形图。无忌说完之后闷着头好一会儿没再说话,突然,他扬起头来,咬牙说道:“就这么办!”
众人立刻问道:“无忌,你想怎么做?”
无忌咬牙道:“姨丈,今夜子时,无忌单枪匹马去踹营,放上一把火搅乱敌营,大姐夫便可趁机护送姨丈冲过敌营回京。”
严谨安眼前一亮,立刻问隆兴帝道:“父皇,您觉得可行么?”
隆兴帝点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能否成事,还要看今天晚上的风向。”
众人话音刚落,便有一个禁军士兵飞奔到近前,跪下说道:“回禀皇上,伏龙山中的叛军正在向山外撤。”
隆兴帝沉声问道:“何时起程,已经到了何处?”
那探子立刻说道:“回皇上,叛军刚刚拔营,预计三个时辰后便会到达此处。”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三个时辰之后天色还没有黑透,自然不利于闯营冲关,可若等到天黑,只怕两处叛军合二为一,想杀出重围就更加难了。
就在隆兴帝思量之时,陆柄突然跪下说道:“皇上,老奴有一计。”
隆兴帝忙道:“快快讲来。”
“皇上,请让老奴假扮您前往万松坡吸引叛军注意,再由季王爷和驸马爷趁乱护送您返京。”陆柄决然说道。他知道若真这么做自己必死无疑。可是为了他一生尽忠的主子,陆柄情愿舍弃自己的生命。
“不可!”隆兴帝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了陆柄。陆柄急道:“皇上,老奴已经是受了伤的人,与其拖累大家,不如为大家争取一条出路。”
隆兴帝沉声道:“陆柄休要多言,朕绝不允许你代朕送死,绝不!”
主仆正在僵持之时,皇后突然惊喜的叫道:“皇上,风向变了……”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看向皇后,只见皇后手中的帕子在风中飘动,果然变成了东北风。而万松坡大营正在东北方向,此时若是放上一把火,那万松坡大营中的人便再无暇他顾了。
突然转变的风向让所有在隆兴帝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他们看到了回到京城的希望。于是众人立刻忙碌起来。纷纷采集松枝等易于燃烧之物扎成火把,然后又选出十余骑快马,和十几个只受了些轻伤的禁军将士,众人拿上火把,再将所有人身上带着的烧酒全都集中起来,待会儿可指着这些烧酒让火烧的更旺一些呢。
一切都收拾停当,无忌一马当先,率领十余匹快马直冲万松坡大营。守营将士一见无忌等人冲来,一面回营禀报,一面将架起路砦好迫使无忌等人停下来。
无忌大喝道:“呔,皇上在此,还不快快闪开……”
万松坡大营之中的军士一听到皇上二字,个个眼睛亮的吓人,那眼神活脱脱象是饿狼见到了肥美的绵羊。说话之间无忌便冲到路砦之前,只听他一声呼哨,跟在他身后的骑兵们立刻将火把点起,拼命扔向万松坡大营。
万松坡之所以叫万松坡,就是因为这里有一望无际的松林,秋日又天高物燥,哪怕是有一点儿的火星子都能燃起燎原大火。无忌他们又是有备而来,数十只火把扔进万松坡大营之后,无忌又毫不客气的将装着烈酒的皮囊往大营中扔去,火遇烈酒火势越猛,无忌索性又提马踹营,只一人一马冲入大营之中,很快便冲到了存放粮草的营帐附近,将一营帐的粮草全都一把火点了。
隆兴帝等人见大火烧了起来,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空,立刻带人骑马突围。此时万松坡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营中之人自顾尚且无暇,当然也没有人有心思去阻拦闯营之人。隆兴帝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冲过了万松坡大营,直奔出十余里之后才停了下来。
严谨安催道:“父皇母后,快快回京吧。”
隆兴帝回头看看,皱眉道:“等等无忌!”
正说话间,无忌率着他的纵火骑兵飞奔而至,在无忌的马上还挂了一个人头,无忌兴奋的高声叫道:“姨丈,万松坡大营的主将已经被无忌斩杀!”
隆兴帝大喜道:“好,无忌好样的!”蛇无头不行,万松坡大营中没了主将便没了战斗力,接下来的返京之路能轻松许多了。
严谨安看看无忌马鞍旁挂着的人头,惊呼道:“父皇,此人是宁王手下副将,儿臣认得他。”
“宁王?宁王逆党不是已经清剿干净了么?”隆兴帝愤怒的大喝一声。
皇后赶紧轻声劝道:“皇上息怒,先回到京城再查吧。”
隆兴帝点点头,喝道:“走,回京!”众人扬鞭催马,日夜兼程往京城飞奔而去。
万松坡燃起泼天大火,让从伏龙山上撤下来的叛军大惊,为首之人立刻催马来到一乘担架之前,急切的说道:“杜先生,你看万松坡起火,不会是狗皇帝冲出去了吧?”
担架之上,面若金纸气若游丝的杜陵听到这句问话,吃力的睁开眼睛向万松坡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扑的喷出一口鲜血,他面如死灰,喃喃道:“天不助我,天不助我……”
叛军首领急道:“杜先生,难道真是……”
“小王爷,大势已去,为今之际只有立刻退回东南海上,徐图再起。”杜陵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便昏死了过去。他原以为自己算无疑策,想不到却是错漏百出,生让那隆兴帝扎翅飞出重围,此次失败,想再次重振旗鼓怕是要比登天还难了。
叛军首领见杜陵又昏死过去,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只能按杜陵所说立刻改变方向向东南沿海撤退,没有了杜陵的计策,他其实什么主意都没有。其实若是他带兵急追,也未必就不能追上隆兴帝,甚至将隆兴帝生擒,若果然如此,他的大事也算是成了一大半。
可惜杜陵因本命灵蛇被无忌杀死而受到重创,已经是半个死人了,而万松坡那场大火的火势又实在吓人,让那叛军首领被吓破了胆,没有了杜陵的出谋划策,这个叛军首领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因此杜陵一句“退回东南海上”,这叛军首领便再不会做出其他决定了,此时他只想逃回东南海上,以求保往自己这条小命,千万不能象他的父母庶弟妹们一样死于非命。
三日之后,隆兴帝一行终于回到京城,这一路,他们都再没遇到叛军的追击。隆兴帝为此还特意派出斥侯打探,一打探才知道伏龙军的叛军竟然突然消失了。这个消息让隆兴帝震惊极了。那可不是几百人的部队,而是数千乃至上万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这也太蹊跷了!其中必有古怪。
隆兴帝没有时间细想,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京城城门之下,太子亲自率众出迎,一家子骨肉相见,自是百感交集,便是铁血如隆兴帝,也不禁洒下热泪。这一次再相见,真真恍如隔世。
太子见父皇母后都平安无恙,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他还没有松完,便发现在回京的人群之中没有五弟庄煜的身影,太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立刻问道:“父皇,五弟呢?”
隆兴帝沉声说道:“你五弟带兵阻敌,与朕失散了,如今下落不明。”
太子顿觉脑子嗡的一下子炸开了,他立刻叫道:“父皇,儿臣这就去把煜儿找回来。”
太子声音未落,无忌便叫了起来:“我去找姐夫!”说罢,无忌一抖马缰拔转马头,便往伏龙山方向奔去。
隆兴帝立刻高声大喝道:“无忌回来……”
无忌根本不回头,只扬手叫道:“姨丈,我去找姐夫,告诉姐姐别担心,我一定把姐夫带回来……”
隆兴帝这边还没有将无忌叫住,从太子身边又蹿出个季维扬,只听他大叫道:“我也去找姐夫……”说罢,季维扬一拍跨下的云豹黑子,一人一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往无忌身后追去。
隆兴帝被气的不行,这两个孩子不是胡闹么,伏龙山那边还有数不清的叛军,这会儿他们两个孩子单枪匹马的冲去,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隆兴帝抬眼一看,见毅国公府的世子魏青正在一旁,便立刻高声喝道:“魏青听旨。”
魏青立刻上前跪下听旨,隆兴帝当既拔给他五千精兵,便魏青速速追上无忌和季维扬,助他们寻找睿郡王庄煜。
魏青正要动身,太子突然跪下对隆兴帝说道:“父皇还朝,儿臣可以解下重任,儿臣知道伏龙仙女湖旁有条秘道,五弟极有可能会藏身于秘道之人,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寻找五弟。”
隆兴帝看了太子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去吧,把煜儿他们都全须全影的给朕带回来。”
太子高喊一声:“儿臣遵旨。”便立刻上马与魏青一起点齐五千精兵前往伏龙山。
隆兴帝回到宫中之后,立刻召集满朝文武议事,一个时辰之内,隆兴帝连发十数道诏书,诏令各地守将严守关卡,特别是在通往东南沿海的必经通关要道之上,更是重重设卡围堵,隆兴帝纵横一生也没吃过这样的窝囊败仗,若不雪耻他简直枉为一国之君。
☆、第二百六十一章警报
太子率兵前往伏龙山,他直奔仙女湖旁的鬼门洞,果然在洞口发现了庄煜等人留下的痕迹,太子立刻命魏青率兵前往九芝山接应庄煜,他自己则带着无忌和季维扬,还有云豹黑子一起进了鬼门洞,沿着秘道前去追寻庄煜等人。
太子一行沿着秘道走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便找到了藏身于秘道之中的庄煜和禁军将士们。兄弟劫后重逢,自知是悲喜交加,庄煜立刻打听起父皇隆兴帝的情形,无忌骄傲的拍着胸膛,将当日之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先前太子也问过无忌,可是无忌心里担忧着姐夫庄煜,是以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完全没有说一点点细节,如今见到姐夫之后无忌心里才踏实下来,也有心情细细的讲了。
无忌讲的绘声绘色,听得太子和季维扬如身临其境一般,不时发出一阵惊呼,此次伏龙山遇袭,真的是太凶险了!
“对了姐夫,那日我斩杀了抢占万松坡大营的叛军将领,大姐夫说那人是从前宁王手下的副将。”无忌自见到庄煜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自是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因此他一想到那叛将之事便直接叫了起来。
“宁王手下?”太子和庄煜都皱眉惊呼了一声,当日宁王府的人都死绝了,宁王一党也被捕杀殆尽,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难道……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无忌可没细想,只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个事也挺怪的,大姐夫说万松坡大营中那些士兵都是东南沿海的口音,太子哥哥,姐夫你们说,他们这么多人是怎么从东南混到京城这边的呢?”
“无忌,你说他们是东南沿海的口音?”太子心中越发沉重,忙追问起来。
无忌点点头道:“嗯,大姐夫是这么说的,我也没去过东南,不知道他们的口音到底是什么样,反正听上去怪怪的,和我们平日说的官话不一样,生硬的很。”在放火踹营之时,无忌很听到一些万万松坡大营将士的喊叫咒骂,所以他对那与大燕官话很不一样的口音印象很深。
庄煜听罢皱眉说道:“大哥,难道是柔然人?”
太子拍拍庄煜的肩膀说道:“五弟,先回京再说,不论是什么人,胆敢行谋逆之事,我们都绝对不放过他们。”
众人边说边走,用了大半日的时间才通过秘道从九芝山的出口走了出去,正遇上率兵搜山的魏青等人,众人会合到一处,立刻起程返京。
庄煜等人归心似箭,自是日夜兼程的赶路,数日之后黄昏,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距京城十里的十里亭,太子传令全军将士扎营休息一夜,准备明日一早好精精神神进京。谁知太子的命令传下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有将士来报,说是发现一名从东南沿海送八百里加急塘报的海防营校尉,那校尉许是疲累至极,竟然摔倒在营地附近的官道之上,正被扎营的将士们看了个正着。
太子心中一沉,立刻命人将那校尉抬进帐中。这名校尉已是人困马乏至极,他见到太子连行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吃力的将自己的官防文碟以及一封金漆封印的塘报取出来便累昏了过去。
金漆封印的塘报太子都没有权力打开,太子只能验看那份官防文碟,确认那名海防营校尉的身份之后,太子立刻传来魏青,令他次日一早便率军进城,然后便与庄煜无忌三人分骑快马火速赶往京城送塘报。
太子庄煜无忌三人飞马进京,终于在关城门之前抢入京城,将塘报送到了隆兴帝的御书案之上。
隆兴帝一看是八百里加急的金漆塘报,脸色顿时也凝重起来,他立刻破开金漆封印打开塘报,一看之下不由愤怒大喝:“贼子尔敢!”
“父皇(姨丈)?”太子庄煜和无忌齐声叫了起来。
隆兴帝将塘报递给太子,沉声道:“自己看。”
太子看罢,也是立时怒容满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拳愤慨的叫道:“父皇,儿臣愿领十万大军踏平东南永定海疆!”
庄煜惊呼道:“父皇,可是柔然进犯?”
隆兴帝点点头,伸手将太子拉了起来,对庄煜说道:“煜儿,正是柔然进犯,柔然国纠集二十万精兵,已经攻破我东南海防,杀我官兵屠我百姓,东南海疆已成赤地。”
庄煜立刻说道:“父皇,请准儿臣立刻出兵抗敌。”
无忌也扑通一声跪下,大叫道:“姨丈,无忌也要去杀敌。”
隆兴帝点点头,立刻喝道:“来人,速宣诸王公及六部尚书入宫议事。”
这一夜,勤政殿中灯火通明,等到天亮之时,隆兴帝已经决定点卫国公严信为帅,庄煜和无忌分别为正副先锋,并先率五万精甲骑兵立刻同京开赴东南,前去阻击一路往西北方向进犯的柔然大军。
“王妃娘娘,宫里来人了……”一夜心烦意乱未能安枕的无忧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丫鬟急促的禀报之声,不由手上一颤,手指肚便被正在整理的庄煜的盔甲刺破,涌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子。无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昨夜难以入睡,她竟鬼使神差一般的将庄煜的盔甲全都翻出来仔细的整理。
“娘娘,您手破了,婢子这就去拿药!”一旁服侍的赤焰惊呼起来。
无忧摆摆手,用帕子胡乱裹了手指,尽量让自己沉静下来,轻声说道:“叫人进来回话。”
少顷,懿坤宫中的掌事女官孟雪飞快走了进来。她跪下说道:“回禀王妃娘娘,皇后娘娘命奴婢接您和公子郡主进宫为睿王爷和季王爷送行。”
“什么,送行,王爷和无忌要去何处?”无忧大惊,腾的站起来惊愕问道。
孟雪忙将柔然已经入侵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无忧心中稍定,立刻说道:“好,本宫这就带孩子们进宫,你且到花厅用茶稍候片刻。”
不多时,无忧便为庄煜和无忌收拾好两个大大的包袱,然后带上三个孩子立刻坐车赶往宫中,她的速度快一分,就能与丈夫弟弟多相聚一刻。
无忧被接进懿坤宫,却没有看到丈夫和弟弟。此时大战在既,庄煜和无忌都在御书房中商议如今迎敌之事,他们还不知道无忧和三个孩子已经被接进宫中了。
“母后……”无忧一见到皇后便上前叫了起来,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不安与担忧。在路上她已经又细细的问过孟雪,知道这一回庄煜与无忌出征,是要真刀真枪的冲锋陷阵,随时都要面临生命的危险。无忧再坚强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成亲不到两年,膝下有三个幼儿的年轻妻子,姐姐与母亲,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皇后早已快步走下来将无忧揽入怀中,她急切的说道:“无忧别怕,有父皇母后,煜儿和无忌自小习武学兵法,此番秋狩若非他们临敌不乱镇定勇敢,父皇和母后怕是都回不来了。那还是我们中了埋伏,如今咱们明刀明枪的去打,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皇后说的很急,声音中透着难以自抑的轻颤,无忧与皇后感情极深,自然了解她的每一丝语气,就算是皇后在竭力掩饰自己的担忧,可无忧还是能听的出来。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对皇后笑道:“母后,儿臣明白,五哥和无忌整日想的就是为国杀敌保疆守土,如今有敌军来犯,他们不出征谁出征,您放心,儿臣心里明白,儿臣会照顾好一切,不叫五哥和无忌有任何后顾之忧。”
皇后紧紧搂住无忧,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倘若无忧哭出来,她还有话可劝,可无忧却表现的如此深明大义,倒让皇后不知道该对无忧说些什么了。一个是无忧的丈夫,她三个孩子的父亲,一个是无忧相依为命的亲弟弟,他们出征,无忧心中得煎熬成什么样子,皇后不必想都知道。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到,睿郡王到,忠勇郡王到……”一串长长的通报之声打破了殿中的沉静,皇后忙松开无忧,拉着她的手迎了出去。
隆兴帝和太子看到无忧倒没有什么激动的,可庄煜与无忌一看到无忧,眼中便再也看不到别的人,庄煜飞奔上前紧紧将无忧抱入怀中,急切说道:“无忧,你怎么来了?”
无忌也飞奔上前,因为他慢了一步,只能扯住无忧的衣袖大叫:“姐姐……”
“五哥,无忌……”无忧叫了一声,眼圈儿刷的就红了,明明她不想哭的,可是脸上瞬间便布满了泪水。
庄煜和无忌立时慌了,两人手忙脚乱的给无忧擦眼泪,庄煜那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无忧的极为柔嫩细致的面颊,他抵住无忧的额头重重的说道:“无忧,等我,我一定会凯旋而归!”
无忧轻轻点头,然后仰头看着庄煜,一字一字说道:“五哥,我相信你,我会带着孩子等你平安归来!”
无忌见姐姐都不理自己,急的在一旁跳着脚的叫道:“姐姐,还有我,还有我!”
无忧将视线从庄煜脸上移开,定定的看着无忌。她发现无忌真的长大了,现在她需要抬头仰视才能看清楚无忌。无忧伸出手轻轻为无忌整整衣裳,柔声说道:“无忌,好弟弟,姐姐也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到姐姐身边,你向来是最懂事的,一定不会让姐姐为你担心对不对?”
无忌激动的一个劲儿的点头,急切的叫道:“姐姐,无忌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
无忧微笑的看着意气风发的弟弟,轻轻点头道:“嗯,无忌是最棒的!”
无忧话音刚落,已经被冷落许久的庄旭庄曦庄晓兄妹三人不甘寂寞的放声大哭起来,小庄晓边哭边发出“爹……爹……”的声音,庄煜立刻飞奔到女儿身边,惊喜的抱过女儿,兴奋的大叫道:“宝儿会叫爹了,宝儿会叫爹了……”
在懿坤宫中,除了庄煜和无忌这两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知道小庄晓根本就不是在叫“爹爹……”这只是一种无意识的发音。可大家都不想打击马上就要出征的庄煜,因此只能微笑不语的看着。
无忌还以为小外甥女儿真的会说话了,立刻挤到庄煜的身边,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宝儿,叫舅舅,舅舅,快,宝儿叫舅舅,舅舅给你买花儿戴!”
原本瞧着庄煜那傻爹模样儿大家还能忍笑,可听无忌的话更傻,众人到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好歹也算是能冲淡些出征之前的伤感与担忧。
庄煜听众人大笑,忙对无忌说道:“无忌,宝儿还小呢,会叫爹爹已经不容易了,舅舅多难叫啊,你可别为难我宝儿,等咱们凯旋归来之时,宝儿就一定会叫舅舅了!”
太子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活宝弟弟的傻样儿,上前笑道:“五弟,你别五十步笑百步,宝儿现在也不是叫你。她这会儿对谁都这么叫。”
庄煜却是不信,只摇头道:“不对不对,宝儿就是在叫爹,对不对宝儿,再叫一个给大伯听听!”
宝儿在庄煜的怀中特别的安宁,竟不再哭闹也不叫了,急的庄煜“爹爹……爹爹……”的不知道叫了宝儿多少声,又惹出了众人的一阵大笑。
无忧脸上含笑,却轻轻扭头拭去眼中的泪,然后快步走到庄煜的身边,将女儿抱过来,对庄煜轻声说道:“五哥,你就要出征了,也抱抱旭儿曦儿吧。”
庄煜轻轻点头,分别抱了抱两个儿子,两个小子还不知道马上要与爹爹舅舅分别,还乐呵呵的舞着双手,再没有片刻的老实。
庄煜与无忌分别抱过三个孩子,然后来到无忧的面前,无忧一手拉住一个,双眼在庄煜和无忌的脸上巡视许久,才故做坚强的笑着说道:“五哥,无忌,我祝你们早日奏凯还朝!”
☆、第二百六十二章大义捐粮
庄煜和无忌点齐五万精甲骑兵,饮过壮行酒之后便开拔出京,赶往东南前线前去阻击进犯的柔然大军。由卫国公严信为帅统率的二十万精兵也正在紧急集结之中,以期在最短时间里集结完成开赴前线。
庄煜和无忌走后,无忧心里极度不踏实。她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可是此番庄煜与无忌出兵实在太过紧迫,五万大军每人只带了十五日的口粮,而这十五日的口粮仅仅够维持大军赶到东南前线,若是军对峙不能速战速决,那庄煜的先锋部队便要面临断粮的危险。
无忧能想到的,征战半生的隆兴帝当然也早就想到了。所以在庄煜无忌出征之后,隆兴帝便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调集军粮之上。
京城附近有兴洛广泰两座大粮仓,满仓之时存粮足以维持三十万大军两个月的吃用。所以隆兴帝立刻下旨命敏郡王庄炽会同户部尚书亲往兴洛广泰两仓调粮。就在庄炽和户部尚书到达兴洛广泰两仓之前的一个时辰,兴洛广泰两仓燃起冲天大火。不要说是存粮,就砖石砌就的两座粮仓都被烧成了灰烬。庄炽和户部尚书满眼看到的只是一片断瓦残垣。
庄炽少年心性经不住事,看到粮仓被烧成灰烬,只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便一头从马上摔了下来,竟是生生心疼的昏死过去。户部尚书钱性伦虽然没有吓昏,却也浑身乱颤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官是彻底当到头了。能不能保住一条老命都难说的很。
兴洛广泰两仓离京城都不是很远,当日火势又极大,烧红了京畿西北的整片天空,身居宫中的隆兴帝自然会得到禀报,只看着那着火的方向,隆兴帝便能猜出七八分了。
“来人,速往兴洛广泰仓查看!”隆兴帝就算是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情绪,声音里却也不由人的透出一丝颤抖。若两座粮仓的存粮真的全都付之一炬,那与柔然这一战,胜负就更加难料了。
庄炽摔下马昏死后,他的贴身太监忙将了救醒过来。庄炽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快抢余粮!”
服侍庄炽的小太监抹着眼泪哭道:“王爷,都烧没了……一粒粮食都没有剩下!”
庄炽紧紧攥住马鞍稳住自己的身份,大怒喝道:“胡说,兴洛仓存粮几十万担,岂能全都被烧光!本王不信!”
这时庄炽的侍卫在火场中已经细细察看后回来禀报,只听一名侍卫跪下说道:“禀王爷,小人遍查火场,发现火场中无有一具尸骸,地上亦无存粮被烧后的灰烬。”
庄炽怒喝道:“什么,兴洛仓是空仓?”
那名侍卫点点头,沉重的说道:“回王爷,兴洛仓正是空仓。而且小人发现粮仓墙上有大量黑油浇过的痕迹,小人认为这是有人故意纵火以掩盖仓中无粮之事实。”
庄炽愤怒的整张脸都变形了,他立刻大声喝道:“来人,会同兴洛县捕吏火速缉捕兴洛仓上下所有主事粮曹仓丁,不可有一人漏网!”
侍卫得令而去,庄炽又急急说道:“速去打听广泰仓情形如何?”
兴洛广泰两仓相距并不很远,只有几十里路,若兴洛仓出了大问题,只怕那广泰仓不会什么事儿都没有。
一个小太监抹着眼泪哭道:“王爷,广泰仓那边也起火了。”
“啊……”庄炽倒抽一口凉气,立刻说道:“备笔纸……”
小太监立刻从马鞍袋中取出笔墨纸砚,庄炽将纸铺在马身上,飞快的写下一份奏报,命侍卫飞马传回京城。兴洛广泰两仓存粮尽毁,这可把已经出征的庄煜无忌架到火上烤了,现在固然要追查到底,可是更要紧的是立刻从全国其他粮仓调集粮草火速送往前线以解燃眉之急。
兴洛广泰两仓着火之时,京城中绝大多数的人都看到了,大家都能猜出些什么。一股暗流在京城私底下便慢慢涌动起来。
无忧是知道庄炽和户部尚书亲往兴洛广泰两仓调粮的,因此她一看到两仓方向燃起冲天大火,无忧便知道大事不好。她立刻起身穿好衣服,命人将忠勇郡王府的管家万三行连同睿郡王府管家丁伯一起叫到了王府的议事厅。
“丁伯,万管家,我们两府连同庄子上总共还有多少余粮?”无忧没有任何的铺垫,开口便单刀直入的问了起来。
丁伯与万三行低头在心中暗暗算了一下才躬身说道:“回王妃娘娘(大姑奶奶),我们王府连同庄子上共有存粮五千(八千)石。”
无忧听后点头道:“好,立刻将所有的存粮全都打包装车,派府中侍卫押运送往前线。”
丁伯与万三行立刻大声称是,两人赶紧下去安排。两府的王爷都在前线,这会儿别说是送粮食,就算是把两座王府送到前线,丁伯与万三行也绝对不会打个顿儿。
丁伯和万三行退下之后,无忧在心中暗暗计算起来,这一万三千石粮食只够庄煜无忌的先头部队维持七日之需,接下来怎么办?她不能让丈夫弟弟带着五万饿兵浴血抗敌。无忧这时心中好生后悔,她怎么就没多开几家粮铺呢,若是家中有粮铺,这筹集粮草之事还用担心么。
想着想着天色渐渐亮了,无忧立刻穿戴起来坐了车子进宫求见,她刚到宫门之时,便看到了淳亲王世子妃,大公主庄灵等好几位命妇,她们都已经递了牌子请求觐见。
众人一见无忧来了,都围拢上前,庄灵和淳亲王世子妃一左一右拉着无忧的手安慰她道:“无忧,别担心,我们今儿就是来送粮食的。断断不会让煜儿和无忌饿着肚子打仗。”
无忧激动的点点头,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可是喉头哽咽着却说不出来。这里正好宫门开了,皇后身边的常嬷嬷来接诸位求见的外命妇们。众人便不再说什么,急匆匆去了懿坤宫。
众人一见到皇后心里便是一惊,原来兴洛广泰两仓起火,皇后急的上火,唇上燎起一大串水泡不说,连头发都急白了不少。
“母后……”庄灵与无忧酸楚的叫了一声,眼圈儿都红了。
皇后摆摆手道:“不碍的,你们今儿一起来,可是为了粮草之事?”
庄灵忙说道:“正是为了此事,母后,儿臣昨夜看到兴洛广泰两仓起火,便立刻传管家清点府中庄上的存粮,共计存粮六千石,儿臣已经命人打包装车了。”
淳亲王世子妃也道:“娘娘放宽心,臣妾也清点了府中存粮,有四千石,也正在调集装车之中。”
无忧忙说道:“母后,儿臣筹得一万三千石粮草。”
皇后激动的点头道:“好,好……昨夜宫中也清点了各处存粮,约有两万石,加起来也能顶一阵子了。”
正说着,外头有小太监跪着回禀,“启禀皇后娘娘,毅国公夫人,穆国公夫人,定国公夫人,辅国公夫人,威烈将军夫人,义武将军夫人,马尚书夫人,德阳侯夫人……在宫外求见。”
皇后点点头,稍稍平抑一下自己的情绪,大声道:“宣……”
不多时,众家夫人全都来到懿坤宫中,她们的来意一模一样,全是来送粮草的。昨夜看到那两处大火,大家心里都猜了个**不离十。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武将家眷,她们知道粮草对于出征的将士们意味着什么,因此便都将家中的余粮尽数拿出来捐献给平乱抗敌的大军。
不到一个时辰,众家夫人献出的粮食便已经有十二万石之多,够庄煜无忌的先头部队支应两个月的了。这也就是各家庄子刚收了粮食,才会攒出这么多,若是在其他时候,便是众家夫人有心,都拿不出这么多。
皇后立刻命人将这一喜信儿禀报给隆兴帝。隆兴帝此时刚刚上朝,陆柄看到懿坤宫中的管事太监在偏殿晃悠,便悄悄过去问了一问。一听说外命妇们已经筹集了十二万石粮草,饶是陆柄素日里沉稳过人,也不由的喜形于色,他立刻来到隆兴帝的身边,轻声告诉隆兴帝这个好消息。
隆兴帝真的没有想到那些外命妇们竟然会如此深明大义如此心齐,他重重点头,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大声道:“陆柄,请皇后记下每一位夫人的名号,朕必重重颁赏。”
众臣见隆兴帝刚才还愁眉紧锁,怎么一会儿的工夫脸上就有了笑模样,不由暗暗惊奇。只有那些知道家中夫人筹集粮草的大人们微笑不语,心中却是骄傲的很。
陆柄亲自懿坤宫传话,隆兴帝这才将事情告诉给满朝文武大臣,那些家中夫人捐粮的大人们自很是骄傲,可那些没捐粮或者妻子要捐丈夫不让捐的,或者是丈夫要捐妻子舍不得的那一些人面色可就不好看了。
有了这十二万石粮草垫底,隆兴帝心中踏实了许多。大燕在全国各地还有大型粮仓十二座,中型粮仓二十座,小型的常规粮仓更是每县都有。只要能支应过两个月,后续军粮的供给并不是很大的问题。
朝堂之上,隆兴帝连发数道圣旨,他严令刑部尚书马大人彻查兴洛广泰两仓起火之势,务必将所有涉案之人全都缉捕归案,追回失踪的数十万石库粮。马尚书领旨之后连家都没回,立刻点齐手下所有的得力干将赶赴兴洛广泰两仓,不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马大人誓不回京。
隆兴帝的第二道旨意便是调粮,他派出八位禁军将领分赴大燕广济广丰汇昌会宁集阳同盛庆醴镇海八大粮仓所在地调集粮草,毕竟严信为帅的二十万大军不日也将出征,比起庄煜无忌的五万人马,这二十万人马每日粮草的消耗才是大头。那柔然国以举国之兵越海来犯,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隆兴帝心中清楚,这一战,恐怕要打上个大半年甚至一年才能结束。
隆兴帝的第三道旨意,便是命宗正令淳亲王爷亲自审理庄烃谋反之事,务必在从严从快审结此案。
众臣听罢第三道旨意,都知道肃国公庄烃彻底完蛋了。做为与肃国公府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锦乡侯府之人,心中的惊慌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案子还没有开审,锦乡侯便已经颤微微的出班扑跪到在地,哭嚎着大叫道:“皇上圣明,肃国公之事老臣丝毫都不知情啊……”
锦乡侯这一大叫,惹的周围的百官们都纷纷摇头用鄙夷不屑的目光看着锦乡侯,安国公岳沐风则在心中暗自庆幸,万幸他的女儿虽然与肃国公有婚约,可到底没有成亲,他想把自己摘出来还是很容易的。从前对肃国公庄烃迟迟不行迎娶之礼的怨念此时全都化为了庆幸。
其实隆兴帝这会儿还没心思去考虑锦乡侯府是否参与谋反,毕竟锦乡侯府如今越发的没落,在京城的亲贵之间已经完全不值一提了。可他偏偏自己跳将出来,反倒惹起了隆兴帝的注意。
“锦乡侯胡惟筌御前失仪咆哮朝堂,着剥去朝服朝冠,削爵为民,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隆兴帝绝对没有一丝手软客气的意思,毫不犹豫的夺了锦乡侯的爵位,让他到天牢里去和他的外孙庄烃做伴去了。
文武百官见锦乡侯得了这般下场,真是又心惊又暗觉可笑。他们都不知道这锦乡侯活了这么大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这种时候还敢跳出来大呼小叫,若换了但凡有点儿脑子的正常人,往后躲还来不及呢。
瘫软在地上的前锦乡侯被金瓜武士剥去朝冠朝服,拖下金殿关入天牢之中,至于在天牢之中是不是会上演一场祖孙相见的戏码,已经没有什么人会去关心了。
隆兴帝接下来颂下的旨意让有些朝臣大喜过望,也让其他的大臣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原来隆兴帝命陆柄统计了所有涌跃捐粮的夫人的名单,每一位夫人都诰升一级,并在专以纪念功臣的凌烟阁上勒石立碑以表彰诸位夫人们深明大义以国为先的义举。
留名凌烟阁,这可是不世出的光荣,这消息不径而走,一时妒煞多少官夫人们,然后她们没有把握住机会,便是悔断了肠子也与事无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隐忧
十二万石粮草短时间中打包装车送往前线,此番押送粮草并不是大燕军队,而是由各府侍卫府兵混编而成运粮队,这些人从前都是行伍出身,不独对道路熟悉,而且对于处置路上有可能发生各种情况都有极丰富应对经验。关键是不必再从本来就很紧张军中抽调兵力了,这样能好保证作战部队实力。
送走运粮队之前,无忧给庄煜和无忌各写了一封长信,还别出心裁用三个孩子胖嘟嘟小脚蘸满墨水信笺印下黑乎乎三个小脚丫,看上去可爱极了。无忧吹干墨,看着三个脚印轻声笑了起来,她知道庄煜一定极喜欢这份小礼物。
十日之后,运粮队终于将十二万石粮草送到已经东南第一重镇得胜关驻扎先锋部队手中。此时,先锋部队所携粮草只剩下不到一日份量了,这些粮草到再及时不过了。倘若再晚一日,五万大军便得饿肚子。
庄煜见来送粮不是朝庭军队,而是京城各府侍卫,不免皱眉问道:“如何是你们来送粮?”
王府侍卫赶紧将兴洛广泰两仓起火,一粒粮食都没有抢出来,诸位夫人涌跃捐粮,凑出十二万石粮草日夜兼程送到前线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庄煜和无忌听完,两人都紧紧锁着眉头,心中涌起沉沉不安。他们都知道兴洛广泰两仓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起火。但凡粮仓所地都会修建足够大防火水库,若是意外起火,无论火有多大都不可能将粮食烧一粒不剩。所以这两场大火绝对是有人刻意纵火。
将士出征,怕就是后方不稳,如今连粮仓都被烧了,这只能说明敌人已经深深潜入后方,所以庄煜和无忌深深觉得自己不独要面对得胜关外柔然大军,还得防着已经混入得胜关以内暗探细作。
“其他粮仓情况如何?”庄煜沉声问了起来。
睿郡王府派出来押送粮草是王府狼卫首领顾三七,此人整整当过三十年先锋营探马,擅长就是收集整理分析一切所见所闻。这一路运粮,虽然没有路过什么大型粮仓,可是顾三七还是通过自己观察分析得出一些结论。
“回王爷,小人一路南来,发觉各处粮仓粮泰半未曾入库,而粮仓存粮恐怕也只是十存三四。”此间并没有外人,所以顾三七便干脆说了起来。
“什么,存粮只有那么少?”庄煜震惊叫道。大燕律有明确规矩,除非遇上荒年开库放赈之外,各县府州镇粮仓存粮绝对不可低于八成,倘若低于八成,当地主管府库官吏从上到下全都要被削职问罪,倘若存粮少于五成,这些官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问斩刑。这便是庄煜震惊原因。若顾三七所言属实,那么少说也有数百名官吏要人头落地。
顾三七点点头道:“回王爷,小人路过市镇之时特别留意过各地数上大粮号,发觉他们卖粮食全都是府库存粮。”
无忌皱眉问道:“那些粮食上也没有记号,你怎么知道就是库中存粮?”
顾三七忙说道:“回小王爷,国库粮食与别粮食不同,用是专用麻包,这种麻包民间是绝对不许使用,而且国库之粮都是三年以上陈粮,而市面上粮铺所售多不过是两年以里陈粮,这粮食陈旧程度是很好辨识。”
无忌点点头,他有些明白了,庄煜则是彻底明白了,他立刻说道:“顾三七,你已经记下了所有出售陈粮粮号与粮食数量,所以才会得出刚才结论?”
顾三七忙说道:“王爷圣明,小人就是这样推测出来,不过因为时间太紧,小人并没有时间做进一步调查。”
庄煜抬手道:“本王知道了,顾三七,你立刻动身回京,本王赐你手令一道,一路之上细细暗中查访,若遇阻挠许你便宜行事。倘若国库之粮果然被贪吏盗卖,你便立刻将有关证据呈给王妃,请王妃进宫禀报,我大燕绝对不可任由这帮蛀虫侵吞国库。”
顾三七立刻跪下大声道:“是,小人谨遵王爷之命。”
庄煜点点头,立刻挥笔写下手令一道密折一封,将密折以火漆封好之后,庄煜沉声说道:“顾三七,若事情属实,便请王妃将此密折一并送入宫中,且且记住不可耽误了。”
顾三七忙磕头道:“是,请王爷放心,小人定不辱使命。”
庄煜点点头道:“好,辛苦你了,等本王班师回京,必定奏明父皇论功行赏。”
顾三七笑称不敢,赶紧磕头辞行。庄煜无忌命他赶紧去办差,顾三七正要走出去,突然想起王妃信还没送,便又折了回来,将两封信呈到庄煜和无忌面前。
无忌眼睛尖,一眼看到姐夫信封比自己厚多了,不免拉长了脸闷闷不乐说道:“姐姐真偏心,给姐夫写了那么多,我才这么薄。”
庄煜嘿嘿一笑,只当没听到无忌含酸抱怨,赶紧将信折开来细看。他打开信一看,见头三张信笺竟然每张上只有一个黑乎乎胖脚印,他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无忌探头一看,不由撇撇嘴说道:“我道是什么呢,不就是几个墨团子,也值得姐夫你这么高兴?”
庄煜理都不理无忌,只将信笺案上铺开,极有兴致一一辩认起三个孩子脚印,无忌实受不了庄煜这般无趣,便与顾三七一起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无忌便看到一个身着毅国公府家丁服色之人正匆匆走过来。无忌便扬声叫道:“喂,你……过来……”
那人一看到无忌眼睛立时一亮,飞也似奔过来行礼。然后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人,便赶紧从怀中拿出一只小小锦盒,高举过头捧给无忌。
无忌觉得自己心突然砰砰砰狂跳起来,他一把抓过锦盒藏到怀中,然后假模假式问道:“府上老公爷老夫人和诸位公子都好?”
那毅国公府家丁听忠勇郡王那故作成熟问话,忍笑忍辛苦极了。他赶紧低头说道:“回姑爷,各位主子都好,就是惦记姑爷,请姑爷一定要多多保重。”
无忌笑咪咪嗯了一声,随手荷包中抓了几颗金瓜子打赏,撂下一句“这里等等”,便匆匆跑进屋里去了。
庄煜正一门心思看女儿和儿子们小脚印,便没有注意到无忌做什么。无忌急急打开锦盒,从盒中取出一只宝蓝色缎面荷包,荷包上一面绣着一只放雕花马鞍上宝瓶,另一面绣是一柄如意,取平安如意好意头。无忌看着那荷包针线,乐眼睛都眯缝起来,他认得这针线,知道这只荷包是魏紫亲手绣。
小心翼翼打开荷包,里面放着一只已经泛黄,看上去很有些年头平安符和一张梅花笺,笺上用簪花小楷写着一封短信。无忌一字一字将信看完,心里美不知该怎么才好了。
原来那平安符是魏紫自小便戴着,是她出生之后毅国公老夫人特特茹素整整三个月才求到,据说灵验无比,能保人平安。魏紫特意命家丁将这平安符送到前线交到无忌手中,什么意思自是不言而喻。无忌能不美冒泡儿么。
无忌想了想,将荷包小心掖到中衣之内仔细藏了起来,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两寸多高小木俑放入锦盒之中,然后将锦盒拿起跑到门外,对那毅国公府家丁说道:“交给你们九爷。”
那毅国公府家丁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明白过来,只笑着点头道:“是是,小人一定将锦盒送到九爷手中。”
无忌满意点点头,这才让那家丁与顾三七一起走了。他看着两人走远,用手按按胸前放荷包之处,突然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满足之感。
无忌回到房中,见庄煜还冲着信笺傻乐,不由撇了撇嘴,将姐姐写给自己信展开细细看了起来。看过之后,无忌笑了,只凑到庄煜身边叫道:“姐夫,姐姐信上说了,旭儿曦儿宝儿脚印也是给我,你不能一个人独吞。”
庄煜挥手不耐烦说道:“去去,这个也要和姐夫争!”
无忌才不怕庄煜,手一伸便将上头一张抢走了,急庄煜大叫道:“那是宝儿脚印,无忌你给我放下……”
无忌跑到门口,扭头做了个鬼脸叫道:“宝儿好,宝儿这张归我,其他归你,你有两张呢,我才一张,不许你抢!要不然等班师回京之后我就告诉姐姐你欺负我!叫姐姐不理你!”
庄煜恨恨瞪了无忌一眼,气直咬牙。无忌有正事时候再是正经不过了,可一但没有正经事,无忌便闹腾庄煜常常想把他捆起来送回京城,让无忧好好训一训他。
正笑闹着,忽然有士兵来报,说是柔然大军城下架起火炮,眼看就要炮轰得胜关!
☆、第一百六十四章小试牛刀
庄煜无忌一听士兵来报柔然大军架炮攻城,两人立刻疾步冲出门跳上马向城楼飞奔而去。
还未来到城楼之上,庄煜和无忌已经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战马嘶鸣与喊杀之声,二人在马上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沉重,柔然大军乘船远渡重洋都携带了重炮,可见他们灭绝大燕之心是何等的坚决,这绝非打打草谷这么简单。
战马飞奔如电,转瞬间庄煜和无忌已经登上城楼,守城的将士一看到两位王爷亲临,心中的惊慌都不觉少了许多。自前次庄煜与无忌硬是在重兵包围之中将隆兴帝一行毫发无伤的救出来,他们两人便已经成了如今大燕军中的新偶像,特别是这两人都极为年轻,都还未及弱冠之年便神勇如此,若假以时日等到他们壮年之时,必定是勇冠天下。隐隐的,庄煜和无忌已经有成为大燕军魂的趋势。
“王爷,柔然军在城下架设起十门红衣大炮,威逼我们献关投降!”一名伍长打扮的大燕士兵愤怒的叫了起来。
庄煜手扶垛口往城下看去,只见对面的阵地上,一名头戴金盔,身着镔铁战甲,斜披大红锦袍柔然将领正狂傲的在城下叫阵,那名柔然将军口中所说的竟然是不很生硬的大燕官话,所以他骂的是什么所有的大燕将士都听的清清楚楚。其言辞对大燕极尽侮辱之能事。
庄煜大怒,厉喝道:“抬弓备箭!”
无忌立刻上前说道:“姐夫,杀鸡焉用牛刀,此等肖小之辈,交给小弟收拾足已!”
庄煜素知无忌的身手其实在自己之上,由他出手对敌方的震慑之力会更强,于是便点头沉声道:“好!无忌,给姐夫一箭射穿那狗贼的咽喉!”
无忌高喝一声:“得令!”含光立刻将无忌用惯了的弓箭送上。旁边的将士们一见忙低声劝道:“小王爷,距离太远,还是用强弩吧!”
无忌看看城下的叫阵的柔然将军,轻蔑的冷声说道:“此贼还不配本王用强弩!”
说罢,无忌张弓搭箭,向城下厉喝道:“呔……狗贼听着,尔等若不速速退去,休怪你家季爷爷箭下无情……”
从城楼到柔然架炮的阵地少说也有五百步之遥,别说是普通的弓箭,就算是用强弩射箭,箭枝到达柔然阵地之时也已经没什么力度了,强弩之末不足以穿鲁缟便是这个道理。所以在无忌喊话过后,柔然阵地上暴发出一阵嘲讽的哈哈大笑之声。所有的柔然军都忽略了一点,得胜关处在下风头,那小将军的厉喝都能破风而出,仿佛在他们耳边响起一般,这内力必定深不可测。
骂阵的那名柔然将军笑的前仰后合,伸手指着得胜关城头大叫道:“小毛孩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爷爷就站在这里由你射,但凡你能碰到爷爷的衣服,爷爷便立刻收兵!要是射不中,就滚回家钻你娘怀中吃奶去吧……”
无忌勃然大怒,一张白净的小脸立时涨的通红,只见他挽雕弓如满月,右手手指一松,三枝羽箭便破空而飞,如闪电一般直奔那柔然将军面门咽喉与心脏。
那柔然将军眼看着三枝利箭破空而来,却已经是避无可避,那三枝箭实在是太快了。骂阵的柔然将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三枝箭直直扎进他的额头咽喉和心脏,在从马上摔落之时,那柔然将军最后的印象是颤动的箭翎,因为箭的速度实在太快,所以这名将军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便已经死去。
“好……小王爷威武……”得胜关城楼之上立时暴发出山崩地裂一般的喝彩之声,这三箭齐飞真的是太提气了,使得三军将士对于红衣大炮的恐惧都消减了许多。
与大燕军的兴奋大喝截然不同,城楼底下柔然军阵地上的所有柔然军都惊呆了,那么远的距离,对方只不过是个半大小子随便射了一箭,便将他们的先锋官立杀于马下,这让自入侵大燕以来从没有真正受挫过的柔然将士一时无法接受。
“忽邪降将军……”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数名亲兵打扮的柔然军士大叫着向那被无忌射死的红袍将军飞奔而去。
庄煜见敌方阵脚已乱,立刻喝道:“抛石机,射……”主将一声令下,设于城楼上的数架抛石机便连番发动起来,只见一个个以石头为芯,外裹蘸满火油的松枝粗布条的火流星如雨点一般砸向柔然军红衣大炮阵地,瞬间便引燃了柔然军的炮弹,只听得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黑色的浓烟很快便在柔然军阵地上升滕起来,看上去好不壮观!
城下的柔然军阵地已经成为一片火海,每个柔然军都恨自家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他们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拼命逃,跑的慢一慢就得变烧猪了。
庄煜和无忌见柔然军乱成一片,不由兴奋的哈哈大笑,这一战大燕一方未损一兵一将,而柔然军的死伤少说也在千人以上,还折了一名先锋官,这一战,痛快,解气!、
“王爷,末将愿率兵出城追杀?”一名副将见柔然军已然溃不成军,便想痛打落水狗,立刻上前请战。
庄煜却摇了摇头,指着远方的柔然大营说道:“敌军大营未乱,未探明敌军深浅之前,不得贸然出战!”
无忌将手往后一伸,叫道:“千里眼……”含光赶紧从怀中摸出一个铜制筒状物送到无忌的手上,庄煜身后的亲兵忙也取出一架单筒千里眼送到庄煜的手中。
兄弟二人手拿千里眼仔细的观察柔然军营,看了许久之后,庄煜和无忌两人俱是双眉紧缩,脸上并没有多少重创柔然军的喜悦。
众偏将没有千里眼,自然看不清柔然军营的情况,可是从两位王爷的表情上看,恐怕这柔然军真的很麻烦。
“王爷……”一名偏将试探的叫了一声。
庄煜沉声道:“众将分排四班在城楼上轮值,每班三个时辰,一但发现柔然军有异动立刻来报。”众将应声称是,庄煜这才对无忌说道:“无忌我们下去。”
无忌点点头,绷着小脸随庄煜走了下去。众将因为大败乱军而产生的亢奋情绪顿时消减的差不多了,忙排好班各自用心轮值不提。
回到临时帅府,无忌出声说道:“姐夫,我想半夜出城袭营。”
庄煜立刻断然拒绝道:“绝对不可,无忌,你今日也看到了,那柔然营地竟是按八阵图所设,这说明柔然军中必有高人,在未摸清敌军虚实之前绝对不可轻率冒进。”
无忌急道:“姐夫,就是不知道敌军虚实我才要偷营一探敌军底细。”
庄煜摇头道“无忌,现在绝对不可偷营,别忘记我们出发之前父皇和师傅的叮嘱。”
无忌听庄煜搬出姨丈和师傅,顿时没话可说了。他们出征之前隆兴帝和严信再三叮嘱他们不许轻举妄动,只要阻拦住柔然军的进攻便是大功一件,绝对不可以轻易出击。一切都要等严信率大军赶到再做安排。
见无忌沮丧的长长叹了口气,庄煜拍拍无忌的肩膀说道:“无忌,等师傅到了,还怕没有仗打?”
无忌闷声说道:“师傅来了我也不一定有仗可打!”
庄煜重重拍了无忌一记,笑着说道:“父皇既然已经点你为副印先锋,哪里还会不让你出战呢,听姐夫的,我们只要守住得胜关便已经赢了一半。”
无忌皱眉道:“可是谁知道师傅什么时候才能来,如今军粮供给紧张,若是长时间拖下去,我们哪里拖得起?”
庄煜沉声道:“无忌,我们拖不起,柔然军就拖的起么,他们远涉重洋前来侵略我们大燕,又能带多少粮草?只要我们守住得胜关,将柔然军挡在关外,他们以战养战的小算盘就打不响了,此消彼长之下,柔然军又能支撑多久?”
无忌皱眉道:“姐夫,话虽然如此,可是柔然人若是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们又怎么敢远渡重洋来侵略我们大燕,只怕他们也有后招。”
庄煜听了这话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这一点他也想到了。只是不想说出来让无忌忧心罢了。如今无忌既然已经想到了,他便也不必否认。
无忌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庄煜说道:“姐夫,不论柔然人做了什么样的准备,我们都要他们有命进大燕,没命回老家。”
庄煜重重点头,对无忌笑着说道:“就是这话!”
亲眼看到睿郡王与忠勇郡王打了如此漂亮的一战,所有前来送粮的各府府兵们都异常激动,从这两位王爷身上,他们看到了大燕军队的未来。
次日天光尚未大亮,护粮府兵们便起程返京,因为他们在得胜关中多待一天,便要多消耗一份军粮,军粮宝贵,他们可舍不得在此多做消耗。除了身负特别使命的顾三七去悄悄调查各地粮库存粮情况之外,其他人都迅速返回京城,将首战告捷,忠勇郡王箭毙柔然先锋之事在京城中传扬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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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状态慢慢回复中,往后没有特殊情况都不会断更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库中无粮
送粮府兵返回京城,将庄煜和无忌首战取胜的消息在京城里传扬开去,极大的振奋了京城中显的有些低落消沉的气氛。而卫国公严信在仔细盘问过自家派出的送粮府兵之后,立刻进宫请旨,要求立刻率军出征,不再留在京中等待还未集结好的七万大军以及还未完全筹集好的军粮。
隆兴帝听罢严信之言,点点头道:“严卿之议极是,煜儿和无忌虽然自幼学习兵法韬略,可到底年纪小,也没有什么征战经验,朕心里到底也不踏实,若他们首战吃了败仗朕还能安心些,可他们偏赢了,朕着实担心这两个孩子压不住性子轻易冒进,严卿与朕想到一处了。”
严信立刻跪下说道:“皇上,臣想明日就率军赶往得胜关。”
隆兴帝点头说道:“准奏,严卿,明日朕亲自为你送行,待大军凯旋之日,朕当在十里长亭亲迎!”
严信忙道:“谢皇上隆恩。”
隆兴帝连颁数道旨意,命有司火速安排大军出征之事,务必一切要在明日天亮之前准备停当,严信也退下去做准备不提。
次日,在举行过简短隆重的出征仪式之后,严信率十万大军奔赴得胜关。
大军起程后莫约过了四五天,身受重伤的顾三七拼着最后的力气终于赶回京城睿郡王府,他一见到管家丁伯便将一小包东西塞到丁伯手中,只说了一句:“快交给王妃……”便头一歪昏死过去。
丁伯大惊,立刻唤人将顾三七抬到房中请大夫诊治,他自己则以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敏捷飞一般的去向无忧回禀。
“王妃娘娘,丁伯求见。”一个小丫鬟飞快跑进房向无忧回禀。
无忧心中一沉,她刚才已经听到丁伯门外那急切的声音。要知道丁伯素来是最沉稳的人,能让丁伯急着这样,必是出了大事。“快叫进来。”无忧急急的说了一句。
丁伯疾步走进来,将那只小包高举过头急急说道:“回禀王妃娘娘,顾三七刚刚回到王府,他受了极重的伤,见到老奴只说一句让老奴将这小包呈给娘娘便昏死过去。”
“什么,顾三七受了重伤,怎么会这样?把包放下,快去请大夫给顾三七治伤。”无忧心中一惊,急切的吩咐起来。
丁伯将小包交给走到自己面前的春草,赶紧说道:“请娘娘放心,老奴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
无忧点点头道:“这便好,不必在乎花费多少,只要将顾三七治好就行。”
丁伯应了一声“是”便躬身退下,他还得赶着去查看顾三七的情况。
春草接过小包后立刻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封书信,信封上的字迹是王爷的,便立刻叫道:“王妃娘娘,是王爷的信。”
无忧几乎是用抢的将信夺了过来,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她拆信的手都在轻轻发颤。对于一个丈夫出征的妻子来说,没有什么比接到来自前线的家信更让人激动了。
拆开信一看,无忧的脸色立刻变的异常阴郁,她将信放到一旁,沉声问道:“包中还有什么?”
春草翻检一番,忙说道:“回娘娘,是几本小册子,瞧着象是好几家的东西,还有一封密折。”
无忧猛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春草身边拿过最上面的一本小册子翻开来看,无忧一目十行的翻看了数页,便将之丢下拿起其他几本翻看,这只小包袱共有七本小册子,每一本册子上记载的帐目都让无忧觉得心头压上一块又一块的大石头。
“备轿,本宫要立刻进宫。”无忧沉沉说了一句,便亲自将那几本帐册连同庄煜的信和密折包了起来。
几个丫鬟立刻忙碌起来,赶紧服侍无忧按品大妆,另外派小丫鬟去传令备轿。
不多时无忧便收拾停当,外头的轿子也备下了,无忧简单吩咐几句便亲手拿了那只小包袱坐轿进宫。
皇后听得无忧的、递牌子求见,便立刻宣无忧进宫。无忧进了懿坤宫之后立刻跪下说道:“母后,五哥有密折,请您派人送给父皇。”内闱女眷不得接近勤政殿御书房等处理政务之处,所以无忧只能求皇后代为送呈庄煜的密折以及顾三七拿命夺回来的罪证。
皇后点点头,什么都没问便命她最最信任的常嬷嬷和孟雪拿上那只小包送到御书房。
御书房之中,隆兴帝正在盛怒之中,这几日筹集军粮之事进展非常不顺利,隆兴帝为此已经重重惩处了好几名户部官员。陆柄见隆兴帝盛怒,正在想办法怎么劝,却见小太监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回话,说是皇后娘娘派常嬷嬷和孟姑姑前来送东西。
陆柄赶紧走出御书房去见常嬷嬷和孟雪,常嬷嬷将小包交到陆柄手中,低声说道:“陆总管,这是睿郡王妃刚刚送来的,说是睿王爷送回来的密折,一定要立刻呈到皇上面前。”
陆柄心中一沉,忙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这便送到皇上面前。你们略等一等,若是皇上没有话问你们再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不迟。”常嬷嬷和孟雪赶紧点头应了。
陆柄将那只小包送到御书案上,对隆兴帝轻声说道:“皇上,睿王爷有密折。”
隆兴帝立刻亲自动手打开包袱,取出密折匣子,陆柄赶紧去将专启密折的匕首取来,隆兴帝接过匕首将匣子破开,庄煜的密折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将密折打开看了一遍,隆兴帝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已经黑的吓人了,他立刻说道:“是何人将密折送来?”
陆柄忙说道:“回皇上,睿郡王妃送来的。王妃娘娘现正在懿坤宫候旨。”
隆兴帝立刻说道:“速派人去传太子和敏郡王到懿坤宫议事。陆柄,带上这包东西随朕前往懿坤宫。”
陆柄忙命小太监到东宫和户部传旨,自己则随隆兴帝飞快赶往懿坤宫。
隆兴帝一进懿坤宫便沉声问道:“无忧,顾三七何在?”
无忧忙跪下说道:“回禀父皇,顾三七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儿臣府中管家已经延医诊治了,因儿臣着急进宫,便没有亲自去查看。”
隆兴帝立刻对陆柄说道:“陆柄,去太医院传朕旨意,立刻着轮值太医火速赶往睿郡王府救治顾三七,若救不回顾三七,轮值太医的脑袋也别要了。”
陆柄吓的一跳,忙应了一声亲自去太医院传旨。这句隆兴帝说的可是够重的,若他不亲自走一趟,太医院那边就没法子解释清楚。
“太子殿下到,敏郡王到……”陆柄刚刚走出去没多久,懿坤宫的小黄门便高声禀报起来。
皇后疑惑的看向隆兴帝,隆兴帝沉声道:“叫他们速速进来。”然后才向皇后解释道:“是朕命他们过来议事的。”
皇后听了这话便知道今日要议之事自己是可以过问的,要不然隆兴帝也不会特特选在懿坤宫里商议。便试探的轻声问道:“皇上,出了什么事?”
隆兴帝还没有来的及回答,便见太子和庄炽兄弟二人快步走了进来。太子和庄炽两人都形容消瘦,特别是庄炽,不只是消瘦,还双眼通红凹陷嘴唇干裂起皮,看上去很是疲惫不堪。
“儿臣叩见父皇母后。”太子和庄炽跪下行礼,隆兴帝一挥手道:“免礼,都起来说话。”
这阵子前朝事情特别多,皇后都好几天没见着太子和庄炽了,今日猛的一见不由下了一大跳,忙命宫女去备参蜜给太子和庄炽补补身子。
“我的儿,这才几日没见,怎么累成这样,你们两个孩子无论怎么勤于王事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啊。”皇后忍不住轻声抱怨起来。
太子和庄炽忙躬身回道:“谢母后关心,儿臣不要紧。”
隆兴帝看到儿子们累的都快脱了形,自然也是心疼的,只是现在大燕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纵是他再心疼儿子,也不能让他们去休息,如今他能真正相信的也只有自己的儿子了。朝中那些文武大臣,隆兴帝真的不敢彻底相信。
“耀儿,老十,这是煜儿送回来的密折和帐册,你们先看看再说。”隆兴帝指着放在案上的小包袱沉沉说了起来。
太子快步上前打开包袱,拿出密折和帐册,将帐册递给十弟庄炽,他自己则看起了密折。
庄炽疑惑的接过帐册,在他的印象当中,他的五哥可和帐册子八杆子都打不着,怎么出征没多久还整出这么多的帐册子?可是当庄炽打开一本帐册看了几页之后,他的脸色立刻变了,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父皇,这……都是真的?”
隆兴帝点点头说道:“你五哥派人查出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此时太子也看完了密折,赶紧上前说道:“父皇,若果然如五弟所说,麻烦可就大了。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得赶紧想办法筹措军粮啊!”
隆兴帝点点头道:“朕正有此意,这才宣你二人来此商议。”
无忧听隆兴帝要在懿坤宫议事,忙躬身说道:“父皇,容儿臣告退。”内闱女眷不得干政这是太祖定下的铁律,无忧自然不会违反。
隆兴帝却摆摆手道:“无忧不必如此,你素来聪慧机敏,又极知道煜儿的心思,他如今如出征在外,你就替煜儿一起商议吧。”
无忧有些不安的看向皇后,皇后笑着说道:“无忧,这事是国事,可也是家事,国事我们自不能多嘴,可家事我们不能不问。”
隆兴帝点头道:“正是此话,如今大军都已经出征,可军粮却难以按原计划筹集,这是头等大事,其他的什么都在往后放的。老十,你脑子好使,快算算如今各州府粮库的存粮实际有多少?”
庄炽应声称是,立刻到一旁算帐。皇后一见忙命人取来算盘和笔墨纸砚供庄炽计数之用。庄炽素有过目不忘之能,再加上这阵子他几乎要将大燕各州府粮库的总帐给翻烂了,所以一切数字如今都存在他的脑子里,只与顾三七拿命夺回来的密帐一对,各主要州府粮库的存粮数字便能计算出来。
“父皇,若按五弟密折所言,各地存粮所剩无几,只怕要加征税粮了。”太子双眉紧锁,极不情愿的说了起来。额外征收税粮势必会引起百姓的极大反感,民心不稳朝庭必然难安,可是若不加征税粮又会让十数万大军断了粮草,所以太子此时真的觉得左右为难。
隆兴帝亦是双眉紧锁,沉沉道:“等老十把数字算出来再说,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对不可加征税粮。”无忧听了这话便静静坐在一旁,暗暗思忖起应对之策。
庄炽算帐很快,只是随着帐目的清算,他的脸色也越发的灰白起来。皇后见庄炽脸色很差,在庄炽放下笔之后关切的问道:“老十,你脸色很差,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庄炽摇摇头站起来,对皇后躬身说道:“多谢母后关心,儿臣没事。”隆兴帝抬眼看向庄炽,沉声说道:“老十,可是库中已经无有存粮?”
庄炽沉重的说道:“回父皇,儿臣细细算过,如今能筹集起来的库粮已经不足三万石,若是再扣除运粮路上的消耗,能运到前方的存粮不会超过一万五千石。”
庄炽此言一出,帝后太子和无忧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隆兴帝更是惊的一趔趄,险些儿摔倒地上,幸而太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怎么会这样少?”皇后惊呼一声,大燕各地的粮库总储量少说也在百万石之上,就算库中存粮不足,可也不能这么少啊。
“蠹虫……蠹虫……”隆兴帝恨恨的痛骂起来。此时他都不必细细向顾三七查问都能想出到底出了什么事,除了守库之人监守自盗之外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皇后见隆兴帝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体也在打颤,忙上前扶住隆兴帝,将他扶到一旁坐下,急切的说道:“皇上,保重龙体要紧,您可是煜儿和将士们的主心骨啊。虽然库中存粮所剩无几,可是秋收刚过,新粮总是不缺的,总能想到两全之策,您别太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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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还在恢复之中……
☆、第二百六十六章转机
隆兴帝坐下一稳了稳心神,看向无忧问道:“无忧,你一直没有说话,在想什么?”
无忧秀眉微蹙轻声说道:“回父皇,儿臣在想那些看守粮库之人如何象是商量好了一统盗卖库粮,此事着实怪的很。父皇隔上一两年便会不定期派人下去检查库粮存储情况,每次派出的官员并不是同一个人,如何从来不见禀报?而且我大燕近五年以来一直风调雨顺,百姓并不缺粮,所以那么多的库粮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全都卖出,尚未卖出的粮食到底存在何处?”
无忧的两个疑问立刻点醒了隆兴帝太子和庄炽,他们三人都点头道:“无忧(五嫂)所言极是。”
隆兴帝看向庄炽问道:“老十,两仓失火之事查的怎么样了?”
当日隆兴帝将调查广泰兴洛两仓失火之事交给刑部尚书马大人,如今马大人还未返京,庄炽负责的是征集粮草,他自然不知道对两仓失火之事的调查进展如何,因此隆兴帝一问,庄炽便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太子见了忙上前一步说道:“父皇,此事您交给马大人彻查,十弟如何能知情?”
隆兴帝点点头缓声道:“是朕一时记错了。”
父子们正商议着,只见陆柄从外头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只专放密折的铜匣,陆柄快步走到隆兴帝面前跪下说道:“启禀皇上,百粤镇守使以八百里加急送来密折一道。”
百粤位于大燕的海岸线上,与东南沿海相距不到一千里,因此隆兴帝心中一沉,忙说道:“快打开!”
陆柄打开密折匣子,将密折取出呈给隆兴帝,隆兴帝打开一看,立刻大声道:“找到粮食了!”
众人一听这话眼光立时齐刷刷的投向那本薄薄的密折。隆兴帝也不卖关子,只拿着密折说道:“魏卿家在海关截获大七十万石粮食,特上密折来报。”
隆兴帝此言一出,自皇后以下,所有的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她们如今最怕的就是没有粮食,只要有粮食一切都好办了。
太子立刻说道:“父皇,是何人企图走私粮食出关?”
隆兴帝道:“事关重大,魏卿只能先将人货一并扣下,待请旨后方能有所行动。耀儿,朕有意派你去百粤查出走私粮食的幕后主使之人,你可愿往?”
太子立刻跪下道:“父皇,儿臣愿往。儿臣立刻起程奔赴百粤,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回京。”
隆兴帝点点头道:“好,务必要一查到底,将真正的主使之人揪出来,不可只抓几个替罪羔羊。”
太子赶紧应了,皇后见状不由担忧的说道:“皇上,耀儿是太子,国之储君,怎可轻易出京呢,还是在这种时候,太危险了!”
太子忙说道:“母后放心,儿臣也不是泥捏面塑的,虽然儿臣的身手不如五弟无忌,可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况且还有侍卫们,您就放心吧,儿臣以为有胆子盗卖走私库粮的,后台必小不了,若是儿臣不去,只怕魏大人难以一查到底。”
隆兴帝点头道:“耀儿所言极是,朕正是有此考虑才会派你前往百粤。”
皇后听了这话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眼中的担忧之意越发浓重。隆兴帝和太子只能硬起心肠假装看不见,太子更是躬身行礼后便要回东宫收拾行装好立刻起程。皇后看着太子的背影欲言又止,可眼圈儿不由人的红了。
太子走后没多久,太子的长子庄晟便如一阵风似的冲进懿坤宫,直扑到隆兴帝面前大叫道:“皇祖父,孙儿要跟着父亲一起去查案子。”
皇后立刻板起脸斥道:“晟儿不许胡闹,你父亲是去做正经事,又不是出宫游玩,你跟着做什么?”
庄晟小脖子一梗叫道:“皇祖母,孙儿自小习武,功夫比父亲好多了,孙儿要去保护父亲。”
隆兴帝虎着脸喝道:“不许胡闹!若再胡闹看朕不打折了你的腿!”
庄晟急的满脸通红,他求援似的看着殿中之人,忽然扑跪到无忧的膝下,抓着无忧的手大叫道:“五婶,您最知道晟儿的武功如何,您就帮晟儿求个情吧?”
无忧蹙眉看着一脸倔强的庄晟,着实的为难。因为庄晟自小跟无忌学武,所以无忧对他也格外的熟悉了解,无忧心里很清楚若庄晟想偷溜,这深宫高墙是困不住他的,若不让庄晟光明正大的跟着,他铁定会偷偷溜出宫。毕竟庄晟的师傅无忌从前就做过这种事情。而且说句实话,别看小庄晟年纪小,可他的功夫的确极好,一个人打两三侍卫都不成问题。若他没有练开的天份,无忌也不会那么用心的教庄晟功夫了。
在心中仔细权衡了一会儿,无忧拉起庄晟轻声说道:“晟儿你先起来,虽说你的功夫,可你到底年纪还小,此去山长水远,可不是只凭功夫好就行的。”
小庄晟一听无忧话中之意显然是有门儿,便立刻说道:“五婶,晟儿不怕苦,再苦还能有练功苦么。而且晟儿是个小孩子,跟在父亲身边不会引人注意,这样还能更好的保护父亲,父亲既是去查案,便必定有风险,可凭什么人也不会想到父亲身边一个小孩儿会功夫,晟儿可以当父亲的底牌。”
隆兴帝没想到自己的大孙子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已经长大了,听了庄晟的话,他不由的连连点头,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说的好!”
庄晟大喜,立刻转身冲到隆兴帝的身边兴奋的叫道:“皇祖父,您同意了?”
隆兴帝摸摸孙子的头笑着说道:“朕若不同意,你必会学你师傅离家出家,还不如就让你过了明路,跟你父亲一起动身吧。”
“皇上,晟儿才九岁,这绝对不行!”皇后着急的大叫起来。
庄晟急了,他猛的跳起来冲到陆柄的面前,二话不说举拳直取陆柄的面门。陆柄遇乱不惊,只轻飘飘的一闪身便避过了庄晟这一拳。
庄晟急的大叫道:“陆总管快与我打……”
隆兴帝明白孙子的意思,立刻高声说道:“陆柄,用全力与晟儿交手,晟儿,你若能在陆柄手下走上五十招,朕便让你出京。”
庄晟大喜过望,猛的转身向隆兴帝跪下,兴奋的大声叫道:“谢皇祖父恩典!”
皇后听了这话便不再说什么了,她深知陆柄是宫中第一高手,宫中的侍卫们能在陆柄手下撑过三十回合,便已经是难得的好手了。若小庄晟真能撑过五十招,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陆柄向隆兴帝躬身称是,见隆兴帝给自己的竟是真的用全力的眼神,他心里便明白了,其实隆兴帝还是不放心孙儿出京,命他一定不许放水呢。
庄晟年纪小性子直,根本没有注意到皇祖父给陆柄的暗示,犹自兴奋的叫道:“陆总管接招……”声音未落,庄晟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到了陆柄面前,一套金钢伏魔拳端地打的是虎虎生风。看的隆兴帝眼神比刚才亮了许多。他是识家,自然看的出庄晟这是有真功夫,绝非只有个花架子。
陆柄见皇长孙使出一套金钢伏魔拳,心中也暗自吃惊。他自幼净身入宫,习武走的是阴柔一路,而金钢伏魔拳则是拳法之中最刚猛的一套,正好克制他的阴柔武功。陆柄立刻凝神静气,真的使出全力还与庄晟过招。
虽说金钢伏魔拳正能克制陆柄的武功,可是庄晟到底年纪小,习武不过七年,而陆柄五岁入宫六岁开始习武,如今已经五十余年了,自然不是庄晟能比的。所以两人一交上手,小庄晟便觉得一股阴柔的压力如绵绵潮水一般涌向自己,压的他几乎不能呼吸。
小庄晟自三岁开始习武,六年来没有一日断绝,可见他是心性极为坚韧之人,所以不论身上承受如何大的压力,小庄晟都凭一口先天之气死死的撑着,他不独死死的撑着,还在不停的反击,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陆柄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
殿中众人已经看不清陆柄与庄晟的招式了,只看到一青灰一深紫两条身影缠斗在一处,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过了多少招。
莫约过了一刻钟,只见那团青灰色的影子忽然飘出战圈,那正是陆柄飞身而出,他来到隆兴帝面前跪下说道:“回禀皇上,皇长孙殿下与老臣交手五十一招未现败相。”
皇后和无忧两人赶紧跑向停下来正喘粗气的小庄晟,只见他蜜色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汗珠子,可见累的不轻,而陆柄却是面不红气不喘,谁高谁下一看便知道了。
隆兴帝最是信任陆柄,他朗声笑道:“好好,朕的孙儿勇武如此,朕心甚慰,晟儿,朕便允你与你父亲同行。”
庄晟兴奋的“嗷……”的一声大叫,飞奔到隆兴帝面前大叫道:“皇祖父,孙儿可不可以再带一个人?”
隆兴帝眉头微皱,没奈何的笑着问道:“你想带谁?”
庄晟想也不想便叫道:“维扬哥哥”无忧一听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知道这个维扬哥哥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堂弟季维扬。
隆兴帝却被庄晟的话给闹糊涂了,因为按辈分论起来庄晟是不该叫季维扬哥哥的,虽然季维扬只比庄晟大几个月。可他却是和无忧无忌一辈儿的。那能管堂姐叫婶子却管堂弟叫哥哥的。
还是皇后细心,上前轻声问道:“晟儿,你说的可是你五婶的堂弟,武德将军府上的季维扬。”
庄晟用力点头道:“对对,就是他。”
隆兴帝这才知道维扬哥哥是何许人,便皱眉说道:“不行,晟儿,此番出京并非游山玩水,怎么能由你想带谁就带谁。”
庄晟委屈的低下头闷声说道:“皇祖父,孙儿和维扬哥哥最是要好,维扬哥哥人又聪明武功又好,上次还救了父亲一命,孙儿想着他若一起去,父亲会更安全些。”
自庄晟提出要季维扬同去,无忧便一直在思考权衡着,她知道自己的堂弟季维扬的确如庄晟所说,身手好,脑子更好,和庄晟比起来,季维扬更沉稳一些,庄晟也肯听季维扬的。若是让扬哥儿也跟着走一趟,他的好前程便是板上钉钉了。可转念又一想,扬哥儿才九岁,三婶身子又不好,这二年一直卧病在床,若是扬哥儿这一走,岂不是又给三婶添了一层心病?无忧想来想去都没法拿定主意,这才真真是左右为难。
庄晟见隆兴帝没有答应的意思,忙抓着皇后的手叫道:“皇祖母,维扬哥哥可聪明了,他的主意特别多,您替晟儿求个情,让他跟着一起去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庄炽此时突然上前躬身说道:“父皇,儿臣有个主意。”
隆兴帝立刻说道:“讲来。”
“父皇,儿臣以为可让太子哥哥带着晟儿和扬哥儿扮成寻常行脚之人秘密前往百粤,明面上再派一位钦差大臣做幌子,如此一来太子哥哥的安全便更加有保障,而且也有利于尽快查出幕后主使之人。”
隆兴帝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嗯,老十之言有理。”
庄晟喜不自胜,扑通一声跪倒在隆兴帝的面前,梆梆梆的直磕响头,看着皇后和无忧都忍不住轻轻摇头,心中暗暗想道:这孩子心眼儿真实在!
就在隆兴帝在懿坤宫议事之时,西四宫房之中,顺宁公主庄嫣在房中不停的走来走去,显的极为焦虑不安。此时的她无比的后悔害怕担心,自那日京城暴民做乱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她的亲哥哥庄烃还一直被关在大牢之中,前些日子她的父皇虽然下旨命诚亲王审讯,可是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也不知道庄烃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他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除了对庄烃的担心,庄嫣的焦虑更多的还是来自于柔然大军犯境。她可不是为了大燕被柔然军侵犯而担心,庄嫣想的是柔然为了她大举兴兵,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才会提出和亲的要求,若是柔然人能打个大大的胜仗,要求和亲就能理直气壮了,而她的父皇面前大燕军的节节败退,也一定不会拒绝这个议和的好机会。只要能如她心中所想,她还是有机会成为柔然王后的。与嫁给宁国公世子做区区国公府世子夫人相比,自然是做柔然王后更风光气派!
最要紧的是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庄嫣与他的哥哥庄烃已经再也无法回头了,就她们兄妹所做的事情来说,被砍十次头都不为过。所以庄嫣极度焦虑。
“公主,您喝茶么?”一道声音传进庄嫣的耳中,打断了她的思绪。
庄嫣心里正烦躁着,思绪忽然被打断,她脸色自然没有好声气,只沉着脸喝道:“不喝不喝,谁许你进来的,还不滚出去。”
“公主息怒!”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庄嫣回头一看,脸色立刻缓和了计多,只缓声说道:“是翠喜啊,本宫不吃茶,你先下去吧。”这翠喜不是别人,正是从前在浣衣局,如今又被调到庄嫣身边的季绣云。只不过庄嫣并不知道她是睿郡王府的堂妹季绣云,只知道她是那个能为自己传递消息的有本事的人。
庄嫣自被暗中软禁于西四宫房绣嫁妆之后,季绣云便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进了西四宫房服侍,还成功的混到了庄嫣的身边,从此为庄嫣传递消息。若没有这季绣云,庄嫣再不会知道那么多事情,又做出那么多将自己一步一步推进无底深渊的事情。
“公主,百粤那边出事了。”季绣云是看准了时机才进来的,她知道附近并没有人监视,便快步走到庄嫣身边低低说了一句。
庄嫣一听这句话立刻脸色大变,猛的抓住季绣云压低声音说道:“翠喜,百粤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上次不是说船已经出海了么?怎么还会出事?”
季绣云压低声音说道:“公主,现在没时间细说,等晚上婢子再来细细禀报,如今怕是要用上最后那个法子了。”
庄嫣脸色惨白的摇了摇头,低低道:“不行,绝对不行,他到底是我父皇!”
季绣云压低的声音中透着森森的寒意,只冷冷道:“你当他是父皇,他何曾当你是女儿,随便对什么外四路的人都比对你这个正经公主亲生女儿要好的多!”
季绣云一语正戳中庄嫣的痛处,她紧紧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季绣云满意的点点头,飞快的走了出去,如今是白天,她不能在庄嫣房中停留的太久,免得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虽然季绣云已经百般小心,可是她还是没有注意到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悄悄的盯着顺宁公主的房间,自然,季绣云的出入也都看在那人的眼中。那季绣云走出院门,那双眼睛的主人才从暗处走了出来。那是个看上去极不起眼的扫院子的老嬷嬷,西四宫房之中没有人知道,这个老嬷嬷居然是太子妃的心腹……
☆、第二百六十七章追查
太子带着长子庄晟和无忧的堂弟季维扬并十数个禁中高手亲卫微服出京,日夜兼程直往百粤而去。而隆兴帝则在明面上派了一位钦差大臣前往百粤查实走私库粮之事。同时又发了八百里加急的密旨,着百粤镇守使立刻将所截获的库粮以重兵押运,火速送往前线。
军粮问题得到解决,隆兴帝心里踏实了许多,他这才腾出空儿过问庄烃做乱之事。隆兴帝正有些疑惑,他下旨命诚亲王爷审讯庄烃,如今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了,如何到现在诚亲王爷都没有前来回禀审讯结果。
“来人,宣诚亲王进宫。”隆兴帝大声吩咐了一句。陆柄忙上前说道:“回禀皇上,诚亲王爷七日之前递了请病假的折子,您当时已经准了老王爷一个月的病假。”
隆兴帝皱眉道:“有这等事,朕怎么不记得了,诚亲王得患何疾?”
陆柄赶紧说道:“回皇上,老王爷这几年一到秋冬之交便极易犯痰症,这回也是痰症,咳的日夜难安,已经下不了床了。”
隆兴帝沉声道:“哦,竟如此厉害,朕可曾派了太医?”
陆柄心里清楚隆兴帝这一年多记性大不如从前了,这阵子又被柔然进犯之事闹的难以安枕,一天睡不上两个时辰,故而记性越发的不好。他忙说道:“皇上,您已经派了太医驻于诚亲王府,精心为老王爷治病,刚才老奴去太医院之时还听说老王爷的咳嗽已经轻多了,只是老王爷上了年纪,如今又逢秋冬之交,所以不敢大意,老王爷如今还得卧床养着。”
隆兴帝点点头道:“这便好,那案子……”
陆柄赶紧递话儿,“皇上说肃国公的案子暂且压一压,容后再审。”
隆兴帝沉沉“嗯”了一声,想了片刻方说道:“出宫,去内府大牢。”
主仆二人来到内府大牢关押庄烃的牢房之前,隆兴帝看见右臂上裹着白布的庄烃倚在墙角坐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看上去就象活死人一般。庄烃明明已经看到隆兴帝走过来,却是一动不动,连站起来都懒的站了。
隆兴帝冷哼一声甩袖走到旁边,在陆柄设好的太师椅上坐定,沉声喝道:“逆子,还不将尔造反做乱之事细细招来!”
庄烃的头缓缓低了下来,视线定格他的右臂肘关节上,当日黑子那一口咬的极狠,一口便将庄烃的右小臂齐根咬断,还嚼巴嚼巴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所以给庄烃治伤的太医只能清洁创口之后大量的洒上金创药再包扎起来,除此之外就再没做其他的治疗了。反正只要暂时保住庄烃一命就行。就算庄烃是皇子,可摊上谋反做乱之事,他再不会有好下场的。
隆兴帝见庄烃象是没有听到自己的喝问一般,不由更加愤怒,厉声喝道:“陆柄,将此逆子拖出来。”
陆柄应了一声打开牢门一哈腰钻了进去,庄烃立刻猛的抬头死死盯着陆柄,那眼神阴森森的透着寒意,让人看了不禁一阵头皮发麻。不过陆柄可不怕,他淡淡道:“肃国公,您是自己起来还是要咱家请您起来?”
庄烃怨毒的瞪着陆柄,突然厉声骂道:“死阉奴,滚开!”
饶是陆柄涵养过人,这一句“死阉奴”也刺到了陆柄心中最深的隐痛。他竭力保持自己的冷静,可是轻轻攥起的拳头还是出卖的他的心情。
隆兴帝素来极看重陆柄,一听庄烃骂陆柄,立刻高声喝道:“陆柄,替朕重重抽这逆子二十记耳光,让他醒醒脑子!”
陆柄应了一声是,探手揪起庄烃的前襟将他拖出牢房,然后扬手重重甩了庄烃二十记耳光,他甚至都没有用内力便已经打的庄烃双耳嗡嗡做响,面颊变成了紫红色。
陆柄停手之后,隆兴帝冷冷道:“逆子,还不从实招来,你到底与何人勾结,行谋逆,行刺太子之事?”
庄烃缓缓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隆兴帝,用仅存的左手抹去唇角流下的血丝,他突然如由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前仰后合,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隆兴帝再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庄烃表演。在隆兴帝冰冷的目光之下,庄烃再也笑不下去了,他瞪着隆兴帝,愤愤大声叫道:“我能与何人勾结?想我庄烃也是堂堂皇子,却只被封为国公,成为天下间最大的笑柄,谁还会和我勾结,我有什么资格配与人勾结?”
隆兴帝冷冷道:“庄烃,朕没有将你废为庶人已经是格外施恩了,以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朕便杀了你也不为过!”
“你杀啊!你为什么不杀不废,呸,你还不是为了不落个杀儿子的恶名!”庄烃颠狂的大叫起来。
隆兴帝被气的不轻,手都轻轻颤抖起来。陆柄一见忙走到隆兴帝身边低声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且莫中了别人的算计。”
隆兴帝点点头,暗自调整自己的气息,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庄烃原本见隆兴帝气的发抖之时,心中正暗自高兴。可是见陆柄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隆兴帝平静下来,他心中的恨意便又汹涌起来。
“逆子,朕今日亲自来审你,这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如实说了,朕还能给你留个体面,若你执迷不悟,便休怪朕无情了。”
庄烃只是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一副死硬到底的架势。隆兴帝看了也不想对他再多说什么。只向陆柄冷声说道:“陆柄,立刻将庶人庄烃押往慎刑司,任意用刑,只要审出真实口供便可。”
庄烃一听这话立刻硬不起来了,慎刑司是什么地方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的,他在内府大牢,还能摆摆过气皇子的架子,内府之人也不敢对他太过分。可进了慎刑司就不一样了,慎刑司里的人个个都是夜叉转世,其凶猛暴残暴变态的程度极其令人发指,但凡被押进慎刑司的,就没有一个能死扛到底不招供的。而且让庄烃心中更恐惧的是刚才隆兴帝称他为庶人庄烃,已经剥夺了他的皇子身份,而这皇子身份正是庄烃心中最后的一点底气。
“父皇……”再也硬不起来的庄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大叫起来。可是隆兴帝已经起身走了,他不想在庄烃身上再浪费时间。
“父皇,儿臣说,儿臣什么都说,您回来啊……”庄烃见隆兴帝毫无回头之意,不由声嘶力竭的喊叫起来。
陆柄看着扑跪在地的庄烃,轻轻摇了摇头,沉沉说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说罢,陆柄飞快点了庄烃的几处大穴,让他浑身酸麻用不上力,还点了他的哑穴不让他叫出声来。庄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柄将自己拖上一辆小小黑漆马车,往慎刑司而去。
就在隆兴帝审问庄烃之时,皇后也没闲着,她正在听孟雪回禀有关顺宁公主庄嫣近来的动静。
“娘娘,近日顺宁公主极为亲近一名叫翠喜的宫婢,奴婢悄悄查过,这翠喜原本是浣衣局的宫女,走了曹公公的路子,于三个月前调入西四宫房,很快就得到公主的器重,连吉祥如意她们四个都得退一射之地。”
“哦,有这等事?区区一个浣衣局宫女有什么本事让顺宁那般看重?可还有别的什么动静?”皇后沉声问了起来。
“回娘娘,公主常常在晚上命翠喜单独服侍,因门窗都开着,所以我们的人没办法接近偷听,只是能看到公主与翠喜时而有说有笑,时而神色凝重,总是奇怪的很。”孟雪不好意思的说道。做为皇后身边最得器重的掌事宫女,她连这点子小事都做不好,这让孟雪心中很是不得劲儿。
皇后“嗯”了一声,旋即问道:“可曾派人去清查翠喜的底细?”
孟雪忙回道:“回娘娘,已经派人去查了,因翠喜是小选入宫被分到浣衣局的,其家远在青州,这一来一回怕是得半个月。”
皇后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了,派人去请太子妃过来陪本宫说话。”
孟雪忙下去安排,没过多久,太子妃便来到懿坤宫,她给皇后请安过后站起身来,一看左右只有几个皇后的心腹之人,太子妃便知道婆婆有要紧的话问自己。
“那日暴民冲击宫门,小太监行刺耀儿之时,顺宁可否有异状?”皇后没有绕圈子,单刀直入的问了起来。
太子妃忽然觉得心中松了口气,忙上前说道:“回禀母后,当日太子殿下遇刺,七皇妹起初并末有什么异样,只是惊呼了一声,可是当刺客被晟儿擒住,七皇妹面上便现出惊慌之色,不过片刻之后便有些夸张的欢喜掩去这惊慌之色。”
皇后立刻问道:“哦……刺客被擒顺宁很惊慌?”
太子妃忙说道:“母后,这是儿臣亲眼所见。”
皇后点了点头,叹息道:“可恨那刺客咬舌自尽,要不然就能审出其幕后主使了。难道说顺宁也与谋逆之事有关?”
太子妃其实隐约知道些真相,只不过如今她还不是皇后,不是后宫之主,所以有些事情她就算是知道,也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因此太子妃只能低头不语。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透给婆婆知道。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皇后和太子妃严密监视的翠喜这日一大早便出了西四宫房前往彩绣司,打着为公主寻颜色丝线的名头找到了彩绣司的主事嬷嬷。那主事嬷嬷听说是顺宁公主要选丝线,便让小宫女将翠喜带到储线处去寻管事赵嬷嬷。
翠喜当着小宫女的面挑选了深浅不一的五种蓝色丝线,看着翠喜拿着五种蓝色丝线,那管事赵嬷嬷微不可查的轻轻点了点头。翠喜便拿上线飞快的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翠喜走后,赵嬷嬷立刻清点库房,然后便以缺了几色丝线为由,要去内库支领。赵嬷嬷领了牌子出了彩绣司,径往位于皇宫西门之外的内库而去。
赵嬷嬷出了西门并没有直接去内库,而是在西门外的一处茶寮坐下吃了一杯茶,在付钱之时,她悄悄将一只小纸条交给了茶寮的伙计,然后才匆匆赶去内府领线。
因皇后下令严密监视翠喜及一切与她有接触之人,所以这赵嬷嬷去内库领线,身后也有人暗中监视,赵嬷嬷递小纸条之时虽然动作很隐密,可是监视她的两个小太监还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两个小太监一见赵嬷嬷果然有鬼,便立刻分为两路,一个继续监视赵嬷嬷,另一个则开始监视那茶寮的小伙计。看他到底要把纸条送往何处。
赵嬷嬷的动静很快被小太监报到孟雪之处,孟雪又赶紧向皇后回禀,皇后想了想果断的说道:“继续盯着,万不可打草惊蛇。”
孟雪领命而去,皇后则陷入纠结之中。她和太子妃对顺宁公主的怀疑在没有取得确凿证据之前是没法子向隆兴帝回禀的。可是现在若不向隆兴帝回禀,就不能动用暗卫来追查。但是若禀报了,万一顺宁公主没有鬼,那她这个嫡母岂不成了不容庶女的小人了么?
皇后正在纠结着,隆兴帝从外头走了进来,面色极为阴沉。站在皇后身边的常嬷嬷见皇后想事情想的出神,赶紧轻轻碰了碰皇后的手臂,低低说道:“娘娘,皇上来了……”
皇后一怔,抬头一看见隆兴帝已经走进房门,便赶紧站起来迎了过去,微笑问道:“皇上,你这会儿怎么来了?”
隆兴帝沉沉说道:“皇后,朕心里堵的慌,给朕沏茶。”
皇后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前线战事不利,心中好似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可面对隆兴帝的阴郁,皇后还不能立刻就问,他只能赶紧应道:“是,妾身这便为您沏茶。”
隆兴帝坐了下来,看着皇后沏茶,在袅袅水汽升腾之时,隆兴帝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二百六十八章怒极攻心
“皇上……”皇后试探性的轻轻叫了一声,与隆兴帝做夫妻三十多年,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隆兴帝象现在这样沉郁无助。
“阿蘅,庄烃招了。”隆兴帝沉沉说了一句,便拿起茶盏一口喝干,吓的皇后惊呼一声:“皇上,当心烫!”
隆兴帝摆了摆手,低低道:“烫才好,朕的心里很冷。”
皇后赶紧为隆兴帝再斟上一盏茶,然后在隆兴帝身边坐下,轻轻握住隆兴帝的手,坚定的说道:“皇上,妾身陪您。”
隆兴帝抽出一只手在皇后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阿蘅,还好有你。”
皇后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陪在隆兴帝的身边,为他一杯又一杯的斟茶,直到茶汤已经淡的没了颜色,隆兴帝的眉头才舒展了几分,他沉声说道:“阿蘅,庄烃就宁王之子造反的内应。当日若非诸家府兵杀出府门斩尽暴民,又及时赶到宫门,只怕京城已经易主了……”
“宁王之子?宁王一系当初不都被处决了么?”皇后不由惊呼起来。
隆兴帝摇摇头,涩声道“当日被处决的那个只是替身,朕到今日才知道,宁王密谋造反已经谋划了十六年。”
皇后更加惊愕,“已经十六年了,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露出来?”
隆兴帝冷哼一声,不无嘲讽的说道:“朕原以为自己是圣明烛照之君,今日才知道朕只是个糊涂虫,整整十六年了,朕都被蒙在鼓中。若非那日朕在煜儿府门前遇刺,孩子们顺藤摸瓜将宁王查出来,再等上几年宁王将一切准备妥当,朕这项上人头便得移地方了。”
皇后心中一阵后怕,喃喃道:“天啊,真真是万幸,皇上,您是真龙天子,总有上天和祖宗庇佑的,上次将宁王一党揪出来,可不就是祖宗在保佑您么。”
隆兴帝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皇后其实心里也清楚祖宗庇佑这种说法不过是做官样文章,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若是祖宗有灵,当初的合德太子也不会被冤杀了。
皇后原本打算将顺宁公主有些反常之事告诉给隆兴帝,可是看到隆兴帝的情形,她到底忍住没有说出来。皇后深知隆兴帝的性情,他在战场之上杀伐果决无人能敌,可是对上自己的儿女,不论是嫡庶,他都有极深的慈父之心。要不然也不会对庄烃如此宽容。就以庄烃这些年来所犯下的过错来说,他早就该被贬为庶人甚至是赐鸩自尽了。
一个儿子的背叛对隆兴帝已经是极深的打击了,若此时再说出顺宁公主之事,皇后怕隆兴帝承受不住。而且顺宁公主之事皇后到底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只凭推测臆断是不能定罪的。
隆兴帝沉思了一会儿,对皇后说道:“皇后,朕决定下旨将庄烃废为庶人,永远圈禁起来。他的孩子你安排一下吧。”
皇后忖度着隆兴帝的意思,试探的说道:“皇上,莫不是想放她们走?”
隆兴帝沉声叹道:“稚子无辜,将孩子远远送出京城,让她隐姓埋名,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吧。胡氏,与庄烃一起圈禁。”
皇后点点头道:“好,妾身会将她秘密安置在妾身的庄子上,总叫她衣食无缺,平平安安过一世就是了。”
隆兴帝点点头道:“就这样安排吧。”
皇后忽然想起一中,忙又说道:“皇上,还有一事,被庄烃收房的一个丫头怀了身孕,已经快五个月了,太医说是男胎。”
隆兴帝皱眉“嗯……”了一声,想了片刻方说道:“将那丫头单独安置,等孩子出世之后立刻着人远远送出京城,寻个无子的中等人家养育也就是了。”皇后忙应了下来,庄烃这事就算是交代清楚了,他就算是还活着也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隆兴帝吃了皇后沏的茶,烦躁阴郁的心情纾解了许多,这才有心情问其他的事情。“刚才朕看你双眉紧锁,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皇后心中思量片刻,方轻声说道:“日子过的快着呢,转眼就过年了,开了年等顺宁及笄之后她便要出阁,虽然皇上已经交待给内府筹备,可是妾身这个做嫡母的也不能不管不问,刚才妾身正在想这件事情。”
一听皇后提到顺宁公主,隆兴帝刚刚松开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只沉声说道:“顺宁不配皇后费心,由内府降等筹备就行了,如今耀儿煜儿都不在京城,你还是多在咱们的孙儿孙女身上多用心思吧。总不叫耀儿煜儿有后顾之忧。”
皇后忙点头应了,她这一试便试出来庄烃的供词并没有牵连到庄嫣。所以对庄嫣的怀疑她现在真的不能说。不过虽然不能说,可是皇后心里却坚信庄嫣绝非无辜之人。只怕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都有庄嫣的影子。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严密监视的庄嫣这几日极为不安,她一日几次将翠喜叫进房中问话。这样的反常不独皇后和太子妃派往西四宫房的眼线发现了,就连一般的宫女嬷嬷都觉察出来,在私下里有了不少的议论。
“翠喜,有消息了没有?外面的情况如何?他们怎么还不提出要求?”庄嫣急切的问道。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而庄嫣想要的发展却迟迟没有出现,她越发的安捺不住了。
季绣云心中很是不耐烦,只是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只低头说道:“公主别急,过几日一定会有消息的。”
庄嫣愤怒的叫道:“过几日过几日,这话你都说过多少次了!到底要过几日?”
季绣云心念急转,她想起自己妹妹曾经说起的一个主意,便压低声音说道:“公主小声些,您别急,奴婢倒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了。”
庄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季绣云的手,迫切的说道:“什么主意,你快说!”
只听季绣云低低说道:“那日奴婢所说之事您不肯做,那便只有用这个办法了,您这只要这样……”季绣云用极低的声音对庄嫣足足说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停了下来。她看看庄嫣的神情,不象上次说起那事之时那样的反感,心里便清楚有门了。
庄嫣听罢季绣云的话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上神情木呆呆的,季绣云也不着急,只拿过针线笸箩整理丝线,过了莫约一刻钟,她听到庄嫣开口了。
“好,就这么做,只是本宫如今也出不去,怎么才能做成此事?”庄嫣沉沉的问了起来。
“公主,您虽然不能出宫,可是有心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别人总不能拦着您,只要您一日不落的去请安,总会找到机会的。奴婢听说您见过喜,这事绝对不会伤着您一丝一毫。这事一但发了,京城必乱,京城一乱,我们的大军就能直逼城下,您自然能得偿心愿。”季绣云显然是早就想好了一切,说的竟是头头是道有条理极了,听上去完全不象是她一个小宫女能说出来的。
庄嫣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本宫就依你的话去做,那东西什么时候能准备好,若是没准备好,本宫便是去懿坤宫也没用。”
季绣云以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说道:“公主放心,最迟后日奴婢就把东西准备好。”
庄嫣和季绣云两人都没有发现,就在庄嫣房间的大梁之上,潜伏着一名隆兴帝派出的暗卫。自庄烃招供之后,隆兴帝对庄嫣便心中存疑,只不过他没有将这份疑心说与任何人,只是命暗卫悄悄潜到庄嫣的房梁之上,日夜监视着庄嫣。每日庄嫣的一言一行都被暗卫看在眼中,并且一日不落的向隆兴帝禀报。
所以庄嫣和季绣云密议过后不到半个时辰,她们两人的密议便抄录下来送到了隆兴帝的案头。虽然季绣云压低声音说的那一段暗卫并没有听的很真切,可隐隐约约还是听到了诸如“孩子,痘疹”之类的关键词。
隆兴帝只消将所有的内容顺上一遍,就能知道庄嫣到底存了什么样的险恶用心。看罢暗卫的报告,隆兴帝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顶上冲来,他再三让自己稳住,可到底没有稳住,只一头扑倒在御书案上,生生被庄嫣气昏了过去。
陆柄一见隆兴帝昏死过去,惊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冲着外头大叫一声:“速宣太医……”然后便冲到隆兴帝的身边,一手按在隆兴帝的大椎穴上,一手扳开隆兴帝的手指,将内力逼成一线刺激隆兴帝的十宣穴。这个法子果然很是有效,陆柄听到隆兴帝的喉头发出“咯……”的一声,然后便见隆兴帝缓缓睁开了双眼。
陆柄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刚才隆兴帝昏倒之时,他真的快被吓死了。
驻守宫中的轮值太医飞快赶到御书房给隆兴帝诊脉。陆柄此时已经飞快的将暗卫的密报悄悄收了起来,这等隐密之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太医给隆兴帝诊过脉,眉头便一直皱着没有松开,隆兴帝自家知道自家事,便沉声说道:“朕的身体如何,不必有任何顾忌,只管照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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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极疼月色的一位长辈过世了,月色心情非常沉痛。完全没有心情写书,请大家谅解,给月色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个噩耗。
☆、第二百六十九章三件大事
太医见隆兴帝逼问的紧,冷汗不觉从额头滚了下来,今日隆兴帝的脉相很是凶险,他一个小小的普通太医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太医赶紧跪下说道:“回皇上,臣愚钝,臣万死!为保证诊断无误,求皇上招太医院诸位供奉进宫会诊。”
隆兴帝自是知道自己身体如何的,他沉沉嗯了一声,道声;“准奏。”陆柄便立刻命小太监去宣诏太医院几位医术最好的供奉。
少时连太医院院判在内,共来了四位太医,众人上前为隆兴帝诊脉,每人的神情都不轻松,五位太医诊脉过会到外面会商隆兴帝的病情,隆兴帝看了双眉紧锁,心中突然生一种说不清楚的愤怒之意,他突然重重一拍御书案,大喝道:“在外头嘀嘀咕咕什么,都给朕滚进来当面说。”
所有的太医都将目光投向石院判,石院判只得飞快的低声嘱咐道:“皇上的脉相虽然不好,可一时半会还没有大碍,进去且往轻里说,只劝皇上静心宁神不要动怒。其他的出去再说。”
众太医点点头,忙随石院判走回隆兴帝的面前,一溜排开跪下,石院判带头说了起来:“皇上,刚才您怒极攻心才会晕倒,这种情形世人也是常有的,却也不要紧,只先用一剂宁神饮定定神便可。不过皇上您已经有了春秋,还是要制怒宁心才能延年益寿。臣等正准备为皇上拟一个安稳的宁心养身方子,稍后便请皇上龙目御览。”
隆兴帝冷哼一声,挥手道:“退下。”
众太医磕了头,其他人都退下了,只有石院判对隆兴帝说道:“皇上,敢问您今日已经在御书房多久了?”
隆兴帝倒不记得,只看向陆柄,陆柄忙说道:“皇上,您用过早膳后便来到御书房批阅折子,如今都整整三个时辰了。”
石院判立刻说道:“皇上,您坐的太久不利于血脉运行,微臣建议您最好到三友斋散散步,呼吸呼吸鲜新气息,这样对您的龙体有益。”
隆兴帝点点头,缓缓站起来说道:“陆柄,陪朕走走。”
陆柄赶紧上前伸臂让隆兴帝搭手,眼睛却瞄向石院判,石院判向陆柄微微点头,表示不会有事,只管大胆去散步。陆柄知道石院判的医术极好,心里这才略略踏实一些,赶紧服侍着隆兴帝散步去了。
隆兴帝一走,石院判立刻与其他四位太医汇集起来,低低说道:“去懿坤宫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听说太医院判率四位太医院的供奉求见,心中立刻咯噔一下,忙说道:“快宣。”
石院判等五名太医急匆匆走进懿坤宫正殿,石院判上前说道:“请皇后娘娘屏退无关的闲杂人等,臣等有要事禀报。”
皇后端坐于珠帘之后,沉声说道:“本宫已经屏退无关之人,石院判但说无妨。”
石院判向左右看了一眼,果然殿中只有两名嬷嬷服侍,其他再没有任何外人。就连掌事女官孟雪都在殿外候命。
“臣启皇后娘娘,今日皇上突然昏倒,虽然陆总管很快将皇上救醒,可是皇上的脉相却很是不好,臣等会诊之后确定皇上患了风疾。”石院判急切的说了起来。
“什么,风疾,你们确诊是风疾?”皇后惊的都坐不住了,腾的站起来冲着珠帘外叫了起来。
“是,臣等确诊是风疾。”石院判和其他四位太医院供异口同声的说了起来。
皇后跌坐在椅上,喃喃道:“怎么会患上风疾,怎么可能?诸位大人,皇上的风疾到了何种程度?你等可有方子?”
石院判咬咬牙,沉声说道:“回娘娘,皇上患的是头风,若是病情不能得到极好的控制,一年之内,皇上会双目失明,终日头痛难当……”
“什么,是头风,竟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怎么从前你们从未提起?”皇后在震惊之后,心中的愤怒如同大潮一般汹涌澎湃。毕竟隆兴帝是每三日便要请一次平安脉的,可是之前从来不见太医禀报说隆兴帝患了风疾,这让皇后如何能不震怒!
皇后这是不懂医理,真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们无能,而是风疾这种病实在特殊,尤其是头风,在未发作之时,凭是医术多么精深的大夫都诊不出来。只有在发做过一次之后脉相上才会有所体现。而今天隆兴帝正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头风发作,太医又赶到的及时,这才能够确诊。
只是皇后在盛怒之中,石院判等五人又不好在这个当口儿自辩,只是能伏地不语默默请罪。还是跟在皇后身边的常嬷嬷积年有经验,在皇后耳边低低说了几句,皇后脸上的怒容才稍稍缓解,沉声说道:“石院判,速速与四位大人一起拟出妥当的方子,还有,此事绝对不可外传。”
石院判等人自是知道厉害的,赶紧都应了下来。皇后又细细问了一些护理风疾患者要注意的地方,石院判等人仔细的说了,皇后一一用心记下,然后才命石院判等人离开。自此这五人便在宫中轮值,每日给隆兴帝诊脉煎药,连药僮都不敢用了。
石院判等人走后,皇后心烦意乱的站了起来,急切的问道:“皇上现在何处?”
常嬷嬷忙上前说道:“适才老奴送五位大人出去,石院判悄悄对老奴提了一句,皇上这会子正在三友斋散步。”
皇后点了点头,立刻说道:“本宫也去三友斋。”
常嬷嬷忙劝道:“娘娘,您这会子最好不去,皇上的脉案可是瞒着的。”
皇后听了这句话刚迈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她着急的说道:“可是不见着皇上,本宫心里难安啊!”
主仆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之声:“皇上驾到……”
皇后急的连整理仪容都不顾了,只是飞也似的向宫门方向疾步走去,有了年纪的常嬷嬷追的气喘吁吁,紧跑了一阵子才算追上。
“皇上,给皇上请安!”皇后几乎是冲到隆兴帝的面前,急急跪了下去,可头是仰着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隆兴帝的脸。
隆兴帝与皇后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对她自然是极为了解,便伸手扶起皇后,淡笑问道:“石卿他们来过了?”
皇后被问的一怔,正在为难该如何回答之时,便听隆兴帝说道:“朕就知道石卿他们会过来。皇后,朕无事,走,我们到里面说话。”
皇后忙扶着隆兴帝的手臂,用眼神暗暗询问陆柄,陆柄轻轻点头,给了皇后一个“皇上还好”的眼神,皇后心里这才稍稍踏实了一些。
“皇上,今日试试乌金团茶如何?”皇后笑着问了起来。刚才石院判曾说过滇西的乌金团茶对风疾有辅助治疗的作用,是以皇后便这样问了起来。
隆兴帝笑笑说道:“全由皇后做主,朕不挑的。”
皇后立刻命人取来吃乌金团茶的一整套银制茶具,当着隆兴帝的面为他烹制起来。看着皇后用小锤从那圆如满月,其黑如墨,泛着点点金星的茶饼之上取下一小块乌金团茶,用银碾仔细碾碎过筛,将茶末投入开至蟹眼泡的滚水之中,煮至两沸之后方以细罗小筛三次过滤茶汤,最后才得到一盏色赤如霞的乌金团茶。此时,清新如兰的茶香已经盈满了整间茶室。
皇后将那一盏六曲蕉叶银盏高举过眉奉于隆兴帝,隆兴帝双手接过,轻轻浅酌一口,顿觉满口苦涩,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皇后见状忙解释道:“皇上,乌金团茶第一口都是极苦涩的,需得再吃两口才能品到回甘之味。”
隆兴帝皱着眉头勉强又吃了两口,眉间才舒展开来,轻轻点头道:“果然如此,回味清甘柔润,的确不错。”
皇后急急道:“皇上若觉得好,妾身以后每天都为您沏这乌金团茶。”
隆兴帝将手中的六曲蕉叶银盏放下,深深的看向皇后,轻声问道:“皇后,朕到底患了何病?你明知道朕不喜欢吃团茶,今日却特特为朕沏团茶,石卿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这……皇上您别多想,今日石大人他们的确来过,说起团茶对龙体有益,妾身这才为您沏团茶。”皇后赶紧解释起来。
隆兴帝摇了摇头,握住皇后的手说道:“阿蘅,你与朕做了三十余年的夫妻,你知朕如朕知你一般,朕这一生历经九死一生之事不知凡几,可没有一次真的被打垮,这一次也不例外,朕要知道所有的实情,才能更好的应对。石卿他们不敢对朕直说,朕不怪他们,可你不一样,你不能瞒着朕。”
皇后低叹一声,抬眼看着隆兴帝,轻声说道:“皇上,您说的是,从您的脉相上看,有患风疾的可能。”
隆兴帝沉沉问道:“是头风么?”
皇后一惊,愕然道:“您怎么知道?”
隆兴帝淡淡道:“你忘记皇祖父和先皇最后都是这个病么?而且这大半年以来,朕时常头疼头昏,不过时间都不长,只是是很短的片刻,朕便也没有在意。”
皇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道:“是头风,妾身不知道您今日为何大动肝火引发此症,不过据石大人所说,这倒也不是坏事,越早发现便越有治好的可能,只是是皇上,从此以后您不能再操劳不能再动怒了,得好生静心将养才行!”
隆兴帝缓缓点了点头,喃喃道:“好,等朕处理完三件事便传位给耀儿,从此静心将养,再不过往任何政务。”皇后听了这话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能轻轻点了点头。
隆兴帝沉沉说道:“这头一件,朕要肃清内宫,第二件,便是主持朝政到煜儿得胜还朝,第三件,便是传位给耀儿。这三件事情做完,朕就能与你安享晚年了。”
后面两件事情皇后都明白,可头一件事肃清内宫,皇后心中便有些困惑了,如今内宫的情况已经是大燕开国以来少有的清明了,还要肃清什么呢?皇后还真没把顺宁公主庄嫣真正当回事。所以便没往她的身上去想。
见皇后眼中有疑惑之色,隆兴帝便将暗卫的密报拿出来递给皇后,沉沉道:“皇后,你看看吧。”
皇后打开密报飞快的看了一遍,只是气的脸色发白双手直颤,眼睛都气红了。她死死攥着密报,硬是从牙缝中挤也一句:“皇上,顺宁用心何其恶毒,妾身……妾身……”
隆兴帝拍拍皇后的手,安抚的说道:“阿蘅,你的心思朕懂,朕与你是一样的。这便是朕说的第一件事。你放心,朕说什么也不会让耀儿煜儿的孩子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皇后听了这话,冰冷的身子才算是恢复了一些温度,她向前趋身急切的问道:“皇上,您打算怎么做?”
隆兴帝握住皇后的手,咬着牙狠狠的说道:“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皇后点点头,她知道必要拿到铁证才能从重定庄嫣的罪。一想到庄嫣要害她最珍视的孙子孙女儿,皇后便恨的牙根直痒,恨不得将庄嫣剥皮拆骨寝皮食肉。
“皇后,朕会安排妥当,你等朕的消息。”隆兴帝见皇后的情绪比刚才平复了一些,方才沉声说了起来。
皇后赶紧点头道:“是,妾身明白,皇上,可一定要确保万全啊,孩子们都还小,特别是旭儿曦儿宝儿他们三个,若有一点点闪失,咱们可怎么见煜儿啊!”
隆兴帝拍拍皇后的手,坚定的沉声说道:“放心,朕不会让他们面临一丝一毫的危险。”
皇后想想心中还是不安,忍不住说道:“要不算了吧,反正您已经知道顺宁的险恶用心,直接定她的罪,别让孩子们冒险了。”
隆兴帝道:“阿蘅,朕不会让孩子们冒险的,朕已经计划好了。朕必要亲自拿住顺宁,要她死的心服口服。”
皇后见隆兴帝如此坚决,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要一定要确保万全啊……”
隆兴帝知道皇后忧心孙儿们的安全,便对她说道:“放心吧,朕会安排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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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将计就计
十一月初一是太子妃的生辰,今年又是太子妃三十岁整寿,虽然在战时不宜大办,可是在帝后的暗中示意之下,皇族宗亲的女眷们还是要进宫向太子妃道贺的。
庄灵无忧素来与太子妃很是亲近,所以这是一早庄灵和无忧便带着孩子们进宫了。她们先去懿坤宫中请安,正好此时太子妃正在懿坤宫给皇后请安,于是在请安过后,庄灵和无忧带着五个孩子便将太子妃围了起来,笑闹着给太子妃拜寿送寿礼讨寿面吃。
太子妃忙将庄灵的一双儿女扶起来,然后从无忧手中接过宝儿亲了一下,笑着说道:“大姐姐,无忧,芳儿玉书快起来。谢谢你们啦,我那里已经备下银丝寿面,回头一定要多用一些。”
皇后笑着说道:“灵儿,无忧,你们也有日子没进宫了,今儿就在宫里高乐一日,回头咱们娘儿几个要好好说说话儿。”
太子妃和庄灵无忧赶紧躬身称是,又陪皇后说了一阵子话,太子妃才与庄灵无忧一起告辞。皇后看着女儿媳妇带着孩子们往外走,犹豫了几回,到底将差点儿冲出口的“无忧,把旭儿曦儿宝儿留在母后这里”给咽了回去,免得破坏了隆兴帝的计划。
东宫之中,前来拜寿的皇族宗亲的命妇往来不绝,东宫一时热闹非凡。太子妃正在招呼客人,一名宫女突然小跑过来在太子妃耳畔说道:“太子妃娘娘,顺宁公主来给您拜寿了。”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未减,心中却时充满了警惕,她笑着扬声说道:“快请。”
少时,身着滚镶白色风毛银红贡缎一斗珠及膝皮褙子配杏红凤尾罗裙,捧着莫约一尺见方雕漆盒子的庄嫣轻快的走了进来。
庄嫣走到太子妃面前立刻屈膝拜上,举着那只雕漆盒子笑着说道:“顺宁给太子妃嫂嫂拜寿,祝嫂嫂芳华永茂,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太子妃亲手接过那只雕漆盒子,转手交给身边的大宫女,然后亲自扶起庄嫣,端庄的笑道:“多谢七皇妹,快快请起吧。”
庄嫣起身后又去给庄灵和无忧问好,庄灵无忧并没有让庄嫣行全礼,在她行至半礼之时便已经将她扶住,不让庄嫣拜下去。
这般亲热和睦的景像让不知情的外人瞧见了,必得说她们姑娘姐妹情深,可知道内情的人心里是绝不会这么想的。庄嫣如今的身份极为尴尬,又有一个被贬为庶人终生圈禁的亲生哥哥,她怎么可能与皇后一系的姐姐嫂子们那么和睦,心里还不定在想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呢。
厮见已毕,庄嫣便笑着说道:“五王嫂,不知道侄儿侄女们可否也进宫了?”
无忧微笑说道:“他们都来了,只是刚才玩的累极了,这会子都睡着了。”
庄嫣立刻说道:“真的么,小妹很久没见到旭儿曦儿宝儿了,不知可否去看看他们?”
无忧心中立时起疑,庄嫣突然对她的三个孩子这般关心,这很不正常。可是庄嫣是当着所有的命妇提出这个要求的,她若是拒绝,必定会落人口实。可若是答应了,只怕孩子们会有危险,正在无忧纠结之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满堂宾客都大吃一惊,毕竟从来没有儿媳妇做生日,做婆婆的亲自到场的规矩。皇后给太子妃做脸,真真是做到家了。
皇后来到满是宾客的东宫银安殿,众人忙上前见礼,皇后叫起之后便对庄嫣招手笑道:“顺宁也来了,怎么瞧着清减了些,过来让本宫瞧瞧。”
庄嫣心中本就有鬼,皇后突然这么一叫,更是惊的她心里咯噔一声,有心不上前,可是当着这满堂宾客,她背不起这不遵嫡母之命的名声。可若是上前,会不会就……庄嫣暗暗攥了攥藏在袖中的那只特制香囊,暗暗吸了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偷偷给自己打气道:“庄嫣,香囊藏的极好,她不会发现的。”
做好心理建设,庄嫣才笑着走到皇后身边,跪下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笑着将左手伸到下方自下而上的拉住庄嫣的手腕处,亲切的说道:“快起来。”庄嫣被皇后一把拉住右手手腕处的衣袖,她的身体不由的一僵,要知道那只特殊的香囊可就藏在她右手边的袖袋之中,皇后现在正握着的地方。
就在庄嫣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之时,皇后却突然放了手,笑着说道:“顺宁如今越发温柔娴静了,今儿若不是你太子妃嫂嫂的好日子,你必是又不出门的。”
庄嫣一颗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总算退了回去,她忙垂眸做羞涩状,轻声细语的说道:“母后夸奖,儿臣不敢当。”
皇后笑笑,对太子妃说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母后是来给你助兴的,可不是给你扫兴的,大家只管高乐起来,对了,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太子妃立刻笑着说道:“回母后,才七皇妹给五弟妹见礼,说是要去看看旭儿他们。”
皇后听罢笑道:“嗯,这也是应该的。来人,送顺宁公主去看看睿郡王府的世子和小郡主。”
无忧素来聪慧,她看到在皇后扶起庄嫣之时,庄嫣有一瞬间的紧张,心中便存了疑,于是便笑着上前说道:“母后,便由儿臣带七皇妹过去吧。”
皇后却摇头道:“无忧你又想躲清闲,今儿你不好好帮衬着你太子妃嫂嫂,母后再是不依的。哪里还要你亲自送你七皇妹过去,不拘让那个管事嬷嬷送她也就是了。”
庄嫣听了这话心中立时一松,以她的身份,想打发个把嬷嬷还是容易的,可若是想摆脱五王嫂季无忧,却是要很费一番心思了。
无忧听话听音,便知道了今日必有些特别的安排,于是便柔顺的笑道:“是,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庄嫣被一个东宫管事嬷嬷引着去了庄旭庄曦庄晓他们兄妹三人的房间,她路上还假装无意的打听太子的一双儿女的情形。因大公主庄灵的孩子们都见过喜,所以庄嫣并没有将庄灵的一双儿女当做自己的谋害对象。
那管事嬷嬷倒也痛快,庄嫣一问,她便立刻笑着说道:“今儿可是巧了,小郡主和皇次孙一见到睿王府的公子和郡主便喜的什么似的,这会子正和她们在一处呢,公主一次都能见着。”
庄嫣心中暗自庆幸连老天都在帮她,她正愁没办法一次害到这五个孩子呢,老天爷便将那五个孩子凑到了一间屋子里,为她行事提供了最大的方便。今日事事顺利,庄嫣心中很是兴奋,仿佛她已经看到悲痛欲绝的帝后太子夫妻与庄煜夫妻,已经看到了宫中大乱,她能趁乱做更多更多的事情。
来到暖阁之中,庄嫣果然看到炕上并排躺着五个孩子,五个孩子都在呼呼大睡。暖阁之中只有两个嬷嬷在照看着,其他服侍小主子的宫女嬷嬷们都在暧阁外候着。
暖阁中的两个嬷嬷本来一个在炕头一个在炕尾照看着五个睡着了的孩子,她们见顺宁公主走进来,赶紧下炕见礼,庄嫣当然不会立刻叫起,只是往炕沿儿快步走去。其中一个嬷嬷是无忧带进宫的赵嬷嬷,她自进宫之后便打开了全身的警惕细胞,但凡有人接近她的三位小主子十步之内,赵嬷嬷便会进入全力防备状态,所以庄嫣往炕沿儿边上一走,赵嬷嬷立刻站起来快步来到炕前挡住庄嫣,笑着低声说道:“公主留步,我们小郡主觉轻,有点儿动静就醒,醒了不见王妃便要哭闹的。”
庄嫣狠狠瞪了赵嬷嬷一眼,没好气的低声说道:“本宫看看小侄子小侄女难道还要你这老刁准许?还不与本宫退下!”
赵嬷嬷护主心切,张口正欲说话之时,与她一起看顾小主子们的嬷嬷起身走过来拉住赵嬷嬷的手,笑着对庄嫣说道:“公主息怒,赵嬷嬷满心想的都是小主子,她也是护主心切,您别怪她。”
不等庄嫣说什么,那个嬷嬷便对赵嬷嬷说道:“赵姐姐放心,公主是小主子们的姑姑,难道还能惊扰了他们的好梦不成,你快别这么紧张了。”那个嬷嬷边说边轻轻攥了攥赵嬷嬷的手,示意她先听自己。
赵嬷嬷知道这位嬷嬷是隆兴帝与皇后亲自为选定的,太子幼时的教养嬷嬷,身份很是不同,她的话很有份量。于是赵嬷嬷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向庄嫣行了个礼退了半步。
庄嫣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两个嬷嬷一眼便走到炕沿儿边上,开始打量好梦正酣的五个孩子。睡在最外面是的太子妃五岁的女儿,乳名叫囡囡,深得帝后太子夫妻的喜爱,睡在囡囡身边的是太子三岁的嫡次子庄晖,小家伙天资极高,才三岁便能将三百千倒背如流,小脑袋瓜子里装的尽是些古灵精怪的念头。在小庄晖内侧,并排睡着睿郡王府的三个孩子,最小的庄晓睡在中间,粉红的小脸皮肤娇嫩的吹弹可破,看上去可爱极了。
庄嫣攥紧藏在袖中的香囊,暗暗将结了活结的香囊口拆开,然后将香囊口朝下,准备将藏在香囊中的粉末洒在五个孩子的脸上,只要让他们吸入那些粉末,今儿这事她就算是办成了。
就在庄嫣微微扬袖欲撒粉末之时,突然一怪极为古怪的风飘了过来,然后庄嫣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前一晃,再然后,庄嫣发觉自己竟然动不了了,竟保持着往下撒东西的姿式。庄嫣心中大骇,她想开口厉喝,却发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庄嫣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是她的一双眼珠子。庄嫣垂眸一看,只见自己手的下方,五个孩子的身上突然出现一层极薄的雪白油布,在洁白无瑕的油布之上,明显能看到些浅灰色的粉末。庄嫣顿时觉得如坠冰窖一般,通身的血液都被冻成冰块儿,再也不能流动。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暖阁的房门人推开,帝后,太子妃,庄灵无忧还有几位皇族命妇缓步走了进来,隆兴面无表情,只冷冷的说道:“挽起顺宁的衣袖,取出内中所藏之物,交太医院判查验。”
赵嬷嬷上前轻轻挽起庄嫣的右手衣袖,所有人便看到了庄嫣的右手中抓着一把浅灰色的粉末,在袖边暗袋之中,还有一个敞开口的香囊,香囊中还残留着一小半儿的浅灰色粉末。在那浅灰色粉末之中,赵嬷嬷发现了几片小小的紫黑色布片儿。
赵嬷嬷所有东西放到油布之上呈于隆兴帝的面前,这时站在皇后身后的礼嗣王妃突然惊恐的尖叫一声:“啊,这是……这是痘……”许是叫出声后又惊觉不能御前失仪,礼嗣王妃生生把后命的话给咽了回去,可是听到这里在场之人谁还能不明白。
太子妃与无忧吓的面色惨白,两人疯了一般的冲到庄嫣面前,也不知道她们从哪里生出那么大的力气,竟将被点了穴的庄嫣生生扯开,急急的察看五个孩子。皇后亦不顾一切的高声叫道:“快传太医……”
跟进来的几位皇族命妇都是见过喜的,所以她们虽然知道这痘疮粉的厉害,可是却并不害怕,因为她们已经再没了被传染的可能,此时她们只是担心还在炕上沉沉睡着的五个孩子,可以说这五个孩子是天下间最尊贵的五个孩子,若他们出了事,后果的真的无法预料。
隆兴帝命赵嬷嬷将所有的东西都用油纸包好,皇后也一叠 声的命人拿醋和酒来喷屋子消毒。而太子妃和无忧则立刻将孩子们带到其他的房间由太医一一检查。
隆兴帝命人将庄嫣五花大绑押上银安殿,此时殿内品级低些的命妇已经被另外安置了,能留下来的都是王妃嗣王妃世子夫人一级的命妇。庄嫣看到这般情形,便知道自己中计了,这回她是必死无疑,不论她招与不招。毕竟那痘疮粉便是寻常大夫一验都能验出来,更不必说医道精深的太医院太医了。而且殿中还有这么多的皇族命妇做证。人证物证俱在,她哪里还有活命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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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招供
少时,石院判带着两名太医来到银安殿,跪下说道:“回皇上,臣等三人每人验看一次,确定香囊之中的确是见喜夭亡孩童身上的痘痂,浅灰色粉末则是最助痘性发作的棉灰。若是被未见过喜的孩童吸入,七日之内必得见喜恶症,存活率不会高于一成。”
听罢这一番话,银安殿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见喜是极恶之症,大燕孩童有三成熬不过见喜之症而夭亡,便是条件极好的亲贵豪富之家也不能例外,所以众命妇对于见痘症的恐惧与厌恶自是不言而喻,她们中绝大多数都有因为痘症而失去骨肉的经历。
帝后二人虽是早知内情,可是此时听得太医的禀报,心中的愤怒也极为深重,只听隆兴帝厉喝一声:“庄嫣,你可认罪?
庄嫣此时已经深知自己再无生还之理,毕竟刚才她是被抓了个人赃并获,便是想狡辩都不可能了。因此庄嫣只跪伏在地上一言不发,她的沉默反而令人更加愤怒了。
谋害皇嗣以谋逆论罪,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且因为庄嫣的生母与亲生兄长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都不必再审,众人便能想出庄嫣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所以不论庄嫣认不认罪,这罪,其实已经定下了。
隆兴帝见庄嫣没有说话,心中更怒,只沉声喝道:”罪人庄嫣下毒谋害皇嗣罪不容恕,着既废公主罪名,贬为庶人,发往内府按律议罪。
跪伏在地上的庄嫣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突然直起身子尖声大叫道:“我不服,我不服,父皇,儿臣没有谋害皇嗣,是太医嫁祸与儿臣。”
隆兴帝冷声道:“放肆!此非一名太医的判断,难道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嫁祸于你?庄嫣,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隆兴帝这句话是对自视极高的庄嫣最深重的打击,她颓然跌坐地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少时,几名内监上前将庄嫣身上的贡缎锦袍除下,为她套上一件红色粗布罪衣罪裙,将之拖下去押入内府等候议罪。庄嫣竟然没有大叫冤枉,只是用冷森森的目光盯着隆兴帝,那目光怨毒如吐信的毒蛇一般,让人看了不由毛骨竦然。
众命妇本为给太子妃祝寿而来,不想却见证了这样一桩宫庭丑闻,众人心中不免忐忑不安,生怕隆兴帝迁罪于自己。当然,她们之中心眼儿够用的人已经想到了顺宁公主之事其实是一个局,那顺宁公主有心谋害皇嗣之事隆帝必是早就知道了,如今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可就是因为想明白了,那些皇族命妇们才更加心惊害怕。对于亲生女儿尚且如此,那么隆兴帝对于她们这些人岂不是会更狠?
皇后只往下看了一眼,便能猜出众人的心思,因此在隆兴帝离开之后,皇后便放低姿态缓声对众人说道:“家门不幸,让诸位见笑了,真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是服侍孩子们的嬷嬷机警,及时发现庄嫣下毒谋害皇嗣之事,今日之事就再难挽回了。”
众人忙都说道:“皇嗣洪福齐天,有圣人庇佑自不会被屑小所害,娘娘且请宽心。”
皇后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众命妇的想法,毕竟庄嫣企图谋害太子与睿郡王的子嗣是事实,而且就在刚才,隆兴帝已经下密旨命人将西四宫房的翠喜以及所有与翠喜有密切往来之人都秘密拘捕起来送入慎刑司,相信慎刑司那般人一定能在最短时间中撬开这些人的口,等取得那些人的口供做旁证,庄嫣的罪证就越发确凿了。
宫中出了这等事情,众命妇自无心在宫中多做停留,是以在领宴过后,众命妇纷纷告辞出宫回府。皇后这才有机会与太子妃和无忧交个实底。
“耀儿媳妇,无忧,你们别担心,孩子们绝对不会有事的。”皇后看到太子妃和无忧都难掩担忧之色,便立刻开口安抚起来。
太子妃和无忧虽然心中不信,可是还得点头称是,皇后见两个儿媳妇脸色虽缓可眉间的担忧却难以抹去,便压低声音说道:“庄嫣企图谋害皇嗣,这事在之前你们父皇已经知道了,不过是将计就计让她彻底暴露出来,庄嫣撒的痘痂粉其实是假的,真正的藏有痘痂粉的香囊早就被调了包。”
“啊……”太子妃和无忧都惊愕的轻呼一声,旋既两人便又住了口。想想也是,只要她们的父皇有心,这宫中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耳目。
太子妃的反应比无忧快,而且庄嫣在皇宫被围那日的不自然表情一直深深刻在太子妃的心中,她立刻躬身说道:“母后,儿臣明白了,父皇和母后真真圣明烛照,才能佑护孩子们平安无事。”
无忧也反应过来,只随太子妃一起拜下,口称:“全仗父皇母后圣明,才能让儿臣的孩子们幸免于难,儿臣真不知该如何感激父皇母后才是。”
皇后轻叹一声,走下来将两个儿媳妇扶起来,轻声说道:“好孩子,别怪父皇母后没有事先知会你们,实在是怕你们年轻压不住事,面上带出幌子反而不好。”
太子妃和无忧齐声说道:“母后言重了,儿臣明白父皇与母后的苦心。”
皇后浅浅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两个儿媳妇的手,缓缓点了点头。
隆兴帝在发落了庄嫣之后便回到勤政殿御书房,莫约过了两个时辰,陆柄便将慎刑司的奏报呈到了隆兴帝的面前。
隆兴帝展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他这才知道原来貌不惊人的小宫女翠喜竟然有如此的来头。
奏报上写的很清楚,宫女翠喜原名季绣云,是忠勇郡王妃的堂妹,当初靖国公府犯事之后,她被按律官卖,买主竟是宁王妃。在宁王府被满门抄斩之时,季绣云因藏入被禁军搜查过的秘室之中才逃过一劫,然后为宁王府第一谋士杜陵所救。后来被杜陵设计冒名进入浣衣局做了宫女。
又因为和当初有孕在身的柳嫔取得联系,并借柳嫔之力,季绣云成功调离浣衣局,进入西四宫房做了粗使宫女,并在极短时间里取得顺宁公主的信任,成为顺宁公主与外界互通消息的唯一渠道。自然这里的互通消息指的是庄嫣与宫外的庄烃勾通。除了庄烃这个亲哥哥以外,再没有人愿意对庄嫣这个生母与亲生哥哥都获罪的过气公主感兴趣,就连与庄嫣订下亲事的宁国公府,对庄嫣这个未来的公主媳妇其实是寥寥。
以上那些还不足以让隆兴震惊,真正让隆兴帝震惊的是原来自柔然递上求亲国书之后,庄烃和庄嫣便主动与柔然国联系,并且积极的充当柔然国的内应,将大燕的国情军情事无俱细的全都通报给柔然人,这才有了柔然举兵犯境之事。
愚蠢的庄烃天真的以为柔然国真的只想迎娶庄嫣做为太子妃,同时发上一笔横财,他相信了柔然人的承诺,以为柔然人举全国之兵进犯大燕,就是为了给他这个过气皇子撑腰,保他坐上皇位,成为大燕一国之君,让他的妹妹庄嫣成为柔然太子妃。庄烃压根儿不知道身负柔然秘令的季绣云早就做好了在关键时刻除掉庄烃庄嫣兄妹的准备。只是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季绣云之前的预计,这才让季绣云没有机会实施已经制定好的计划。
让隆兴帝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此番柔然人大举入侵大燕,其实是受了宁王先前的第一谋士杜陵的蛊惑,而杜陵的真正身份竟然是柔然上一代国主与唐门一位小姐的私生子。
看着那厚厚的供状,隆兴帝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的了。这供状之中所说之事委实太过离奇。而且隆兴帝心中也有些疑惑,那季绣云被官卖不过是五年之内的事情,她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就能知道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密内情?这里会不会还有什么阴谋?
因为季绣云的口供只是孤证,所以隆兴帝心中到底还是存着疑问。“陆柄,你可还记得当日处置靖国公府陈氏及其子嗣之事?”隆兴帝沉声问了起来。
陆柄并没有看过季绣云的供词,因此并不知道其中曲曲折折的内情,所以只是摇摇头道:“回皇上,老奴记不清了。”
隆兴帝点点头轻叹道:“是啊,都过去好些年了,朕也记不清了。想不到这翠喜竟是陈氏余孽,陈氏的大孙女季绣云,她竟有胆子与宁王逆党勾结起来,当初朕真是心慈手软了,要不然也不至于酿下今日之大祸。”
陆柄很吃了一惊,当初他前往靖国公府数次宣旨,对于靖国公府二房中的季弄云的印象要比季绣云要深刻的多。所以对翠喜是季绣云之事,陆柄心中很意外,在他看来,若这翠喜是季弄云,倒是好想多了。只不过面对事实,陆柄也没法说什么。
隆兴帝感叹一回,沉声道:“传朕旨意,将庄嫣季绣云一干人犯严密关押,等逆党被一网打尽之时,再一并从重处置。”
------题外话------
明日大姨出殡。等送完大姨最后一程,月色就能回来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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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思念
腊月初一,无忧进宫请安,皇后携了她的手轻声说道:“无忧,前方战事胶着,煜儿怕是不能赶回来给孩子们参加孩子们的周岁礼。你父皇前儿还和母后提起此事,准备在宫中为三个孩子举行抓周之礼。”
无忧忙推辞道:“母后,这样不好,旭儿曦儿宝儿怎么能在宫中举行抓周之礼,这与礼不合。”
皇后明白无忧心中的担忧与顾忌,便笑着说道:“无忧,你很不用想的太多,若是煜儿还朝,自然是要在睿郡王府举行的,可如今他不在府中,又到了年根底下,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况且……无忧,宫中这大半年来着实不安宁,父皇和母后也想办场喜事冲一冲。”
皇后说出这样的话,无忧真不好再拒绝了,只是心里有些担忧太子妃心里不痛快,毕竟在宫中举行抓周礼是皇子们与太子的孩子才有的待遇,而旭儿曦儿和宝儿只是郡王家的孩子。
皇后象是看透了无忧的心思一般,只微笑说道:“说起来前些日子你太子妃嫂嫂还提起这事,她也向母后进言,希望破例在宫中为旭儿曦儿宝儿举行抓周礼,她还说只要父皇母后答应,这事儿就交给她去办,她一准儿办的妥妥贴贴。”
无忧忙道:“这怎么敢当,父皇母后太子妃嫂嫂对旭儿曦儿宝儿的厚爱,真真叫无忧不知说什么才好。”
皇后笑着说道:“无忧,只要你们妯娌合睦,他们兄弟同心就比什么都强。”
无忧忙躬身称是,可巧这时太子妃来了,一见无忧在场便笑着说道:“儿媳请母后安。可是儿媳来的巧了,无忧也在这里。儿媳正好向无忧表表功劳呢。母后,儿臣记得从前晟儿抓周的盒子是母后命人收着的,今儿特特来请母后命人找出来,照着样子再做两个,腊八那日旭儿曦儿宝儿可都得抓周。”
皇后笑道:“行,回头母后就命人找出来给你送过去。不过晟儿抓周用的东西不太适合宝儿,你们妯娌们看着添添减减吧。”
太子妃和无忧齐齐躬身称是,无忧又给太子妃见礼,郑重向她道谢。太子妃却爽利的很,只笑着打趣道:“如此做了娘亲,果然不象小时候那般腻着我了,还见外了呢。母后,您许不知道,无忧三岁那年到儿媳家中做客,粘着儿媳便不撒手呢。”
皇后笑着说道:“本宫怎么不记得,后来你们小姨妈进宫来,特特说起这事,当时你们小姨妈还同本宫说无忧……”皇后原本是笑着说话的,可是说着说着却红了眼圈儿,她那可怜的妹妹过世已经十年了,可对皇后来说,无忧的娘亲却一直活在她的心里。
无忧听皇后提到自己的娘亲,心里也一阵酸楚,若是娘亲还活着该多好!
太子妃一见皇后与无忧都伤感起来,赶紧轻举手轻拍自己的面颊,急急的说道:“哎呀,都是我不好,母后,无忧,我给你们陪不是了,母后,无忧,小姨妈早就飞升到极乐世界,永不再坠轮回受苦,咱们该为小姨妈高兴才是。”
皇后走下来伸出双手拉住两个儿媳妇,轻声叹道:“是啊,婉儿最是温柔善良,一生积德行善,她一定会往生到极乐世界,永生永世长享平安喜乐。”
无忧心中虽然难过,可是却不便再表现出来,只轻轻点头喃喃道:“是啊,娘亲和爹爹一定早就团圆了。无忧知道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太子妃伸臂轻轻圈住无忧的肩膀,柔声说道:“无忧,你和无忌过的好,姨丈姨妈才能真的放心。”
离开宫中回府之后,管家丁伯求见无忧,有些着急的问道:“王妃娘娘,还有七日便是三位小主子的抓周礼,请您示下该如何办?老奴也好按您的吩咐安排准备。”
无忧笑着说道:“不必准备什么了,旭儿曦儿宝儿的抓周礼在宫中举行,到时候只安排车轿就行了。”
“啊,在宫中办……这可是天大的光彩啊,我们小主子就是有福气!”丁伯在吃惊过后,立刻兴奋的说了起来。郡王家的孩子被特许在宫中举行抓周礼,这得是多么难得的荣耀!
无忧看到厅中所有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都涌起极度的欢喜,她的心中却有些不是个滋味,其实,她不在乎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有这么殊荣,她在乎的是孩子们的爹爹能不能回来参加这场抓周礼。自从庄煜出征之后,无忧对他的思念便与日俱增。就教三个孩子说话,无忧教的最多的也不是“娘亲”,而是指着庄煜的一副戎装画像教三个孩子叫:“爹爹。”
如今三个孩子都能极清楚的叫“爹爹”了,可是他们的爹爹却还没有归来。“五哥,你什么时候才能班师还朝?”无忧一时间想的出了神,目光怔怔的看着东南方向,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如今无忧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她们的王妃会突然失神,怔怔的看向东南方向,她们都知道这是王妃在思念两位王爷了。当然想哪一位王爷更多一些,服侍无忧的人自是不知道的。
在无忧思念庄煜无忌之时,驻扎在东南前线的庄煜无忌也在思念着她和三个孩子。近来战事呈现胶着状态,为了保存实力,所以这段时间双方都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只是有些小股士兵之间的摩擦,庄煜这几日并没有出战,只在思考破敌之策之余,偷空想一想娇妻无忧和三个想的心疼的可爱的儿女们。
原来自从严信率大军赶赴得胜关之后,与庄煜无忌合兵一处,立时军心大振,严信命庄煜无忌率军出城,直冲柔然军的大营。
在经过三天的厮杀之后,柔然军被迫向后撤军近百里,将大军撤入东南第一高山锁云山之中,并在锁云山中布下大阵,将大燕军挡在锁云山外。
庄煜和无忌率军冲击了数次,每一次都损失惨重,可是却没有能冲破柔然军的封锁,进入锁云山中与柔然军决战。庄煜和无忌的五万先锋军只剩下三万人,他们两人都知道再这么冲下去,便是将整个先锋军全都填进去也不能破了柔然军设下的大阵。因此庄煜和无忌以及随后赶来的严信只能在锁云山外安营扎寨,将锁云山中的柔然大军团团围住,两方军队陷入僵持之中。
这一日,严信又召来众将官商议破阵之事。可是三军上下就没有一个人知道柔然军设的是什么阵,又谈何破阵。严信见众将官皆是一愁莫展,众将虽然七嘴八舌说了不少,可是没有一句能说到点子上,对破阵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严信听的有些不耐烦,便沉声喝道:“都住口!正印先锋官庄煜接令!”
庄煜上前一步躬身大声应道:“未将在,请元帅吩咐。”
严信沉声道:“庄将军,着你速速持本帅手令返京催粮。”
庄煜一愣,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按说这催粮之事断断轮不着他这个正印先锋官去做,只让军需官跑一趟就行了。
见庄煜愣着不接军令,严信立刻沉声说道:“庄将军!”
庄煜身子一振,忙躬身抱拳说道:“未将在,可是元帅,催粮何需未将前往,只……”
庄煜话还没说完,便被严信严厉的目光给瞪的说不下去了。只能低下头说道:“是,未将得令!”
严信将令箭交给庄煜,然后命众将散开。只留庄煜一人在帐中说话。可是无忌却故意走的极慢,刻意落在最后头,等其他将军们走远了,无忌便猛的折返回来,跑到严信面前嘻皮笑脸的叫道:“师傅,也让徒儿听听呗?”
严信顺手敲了无忌的脑门一记,笑骂道:“都是定了亲的人了,还这么没皮没脸的。”
无忌在军中历练了这几个月,脸皮却是磨的比从前厚多了,所以严信这么说他他完全不会脸红,只抱着严信的胳膊撒娇道:“徒儿在师傅面前永远是小孩儿!好师傅,就让徒儿也听听呗!”
严信最是拿无忌没办法,只笑骂了一句:“你都赖在这儿了,为师还能赶的走你么?”
无忌嬉笑的叫了一声:“谢谢师傅!”便放开严信跑到庄煜身边站好,一本正经的说道:“请师傅吩咐。”
严信没理会无忌,只是对庄煜说道:“煜儿,看来在过年之前我们无法班师回朝了,为师已经修下一本奏折,你带回京城呈给皇上。如今军中之粮只能维持一个月,所以催粮也是你的任务之一,务必要在年前将足够大军三个月嚼用的粮草押运至前线。”
庄煜立刻正色应道:“是,未将得令。”
说罢了正事,严信这才缓了声气,笑着说道:“还有七天就是腊八了,这是旭儿曦儿宝儿头一个生日,你这做爹的不能不在家。煜儿,你骑无忌的闪电,快马加鞭必能在腊八之前赶到京城。如今战事不紧,还走的快,快收拾收拾动身吧,莫要再误了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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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太子还朝
无忌在一旁眨巴着眼睛听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师傅有吩咐完了的意思,便着急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师傅,还有徒儿呢?”
严信明知无忌是什么意思,却假做不知的皱眉问道:“无忌,你有什么事?”
无忌急忙跑到严信身边叫道:“师傅,我也要跟姐夫一起回京。”
严信看了看无忌,淡淡问道:“无忌,我们可曾彻底打败柔然军?”
无忌摇摇头道:“当然还没有,柔然军在锁云山设下连环大阵,我们破不了阵就不能生擒敌酋。”
严信声音陡然一沉,厉喝道:“既然还未得胜,如何有脸面还朝?”
无忌被严信一句话吼的立时耷拉了脑袋,连半句耍赖撒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庄煜见无忌这副模样,心中很是不忍,他知道无忌这是头一回离开无忧的身边这么久,无忌身手再好也掩不去他还只是个孩子的事实。
抬头看看师傅既元帅严信,庄煜刚刚想张口却被严信摆手阻止了。庄煜知道无论师傅对无忌做出任何的安排,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无忌好。所以便压下心中的话,只静静的站在一旁。
无忌低头想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直视严信,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充满了坚毅,无忌坚决的说道:“师傅,无忌明白了。无忌要做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做恋家的小家雀儿。”
严信欣慰的点点头,果然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只稍稍点拨他就明白了。走到无忌身边,重重拍了拍无忌的肩膀,严信笑道:“无忌,好样的,大军得胜班师之日,为师让你做第一位进城的将军。”
无忌兴奋的脸儿涨的通红,拼命点头道:“好,无忌一定最快想出破阵之策!”素来大军还朝,第一位进城的将军便是战功最显赫之人,严信如此承诺,显然是对无忌抱了极大的希望。
“姐夫,你等我一下。”无忌突然想起什么,向庄煜叫了一声便飞快的跑了出去。庄煜皱眉看着无忌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没奈何的笑了。
无忌走后,严信才对庄煜说道:“煜儿,其实为师此番完全可以让无忌随你一起回京,可是为师偏偏没有如此决定,你可明白?”
庄煜点点头道:“徒儿明白,无忌的谋略武功都是一时之选,可是他的心性还不够成熟,师傅这般决定,也是为了更好的磨练无忌的心性,让他早日成材。”
严信微笑着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你说的很对,无忌只是在心性磨练上差了一些,假以时日,他必将大放异彩,成就不可限量。为师老喽,将来保国安民平定天下,都是你们的责任啦!将你们两个教导出来,为师这一世的责任就算是完成了。将来,就看你们的!”
严信话音还未落,便听到帐外传一噔噔噔的脚步声,严信便对庄煜笑着说道:“无忌若是能再沉稳些就更好了。”
果然急匆匆跑来之人正是无忌,他手中抱着一只小包袱。将小包袱放到条案上打开,严信和庄煜低头一看,不由都笑了起来。原来那包袱里放着一把小木刀一把小木剑,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极漂亮的木头娃娃。大些那个木头娃娃是男孩儿,小的女孩儿。
“姐夫,这都是我亲手做的,刀和剑是给旭儿和曦儿的,小娃娃是给宝儿的,这是他们头一个生日,我这个做舅舅的却不能亲自为他们庆贺,这三样东西我做了很久,打磨的绝对光滑,一定不会磨了旭儿曦儿宝儿的手。你帮我带回去。”
庄煜伸手将那个明显做的最用心的大娃娃拿到手中,皱眉打量了无忌一会儿,笑着问道:“这个娃娃是给谁的?莫不是要姐夫带着送到毅国公府。”
无忌小脸腾的涨红了,急忙摇头道:“才不是,这是给姐姐的,姐姐从没离开我这么久过,她一定特别想我,所以我就照着我的样子刻了这个娃娃,姐姐想我了,就看看这个娃娃。”
无忌的话让严信和庄煜听了,两人俱是一阵心酸,无忌今年才十三岁,他还是个娃娃啊。他们给他加的担子是不是太沉了些。
“无忌,你……”严信险些儿张口就说让无忌回京的话,可是到底咽了回去,他知道此时绝对不能心软,心一软,无忌都不能彻底成长起来。
庄煜深深的看着无忌,然后将手中的木头娃娃郑重的放入怀中,对无忌说道:“无忌,我一定将这只娃娃交到你姐姐的手中。”
无忌点点头,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对庄煜说道:“姐夫,告诉姐姐别太想我,我好着呢,吃的好睡的好,个子也长高了。”
庄煜笑着摇了摇头,将无忌抱入怀中好一通搓揉。惹的无忌怪叫连连。
严信也不管他们两人笑闹,只奏折与书信收拾好打包装起来放到一旁,等庄煜与无忌笑闹过了,方才说道:“煜儿,早些动身吧。”
庄煜拜别严信,无忌陪他来到马厩,亲自为闪电紧了紧肚带,拍着闪电的颈子说道:“闪电,好好将我姐夫送回京城,路上不许偷懒耍小脾气,不许不听姐夫的吩咐。”
闪电与无忌朝夕相对这些年,早就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所以闪电此时竟然象人一样点了点头,还亲呢的舔了舔无忌的手,表达自己的不舍之意。
庄煜见状笑道:“无忌,姐夫很快就回来了,不会让你和闪电分开太久。”
无忌和闪电一听这话,齐齐转头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庄煜,步调极度一致,让在场之人见了无不背过身子偷笑,什么叫物似主人形,他们可算是亲眼瞧见了。
庄煜做别战友们,出营之后飞身跃上闪电,闪电四蹄撂开飞奔而去,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京城中的人并不知道庄煜会赶回来,正为睿郡王府三位小主子的抓周礼而紧锣密鼓的忙碌着。这一日皇后正抱着太子的嫡次子,刚三岁的小庄晖,边逗弄他边说道:“晖儿啊,若是你父亲现在能回到京城该多好啊!”
小庄晖虽然年纪小,却异常的聪颖,他乖巧的伏在皇后怀中,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皇祖母,父亲很快就会回来啦。”
皇后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你父亲很快就会回来?”
小庄晖掰着肉嘟嘟的手指头算道:“第一,快过年了,父亲得带着大哥回来给皇祖父皇祖母拜年,父亲最孝敬皇祖父皇祖母了,一定不会不在年前赶回来的。”
皇后欣慰的笑着问道:“那第二呢?”
小庄晖歪着头说道:“父亲答应过晖儿,等过年的时候就把那方鱼龙砚赏给晖儿做压岁钱,父亲从来都说话算数,所以一定不会让晖儿失望。”
皇后拧拧孙儿的小鼻子,故意笑着打趣道:“原来晖儿不是盼着父亲回来,是惦记那方鱼龙砚了?”
小庄晖急的脸都红了,只拼命摇头道:“不是不是,皇祖母,晖儿不是这样的。”
皇后见小庄晖那着急的样子特别招人,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道:“真真是个傻小子,皇祖母逗你玩儿呢。”
被皇后亲了一口,小庄晖白嫩的小脸羞的如同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一般,又好象是熟透了的大苹果,让人瞧着真想狠狠咬上一口。
挣扎着从皇后怀中滑下去,小庄晖红着小脸儿一本正经的说道:“皇祖母,晖儿已经是大孩子了,您不能这么亲晖儿。父亲教导过晖儿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皇后再也撑不住,笑的肚子都疼了,她捂着肚子直笑出了眼泪,小庄晖可真是个开心果,看他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到了腊月初六这日,果然如小庄晖所说,太子带着庄晟和季维扬,以及暗中调查搜集来的罪证回到了京城。
“耀儿,这一趟辛苦了,来,让朕好好看看。”隆兴帝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用夹杂着骄傲与心疼的语气说了起来。
太子笔直的站在隆兴帝的面前,笑着说道:“父皇,儿臣好着呢。”
隆兴帝点点头,感慨道:“黑了,瘦了,不过更精神干练了,好!我大燕帝王正该如此。”
在隆兴帝打量太子的同时,太子也在打量着他的父皇。他明显发觉与出京之时不同,他的父皇竟然显出了明显的老态。甚至那从来不曾弯过的脊背都有些微微的弯了,头上的白发也比从前多了许多。最让太子揪心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父皇脸色不好,不复从前那健康的古铜色,而是泛着淡淡的腊黄,看上去透着虚弱。太子还注意到,他的父皇连声音都没有从前那么洪亮。
一切一切都告诉太子,他的父皇真的苍老了。想到此处,太子不由一阵心酸,立刻跪倒在隆兴帝的面前,低低叫道:“父皇,儿臣不肖,让你受累了。”
隆兴帝笑着将太子扶了起来,对他说道:“看你,都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快起来,告诉父皇此番前往百粤有什么收获?”
太子略有些迟疑,然后才斟酌着说道:“父皇,库粮被盗被卖之事的确有内情。儿臣因为急着奔路,还没有将卷宗整理好,不知可否等过了旭儿曦儿宝儿的生日再呈报给您?”
隆兴帝知道太子与庄煜最是亲厚,如今庄煜又出征在外,太子这个做大伯的急着赶回来给侄子侄女们过生日确也说的过去。而且隆兴帝还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那种轻重不分的人,他既然说要晚两日再回禀,也就说明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控制之中,晚几日并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隆兴帝便笑着点了点头,对太子没有一句责备之言。
“耀儿,你离京时日不短,你母后也极想念你,快去给你母后请安吧。”隆兴帝知道妻子比自己还想儿子,便笑着吩咐起来。
太子拜别隆兴帝,便急匆匆去了懿坤宫,他不只是急着去请安,更多的是想向皇后打听隆兴帝的身体情况,在刚才那短暂的见面之中,太子已经发觉他的父皇身体变差了。
给皇后请过安,母子们厮见,自有一番唏嘘亲热,等坐定之后,太子向两旁看了看。皇后会意,只留下常嬷嬷服侍,将其他人都屏退,让她们到殿外候旨。
“母后,儿臣刚才见到父皇,发觉父皇的气色不如从前,可是父皇偶染小恙?”太子急急的问了起来。
皇后轻叹一声,点点头道:“耀儿,你父皇患了风疾,他再不能劳神费力的处置朝政了。”
“啊……怎么会这样?”太子大惊,他先前只想到父皇的身体不太好,可是断没有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等地步。
“唉,真是一言难尽啊!对了,耀儿,庄烃与庄嫣参与宁王逆党谋反,已然被关押在慎刑司大牢之中,只等大军擒下敌酋班师还朝后,与一干敌酋共同论罪。就是因为此事,你父皇受了刺激,才会风疾发作,要不是救的及时,只怕……”皇后心中一阵后怕,感慨叹息着说了起来。
太子听了皇后之言却没有觉得惊讶,他只是沉沉点头道:“原来父皇已经知道了。”
皇后听了这话不免惊讶的问道:“耀儿,你已经知道了?难道是说百粤之事与他们也有关系?”经历过无数的险恶斗争,皇后的敏感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太子只说了一句话,她便猜到了六七分。
太子点点头道:“母后所言极是,儿臣一路暗查密访,终于查出了真相。庄烃庄嫣用心真是险恶的无以复加,若儿臣没有彻底到底,只怕……煜儿一家和无忌都得含冤莫白了!”
皇后听了这话极度震惊,猛的站起来抓住太子的手叫道:“耀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细细的告诉母后。”
太子扶着皇后坐下,缓声说道:“母后莫急,容儿臣慢慢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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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真相
上回说到太子提起若非一路明查暗访查出真相,睿郡王府和忠勇郡王府怕是就要蒙受不白之冤,听了这话,皇后大为震惊,忙叫太子细细的讲来。
原来自从百粤镇守使,无忌的岳父魏大人在海关查获运粮船队之后,他不只是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隆兴帝禀报,还立刻追查起来。
这一查可不打紧,顺着种种蛛丝马迹查下去,查到最后竟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京城的睿郡王府和忠勇郡王府。魏大人自然是不相信的,忠勇郡王季无忌为人如何他已经从大哥,侄子,妻子,儿子的书信中知道的很清楚。况且若是这忠勇郡王若是那等重私欲之人,以毅国公府上下对唯一的女孩儿魏紫的疼爱,是断断不可能结这门亲事的。
所以魏大人便将此事暂时压下,等彻底查出真相之后才向隆兴帝禀报。可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百粤镇守副使江成的耳中。江成便立刻私自写了折子向隆兴帝禀报。折子发出之后魏大人才得知了这个消息。魏大人立刻派人飞马前去追赶,总算赶在半路将折子截下,这才没让江城将并没有彻底查实的事情捅到隆兴帝面前。
就在魏大人追回奏折之后,太子带着庄晟和季维扬扮成普通商人来到百粤,在百粤暗中查访了数日,还是季维扬发现了一个与镇守副使江城走动较为频繁的男子有些面熟,他记得在睿郡王府见过此人。
季维扬将这事禀报给太子,太子心里一沉,难道走私库粮之事与五弟庄煜有关?这不可能啊!于是太子便命手下将那人悄悄掳走,而季维扬则叫上一个堂姐派给自己的侍卫去见那个人。
睿郡王府的侍卫一见那人便叫破了他了身份,原来他就是庄煜的奶娘刘嬷嬷的娘家侄子胡安,刘嬷嬷一家犯了事,被抄家发卖,所有靠着刘嬷嬷关系进睿郡王府当差的下人就全都被清理出来撵出王府。
这胡安可不是什么硬骨头,季维扬只是命黑子吓一吓他,他便什么都招了。
胡安原本是睿郡王府负责车马的小管事,虽然说是小管事,一年下来也有将近二十两的月钱,再加上一些车马铺子给他塞的好处,一年怎么也能得个五十两银子,而且他一家子的吃穿嚼用都由王府管着,老婆孩子也在府中当差领月钱,这一年下来几乎能剩余百多两银子,小日子过的不知道多滋润。可是一被净身撵出王府,可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胡安走投无路之时,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给了他一笔安家银子,从此胡安便为着这个陌生男人做事。
那男人给胡安置办了两套王府大管事的行头印信,便带着胡安到各地的黑市上收集库粮。原本每年新粮入库之时,按例是要卖出一部份陈年存粮好给新粮腾地方的。陈旧库粮被卖到何处当地官员并不关心,只要他们按着官府给出的价格将卖粮款上交就行了。黑市的价格略高于官府给出的参考价格,这其间的些微差价,就当是给司曹库丁们的额外补贴,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那些粮库上的司曹库丁一见来人是京城睿郡王府的大管事,无不百般巴结奉承。胡安只照着那个陌生男人教的,将睿郡王府要收购粮食之事略略透了个口风,下面的司曹们便心领神会,知道该怎么做了。因此他们也不想要什么差价了,只按着官府定价将陈粮卖给胡安,甚至在胡安表示粮食太少的暗示之下,他们还擅自提高卖粮比例,甚至到了最后几乎是清空了库中的存粮。
胡安冒充睿郡王府大管家在大燕各主要产粮区兜了一圈儿,再三许诺睿郡王爷绝不会亏待了他们这些对睿郡王府孝忠的小吏们,等将来户部考评之时,王爷必会照顾他们。就是用这种极为低级的骗术,胡安便将库粮骗卖到手,甚至于只是付了几百两银子的定金便拉走了价值数千乃至上万两的粮食。
所有的粮食被运到百粤装船,由副使江城做掩护,这些粮食很顺利被装上将要出海的货船,只等走完最后一次检查的过场,所有的运粮货船便能扬帆出海。然后纰漏偏偏就出在这最后一次检查之中。
因为百粤镇守使魏大人与京城毅国公府一直保持着极为密切的书信往来,所以睿郡王和忠勇郡王率兵出征之事魏大人在收到朝庭通告之前便已经知道的了。魏大人很清楚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因此便在粮草问题上越发留了心。
这一留心,魏大人便发现在送来审批的报关单上,有一批单子是与粮食有关的。魏大人立刻亲自带人去检查,便将那批被骗买的库粮查了出来。
江城得知粮船被查出,而他自己还没有暴露,索性便具折上奏,直接参劾睿郡王府倒卖走私库粮,想先发制人诬陷睿郡王府,好达到他幕后主使的另一个目的。只是江城没有想到自己的奏折被顶头上司魏大人给截了下来。他陷害睿郡王府的目的落空了。
取得了胡安的口供,太子便命人去镇守使衙门秘密请来魏大人,告诉他副使江城有鬼之事。拿了太子手令,魏大人立刻密捕江城。并且将江城送入太子处受审,而魏大人自己直接去了码头,亲自督办卸粮装车,运往东南前线之事。
那江城牙口倒是硬的紧,他一口咬死是胡安拿了睿郡王府大管家的印信,他是在被胁迫之下才不得不屈从于胡安之令。甚至江城还说自己事后觉得事有蹊跷,还特特上了参劾折子。
太子大怒,命人对江城用刑,可江城却反咬太子为了包庇弟弟而擅用私刑,大叫着说他死也不服。太子和庄晟还有季维扬真还的没有见过象江城这么光棍的滚刀肉,真是被气的不轻。庄晟气的真跳脚,一个劲儿的喊着要叫黑子将江城撕个稀巴烂。
在此时便显出季维扬不是那种莽撞之人了。他先向太子低语了几句,太子点点头后便带着庄晟走了出去,临时审讯室中便只剩下季维扬和江城两个人和黑子这头黑豹了。江城是个文官,又被五花大绑着,而季维扬不独身手不俗,而且旁边还有黑了掠阵,太子自然不必担心。
太子等人走出房间之后,季维扬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江城的对面,好整以暇的说道:“江大人,你知道我是谁么?”
江城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答话,季维扬也不恼,只拍拍懒洋洋趴在他身边的黑子,笑着说道:“你或许不认得我,嗯,也不认得京城中顶顶有名的黑豹子,这没有关系,听小爷我慢慢的告诉你。”
“睿郡王是小爷的堂姐夫,忠勇郡王是小爷的堂兄,你说你出阴招陷害他们两个,小爷能绕的了你么?你道刚才小爷向太子提出什么请求么?”
江城冷冷的看着季维扬,一死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可他心里却有些发虚了。江城能吃的准太子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他,可是眼前这个看上去笑咪咪,眼中却含着浓浓杀气的孩子却难说的很。
季维扬并不在乎江城说不说话,只抬腿拔出掖在靴筒里的匕首,边剔着指甲里的灰边漫不惊心的说道:“前些日子京城有暴民做乱,小爷顶盔披甲手持长枪,说多也不多,也就挑了十来个暴民,哦,对了,黑子,喏,就是小爷这黑豹,他可厉害了,一口就咬掉前肃国公,如今什么都不是的那个人的右手手臂。”
江城知道季维扬说的是前六皇子,肃国公庄烃,他竭力想保持自己的镇静,可是眼神却到底跳了一下,而他的这一点点细小的变化便一直极为注意江城细微变化的季维扬全都看在眼中。季维扬心中差不多有数了。
“江大人,小爷姑且再这么称呼你一次,想来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这么叫你了,其实你招与不招也没什么要紧的,百粤远离京城,死个把人也传不到京城去。反正你都这把年纪了,连个妻子儿女都没有,死了也没有人惦记着。”
事先做足功课的季维扬在江城心理防线已经快崩溃之时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果然将江城逼的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他突然失控的大叫道:“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原来这江城与锦乡侯府有些折转亲,少年之时曾在锦乡侯府住过几个月。他对当时还没有应选的锦乡侯府嫡小姐一见倾心,一心想在求娶功名之后好向锦乡侯府求亲,娶得美人归。
只是造化弄人,江城春闱落榜,而锦乡侯府的小姐也被选中进宫,成了宫里的丽贵人,便是庄烃与庄嫣的生母丽妃。江城因爱成痴,从些再不提婚姻之事,在三年之后他终于考取功名,被外放为官,累官升至百粤镇守副使。
丽妃被贬为恭嫔,后来不明不白死去,这让一直不能忘情于她的江城悲痛难当,恰在此时,江城得到了一些丽妃所遗子女被薄待的消息,江城便秘密与肃国公庄烃取得联系,暗中为他做一些事情。这放运粮船出海之事,便是庄烃的暗中吩咐。
“江城,江大人,小爷相信若是在你家中抄上一抄,必能找出些犯忌的字纸书信,若真走到那一步,完蛋的可不止是你江城江大人一个,你虽然没有妻子儿女,可你还有高堂双亲,有兄弟姐妹,难道你要他们为你陪葬么?”季维扬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又追加了一记重“拳”。
果然这一“拳”打中的江城的要害,他不肯成亲生子已经是大不孝,若是再因为自己连累了父母兄弟子侄,他就成了江氏一门的大罪人。便是死了都没有脸去见江氏的列祖列宗。
季维扬见江城的神情松动许多,便缓声说道:“江大人,若是你肯合盘托出,小爷可以为你求太子爷的一道手书, 只要你父母兄弟子侄与此事毫不相干,便赦他们无罪。”
“当真?”厉声追问起来。
季维扬坐直身子,正色道:“小爷年纪虽然小,可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爷们,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江城想了许久,方才点了点头,答应季维扬将一切合盘托出。而太子与如季维扬所请,写了一份若是江城家人未涉及此事,便赦他们无罪的手书。
根据江城和胡安的交代,太子将那个在背后指使胡安骗买库粮,指使江城大开方便之门的那个陌生中年男子抓获。才将骗买走私库粮之事查了个水落石出。
原来自从柔然递上国书之后,他们的密使已经与肃国公庄烃勾结起来,柔然密使以迎娶庄嫣为太子妃,扶持庄烃当皇帝为饵,让庄烃庄嫣做为他们柔然人在京城的内应,在约定好的时间起事,里应外合攻占京城。等柔然大军一到,便可保庄烃登基称帝。
庄烃已经是走投无路之人,他又不甘心终此一生就做个小小国公,于是便铤而走险,他以为自己兵行险着可以富贵险中求,却不想柔然人倾全国之兵入侵大燕,又怎么会只为了扶持他庄烃做皇帝,难道柔然国主自己做皇帝会不更加划的来么?
被贪欲冲昏头脑的庄烃对于柔然密使所提出的事情无不答应,这才有了收买被逐出睿郡王府的小管事胡安,在隆兴帝秋狩之后发动京城的暴乱,冲击皇宫等一系列事情。只是这事情的结果和从前一样,庄烃总是想的很美好,可是结果对他来说却总是非常残酷。他终于把自己玩进了慎刑司大牢,这一世,他都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而庄嫣,就是柔然人和庄烃在宫中的内应,她做着当上柔然国后的美梦,不惜出卖父兄家国,还以那般卑劣的手段加害侄儿侄女们,最终她自食恶果,也把自己送进了慎刑司大牢。
太子说完之后,皇后也将隆兴帝对于庄烃庄嫣兄妹的暂时发落告诉给太子,太子听罢半晌不语,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沉沉叹道:“母后,儿臣今日彻底懂得什么叫欲壑难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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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重逢
太子原本因为担心他的父皇承受不住刺激才没敢立刻实话实说,可如今听皇后说了庄烃庄嫣被打入慎刑司大牢之后,心里倒踏实许多,既然他的父皇已经发觉庄烃庄嫣的叛乱之事,那么他此番查到的东西便可以成为定庄烃庄嫣罪的有力罪证,想来他的父皇不至于无法接受。
太子辞别皇后,他没有回东宫与数月未见的妻子儿女见面,而是又去了御书房。隆兴帝正欲起身出去散散步,如今他的作息时间彻底被太医规定起来,刚才陆柄已经请了两次,若他再不起身,陆柄便得去懿坤宫向皇后“告状”了。
隆兴帝刚站起来,便听太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父皇,儿臣求见。”
陆柄一听到太子求见,不由皱了皱眉头,上前对隆兴帝小声说道:“皇上,不如请太子殿下陪您散步?”
隆兴帝浅笑点头道:“也好。”
主仆二人走出御书房,太子忙上前见礼,隆兴帝看到太子,脸上的笑容明显浓了一些,他笑着说道:“耀儿,陪父皇散散步。”
太子忙上前扶起隆兴帝的手臂,陆柄自觉的后退一步,跟在这世上最尊贵的父子二人身后,做拱卫之状。
“耀儿,刚才拜见过你母后了?”隆兴帝笑着问道。
太子忙回道:“是,儿臣给母后请安后又陪着母后说了一会儿话才过来的,父皇,儿臣刚刚听母后说起您偶染小恙,现在您觉得怎么样了?”
隆兴帝点点头,缓步往前边走边说道:“朕其实不要紧,都是太医和你母后过度紧张了。耀儿,如今你回来了,朕便能卸下大半担子,能松快松快了。”
太子忙说道:“父皇,儿臣不孝,让您受这般的辛劳。”
隆兴帝拍拍太子的手背,笑着说道:“不关你的事,是朕自己的身子不好。耀儿啊,你去而复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朕说?”
太子忙跪下说道:“父皇,儿臣刚才有欺瞒您的行为,请您治儿臣之罪。”
隆兴帝伸手将太子拉起来,笑着说道:“那折子怕是早就写好了吧,是担心朕受不了刺激才没敢立刻拿出来?”
太子低头应了一声:“是。”
隆兴帝笑笑道:“耀儿,你太小看父皇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父皇无法承受的。说吧,此番前往百粤,到底查出些什么?”
太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却没有立刻递给隆兴帝,只是飞快的说道:“父皇,儿臣先简单向您禀报,回头再重新写个节略呈给您。”
原来太子之前并不知道他的父皇隆兴帝患了风疾,所以奏折写的极为详尽,洋洋洒洒足有数万字,现在太子担心他的父皇看这么长的奏折会太辛苦,所以才有如此一说。
隆兴帝点点头道:“也好,那就边走边说吧。”
太子应了一声,抬手扶起隆兴帝的手臂,父子二人往三友斋走去,如今正是寒冬腊月,也就是三友斋还有些绿意可赏。
隆兴帝与太子在三友斋中散步足足散了近一个时辰,才从三友斋的院门中走了出来。隆兴帝看上去神情也还算正常,只是脸上还未完全退去的潮红表明他刚才还是动了气。
“耀儿,此事等煜儿得胜还朝再一起处置,你赶了这些日子的路,赶紧回去好好歇着,后天好参加旭儿曦儿宝儿的抓周礼。”太子应了一声,先将隆兴帝送回勤政殿,才回东宫休息了。
转眼到了腊月初八,睿郡王府的小主子庄旭庄曦庄晓抓周的好日子。东方刚刚破晓,还不到开城门的时间无忧就带着三个孩子进宫了。是以她和三个孩子与日夜兼程,终于腊月初八早晨赶到京城的庄煜失之交臂。
无忧带着三个孩子进宫后,王府紧闭着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门子开门一看,不由惊的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他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睛,才呐呐道:“王……王爷……”
庄煜拿着马鞭轻轻抽了那名门子一记,笑骂道:“本王才离开家几个月,你等就不认识本王了?”
“王爷,真是王爷,王爷回来啦……”那门子如梦初醒,惊喜的向里大叫起来,便冲上前去接马缰,庄煜笑笑问道:“今儿咱们王府怎么这么冷清,连一位贺客都没有?”
那门子忙说道:“王爷快请,回王爷,皇上恩典,特意赏三位小主子在宫行抓周礼,王妃娘娘刚带着三位小主子进宫了,这会儿差不多应该已经进宫了。”
“啊……”庄煜失望的惊呼一声。立刻劈手抢过马缰跳上闪电,如疾风一般向皇宫方向冲去。等老管家丁伯得了消息急慌慌迎出来之时,只能看到那远去的只剩下一点残影的一人一马。
“真的是王爷回来了?”丁伯疑惑的问了一句,这不可能啊,他的消息算是灵通的了,可也没听说大军得胜班师的消息啊。
门子赌咒发誓说是王爷真的回来了,只是听说王妃带着三位小主子去了宫中,这才急急追了过去。丁伯听罢这才相信了,他知道他家的王爷绝对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快快,都麻溜的拾缀起来,王爷回来了,今天晚上咱们王府必定要好好热闹热闹。”丁伯兴奋的大叫起来,一张满着皱纹的老脸乐的如同笑开了的菊花。
无忧刚带着三个孩子到达懿坤宫,庄煜便也骑马追到了宫门口。守宫门的禁军一看到睿郡王爷,表情和睿郡王府的门子惊不多,惊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庄煜跳下马笑着说道:“别再瞪了,当心眼珠子掉到地上,还不快进去禀报。”
那禁卫急急应了一声“是”便要往里跑。谁料庄煜又叫住他,笑着说道:“悄悄向皇上禀报,不许张扬了,特别不许让本王的王妃知道。”那禁卫心领神会,挤眉弄眼的笑着应了一声,飞也似的向里奔去。
隆兴帝刚刚要从勤政殿前往懿坤宫,不想在院中的陆柄突然兴奋的跑了进来,向隆兴帝跪下禀报道:“皇上,睿王爷回京了,如今正在宫门候旨。”
隆兴帝听说庄煜回京,先是一喜继而眉间拢上一层忧色,皱眉问道:“煜儿可还好?”
陆柄赶紧笑着回道:“王爷除了面有风霜之色以外,其他都很好,精神特别好。”
隆兴帝这才松了一口气,大笑着向外走,边走边叫道:“煜儿,煜儿……”
庄煜听到隆兴帝的声音,忙应着声往里跑去,他一看到隆兴帝,便飞奔上前扑跪在地,激动的叫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隆兴帝高兴的声音都微微发颤了,忙紧走几步上前双手抓住庄煜的肩头,激动的叫道:“煜儿,快起来,让父皇好好看看!”
庄煜仰起头,一看隆兴帝面容清瘦脸色发黄,立刻跳起来惊呼道:“父皇,您怎么了?是不是太辛劳了,您的脸色……”
隆兴帝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不打紧,朕前些日子偶染小恙,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朕有了春秋,自不比你们年轻人恢复的快。煜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庄煜忙将严信的奏折取出来奉于隆兴帝的面前,急急的说道:“回禀父皇,元帅命儿臣回京催粮送奏折。”
隆兴帝点点头道:“原来是此事,唉,这等事只派一员偏将也就行了,难为严卿家特特派你回京,真是用心良苦。煜儿,前线的战事如何?”
庄煜简明扼要的说道:“回禀父皇,我们已经收复了常阳山阳德阳三镇,将柔然军赶入锁云山中。柔然人在锁云山中设下连环大阵,我军暂时无法攻入,只能在锁云山外扎营寻找战机。如此一来军中粮草便不够用了。”
隆兴帝点点头道:“这样啊,想不到柔然军也有能设阵的高人,煜儿,你可曾探过阵?”
庄煜低下头惭愧的说道:“回父皇,儿臣曾经三次探阵,只恨儿臣才疏学浅,连探了三次都探不出柔然军摆的到底是什么阵。”
隆兴帝拍拍庄煜的肩膀,笑着安抚道:“煜儿,别这么说,你年纪还轻,哪能什么事都懂的?不急,慢慢来。走,跟父皇到御书房去,把探阵的情形细细说与父皇听。”
陆柄一听这话忙出声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您不到,抓周礼可不能开始的。”
隆兴帝一拍额头笑道:“对对,朕一提到仗便格外兴奋,都把这事儿给忘记了。煜儿,无忧可知道你回来了?”
庄煜赶紧摇头道:“不知道,儿臣还没见着她,父皇,儿臣求您保密,儿臣想给无忧和孩子们一个惊喜。”
三天之中两个出门在外的儿子都回来了,隆兴帝此时心情特别好,便笑着点头道:“好好,朕便给你打一回掩护,咱们走。”
父子二人带着陆柄一阵急行,很快便来到懿坤宫外。因有隆兴帝的授意,所以一路之上内监们高喊的都是“皇上驾到……”绝口不提他们已经认出来的睿郡王庄煜。
懿坤宫正殿之中,早已经铺下一张极大的羊绒毛毯,毯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特制的抓周之物。皇后和太子妃还有无忧各抱着一个孩子在等候隆兴帝的到来,只等隆兴帝一到,便可以开始抓周了。
隆兴帝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庄煜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低着头跟在隆兴帝的身后。
皇后率众人上前给隆兴帝见礼,隆兴帝笑着抬手叫起,顺手便将无忧怀中抱着的宝儿接了过来。就在隆兴帝抱过宝儿之时,无忧突然定定的看着隆兴帝身后的庄煜,怔怔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眼睛一阵酸涩,两行泪水不由人的流了出来。
“五哥……”无忧流着眼泪颤声叫了一句,惊了殿中的每一个人。
“煜儿(五弟,五哥)……”各种叫声都响了起来,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隆兴帝见庄煜刚进来就被无忧发现,便往旁边略让了让了,笑着说道:“煜儿,都被发现了就快出来吧。”
皇后听了这话,才从将信将疑中醒过神来,立刻飞奔到庄煜面前,伸手拧住庄煜的耳朵,气恼的叫道:“好你个庄煜,如今真真是长本事了!”话未说完,皇后拧着庄煜耳朵的手轻轻一转,便疼的庄煜“哎哟哎哟”夸张的大叫起来。
无忧狠狠瞪了他一眼,轻轻啐了一声,低低道:“该!”
庄煜忙捂住耳朵夸张的求饶道:“母后高抬贵手,饶了儿子的耳朵吧,如今儿子也是当爹的人,您可给儿子留点儿面子。”
“啐!你还知道你也是当爹的人,看你有没有点儿正形,进来也不通报一声,可是做了先锋将军就了不起了?”皇后明知道儿子是在逗趣,不想让这难得的重逢有忧伤的泪水,可还是恨的牙根直痒,少不得要拿出些庄煜小时候受过教训手段来。不过说归说,皇后也真的不舍得拧疼了儿子,便也松了手。
庄煜立刻跪下给皇后磕头行礼,皇后将他扶了起来,仔细的看了一回,脸上虽然一直笑着,可眼中还是泛起了泪花。
庄煜又给太子夫妻见了礼,太子倒没说庄煜什么,他知道庄煜此时回京必定有事,便轻轻放过了庄煜,倒是庄灵不肯轻易放过庄煜,手口俱用的训了他一通。
见过礼,庄煜才来到无忧的面前,嘿嘿笑着叫了一声:“无忧,我回来了。”
无忧身子一拧,原本想啐庄煜一声的,可到底没舍得,只着低头红着脸不说话。无忧不说话庄煜可急了,忙抓住无忧的双手急急问道:“无忧,我回来了你开不开心?”
还不等无忧回答,被太子妃和庄灵抱着的庄旭和庄曦突然扯开喉咙放声大哭起来,直震的整间宫殿都响起了“哇哇……”的回声。俩小子一边哭还一边拼命向无忧的方向伸手,仿佛谁要把他们的娘亲抢走一般。倒是一向爱哭的小庄晓却是一声都没哭,她只是窝在隆兴帝怀中,眨巴着那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庄煜,口中突然迸出一个响脆清亮的字:“臭!”惹的在场之人都看着庄煜促狭的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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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抓周
庄煜日夜兼程的赶路,自然没有洗漱的时间,他一到京城就赶着进了宫,然后便随隆兴帝来了懿坤宫,并没有时间沐浴更多衣。其实这寒冬腊月的,原本七八日不沐浴也不至于就臭了,可是小庄晓的鼻子特别灵,那怕是一丁点儿汗味儿她都闻的出来,一个“臭”字自然便脱口而出了。
庄煜被自己的宝贝女儿嫌弃了,只能尴尬的傻笑,可是自皇后以下,殿中所有的女性竟没有一个人去看他,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干打雷不下雨的小庄旭和小庄曦给吸引去了。
太子妃和庄灵抱着小庄旭和小庄曦赶紧来到无忧身边,只见这两个小家伙同时伸出手去搂无忧的脖子,边干嚎边叫着:“凉……”这小哥俩不如他们的妹妹口齿清楚,叫“娘”的时候总是发不准,总是“凉……凉……”的叫着。
无忧一个人也抱不过来两个孩子,因此只能用两只手轻轻抚弄两个儿子的脖颈,同时柔声哄道:“娘在这里,旭儿曦儿不哭,娘好好的呢。”
自从庄煜出征之后,庄旭和庄曦还有小庄晓就变的特别粘人,只要他们三个醒着,一眼看不到无忧便会哭,或者是看到无忧,而无忧的注意力没有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也会干嚎,这一点如今大家都心知肚明,因此听无忧这么哄孩子,除了庄煜之外,再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
“无忧,旭儿曦儿这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他们可不爱哭啊,倒是宝儿比从前长进多了,宝儿都没哭。”庄煜浑然不知自己在说着何其得罪他两个儿子的话,还皱着眉头说个不停。
宝儿窝在隆兴帝的怀中,听到她那仿佛少根筋似的爹爹说着得罪哥哥们的话,小家伙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小身板儿直往外拱。隆兴帝便顺着宝儿的意思往外走了几步。
只见正干嚎着的庄曦率先不嚎了,他伸手拽住被太子妃抱着的大哥庄旭,然后向庄煜伸手求抱抱。到底是孪生兄弟,庄旭的反应也不慢,立刻和弟弟一样伸出了手。
庄煜哪里知道这几个月没见,他的一双儿子也变的鬼精鬼灵的,立刻伸出双手将两个儿子抱到怀中,还伸嘴在庄旭庄曦粉嫩的面颊上各自狠狠亲了一口,直亲的两个孩子猛皱眉头。数日不曾梳洗净面的庄煜胡子拉碴的很是扎人。
“旭儿,曦儿,叫爹爹……”抱着两个儿子,庄煜立刻进入傻爹模式,咧开爹笑的象十足的大傻瓜。
庄旭和庄曦两个小家伙可是没有开口,只紧紧的搂着庄煜的脖子,将小身体紧紧的贴在他们父亲的身上。然后两个小家伙同时开始使劲,憋的两张粉嫩的小脸都涨红了。
最是了解两个儿子的无忧一见这种情形,真是哭笑不得,她刚说了一句:“旭儿曦儿不许……”话都没有说完便听到庄煜大叫了一声“你们两个小坏蛋……”
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在殿中弥漫开去,众人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两个记仇的小家伙浇了他们爹爹一身童子尿。
皇后和无忧忍笑上前抱过小庄旭和小庄曦,皇后对庄炽笑道:“老十,带你五哥去你那里沐浴。”庄炽强忍着笑应了一声,赶紧带庄煜去了东四宫房。
无忧赶紧带着两个儿子到偏殿去换尿布,自然少不了在两个小家伙的屁股蛋儿上各拍了一记,可这两个小家伙皮实的紧,根本不觉得疼,反而咯咯笑的欢腾极了,让无忧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
总算大家都收拾妥当了,这才重新开始抓周。第一个抓的自然是老大庄旭。无忧刚将小庄旭放到羊绒地毯上,小家伙便飞快的向放在地毯边上的一柄宝剑爬去,任两旁有再多的好东西,他硬是看都不看一眼。
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抱住那柄宝剑,庄旭颤微微的站起来,兴奋的举起宝剑,仿佛想挥舞一般,可是那把宝剑对小庄旭来说份量还是沉了些,他非但没有舞起来,反而被宝剑坠的坐了个屁股墩儿,惹得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隆兴帝特别兴奋,击着桌案大声赞道:“好,旭儿将来必是一位开疆拓土的大将军!”众人纷纷附和,小庄旭做大将军,那可是正经的子承父志。庄煜大笑着一把将大儿子捞了起来,将他高高举起,兴奋的说道:“旭儿好样的!”
无忧早就知道大儿子庄旭对于一切兵器都有极为浓厚的兴趣,所以在看到那柄宝剑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大儿子的选择。所以无忧很平静,并没有特别的欢喜,她只是将二儿子轻轻放了下去。和老大庄旭不同,小庄曦素日里看不出有什么喜好,所以无忧更想知道他会抓什么。
小庄曦不象他的哥哥那般目标明确,他先是坐在地毯上左看右看,直看了一柱香的功夫都没有伸手抓东西,这却越发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又看了一盏茶的时间,小庄曦才慢吞吞开始爬了。只见他爬先爬到一个放着好些杂物的大盘子旁边,伸手一掀便将盘子掀翻了,然后拖着盘子调转了方向,他先拿了一柄小小的鹅毛扇放到盘子上,又拿起一本书,再拿起一只堪舆用的罗盘,将这些东西全都放到盘子上,小庄曦才吃力的拖着大盘子往无忧的面前爬去。
众人都看直了眼,见证小孩子抓周,众人都看过不少次,可是象小庄曦这么抓周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见识,这孩子真是太与众不同了。
这该怎么说?众人心中都犯起了嘀咕,还是敏郡王庄炽脑子好使,他立刻笑着说道:“曦儿将来必会成为通晓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的智者!”众人忙都笑着点头,依着庄炽的说法夸赞起来。
此时只剩下小庄晓还没有抓周了,女孩儿抓周的所备的东西和男孩子是不一样的,太子妃忙命人将换了一番,然后才将小庄晓放了下去。
小庄晓坐在大红羊绒地毯之上,和她的二哥庄曦一般,也是不急着抓,这不免惹得旁边的人都柔声哄了起来,想哄着小庄晓赶紧抓一样东西。特别是庄煜更为着急,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抱一抱小庄晓,他那一颗当爹的心真的急啊!
庄煜一急,不由在大红羊绒地毯的边上蹲了下来,硬生生压着嗓子柔声说道:“宝儿乖,快选一样抓着。”
庄煜一蹲下,正好与宝儿的视线平齐,宝儿眼睛立刻一亮,便飞快的爬了起来,只见宝儿边爬边抓起身边的部分东西往外丢,有时候因为力气小没有丢到地毯以外,宝儿还会追过去再丢一次,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便被宝儿丢出了十几样。然后宝儿便不丢了,她开始向蹲在地毯边上的庄煜爬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宝儿抓着庄煜的手站了起来,只见她一手抓着庄煜,一手却揪着地毯边儿,仰头无比清晰的叫道:“爹爹拿……”
庄煜看着偌大羊绒地毯上那上百样小东西,不免有些傻眼儿,呆呆的问了一句:“宝儿,这些你都要?”
小庄晓异常坚定的说了一个字:“要……”庄煜真是哭笑不得,一把将宝儿抄起抱入怀中,柔声细气的哄道:“宝儿,只能拿一样。”
小庄晓眨着古精古灵的大眼睛,小身子在庄煜怀中拧了几下,小腿儿用力的在地毯上蹬了一回,不依的叫道:“毯毯……”
小庄晓可是整个皇室中最得宠的孩子,所以她这么一说,众人立刻随声附和道:“好好,毯毯都是宝儿的。”
小庄晓这才高兴起来,挑衅似的看着庄煜,下命令似的叫道;“爹爹拿!”
皇后上前笑道:“宝儿,皇祖母把这些都收起来回头给你带上可好?”
小庄晓立刻果断“抛弃”了不太“听话”的爹爹,笑嘻嘻的转身投入皇后的怀抱,在送上热情的香吻之后,小庄晓还甜甜的叫了一声:“皇祖母……”这可把旁边的人都能羡慕坏了,宝儿可是难得这么热情呢。
只有无忧不羡慕,她看着宝儿挑出来的东西,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宝儿挑出来不要的全是与女红有关的东西。看来宝儿是铁了心不学女红了,真真可惜了无忧的一手好绣技。
太子妃见无忧看着宝儿挑出来的东西叹气,便笑着劝解道:“无忧,宝儿还小呢,等她长大些慢慢教就是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也不用家里的女孩儿做太多针线的,大面儿上过的去就行了。”
无忧只能轻叹道:“但愿如此吧。”
在宫中用过家宴,帝后怜惜庄煜回来一趟不容易,而且他很快还得回前线去,因此并没有多留庄煜一家五口,很快便让他们出宫回府了。
庄煜在军中数月,如今脸皮可是越发厚了,他浑然不在意禁卫们偷笑的目光,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上挤上了无忧的王妃大轿,惹得小庄旭与小庄曦又干嚎了一通,让无忧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们两个哄睡着了。
孩子们睡了之后,庄煜终于有机会和无忧亲近了,他长臂一伸立刻将无忧揽入怀中,低头狠狠的吻住了无忧那娇红的双唇,自从刚才见到无忧之后,这个念头便一直在折磨着庄煜,此刻才算是让他得逞了。
无忧的惊呼被庄煜吞下,那种久违的幸福如巨浪一般卷起无忧,将她抛向半空,无忧无助极了,只能凭着本能攀着庄煜那宽厚的腰背,如此一来却更加点燃了庄煜的激情……
就在庄煜想更进一步的时候,一声轻哼在车厢中响起,无忧急忙推开庄煜,一手慌乱的整好凌乱的前襟,一手轻拍睡在旁边的宝儿,口中柔声哄道:“宝儿乖,娘在这里……”
庄煜无比郁闷的低头看了看,挫败的叹了口气,暗暗咬牙说道:“真是个小磨人精!”
因为上午在宫中玩的太疯了,所以回到王府之后,三个孩子都沉沉睡去。庄煜心中大喜,赶紧拉起无忧的手,想与她一起回房。无忧臊的满脸通红,回眸娇嗔的瞪了庄煜一眼,赶紧甩开庄煜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五哥,当着孩子们呢,尊重些。”
庄煜觉得自己都快涨爆了,哪里还能顾的上这些,只打横将无忧抱起,在她耳畔低低说了一句话,立刻让无忧羞的都不敢抬头了。
庄煜美滋滋的抱着无忧回房,久别的夫妻自然格外亲热,无忧都不知道庄煜与自己有多少次的鱼水之欢,她只记得自己欢愉至极,疲累至极,以至于沉沉昏睡于庄煜的臂弯之中。等到无忧醒来之时,她透过琉璃窗子看到了挂在天边的月亮。
无忧真真又羞又恼,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睡了这么久,这下子只怕连王府说檐下的雀儿都知道她白昼宣淫,真是丢死人了,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当家管事啊!
无忧想坐起来,可是一动她才发觉浑身象是被什么重物来回碾压过一般,酸疼的完全没法子动弹,特别是她的腰,无忧觉得自己的腰象是被一块块儿骨头拆开又拼起来似的,摸摸腰还在,却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无忧,你醒啦?”听到床上有动静,庄煜快步走过来撩开帐幔笑着问道。
无忧怒视庄煜,气恼的叫道:“庄煜,你……”
庄煜完全不给无忧说完话的机会,立刻俯身用双唇堵上无忧那让他一看到便会热血贲张的娇俏红唇,深深的亲吻吮吸起来……
身体上的疼痛让无忧没有被庄煜吻的七荤八素,她勉力推开庄煜,气鼓鼓的叫道:“五哥你再欺负我我就不理你了。”
庄煜挤到无忧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锦被一起抱入怀中,好脾气的笑道:“好好,我不欺负你,我们坐着说话。”
庄煜整个下午的索需无度让无忧真的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只软软靠在庄煜的怀中,用欢爱过后特有的暗哑声音问道:“五哥,孩子们可曾醒了?”
庄煜笑道:“下午醒了一回,进了些吃食就又睡了,都没哭没闹。”
无忧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道:“怎么无忌没跟你一起回来?他还好么?”
庄煜赶紧将无忌的情况说了一遍,自然是只报喜不报忧,所有无忌涉险之事庄煜可一个字都没说。无忧听到弟弟什么都好,心里才踏实了些。只轻叹道:“五哥,无忌到底还小,你多看顾他些。”
庄煜忙说道:“看你说的,我还能不多多看顾他么。对了,无忧,无忌让我替他给你和孩子们捎回礼物了。”
无忧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会挑什么礼物,何况你们还在行军打仗之中,有这份心就够了。”
庄煜扶着无忧躺好,急忙下床取来无忌的礼物,再将无忧抱起拥入怀中,与无忧一一看了起来。
“这是无忌亲手雕的?可真像啊!”无忧拿着无忌和自雕小像,不由惊呼起来。这两寸高的小木俑雕的唯妙唯肖逼真极了,无忧仿佛象是看到了无忌真人一般。
“这是无忌亲手雕刻了,他闲暇时间几乎全用来雕刻了。给三个孩子的也是无忌亲手雕刻的小刀剑和娃娃。”庄煜赶紧说了起来。
无忧将小木俑紧紧抱在怀中,强忍泪意低低叫道:“无忌……无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庄煜忙轻拍着无忧说道:“无忧,如今我们已经将柔然军包围在锁云山中,只要破阵擒下柔然主帅,大军便可班师回朝了。”
“破阵?破什么阵?”无忧好奇问道。
庄煜将柔然人退守锁云山设连环大阵之事简单说了一回,无忧想了想便坐直了身子,忍着腰痛说道:“五哥,我记得在父亲留下的书籍之中好象有一本是专门讲述设阵破阵的,叫什么名字来着?哎呀,越是要用怎么越想不起来了?五哥,我现在就过去找一找。”
庄煜知道无忧所说的过去找一找是到隔壁忠勇郡王府的藏书楼去找,便笑着说道:“无忧,我陪你一起去。”
无忧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之时,脚下一酸便软软的坐在脚榻之上,庄煜这一下午闹腾的实在太凶,无忧哪里能禁的住。
庄煜将无忧抱起来,亲手为她换好衣裳,又命人备了暖轿,夫妻二人才往隔壁忠勇郡王府而去。
忠勇郡王府的管家万三行已经得了消息,忙命人将藏书楼下的地龙烧起来,又薰了极清新的茉莉香,所以在庄煜无忧进入藏书楼之时,藏书楼中暖意融融,空气中尽是醒神的淡淡茉莉清香。
因无忧想不起那部有关阵法的书名是什么,因此只能和庄煜在二楼的藏书中一本一本的翻找。夫妻二人才找了小半个时辰,赵嬷嬷便领着丫鬟奶娘们把三位小主子带了过来。
原来三个小家伙一觉醒来,发觉爹娘都不见了,便放开嗓子哭个不停,任谁哄都哄不好,赵嬷嬷实在没办法才将三位小主子送到藏书楼。果然三个小家伙见到爹娘后就不再哭了,只好奇的看着满屋子的书,乐的咯咯直笑。看着三个孩子笑的那般开怀,庄煜和无忧也幸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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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夫妻之乐
夜色渐浓,三个孩子已经睡沉了,庄煜和无忧才翻查了二楼十分之一都不到的书籍,刷刷的翻书声与孩子们细细的鼾声交织在一处,听上去竟是那么的宁谧和谐。
庄煜在翻藏书籍的同时,总会时不时的看无忧一眼,无忧总能在第一时间抬头回望庄煜,还他一抹甜甜的笑容。夫妻二人都没说什么,可是默契却在这相视一笑中流动。庄煜与无忧心心相映,自然不论在一起做什么都会觉得分外甜蜜。
“王爷,王妃,都二更天了,该回府安置了,明儿再找书吧。”赵嬷嬷听到打更之声,便上前轻声劝了起来。
庄煜抬头看看窗外,笑着说道:“都二更了,这么快!无忧,你带着孩子们先安置吧,我再找一会儿。”
无忧摇摇头,浅笑说道:“五哥,两个人找还快一些,你能在京城停留的时间有限,要快些找到才是,况且我下午睡足了,这会儿也不困。赵嬷嬷,你再着孩子们在旁的客房住下,今夜王爷与我必是要挑灯夜战的。”
主子发了话,赵嬷嬷就算是心里不同意也不能照办,她先带着丫鬟们将三位小主子安置好,然后便去了厨房给两位大主子做些夜宵,总不能叫主子们空着肚子熬夜。
赵嬷嬷带人下去之后,藏书楼的二楼便只有庄煜和无忧两个人了。庄煜见无忧已经面有倦意,便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无忧的身边,将厚实温暖的手掌轻轻放于无忧的脖颈处,轻轻揉捏起来。
“嗯……真舒服!”无忧微微向后仰头,眯着眼睛惬意的轻轻哼了一声。庄煜不由低笑道:“怎么象只猫儿似的?”
无忧反手搭在庄煜的手背上,不依的轻轻抓了一下,娇嗔道:“你才是猫呢。”
夫妻两人耍了一回花枪,才又继续翻查起来。莫约两刻钟后,赵嬷嬷拎着一只盒食走上来,笑着说道:“王爷王妃,用点夜宵再看吧。”
庄煜笑道:“正好本王饿了,无忧,我们吃了东西才看。”
无忧点点头,与庄煜相依而坐,庄煜在军中待时间久了,吃起东西来便如风卷残云一般,无忧才刚刚吃完一只葱油银丝卷儿,庄煜便将一大半的夜宵划拉到自己肚子里了。无忧见了抿嘴轻笑,拿起银壶为庄煜倒了一大盏热奶茶,笑着说道:“五哥,喝口奶茶润一润,这是我新想出来的方子,父皇母后吃过都说好喝的。”
庄煜一把拿过银盏,咕嘟咕嘟两口便喝干了,然后眉开眼笑的叫道:“真好喝!”
无忧又为他倒了一盏,笑着说道:“五哥,这奶茶做起来很容易的,回头我把方子写下来,你走的时候带上,交给含光命他时不时为你和无忌煮上一壶。”
庄煜摆手笑道:“不用不用,我们哪里就这么娇贵了。无忧,你不要为我们担心,更不要担心无忌,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等找到岳父留下的兵书,想出破敌之策,我们很快就能班师还朝的。”
无忧柔顺的点点头,接过茶水漱了口,用帕子净了手之后便起身去继续查找有关阵法的书籍了。庄煜一见无忧又开始去查书,便立刻将剩下的几只三鲜烧麦全都丢入口中,只嚼了两口便全都咽下去,然后拿着茶盏飞快的漱了口,抓过湿帕子边擦手边向无忧那边走去了。
夫妻二人一直查到金鸡报晓东方微明,都没有找到无忧记忆中的那本兵书。不过庄煜与无忧都没有放弃,庄煜叫无忧先回去休息休息,他自己再继续接着找。无忧自然不肯答应。可庄煜看到无忧眼下发青,脸色也显得很苍白,当然不会由着无忧,他索性猛的将无忧打横抱起,惊的无忧“啊……”的惊呼一声,右手不由自主的向旁边的书架抓去。
无忧一抓落空,只碰落了架上的一本并不厚的小册子,小册子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无忧循声扭头一看,不由惊喜的叫道:“五哥,你快放我下来,我找到了……”
庄煜大吃一惊,赶紧将无忧放下来,无忧立刻蹲下将那本小册子捡起来,庄煜伸头一看,只见那册子的封面上写着阵法总诀四个大字,赫然正是庄煜的岳父,先忠勇郡王季之慎的手迹。
“五哥,就是这本《阵法总诀》,你快看看!”无忧兴奋的大叫起来。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硬塞到庄煜的手中。
庄煜拿过小册子塞进怀中,揽着无忧的纤腰,低头顶着她的额头笑着说道:“我送你回房休息,然后一边守着你一边看。”
无忧脸上泛起红霞,不胜娇羞的轻轻点了点头。一想到丈夫在自己的身边,无忧心里便充满了安宁喜乐,不论做什么事情,只要是与丈夫在一起,无忧都会觉得特别的快乐。
季之慎所写的《阵法总诀》,是他集合多年征战经验以及毕生所学而写出的,虽然并不很厚,可是却字字珠玑,句句精华,足够庄煜受用一辈子的了。当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读懂吃透的。所以庄煜在通读一遍之后,便合上书歪在无忧身边睡着了。他日夜兼程赶回京,还没有好好休息便又熬夜找书,如今书找到了,庄煜的心里踏实下来,便挡不住数日累积的倦意,而且无忧就在他身边睡的香甜,也越发勾起了庄煜的瞌睡。
庄煜这一睡,便足足睡了一整天,他醒来的时候房中已经点灯了,就这,庄煜还是被饿醒了,若是肚子不饿,庄煜还能继续睡下去。
庄煜醒来的时候见无忧正坐在床边看那本《阵法总诀》,便笑着说道:“无忧,我都不知道你也喜欢看这种书。”
无忧听到庄煜的声音,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回身看着庄煜轻声说道:“也说不上多喜欢,不过这是爹爹的手书,看这书,就和看到爹爹一般。”
庄煜赶紧坐起来,将无忧揽到怀中说道:“无忧,别难过,岳父大人在天上也是希望你开心的。”
无忧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五哥,我没有难过。对了,你睡了整整一天,必定饿了吧,我给你煨了云芝鹿筋羹,还做了春卷儿,拿来给你吃?”
庄煜最爱吃无忌做的春卷儿,立刻重重点头道:“好好,无忧你真知道我的心思,我正想这一口呢。”
无忧含笑推开庄煜,轻嗔道:“那还不快起来盥洗,我去给你备饭。”庄煜应了一声,腾的从床上跳起来,飞快跑进净房,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己清洗的神清气爽,然后便急匆匆去了隔壁的小花厅。
无忧刚摆好桌子,便见庄煜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便含笑招呼道:“五哥,坐下先用些汤醒醒胃再吃。”
庄煜胡乱应了一声,先灌了一大口汤,便如秋风扫落叶的气势大吃特吃起来。无忧坐在一旁,以手支颌看着庄煜吃,眼中满是幸福的笑意。对无忧来说,守着丈夫儿女,便是她最大的幸福。
等庄煜吃完,无忧一边为庄煜递帕子一边说道:“五哥,父皇今儿命人过来传话,要你明天一早进宫。”
庄煜点点头道:“好,父皇什么时候打发人传的话,你怎么没叫醒我?”
无忧笑道:“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我怎么没叫你,可也得能叫醒你啊。也不知道是谁睡的象头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还好来传话的是陆总管,见你睡的沉便不让叫你了,只是向我传了父皇的口谕便回宫复旨。”
庄煜忙问道:“那你可把《阵法总诀》之事说出来?”
无忧点点头道:“我向陆总管说起此事,我一提他便也想起来了,还说父皇也知道这本书,明儿让你带着一起进宫呢。”
庄煜嗯了一声,大手便不自觉的爬到了无忧的纤腰之上,无忧轻轻拍了交握在自己小腹之前的那双大手,嗔道:“又没个正经的,还不快放开。”
庄煜低头贴在无忧的耳畔,无限委屈的低声说道:“无忧,说不定我明儿后儿就得动身回军中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肚子是饱了,可那儿还打饥荒呢,好无忧,求求你啦……”
庄煜一贴上来,无忧便觉得自己的身上好象是起了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一般,又听了庄煜说了那样一番话,无忧更是那以自持,只拧腰转身,将头深深埋入庄煜的怀中,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庄煜心中大喜,立刻抱起无忧三步并做两步冲回他与无忧的卧房,也得亏庄煜和无忧同时在房中之时从来不要丫鬟服侍,要不然庄煜也不能如此的肆意自在,无忧也断断不可能放的如此之开。
是夜,千工床上被翻红浪,庄煜和无忧不知多少次共赴阳台尽享鱼水之欢。总之战况极为“惨烈”。以至于次日清早庄煜起身之后,只是收拾那满室狼籍,便足足收拾了一刻钟,然后庄煜才有脸命丫鬟们进来服侍,就算那些丫鬟是无忧的贴身丫鬟,庄煜都没脸让她们看到那么露骨的欢爱战场。
收拾停当之后,轻轻吻过犹在沉睡的无忧,庄煜这才匆匆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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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叶氏病危
庄煜此次进宫足足在宫里待了一整天,直到宫门落钥他才匆匆出宫回府。无忧听到下人回禀王爷回府,她赶紧快步迎了出去。庄煜看到连大毛斗篷都没来的及披就跑出门的无忧迎到院中,赶紧快跑几步来到无忧面前,一把抓住无忧的双手皱眉说道:“外头这么冷,怎么就这样跑出来的,看再让风吹着。”
这时追着无忧跑出来的春草赶紧将拿在手中的大红羽缎玄狐皮斗篷送上,庄煜立刻接过来将无忧裹的严严实实,这才携着她的手一起回到房。
“五哥,你可用了晚饭不曾?”无忧笑盈盈的问了一句,便去桌旁给庄煜倒茶。庄煜拉住无忧说道:“无忧,我在宫里吃过了,你别忙,我们说说话儿。”
无忧猛的转过身子低低问道:“明天就要走么?”
庄煜点点头道:“明天一早走。”
无忧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庄煜轻声说道:“明天你就要赶路了,我现在去给你准备些干粮肉脯路上带着吃。”
庄煜长臂一伸将无忧拉入怀中,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道:“无忧,不用忙那些,虽然有岳父的《阵法总诀》,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将柔然军打败,我心里没有底,这次离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无忧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惊慌,她立刻捂住庄煜的口嗔怪道:“五哥,乱说什么呢,过了年就是你二十岁整生日,我是要带着孩子们给你拜寿庆生的。”过了年庄煜十九周岁二十虚岁,大燕男子素有过九不过十的习俗,所以无忧是要给庄煜热热闹闹庆祝一番的。
庄煜出生于五月,无忧这是希望大军在五月之前就能得胜还朝。庄煜自然知道无忧的心思,便笑着说道:“好,我尽一切努力在五月之前回来。”
无忧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轻推庄煜道:“五哥,你先去洗洗,我去吩咐了一下很快就回来。”
分别在即,庄煜自然舍不得无忧,拉着她的手粘粘乎乎的不想放开,无忧倩笑嫣然,掂起脚尖在庄煜的面颊上如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了一下,然后趁着庄煜失神之时飞快跑开了。
庄煜捂着被无忧吻过的地方,心里美的没吃酒便已经醉了。无忧出去吩咐厨房为庄煜准备干粮肉脯菜干等物,等吩咐完回到房中之时,却看到庄煜还捂着脸傻傻的站着,那表情别提有多招人疼了。无忧走到庄煜面前,拿下他捂着脸的手,甜笑着说道:“五哥,我服侍你洗漱。”
夫妻二人进了净房,再出来的时候才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无忧还是被庄煜用毯子包着抱出来的,显然刚才绝对不会是纯粹的洗漱。
将无忧放到床上,庄煜拿着帕子仔细的给无忧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无忧靠在庄煜的怀中,细细的叮嘱着,其实那些话无忧已经说过好多遍了,可是她总是忍不住要一说再说。而庄煜每一次都象是第一次听那样认真仔细的记着。
相聚的时间总是显的那么短暂,无忧还在说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鸡鸣之声,无忧猛的停了下来,抬着定定的看着庄煜,眼中尽是不舍。
庄煜猛的将无忧抱入怀中,狠狠的搓揉着,似乎是想将无忧揉进他的身体一般。凭庄煜勒的有多紧,无忧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她知道夫妻间这一别,再相见少说是在数月之后了。庄煜舍不得她,她同样舍不得庄煜。
可是无论怎样舍不得,庄煜都要走,鸡鸣二遍,无忧依依不舍的轻轻推开庄煜,低声道:“五哥,去看看孩子们吧。”
庄煜点点头,与无忧一起去看三个孩子。此时三个孩子睡的正香甜,庄煜在三个孩子的脸上各亲了一下,然后握住无忧的手,声音有些喑哑的说道:“无忧,我这一走,家里就辛苦你了。”
无忧轻轻摇了摇头,强自逼退眼中的泪意,轻声说道:“五哥,我不辛苦,我和孩子们会一直等你回来。”
鸡鸣三遍之后,开城鼓声传来,庄煜看着无忧,勉强笑着说道:“无忧,我该走了。”
无忧心头一颤,她得拼命压制住心里那种拉住庄煜不让他离开的念头,否则,便是耗上一整天的时间,庄煜都走不出睿郡王府的大门。
“五哥,我送你。”无忧好不容易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庄煜却摇了摇头,他重重抱了抱无忧,在无忧耳畔说道:“无忧,别送我,等我凯旋之时,你来迎我。”
说罢,庄煜转身疾步走出房门,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未曾退尽的庭院之中。无忧追到门口,看着庄煜走出自己的视线,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着庄煜走远的方向,泣不成声的低唤:“五哥,你一定要早些平安归来……”
庄煜走后,无忧除了带着三个孩子进宫请安,再就是时常去探望一直病着的三婶叶氏之外,便基本上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一晃,便到了新年。因着大军在外作战,所以京城的这个新年过的很低调,连各府请年酒的规模都缩小了许多。各府都只是请一请与自家往来关系极为密切的亲朋好友应应景便也罢了。
这一日无忧正在做针线,春草从外面走进来,有些慌乱的禀报:“回禀王妃娘娘,三老爷府上的季福两口子来了。”季福是季光慎府中的大管家,他的媳妇就从前三夫人叶氏身边的头等大丫鬟海棠。叶氏身子一直不好,而季光慎又一直在边关,所以季福和海棠两口子便担着整个将军府的大小事情,若非将军府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们两口子再不会一起来。
无忧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急急说道:“快叫季福家的进来。”
少时,身着青莲色夹棉中衣,外罩绛色缎面出风毛褙子的季福家的迈着一溜小碎步飞快走了进来。
无忧掸眼一看,只见季福家的面色苍白眼窝发青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象是熬了几个通霄似的,她心里便是一紧。忙对正在下跪的季福家的抬手说道:“快起来,你们府里出了什么事?”
“王妃娘娘,求您去看看我们夫人吧,夫人她……夫人她怕是不行了。”
“这怎么可能?前几日本宫去看三婶,她的情况还不错啊!”无忧大惊,猛的站起来惊呼一声。
季福家的忍悲低声道:“昨日夫人突然不好,咳了血,因在正月里不好请太医,夫人便吃了年前太医给开的药,可是却没有什么用。今天夫人的情况越发不好,奴婢不敢再耽误了,这才拼着挨夫人责骂,也要来求王妃娘娘。”
无忧点点头道:“本宫明白了。本宫这就过去。你们先回府,本宫去接了杏云县主便立刻去将军府。”季福家的千恩万谢的给无忧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匆匆退了下去。
无忧站着定了定神,立刻说道:“来人,将年前皇上赐的野山参和金边紫云芝拿来,再把宫中刚赐下的一斤血燕全带上,对了,还有那株天山雪莲,要快!”
丫鬟们按无忧的吩咐去准备东西,无忧则趁这会儿立刻换好出门的衣裳,再找来赵嬷嬷仔细交代一番,让她好好照看着三位小主子。
等一切收拾停当,外头的车轿也备好了,无忧上了车立刻命人加快速度,先是去程老太医府上接了程灵素,然后便直奔武德将军府。
无忧和程灵素刚进二门,已经是花信少女的季维如便抹着眼泪迎了出来。
“大姐姐,程姐姐……”季维如哽咽的叫了一声,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无忧扶住季维如,拉着她的手说道:“妹妹别哭,万事有大姐姐在呢,别怕,先让你程姐姐给三婶看看。”
季维如将无忧和程灵素迎到叶氏的房中,无忧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叶氏,惊的差点儿叫出声来。这才几日没见,叶氏竟然瘦的脱了形,面色如金纸一般,就连无忧都能看到她脸上笼着一层暗淡的灰败之色。无忧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难道三婶真的不行了?”
程灵素赶紧上前为叶氏诊脉,她仔细的探了叶氏的,眉头便紧紧的拧了起来,她转头问道:“夫人这几日都进了什么饮食汤药,全都细细报来,还有,夫人咳的血在何处,也取来以备检查。”
无忧听着这话里的意思不对,立刻问道:“灵素,你发现什么?”
程灵素皱眉说道:“姐姐,我怀疑夫人是用了什么相克的吃食才会这样。可是什么我却说不准,得看过才知道。”
无忧点点头,立刻对季维如说道:“我记得三婶的饮食有专人服侍,你快将人传到外头以备问话。”
季维如原以为自己的娘亲是病重,她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是中毒,气的眼睛都红了,立刻杀气腾腾的冲了出去,与向房门飞奔的季维扬撞了个正着。
“姐,娘怎么了?”季维扬见姐姐神色不对,惊慌的叫了起来。
季维如愤怒的大叫道:“维扬,娘中了毒。”
“什么,娘中了毒?这怎么可能?姐,我这就去把彩屏抓来。”季维如大叫一声便转身飞跑出去。彩屏正是素日专门服侍叶氏饮食之人。
没过多一会儿,季维扬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大姐姐,程姐姐,我已经将专门服侍娘饮食的丫鬟抓来了。”
无忧与程灵素点了点头,两人快步走了出去。一出门她们便看到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跪在地上,吓的只知道拼命磕头。
无忧向程灵素点了点头,程灵素便走上前问道:“你就是专门服侍夫人饮食之人?”
彩屏哆嗦着应了一声“是”,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调了。
“除你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接触到夫人的饮食以?”程灵素又沉声追问道。
彩屏颤微微的小声说道:“奴婢专门负责夫人的饮食和汤药,每次都是奴婢送到上房,交给瑞香姐姐,由瑞香姐姐服侍夫人吃用。”
季维如听了这话,忙命在房中服侍的瑞香出来。瑞香倒不象彩屏这么惊慌,只跪下说道:“回禀王妃娘娘,县主娘娘,大小姐,大少爷,奴婢从彩屏手中接了夫人的饮食汤药,再没有经过其他人手,直接服侍夫人用下。”
众人点了点头,程灵素又问道:“夫人最后一次进的是什么?”
瑞香想也不想便说道:“回县主娘娘的话,夫人最后一次进了两匙胭脂米羹,是昨日末时一刻进的,然后便滴水未进。”
“剩下的胭脂米羹何在?”无忧沉沉问道。
瑞香想也不想赶紧回话,立刻说道:“回王妃娘娘,在茶水房里。”
季维如立刻说道:“快去取来。”
无忧看着一个明显惊慌一个却毫无害怕之色的两个丫鬟,心中疑心渐起,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等待程灵素的检查结果。
这时彩屏也将随身带的小册子取了出来。原来因为叶氏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在吃食上便得特别精心,尤其要注意食物是的相生相克,所以彩屏便将所有为叶氏做的饮食汤药都仔细的记录下食材配料以及所用药材等等,就连油盐酱醋的用量她都会记的很详细。
看到那本极为详细的小册子,无忧倒高看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彩屏一眼,她明白彩屏为什么会被选来专门服侍叶氏的饮食汤药了。等闲丫鬟可都没有她这么细致严谨。
程灵素检查完那半碗胭脂米羹,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她接过小册子仔细的看了一遍,突然说道:“姐姐,我得去小厨房看看。”
无忧点点头,季维如立刻说道:‘“程姐姐,我陪你去。”程灵素轻轻嗯了一声,拍拍季维如的手轻声说道:“维如,别太着急。”
无忧的双眼一直锁定着很镇定的瑞香,她心中有种直觉,若是这两个丫鬟有问题,那么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应该不会是彩屏,而是这个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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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引蛇出洞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程灵素检查完小厨房中的各种食材调料回到无忧身边,她向无忧轻轻摇了摇头。无忧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小厨房中查不出什么可疑之物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从那本小册子上可以看出彩屏是个相当细致严谨,就算是做了手脚,她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何况她刚才才听季福家的悄悄回禀,这彩屏身受叶氏大恩,但凡她有一点点不忠心可靠,也不可能被放在那样至关紧要的位置上。
“姐姐,石院判还没有请来么?”程灵素没有看到石院判的身影,不免着急的问了起来。因为刚才在她诊出叶氏中毒之后,已经立刻建议去请解毒圣手石院判了。
无忧轻声道:“维扬刚刚去了,这会子应该也快来了。”
正说着,外头便传来季维扬的声音:“大姐姐,石院判来了。”
无忧赶紧命程灵素和季维如避到内室屏风之后,毕竟她们两人都是定了亲的人,不好再见外男。而她是已经出嫁的妇人,又是当家理事的睿郡王府,自然不会避讳这许多,无忧直接迎了出去。
简单寒暄一翻,石院判便入内为叶氏诊治。因为季维扬已经提到自己的娘亲中毒之事,所以石院判便特意多带了几样解毒之药。仔细的诊过叶氏的脉相,又查看了她的舌相与面相,石院判双眉紧锁道:“下毒之人何其恶毒,夫人这毒倒不难解,只是纵然解了毒,夫人也要大病一场,而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好,这关口儿……在五五之数。”
石院判此言一出,内室中所有人都心凉了半截,解了毒也只在五五之数,这岂不是说……季维如在屏风之后忍不住哭了起来。
无忧看向紧紧绷着脸的季维扬,沉声说道:“维扬,三叔如今远在边关,你是家中的长子,理当担负起这个责任,你来决定吧。”
季维扬重重点头,向石院判问道:“石伯伯,若是不解毒,娘亲她……”
石院判立刻肯定的说道:“若是不解毒,辅以吊命灵药,夫人还能坚持半个月。”
季维扬点点头,沉沉说道:“半个月,正好够给爹爹送信,爹爹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时间。”
无忧心思极明净,她心中一凛,立刻看向季维扬,压低声音说道:“维扬,你的意思是三婶被人下毒,目的是为调三叔回京?”季维扬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
无忧急道:“可否已经派人给三叔送信?”
季维扬刚说了一句:“不曾。”屏风后便传来一声哭泣倒气之声,只怕季维如哭道:“大姐姐,弟弟,我……我两个时辰前已经派人去给爹爹送信了。”
“啊……”无忧和季维扬都是倒抽一口冷气,季维扬立刻跺脚叫道:“姐姐你好糊涂。”然后便闪身冲了出去,安排人手速速将送信之人追回。
无忧看了看躺在床上人事不醒的叶氏,问石院判道:“石大人,若是解毒,在五五之数中,最坏的情况三婶能支撑多久?”
石院判思忖再三方才沉沉说道:“最坏的情况,解毒之后,季夫人可能清醒十日,十日之后便会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
无忧听了这话心中越发纠结了,这种两难的决定实在不好做。不解毒,只能撑半个月,解了毒,最坏的情况是叶氏只能活十天。怎么办?该怎么决定?
在屏风后的季维如听到无忧和石院判对话,忍不住冲了出来,哭倒在叶氏的身上,一声声叫着“娘亲……”如杜鹃泣血一般。
石院判也知道这种决定非常难做,便对无忧和季维如说道:“王妃,大小姐,不若老夫先将夫人救醒,由夫人自己决定?”
石院判话音刚落,季维扬便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神色极为凝重,向石院判说道:“石大人,若是娘亲解毒之后以上佳补身药材调理,是否能增加我娘亲生存的希望?”
石院判捻须思量良久,方才沉声说道:“若是以百年以上的黄精辅以五十年以上的高山紫云芝,再配上黄芪人参当归等寻常药材,可以让夫人多坚持一段时间。百年黄精与高山紫云芝都是世之珍品,想要一直吃下去……”石院判边说边摇了摇头。
百年以上的黄精与五十年以上的紫云芝很是稀有罕见,能得到一块儿半块已经是极大的福缘,而叶氏所需要的还不是一点儿半点,她要用的量极大,甚至可以说从今往后她只能依靠这两样药材才能活下去,所以石院判很是为难。
季维扬眼睛蓦的一亮,他立刻说道:“若是有五百年以上的黄精呢?”
石院判摇了摇头说道:“百年以上的黄精已经是世之珍品,以老夫所知,御中珍藏也不过只有一块百年黄精。”
季维扬急道:“石伯伯你等一下。”说罢便飞跑出去。不多时,季维扬捧着一只松木匣子走了进来,他将松木匣交给石院判,急切的说道:“石伯伯,这是我前次跟随太子到百粤,途经百草山之时救下一位山中猎户,他便以此为谢礼,您快看看。”
石院判打开松木匣子,眼神瞬间直了。他激动的双手都颤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惊喜的叫道:“真是五百年以上的黄精……想不到真有五百年以上的黄精……”
屏风后的程灵素一听这话,嗖的冲了出来,口中叫道:“让我看看……”对于他们这些学医之人来说,见识极珍稀的药材自是比什么都要紧。
石院判拿着那松木匣子都不舍得放手了,程灵素只能在石院判手上仔细看了一回,只听她口中低低的数着,数了一会儿兴奋的叫道:“真是五百年以上的黄精……天啊!”
正在哭泣的季维扬听了这话也不哭了,只转过身子不错眼珠儿的看着那只松木匣子,季维扬则急切的叫道:“石伯伯,这五百年以上的黄精能让我娘亲好起来么?”
石院判想了许久方才点头道:“有这五百年的黄精,老夫的把握更大了。”
石院判此言一出,室内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季维扬忙说道:“石伯伯,快请给我娘亲解毒吧。”
“扬哥儿别着急,让老夫先把药配好。王妃娘娘,这五百年的黄精当配年头更足的紫云芝,老夫记得宫中仿佛有,还得由您去宫里求一求。”石院判对无忧说道。
无忧忙命人将自己带来的药材通通拿到石院判的面前,石院判看到那株金边紫云芝,立刻笑着说道:“这真是太好了!老夫记得这只金边紫云芝,大约有一百四十年了,足够足够!老夫这便开始配药,配好药就能给夫人解毒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因程灵素也是学医之人,所以她便去给石院判打下手,季维如守着昏迷不醒的娘亲,无忧则将季维扬叫到一旁,低低对她说了什么。
季维扬连连点头称是,姐弟二人商议许久,便议出了一条引蛇出洞之计。若不将暗中下毒之人抓出来,武德将军府再难有安宁之日。
这一日无忧一直在将军府中停留到夜色深沉之时才回府,除了季维如季维扬兄弟还有江嬷嬷之外,整个将军府中再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的夫人叶氏已经悄悄被送上睿郡王府的马车,于夜色的掩护之中顺利到了睿郡王府将养身体。而躺在夫人卧房床榻之上其实是假扮成叶氏,行引蛇出洞之计的江嬷嬷。
叶氏离开将军府之后,季维扬才放出风声,说是石院判妙手回春,他的娘亲身体已经明显好转了,只要将养上三五个月便能彻底好起来。还明确下令命人将前往边关送信的家丁快马追回来,一定不许惊扰了正在紧守边关的将军大人。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季维扬便如象他的黑子捕猎时一般,静静的潜伏下来,耐心的等待气急败坏的敌人自己跳将出来。
果然叶氏被治好的消息传遍整个将军府,有人真的坐不住了。这一日,专供主子们享用的玉泉山水刚刚被运入府中,两个粗使婆子抬着水桶往小厨房送,前头的婆子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突然摔倒在地上,那桶水便跌到了地上撒了莫约有一小半儿。
两个婆子都吓的脸色发白,这桶玉泉山水是专门给夫人做饭煎药用的,如今却撒了这么多,可怎生是好。
这时一个“正巧经过”的丫鬟赶紧跑过来搀扶那摔倒的婆子,还热心的帮她们将水桶扶好。那两个婆子对这个丫鬟千恩万谢后方才抬着水桶走了。
看着两个婆子的背影,那个丫鬟唇角逸出一抹痛快的笑意。她知道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口甜水井,两个婆子为了避免被责罚,是一定会打水补满这桶玉泉山水的。而那口甜水井的旁边,有一桶这个丫鬟刚刚打好的大半桶井水,想来那两个婆子为了省事,是不会再重新打水的,只要她们用了那大半桶井水,那叶氏一定会再度病危。
这个丫鬟悄悄尾随两个婆子来到甜水井旁,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两个婆子竟然没有往桶里加已经打好放在井旁的那半桶加料井水。而是直接将玉泉山水抬往小厨房,这个丫鬟心中急的不行,恨的直跺脚。她费尽心机设的这个完美的局,却因为那两个死心眼的婆子而功亏一篑。
情急之下,这个丫鬟索性一直跟到了小厨房,见那两个婆子将水桶交给仍旧负责叶氏饮食吃药诸事的彩屏。彩屏见水少了许多,不免抱怨了几句,可也没有太过责备那两个婆子,其实每日有半桶玉泉山水了就够用了。
彩屏按着素日的习惯用银器验毒,确认这水没有问题之后方才将水拿入小厨房。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急事,竟然匆匆从小厨房跑出来,直往西北角奔去。西北角正是茅厕的位置,想来是这彩屏突然闹肚子了,她显然是很急,急的连小厨房的门都没来的及认真锁好。
那丫鬟一见这难得的好机会,想也不想便潜入小厨房,将一小包粉末全都倒入那大半桶玉泉山水之中。那粉末入水既化,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在暗处盯着的季维扬正要冲出来将这丫鬟擒下,可是在看到她又拿出一包东西之后却又伏了下来。他直觉这个丫鬟还有后招,不会是只在玉泉山水中下毒这么简单,因为彩屏每次做好饮食汤药之后,在进入叶氏口中之前,还是要再验一次毒,确定无毒之后才能瑞香伺候叶氏服下。
果然季维扬的判断一点儿都没错,这个丫鬟出了小厨房便去了上房丫鬟嬷嬷们住的抱厦。她见左右无人,便闪身溜进了今日轮班休息的大丫鬟瑞香的房间。瑞香因是一等大丫鬟,所以她住的是单间,并没有别的丫鬟与她同住。
“啊……谁!”瑞香听到门响,吓的身子一颤,立刻回头惊呼起来。当她看清来人是谁,脸色便更加差了,只压低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来做什么,你快走……我已经被怀疑了……”
那丫鬟脸色未变,快步走到瑞香的面前,将那个纸包拍到瑞香的手中,压低声音说道:“今日务必将这包药放入夫人的饮食之中,否则……你知道后果。”
“不,不要,我求求你……”瑞香如同触电一般将手中的药包抖落在地,扑跪到这个身着三等丫鬟服色的丫鬟面前,眼中涌出大股大股的泪水。
“你敢不做,那便休怪我们不讲情面了,你可想清楚了?”那丫鬟压低声音声色俱厉的威胁瑞香,瑞香瘫软在地上,眼睛无力的闭上,一副认命的表情。那丫鬟冷哼一声,立刻将掉在地上的纸包捡起来塞到瑞香的手中,然后转身便向外走去。
那个丫鬟一转身,那双原本不算很大的眼睛突然瞪的几乎要凸出来了,满脸都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原来她一转脸,忽然看到面如寒霜的季维扬和露出雪亮尖利牙齿的黑子。也不知道这一人一豹是何时进来的,她竟然一点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
季维扬出手极快,不等那丫鬟反应过来就点了她数处大穴,让这丫鬟除了眼珠子还能转一转之外,全身上下再没有能动的地方了。
瑞香听到动静不对,立刻睁开眼睛,不想一眼便看到了大少爷季维扬和他的黑子,瑞香心中有鬼,自然会受到极大的惊吓,她连叫都没有叫出声,便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季维扬冷哼一声,大步走到瑞香身边,用脚踢了她几下,点了瑞香的穴道,然后拍了拍明显有些意兴阑珊的黑子,沉声说道:“黑子,去叫人。”
没过多一会儿,季维如带着几个嬷嬷来到瑞香的房间。季维扬指着那个他看着很眼生的丫鬟问道:“姐姐,你可认得这个丫鬟?”
季维如上前仔细看了一回,摇摇头道:“看着有些面善,可我并不认得,你们来看看。”
季福家的是内宅管事,她赶紧上前辨认,看了一会儿季福家的才迟疑的说道:“她叫柳丫,大约半年之前才买进府的,起初在洒扫上做粗使丫鬟,后来因为她会养花,便升为三等丫鬟,调到花园里伺弄花草。素日里除了往上房送时鲜花草之外,她并不到上房来的。”
季维扬听说这柳丫是半年之前才买进府的,心里便越发清楚了,这柳丫必是有心有特意安排到府中的细作。看来得好好审一审她才行。季维扬心中有种莫名的直觉,他觉得这个柳丫来到将军府的目的应该不只是加害他的娘亲,她之所图必然更多大,说不定会牵连出一些石破天惊的大阴谋。
就在季维扬思忖之时,站在季福家的身边的一位中年嬷嬷突然出声道:“大小姐,大少爷,这个柳丫看上去与当年国公府中的二夫人很有些相似。”
这位嬷嬷一说出这样的话,立刻将所有人的眼光又引回那柳丫的身上,众人都看到了在柳丫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与怨毒。
“弄云姐姐!”季维如突然叫出声来。当初分家之时,季维如已经五岁了,对于当年堂姐堂弟她还是有印象的。特别是对于给自己吃过好几次暗亏的季弄云,季维如印象更加深刻。而季维扬是在分家之后才出生的,他自然不会认得二房的堂姐们。
那个中年嬷嬷听完季维如的话立刻说道:“对,大小姐记性真好,可不就是二夫人房中的二小姐。”季弄云和她的姐姐并不很象,她们姐妹二人,姐姐象父亲季重慎多些,而妹妹季弄云则象母亲柳氏多些,可是那双眼睛却丝毫不象柳氏,是漂亮的丹凤眼,却象极了季重慎,是白多黑少的三角眼,正是有这样的眼睛,所以才让季弄云的相貌很打了折扣。而那个中年嬷嬷曾经是在靖国公府二房院中打杂的小丫鬟,所以于对季弄云的印象会比其他人更深一些。
“季弄云?”季维扬沉沉重复一句,神色越发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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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家中停电无法更新,今天补上。晚上十二点之前还有一更
☆、第二百八十章阴谋败露
“海棠姐姐,你看看季弄云的口中有没有藏了什么毒囊?”季维扬看了季弄云一会儿,突然对季福家的开口说道。
季弄云此时除了眼睛能动之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儿能动的地方,因此在听到季维扬的话之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自她混入将军府之后,为了安全起见,几乎很少在叶氏季维如季维扬他们的面前出现,所以季弄云对季维扬完全不了解,只道他是个小孩子,却不想季维扬是个胆大心细智勇双全之人,她栽在季维扬手中,一点儿都不冤枉。
季福家的立刻上前捏开季弄云的口,对着光线仔细检查起来。果然在季弄云的左上侧后槽牙内侧发现了一个绿豆大小的东西,季福家小心翼翼的用小银镊子将那东西取出来,放到了一旁的甜白瓷小碟子里。
那是一颗肉色的小珠子,从落在瓷碟上的声音来听,外壳应该是硬的,季维扬立刻命人将这颗肉色小珠子包起来收到荷包之中,回头好送到石院判处请他查验。
“海棠姐姐,再仔细检查一遍,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季维扬是个很仔细的人,所以在收好那颗肉色小珠子之后又吩咐起来。
季福家的忙又检查了两遍,再三确认之后方才回话道:“回大少爷,已经没有了。”
季维扬这才点了点头,抬手解了季弄云的哑穴好问话。
“季弄云,谁指使你到将军府投毒害人?你们有何企图?”季维扬毫不客气的冷声喝问。
季弄云却如受惊河蚌一般死死的闭着口,连一丁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大有一副死扛到底的架势。
季维扬也没有觉得自己一问季弄云就会从实招来,所以他并没有动气,只是用看死人的轻蔑不屑眼神看着季弄云,那种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蔑让季弄云心底的火气直往上蹿,季维扬的神情仿佛是年节之时点炮仗的线香,立刻点燃了季弄云压在心底许多年的积怨愤怒与不甘。
“季维扬你个小崽子神气什么,不过就是个庶出旁枝的小崽子!我呸,早知道有今天,当年我就不该让你活下来!”季弄云突然冲着季维扬尖声嘶叫起来。她的声音中透着极度的怨毒,便在这样的晴天白日之下,让人听了也不禁打起寒颤。
季维如一听季弄云咒骂自己的弟弟,气的满面通红,立刻大喝道:“来人,给我重重掌掴这无耻贱人!”
跟着季维如的嬷嬷立刻应声上前,劈手便啪啪啪甩了季弄云四个又响又脆的大耳刮子。那嬷嬷力气本来就不小,再加上心中恨极季弄云辱骂自家小主子,下手自然越发重,四记耳光过后,季弄云的唇角便流下了血丝。可那嬷嬷并没有停下来,又重重抽了十几下,季维如方才叫了停。
季维扬却不象姐姐那般生气,他反而低声劝了起来,“姐姐犯不上为这种东西生气,不值得,你越生气,她还越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季维如轻轻点头,可到底心气难平,只忿忿说道:“维扬不知道,当初娘亲怀你的时候,她们母女没少给娘亲使绊子,要不是娘亲和你有造化,只怕就……她还这般咒你,我怎么能不生气。”
季维扬却笑笑说道:“姐姐,一咒十年旺,没事儿,你别生气啊,生气就不漂亮了。”
季维如白了季维扬一眼,嗔道:“贫嘴滑舌,日后我必要向爹爹禀报的。”
季维扬却笑道:“好姐姐,爹爹罚了我,心疼的还不是娘和你啊。”
季弄云见季维如季维扬姐弟两个说说笑笑,完全不把她当回事,心中的愤怒越发浓烈,只冲着季维如季维扬小贱人小杂种小崽子的乱吼一气。
季维如自是气的不行,可是季维扬却没有生气,反而向姐姐挤了挤眼睛给了个暗示。季维如也是灵慧之人,很快便明白了弟弟的用意,于是便与季维扬两人稳稳的住了下来,姐弟俩有来有往的说笑起来,完全不把季弄云的狂叫当回事儿。如此一来,季弄云就越发愤怒了,骂人的话也眼越发难听起来。有些市井秽语都是季维如季维扬从来没听过的,当然也完全不能理解,倒是站在旁边服侍的几个嬷嬷都能听懂,反把几个嬷嬷气的不行。
季福家的上前请示道:“大小姐,大少爷,这贱婢口出恶言,请允许奴婢堵了她的嘴。”
季维扬随意挥挥手道:“先堵上吧。”
季福家的四下看了看,见墙角盆架子的底下横栏上搭着一方擦脚的帕子,她立刻上前将之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季弄云的口中,一股的酸臭之气直冲季弄云的喉头,薰的她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季弄云的口被堵上了,可她的耳朵没有被塞上,所以季维如季维扬姐弟说的话她都是能听到的。季弄云清清楚楚的听到季维如要命人去睿郡王府送信,季弄云的眼神又闪烁了一下。
季维扬命人将季弄云押下去关到柴房中,然后也不派家丁守着,只是将黑子带到柴房旁边,季弄云听到季维扬大声说道:“黑子,好好看着门,门里那个人只要一出来,你就立刻扑上去咬断她的咽喉。”季弄云心里一惊,刚刚升起的逃跑希望立刻被打消了。进将军府大半年以来,季弄云可是知道黑子的厉害,黑子若是张大了口,一口都能将她的脑袋咬掉,所以季弄云断断不敢冒险。
季维扬来到睿郡王府,一是将季弄云之事告诉堂姐无忧,二来也有将娘亲叶氏接回家的意思,如今内贼已经揪出来,他自然不能再麻烦堂姐照顾娘亲,堂姐家里还有三个刚满周岁的小堂侄要看顾,可不能再给堂姐添麻烦了。
有了五百年的黄精与一百四十余年的金边紫云芝为君药,叶氏在解毒之后,身体恢复的情况比大家预期的要好上许多。甚至她都能在丫鬟的搀扶之下在房中略略走上几步,说起话来也有了些力气。
无忧正陪叶氏说话之时,季维扬来到王府,一见到娘亲和堂姐,他便将内贼是季弄云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叶氏大吃一惊,无忧倒没有特别吃惊,甚至她还有种心里的石头落地的感觉。原来自打季绣云被揪出来之后,无忧便使人去查了柳氏和季弄云。
户部的记录是两人都死了,可是无忧却不相信,又命人去彻查一番,果然查出柳氏是真的死了,而季弄云却没死,只是诈死脱身,还花钱重新办了户籍,并藏身于庆阳伯府。后来甚至还在柳嫔有孕之时跟着庆阳伯夫人进宫服侍过一段时间。
可就在庆阳伯夫人出宫之后,季弄云便神秘失踪了,不论无忧派出的人怎么查都查不到季弄云的下落,这让无忧心中一直有种隐隐的担心。所以现在有了季弄云的消息,无忧心中才踏实下来。一直以来,无忧并没有把季绣云当回事儿,可是这季弄云,无忧却不敢小瞧了她。上一世,无忧在这个口蜜腹剑的堂妹手中可没少吃亏。
“怎么会是弄姐儿呢,我与她有什么仇怨?”叶氏蹙眉轻声说了一句,因为不想让身体刚刚有起色的叶氏费心伤神,所以无忧并没有对叶氏说什么,若是什么都说了,叶氏便不会觉得疑惑不解。
“三婶,这事儿说来话长,等以后您精神更好些,我再慢慢告诉您。”无忧轻轻的说了一句。
叶氏缓缓点了点头,问季维扬道:“扬哥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季维扬道:“娘亲,我想先审一审,若是审不出实话,那就将季弄云交到刑部去,横竖她回害娘亲您,这本身就是大罪一桩。”
叶氏想了想轻声说道:“要不娘亲先见见弄姐儿,当年好歹也看着她长了几年。”
无忧微微摇头道:“三婶,您还是别劳这份神了,季弄云都下毒害您了,您觉得她还会有什么好话说么?”
季维扬却有不同的意见,只说道:“大姐姐,其实娘亲见一见也好,季弄云一直以为娘亲病重在床,如今看到娘亲身体好多了,她必定会大失所望,惊愕之下说不定能透露出什么。”
无忧看看季维扬,对叶氏笑道:“三婶,扬哥儿如今真真是人小鬼大,前几次我进宫,父皇母后和哥哥嫂嫂都夸扬哥儿智勇双全,日后必是国之干臣呢。”
叶氏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三个孩子,听了这话自然心里慰贴,忙谦虚的笑道:“都是你和无忌提携教导他,他才有今日的进益,若不然,他就是只无法无天的小野猴子。”
说笑了一回,季维扬便接了娘亲和堂姐一起回了将军府。众人刚进府门,季福便上前禀报起来。“回大少爷,黑子在柴房外将马房的老张头咬伤了。”
季维扬想也不想说道:“那老张头必也是内贼,他的伤重么,死不死的了?”
季福忙回道:“老张头的左腿被咬断了,没禀过少爷小的不敢请大夫,只是给他胡乱上了药裹了伤口吊着他的命,只等大少爷回来再做定夺。”
季维扬点点头道:“很好,暂时死不了就行,黑子呢,还在柴房守着?”
季福忙道:“是,黑子还在柴房外守着,除了老张头之外,再没有人企图接近柴房。”
季维扬叫了一声“好”,他先将娘亲和堂姐送到内院,然后才亲自带人去了柴房提审季弄云。
尽忠职守的黑子一看到小主人回来了,立刻扑上前来,季维扬抱着黑子的脖颈,亲亲热热的夸赞道:“黑子好样的!等完事了我带你出城打猎去。”黑子闻言立刻兴奋的绕着季维扬跑来跑去。
季维扬示意下人将柴房的门打开,将面颊紫涨口角流着血丝的季弄云押出来。季维扬扫了一眼,沉声道:“将此贱人的脸弄干净些,原本就不好看,现在越发丑了。”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容忍别人说自己丑,季弄云自不例外,而且因为她的相貌的确不漂亮,所以季弄云就更加忌讳别人说她丑,故而季维扬此言一出,季弄云愤怒的差点儿晕过去。
跟季维扬的都是些粗手粗脚的小子们,他们扯下塞在季弄云口中的擦脚布,抓着旁边地上的残雪往季弄云脸上胡乱涂了几下,雪沾了热气立刻化成水,小子们便用那擦脚布在季弄云的脸上擦了几下,算是将季弄云脸上的血丝擦洗干净了。就连那紫涨的面皮也因为被雪冰了一回而消减了许多。
小子们将擦脚布又塞回季弄云口中,然后才请季维扬检查。季维扬看罢点点头道:“行了,就这样吧,带走!”
季弄云被带到后宅上房,她原本一直昂着头,不想被人在后面狠狠打了一下,有人喝道:“贱人,老实点,把头低下。”
季弄云恨恨低下头,她看着自己迈过几道门槛进入上房。不等季弄云抬头,她便觉得腿弯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身不由己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你是弄姐儿?”叶氏看着跪在下面,身着自家三等丫鬟服色的小丫鬟,缓缓的问道,因为她身体虚弱,所以说话的声音很有些有气无力,可就是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听在季弄云的耳中,也如惊雷一般了。她一直以为叶氏中毒很深,根本连话都不能说的。
季弄云猛的抬起头盯着叶氏,不想却看到叶氏身边还坐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季弄云心中最最妒恨的大堂姐季无忧,一个拥有季弄云想拥有的一切的人。
“你……你是季无忧?”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季弄云准确无误的叫了出来。无忧头上戴着一只赤金嵌宝七翼卷须云脚飞凤步摇,凤口里衔着五串红宝石流苏,身上穿的是极鲜亮的出毛风玫瑰红如意云纹妆花贡缎紫貂窄裉对襟褙子。只从这身打扮上,特别是从那只赤金七翼飞凤步摇上季弄云便能判断出无忧的身份。
“大胆贱婢,怎敢直呼王妃尊号!”站在无忧身边,身着从六品女官服色的赤焰毫不留情的喝斥起来。
无忧摆了摆手,轻声细语的说道:“罢了,赤焰,何必与这等没有规矩见识之人一般见识。”赤焰立刻躬身称是,这才退到一旁。
叶氏皱眉看着季弄云,声音低沉的问道:“弄姐儿,你为何要下毒害我?”
季弄云狠狠的“呸……”了一声,冲着叶氏叫道:“我只害没毒死你这贱女人,你不就是个庶子老婆么,在我面前抖什么威风!”
季无转头对叶氏说道:“三婶,别理这种人,您亲自问她,也太给她脸面了。白虹,你去问话。”
白虹立刻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季弄云,冷声嘲讽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贱婢,堂堂正二口诰命将军夫人亲自问你的话,已经是你爹娘坟头冒青烟了。还不老老实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季弄云心中最恨之事就是大房三房都平步青云,而二房这一枝却被贬为罪奴,永远没有翻身之日,所以白虹的话正戳中了季弄云心底的隐痛,她几乎要疯了。
无忧冷眼看着神情癫狂的季弄云,忽然很淡定的开口说道:“季弄云,你给三婶下毒,不过是想把三叔调回京城,造成边关没有大将镇守,好让关外之敌长驱直入,与柔然军南北夹击,夺我大燕江山。”
季弄云极度震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无忧,惊叫道:“你怎么知道……不,不……不是的……”。在叫出“你怎么知道之后”季弄云才发觉这是季无忧在用话诈自己,而她已经说漏了嘴,便想赶紧描扑一二,只是已经太晚了。
其实无忧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真的是在诈季弄云,只是这么一诈便诈出来了,无忧自己都感到很吃惊,她万没想到竟如此轻易的撬开了季弄云的心理防线。
叶氏震惊极了,季维扬也很吃惊,他已经想到的季弄云下毒是为了调自己的父亲回京,造成边关没有大将镇守。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里头还连着柔然军,此事真是越来越大了。季维扬知道这已经不是自己一家能处理的事情。
无忧与季维扬想的一样,她看向叶氏和季维扬说道:“三婶,维扬,这事咱们不能私下处理,一定要报上去。”
叶氏点点头,轻声说道:“好,扬哥儿,以你爹的名义拟折子上呈万岁。”
无忧想了想摇头说道:“不妥,三婶,不用拟折子,我立刻带维扬入宫,让他去东宫求太子引他见驾。”
叶氏犹豫道:“这不好吧,扬哥儿也没个官身,怎么能随便入宫呢?”
无忧笑道:“这倒不要紧,上次我进宫的时候,父皇母后还说让我得空儿就带维扬进宫呢。”
叶氏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忙命人给季维扬更衣好随无忧入宫。
季弄云听到季无忧说起进宫就象是串门子走亲戚那般随意,她心中的妒恨之意便更加深重了,若是眼神能化为实质的刀,季弄云早就用眼神在无忧身上戳上千百个窟窿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榻前诫子
任凭季弄云如何的妒恨,都不会有任何的作用,在无忧带着堂弟进宫的一个时辰之后,陆柄亲自来到将军府,将季弄云押解入宫关入慎刑司。
经过一排阴森恐怖的牢房,季弄云忽然看到了她的姐姐季绣云,缩在墙角的季绣云也看到了被五花大绑押进来的季弄云,她忽然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季绣云这一张嘴,便让季弄云看到两排渗着丝丝血水,光秃秃的牙床,花信之年的季绣云口中已经连一颗牙齿都没有了。这让季弄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种情形真是太可怕了。
季弄云不知道曾经发生在她姐姐身上的事情马上就会在她的身上发生。任何一个人犯被关入慎刑司,第一要承受的不是一通杀威棒,而是拔牙之刑。
慎刑司独创的拔牙之刑是用特制的钳子将人犯的满口牙齿一颗一颗生生拔下来,一来是给人犯一个下马威,二来是要防止人犯因为熬不住刑而咬舌自尽。这正是为何世人谈慎刑司而色变的原因之一,慎刑司里的酷刑的残忍程度已经超出了世人想象力与承受力的极限。
果然季弄云被送入刑房之后,凄厉的惨叫声便响了起来,听到这样的惨叫之声,季绣云咧开没有一颗牙齿的嘴,畅快的笑了。仿佛听到亲妹妹的惨叫是一件让她多么开心的事情一般。
季弄云哪里想到这慎刑司的人连审都不审一句,直接将她绑到刑台之上开始拔牙,她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只是惨叫,昏迷,疼醒过来,再惨叫再昏迷,如是往复数十次,疼的季弄云一心求死,却连求死的能力都没有了。
满口牙都被拔完之后,行刑的太监居然还在季弄云的上下牙床上撒了金创药,免得让她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去。在金创药对创口的刺激下,季弄云才又醒了过来。可她此时只希望自己能永远昏迷下去,再也不要醒来。因为一醒来便要承受那仿佛没有止境的剧痛。
此时的季弄云开始后悔了,她情愿将什么都招出来,以换得痛快一死。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她无法想象的酷刑,还不如早些死了干净,省得受那无尽的折磨。
可是根本就没有人问季弄云招还是不招,她直接被押入牢房之中关了起来。这倒不是慎刑司的人不想审问,而是但凡被送进慎刑司的,都是打死不说的硬骨头,他们可都做好长期磨下去的准备,哪里能想到季弄云才被拔了牙,这个在他们眼中连酷刑都不算的东西,便就想从实招供了呢。而且刚刚被拔了牙,此时的季弄云就算是有心说话,她也发不出什么声音。总要让她适应之后才能正常说话。
关押季弄云的牢房与关季绣云的牢房相隔不远,只隔了一条走道斜对着。所以季弄云一被关进来,季绣云便吃力的爬到牢门边上,看着季弄云咧嘴笑了起来,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活该……”
季弄云听到这句话,她突然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哭起来。季绣云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她可不是活该么,什么叫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她季弄云。原本她若是安安分分的跟着外祖母出宫,过上一两年由外祖母做主嫁给身上有功名的举子,可以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丈夫得一个小小的诰封,成为官员夫人,将来还有可能成为儿孙满堂的老封君。这些都是她的外祖母曾经对她的娘亲和她都亲口承诺过的。
可是现在呢,就是因为藏在心底的不甘心与对季无忧和季维如的妒恨,便将自己全都折进来了,此时的季弄云真的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自己要自寻死路,相信那些人的鬼话,充当他们过河的小卒,落得如今这连求死都不能的悲惨境地。
季弄云越想越后悔,越后悔便越发拼命的撕扯自己的头发,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减轻她心中的痛苦。然后她现在连这点儿自由都没有了,牢子立刻发现了季弄云的异常,他立刻打开牢门抡起皮鞭没头没脸的向季弄云抽去。打的季弄云惨叫连连,在牢房的地上不停的翻滚。
那牢子边打边叫道:“打死你个小贱胚,看你还老不老实!”
季弄云干脆将心一横,也不翻滚躲避了,想着真被打死倒干净了。可是季弄云不知道,慎刑司里的皮鞭都是特制的,绝对打不死人,只是会异常疼痛,将受刑之人所承受的痛苦放大数倍。
那牢子看管过不知多少犯人,一见季弄云躺着不动便知道她的用意,他只冷冷一笑,手中的皮鞭甩的越发响亮,而剧烈的疼痛让季弄云熬不住,忍不住又翻滚起来,口中还逸出极不清晰的求饶之声。
打了莫约一刻钟,那牢子也累了,这才收鞭停手,踹了季弄云一脚道:“小贱人,与爷老实点儿,要不然有你受的。”
季弄云已经疼的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胡乱点了点头,牢子这才走出牢房,将牢门锁好之后到外头吃酒去了。今年冬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是出奇的冷,他刚才打人都打累了,身上却还没有暖和起来。
牢子走后,季绣云含糊的说道:“进了这里,你都不用想了,老实些也能少受点罪。”
季弄云有心应一声,可是动了动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刚被拔了牙又被毒打,她现在哪里还有说话的力气。这姐妹两人自数年前在刑部大牢一起坐牢之后,又到慎刑司里一起坐牢了,也是够有缘份的。
懿坤宫中,皇后召见了刚刚在御书房回完话的季维扬。季维扬年经虽然不大,可是进退有度极为规矩,应答也是口齿清晰大方得体,让皇后很是喜欢,便格外重赏于他,将宫中珍藏的上品黄精与紫云芝各一匣赏给季维扬。这是季维扬心里最想要的东西,他立刻欢喜的跪下磕头谢恩。皇后见季维扬如此纯孝,心中越发欢喜。便赐给季维扬一块腰牌,给了他可以随时递牌子进宫的特权。
带着腰牌与皇后的赏赐,季维扬心情很愉快的出宫回府。可是当他回到将军府拜见娘亲之时,却见娘亲面有忧虑之色。季维扬忙上前询问。可是叶氏却什么都不说,只是低低的叹气。
还是季维如将弟弟叫到一旁,对他悄悄说道:“娘想着二叔一家落得这般下场,弄云堂姐又被关入慎刑司,娘心里不好受。到底她们与爹爹还有点子血缘之亲。”
季维扬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只囔道:“娘心善,还想着这些,可那季弄云下毒害娘的时候怎么就不想了。虽然我出生的晚,从前的事情我没赶上,可是我也都听说过了,没分家之前,爹和娘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算是分了家,那起子人还不是见天的算计我们,爹的头都被砸破了,这算什么啊,娘怎么……哼,她们才不值得可怜!”
“维扬……”因为季维扬一时激动没有控制好声音,他的话便传进了在房中休息的叶氏耳中,因此叶氏便加大音量叫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怒意。
季维扬赶紧跑进房,来到床边低着头说道:“娘,儿子来了。”
叶氏看着季维扬,皱眉责备道:“维扬,娘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
季维扬忙站直身体一板一眼的说道:“娘说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得人恩果千年记,施恩于人不可想……”
叶氏皱眉道:“你不往心里去,不照着去做,纵然背的再熟又怎样?”
季维扬忙跪在脚榻上急切的分辩道:“娘,不是这样的。若她们走投无路投奔我们,儿子绝对不会不管她们,给些钱粮,甚至是好好安置都没有问题,可是现在是那季弄云混入我们府中对娘下毒,儿子若是连这个都能忍,那儿子还是人么,凭是谁,也不能害娘亲您啊!是那季弄云要自寻死路,娘,您也听到了,她犯的可谋反之罪啊,这让人怎么同情可怜呢?”
叶氏叹了口气,低低说道:“维扬,你说的这些娘都知道,只是想到她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娘这心里总是……唉,娘还记得当年她出生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乖……”
季维如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娘,您也不想想当初您弟弟的时候,二婶是怎么加害您的,要不是您和弟弟福大命大,只怕弟弟早就被她撞没了。”
叶氏摇了摇头,歇了口气才说道:“罢了,这些陈年旧事娘都不记得了,你何必再提,如今我们过的好,她们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就不要再记着了。维如,维扬,娘不希望你们两个心里总是记着仇恨,心中有恨,就不能过的快活。当初娘也恨过,娘特别恨你们的外祖父,所以心里一直不安宁不快乐,直到娘生病之后,娘才醒悟过来。放开心中的仇恨,不是放过我们曾经恨的人,而是放过我们自己。维如,维扬,娘这身子只怕不会好起来了,这句话,就是娘对你们姐弟两个最最要紧的叮嘱。你们一定要记在心里。”
叶氏这样一说,季维如和季维扬都哭了。因为他们姐弟两个心里很清楚,虽然石院判有回春妙手,可是他们娘亲的身体到底被损伤的太厉害,就算有灵药吊命,只怕他们的娘亲也不会有太长的寿数了。母子间的永别的一日只怕不会太远了。
“娘……娘……”门外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叫声和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叶氏和季维如季维扬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都露出的笑容。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叶氏的小儿子季维翔,他今年刚满三周岁,是全将军府的心尖子,阖府上下没有一个不喜欢疼爱他的。
季维翔出生之时,因为家境已经相当好,所以翔哥儿没有受过一丁点儿的委屈,他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所以被养的极为娇憨,浑然不知一点点人世间的无奈悲苦,就是个整天笑呵呵的大娃娃。也就是因为叶氏病重,不得不避着翔哥儿,免得过了病气,这才让小小的翔哥儿受了点委屈。这不,奶娘一个不小心就让翔哥儿钻了空子,他摇摇晃晃找叶氏来了。
季维如赶紧擦干脸上的泪快步走出去,将弟弟抱起来轻嗔道:“翔哥儿,怎么胡乱跑呢,也没个人跟着。”
翔哥儿立刻极为亲热的紧紧抱住大姐的脖子,无比热情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眨巴着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小声说道:“大姐姐别说话,嬷嬷听到会追过来的,大姐姐,翔哥儿都七天没有见到娘亲了,翔哥儿要娘……”
季维如知道自己娘亲的病不传染,便将弟弟抱到房中放在叶氏的床上,翔哥儿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叶氏,叶氏笑着问道:“翔哥儿怎么这样看着娘亲啊?”
翔哥儿突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吹着叶氏脸上吹起气来,边吹边说道:“翔哥儿吹吹,娘亲病就好了!”
叶氏心里一酸,一把将小儿子搂入怀中,大颗大颗的眼泪涌了出来。季维扬见状忙说道:“娘,弟弟还小呢,还要您照顾着。”原来季维扬从刚才娘亲的话里听出来一丝厌世之意,所以他才故意这么说,想用年幼的弟弟激起娘亲更多的求生意志。
果然抱着幼小的小儿子,叶氏眼中的神彩比方才多了一些,是啊,她的大女儿还没有出阁,两个儿子也还没长大成人,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了,那怕活着再怎么辛苦,为了孩子们她也应该坚持下去。
“维扬,回头去铺子里交代下去,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收购黄精与紫云芝,还有其他的珍稀药材,只要是上等好药材,都不惜价钱大量收购。”叶氏终于下了这样的命令,让季维如和季维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想道:“这下就好办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兵犯漠南(上)
就在叶氏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努力活下去的时候,隆兴帝派人前往边关传密旨给季光慎,令他按秘旨行事。
季光慎接旨之后,立刻召数名绝对忠诚的心腹将领秘密安排起来。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诸将退去之后,季光慎便做出一副忧心忡忡左右为难的样子,还让他的一名亲兵透露出京城的夫人身染重病,眼看就不行了的消息。
果然这个消息很快便被有心人打探到了,关外的千里草原之上,人心便越发不安稳了。几部汗王只等着季光慎离开边关回到京城,他们就能兴兵犯境,趁着大燕军队在东南前线做战无法抽身之机,打大燕一个措手不及。
季光慎于次日凌晨纵马返京,虽然他的行迹很是隐秘,可还是被早就暗中监视的细作发现了,并且立刻向他们的主子禀报。
季光慎走后的第四日,以鞑鞑可汗为首,纠结了五部共计四万骑兵直逼漠南关下,一时间喊杀之声震天动地,从城楼垛口处看下去,只见满天沙尘之中尽是寒光闪闪的刀影。
五部联军正在叫嚣之时,只见漠南关城头突然立起两杆大旗,一杆为帅字旗,另一杆旗上写着鲜红的“季”字,在烈烈风中迎风招展,看上去好不威武霸气。
“季……”五部可汗看到那杆大旗都惊愕的低声叫了起来,这分明是漠南关主将,武德将军季光慎的令旗,他不是回京城了么,怎么城中还会有他的令旗?五部联军的士兵们看到“季”字帅旗,立时没了刚才的气焰,这“季”字帅旗可是所有草原人的噩梦,一看到这杆大旗,各部将士心中便会不由自主的生出恐惧。
鞑鞑可汗心眼儿最多,他一见己方士气明显低落下来,便立刻纵马举刀高声喊道:“狗贼季光慎早就逃回京城了,众儿郎不要惊慌,随本汗攻城!”
鞑鞑可汗话音未落,只听漠南关城头上传来咚咚咚三通战鼓,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鼓声吸引过去,五部联军分明看到他们的噩梦,大燕季光慎身披金甲手执长戟,如战神一般赫然站在城楼之上。
“啊……季魔鬼……”五部联军的将士一看到季光慎本人就在城头之上,个个吓的面如土色,抓缰绳的手都微微发颤,要知道当初季光慎横刀立马直挑鞑鞑王庭,这五部联军之中许多将士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鞑鞑可汗一见季光慎出现在城头之上,也立时变了脸色。当初季光慎杀入他的王庭,生擒他的小儿子,这件事鞑鞑可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季……季……这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回京城了……假的,他是假的……”鞑鞑可汗口唇哆嗦着说了起来,待说到后半句,鞑鞑可汗却已经是声嘶力竭的喊叫了,只不知道他是给自己壮胆还是给五部联军打气。
漠南关城头之上,如战神一般挺立的自然是季光慎本人。原来他出城之后命亲兵假扮自己飞马赶往京城,以继续迷惑内奸细作们。然后便化妆成卖柴的樵夫悄悄返回漠南关,在几名亲信将领的掩护下埋伏起来,为的就是在引出五部联军之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鞑鞑可汗果然中计,纠集了五部联军攻打漠南关,季光慎突然出现,立刻先在气势上狠狠的打压了五部联军。
压住敌方气焰之后,季光慎立刻一马当先率兵出城抗敌。当季光慎横刀立马出在五部联军的面前,被鞑鞑可汗用金银珠宝美女以及他所描述的南朝花花世界所迷惑的其他四部可汗都心生悔意打起了退堂鼓。
每一个草原人心里都清楚,若他们安守本份,大燕季光慎就是他们的保护神,可是一但他们生起进犯大燕之心,季光慎便是他们生命中最可怕的煞星。所以除了铁了心进犯大燕,打一把大大的草谷的鞑鞑可汗之外,其他四部可汗没有商量便已经做出了一致的决定。
季光慎甚至还没有开始说话,四部可汗已经从马上跳下来,跪伏在地上向季光慎请罪乞饶,异口同声的说自己是被鞑鞑可汗所迷惑,求季大将军饶命。
五部联军四万人中,鞑鞑军莫约一万五千人,剩下的两万五千是其他四部的将士。这些将士一看到自家可汗都跳下马跪下来了,自然不敢再坐在马背上,纷纷跳下来跪头请罪。
不过盏茶时间,五部联军中的将士跪下了一大半,只有鞑鞑可汗和他族中的将士们还坐于马上。鞑鞑可汗一见自己的同盟纷纷倒戈,立时气的暴跳如雷,大声喝道:“起来,都起来,我们有四万人,你们怕他做什么?想想你们谁家没有被大燕人害死的人,现在正是我们报仇雪恨的好机会,起来啊……”
可是不论鞑鞑可汗怎么叫嚣,那四部可汗都不会听他的。他们知道大燕军从来不杀降兵,甚至对于投降认输的军队还很宽容,不止不杀他们,还会给些丝绸盐茶之物加以安抚。所以那四部可汗心里打定了主意,四人率亲兵几乎同时暴起向鞑鞑可汗发难,鞑鞑军中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季光慎的副将见此情形不由吃惊说道:“将军,他们怎么内乱了?我们打不打?”
季光慎胸有成竹的笑着说道:“不急,等一等。”
鞑鞑部虽然说在草原是一等一的大部族,族中的将士的勇猛也是有目共睹的,可是鞑鞑可汗因为养尊处优,战斗力反不如他族中的将士,被那四部可汗突然发难,鞑鞑可汗还没来得及反抗,便已经被人一把扯下马,四把雪亮的弯刀立刻压上了他的脖颈。
四把战刀搭成“井”字形将鞑鞑可汗的脖子围了起来,鞑鞑可汗吓的面如土色,连说话都不敢说了,生怕一说话喉头震动的幅度过大,就会被雪亮的战刀割破咽喉。
鞑鞑部的将士一见自己的可汗被人抓住,便立刻炸了营,纷纷围上前将四部可汗及他们的亲兵围了起来,试图把他们的汗王救回来。而四部可汗则以弯刀挟持鞑鞑可汗,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四部可汗中最年长的沙陀可汗赶紧向大燕军方向高喊:“季大将军,小王等已经擒下鞑鞑可汗,请您快些过来……”
季光慎的副将一听这话立刻劝道:“将军万万不可可,当心有诈!”
季光慎却自信的笑着说道:“无妨,便是有诈本将也能抢到鞑鞑可汗全身而退。鞑鞑部一直心蓄反意,现在正是彻底铲除他们的好时机。你等压上前为本将掠阵,待本将发令,三军齐上务必不可放过任何一个鞑鞑兵,不能生擒者,杀!其他四部联军中若有反抗者,杀!”
众将齐齐应声称是,季光慎一抖马缰,手提长枪便往五部联军急驰而去。在他的身后。十六名亲兵亦纵马紧随。
活着的鞑鞑可汗比死了的更有威胁力,所以四部可汗也怕一不小心伤了鞑鞑可汗的性命,所以便悄悄将刀向后撤了一点,也好让鞑鞑可汗喘口气。鞑鞑可汗急急喘了几口气,看着季光慎纵马奔来,便赶紧低声说道:“四位兄长,快快擒下季光慎,杀了他我们南征之路就再无障碍了,南朝的花花江山可在等着我们大家,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在草原上受风霜之苦?”
沙陀可汗重重啐了鞑鞑可汗一口,厉声道:“呸,你少再挑唆我们,原本我们信了你才与你联手出兵,如今这煞星却好好在漠南关里待着,你还想骗我们?难道想要我们各部被这煞星灭族么!”
鞑鞑可汗急忙说道:“杀了那煞星,他还能灭谁的族!”
扎合可汗立刻说道:“杀了那煞星还有小煞星,天山龙马是什么人都能降服的么?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预言?”
扎合可汗一说这句话,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自从当年季无忌降服天山龙马之后,知道那个预言的人几乎都被各部可汗害死了。如今在千里草原之上,知道那个预言的便只剩下数部可汗,普通的部众完全不知情。
“不会的,他不过是个小孩子!”鞑鞑可汗色厉内荏的低声叫了起来。
“小鹰也有长大的一天!”扎合可汗低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话。距离上次会盟已经五年了,当时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成少年,听说他已经被授了军职……各部可汗真的不敢往下想了。他们真的怕那个孩子真的应了那个可怕的预言。所以还是不要激怒那孩子才是上策。
说话间季光慎已经来到五部联军的阵前,鞑鞑可汗此时已经红了眼,他突然暴喝一声:“动手……”
那四部可汗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只见鞑鞑军中突然蹿出一个身影,那身影很是纤细,如闪电一般直扑季光慎的面门。那身影速度极快,又是突然暴起出击,所有的人只能看到十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蓝光的指甲直夺季光慎的面门,原来这人的武器竟然是淬了剧毒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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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兵犯漠南(下)
但见季光慎临危不乱,身子往左侧一斜以一招镫里藏身便避了过去。与此同时,季光慎右臂抬起手腕微微旋,便将掌中的长枪拧出枪花迎着那身影当胸狠狠一刺……
三军阵前此时静的连喘息声都能听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鞑鞑可汗还埋伏了这样一招。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那纤细身影之上,只见那身影在半空中以极为怪异的姿态猛的往后一翻,前胸贴着季光慎的枪尖划过,皮袍前襟和腰间大带还是被枪尖挑破,露出里面赤红色的中衣,赤红的裙摆在风中飞扬,立刻引的五部联军中响起一片抽气喧哗之声。
原来草原各部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出征之时,军中绝对不可以有女人,他们认为若军中混入女人,就一定会给所有出征的将士带来噩运。而鞑鞑军中竟然还藏着个女人,这怎么能让他们不愤怒。
季光慎一招未中,立刻跃回马鞍之上,挺枪向后退那个刺客连环刺去,对阵的两军将士只看到一片银光闪动,那鞑鞑刺客被秘不透风的枪尖逼的节节后退,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忽然那鞑鞑刺客忽然将左臂迎上季光慎的枪尖,雪亮的枪尖正扎在那刺客的左肩下方的大臂之上。那刺客惨叫一声便直挺挺的跌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似是疼昏了过去。季光慎一招得中,立刻催马向前抽出枪头指向那鞑鞑刺客的咽喉,同时厉声喝道:“捆起来!”
鞑鞑可汗没有想到自己埋伏的杀招竟然失了手,脸色立刻灰白如土,他知道这一回自己是彻底完了。可就在此时,就在季光慎接近那双眼紧闭的刺客之时,刺客突然猛睁双眼,同时抬起右手,只见一道妖异的红光如闪电一般冲向季光慎,季光慎见来势不对,立刻回枪防守。只是他万没想到那道红光竟然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条异种赤练蛇。
那条赤练蛇盘到枪杆之上,瞬间顺杆儿滑下,在季光慎握枪的右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季光慎立刻感到整个右臂失去了知觉,手中的长枪再也掌不住,竟然摔落在地上。
就在季光慎被那条异种赤练蛇咬中之时,几乎是种本能,季光慎立刻伸出铁钳般的左手死死的捏住了那条异种赤练蛇的七寸之处。
凭是什么样的异种蛇被人拿住七寸便再无法逞威风,季光慎左手二指一捻便将那条异种赤练蛇的心脏捏破,这条蛇立刻死的不能再死了。
就在蛇死之时,倒在地上的那名刺客突然凄厉的惨叫一声,喷出一口紫黑色的浓血,这回可是真的倒地昏迷不信了。
季光慎觉得麻木的范围正在逐渐扩大,他心知不好,立刻对冲上来护卫自己的亲兵说了一句:“取蛇胆解毒。”便一头栽倒在亲兵身上。
季光慎的一名亲兵立刻摸出匕首将那条异种赤练蛇剖开,取出一枚手指肚大小,浓绿如最上乘帝王绿翡翠一般的蛇胆,撬开季光慎的牙关,硬是用烈酒将那枚蛇胆送入季光慎的腹中。
此时漠南关中的副将们都冲了上来,由两名副将将季光慎送回漠南关。其他人都留在五部联军阵前,处理投降的四部联军和还想负隅顽抗的鞑鞑将士。
鞑鞑可汗就在死心之时,万没想到他的刺客竟然得手了。那条异种赤练蛇的威力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中了蛇毒之人再无生还之理。所以他立刻兴奋起来,只对仍用弯刀压着他的脖颈的四部可汗低声叫道:“那煞星再活不成了,你们快放开本汗,我们一起杀入漠南关,夺取南朝天下。”
那四部可汗的确也是心中一动,毕竟草原上生存不易,他们心里也想攻入漠南关跃马中原。可是他们一刻没有亲眼看到季光慎死去,便一刻不能做出那样的决定,因此压在鞑鞑可汗脖子上的四把弯刀只是略松了松,却没有撤去。鞑鞑可汗的性命仍在他们四人的控制之中。
此时季光慎的副将已经率兵来到五部联军之前,为首一人大声喝道:“奉季大将军令,投降之军立刻放下战刀,各带坐骑退到两厢。四位汗王,请把叛军首恶交给末将,四位汗王阵前起义,并助我大燕擒住叛军,大将军必会上折子为四位汗王请功。”
四位汗王听到这话心里又活动了。因为隆兴帝出手向来大方,他若颁下赏赐,必定极为可观,对于正处于青黄不接草原部众来说,这可比硬打硬拼合算多了。
四位汗王对视一回,一致的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的弯刀便又逼近了几分,鞑鞑可汗立刻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只是此时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更不必提开口说话了。
沙陀可汗突然抽刀,另外三名可汗立刻补上缺口,依然将鞑鞑可汗牢牢控制在他们的刀下。沙陀可汗走到两军阵前,刚才喊话的那名副将向他颌首为礼,口称:“汗王深明大义,大将军一定会为汗王请功。现在一个汗王命令麾下部众将鞑鞑军中不肯投降之人便都绑起来听候大将军发落。”
沙院可汗点点头,急切问道:“不知大将军的伤势如何?我们的巫医治疗蛇毒还是很不错的。”
那名副将笑笑说道:“多谢汗王好意,我们大将军并不要紧,刚才已经解了蛇毒,现在回关内休息,不用太久就会恢复。”
相对于草原上的医疗水平来说,大燕先进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所以那名副将如此一手,沙陀可汗还真的没有一点儿怀疑,只连连点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小王这便去通令部众,命他们听众将军号令。”
回到另三位汗王身边的沙陀可汗向他们说了几句话,那三人都连连点头,其实此番被鞑鞑可汗鼓动,组成五部联军进攻大燕。他们也都并非心甘情愿,多少有被胁迫的原因。因为他们四部与鞑鞑部的关系最近,碍着种种情面不得不出兵。可是当他们一看到季光慎这个煞星之时,所有建立在季光慎被调回京城而生的信心便全都崩塌了,在那一刻,他们心中所想的便是如何能把自己部族从这场战争中捞出来。于是才有了擒下鞑鞑可汗,争取阵前起义的主动行为,如今大燕军已经表示不追究他们的责任,还愿意为他们四部请功,这让四部可汗率兵投降便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因为在近百年与大燕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大燕人一直都相当信守承诺,说不打就不一定不打,说打,就会把他们打的很惨。所以能不得罪大燕军,还是不得罪为好。
漠南关中,服下异种赤练蛇蛇胆的季光慎已经醒了过来,众将见了无不欢喜,可是只有季光慎自己心里清楚,体内的蛇毒并没有完全被清除干净,而且他还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季光慎觉得自己好象活不长了。
“叛军的情形如何?”季光慎一醒来便赶紧开问。部将忙把沙陀可汗率兵投降,鞑鞑部众被尽数擒下之事说了一遍。季光慎听罢长长出了口气,这次险虽险,可到底还是化险为夷了。有了彻底铲除鞑鞑部的理由,便能彻底平定草原,说起来草原上最不安分的就是这鞑鞑部,如今总算可以将之连根拔起了。
季光慎想了一会儿,下令道:“速备笔墨纸砚。”
少时,亲兵将笔墨纸砚备好,季光慎暗暗动了动右手,发觉还是不太听使唤,他便命亲兵退下不必在一旁服侍,他独自一个人写给隆兴帝的密折。
大约用了近一个时辰,季光慎才写完一本只有寥寥数百字的奏折,就是这数百个字,也已经让季光慎费尽了力气,冷汗浸湿了他几重衣衫。看着自己的右手,季光慎有些心灰意冷,没有了右手,他还怎么能持枪纵马平定边关?他才三十出头,难道就要从此在京城养老么?
费力的将密折封好,季光慎叫亲兵进来,命他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将密折送回京城,季光慎不知道自己的毒伤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因此在密折之中请求隆兴帝另选良将任他的副手,随时准备接替他的职位。
隆兴帝接到密折之后,真是又惊又喜又担忧,他立刻招石院判进宫,命他带上足够的解毒药材立刻赶赴漠南关,为季光慎解毒治病,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季光慎。
十日之后,石院判秘密来到漠南关,被季光慎的亲兵引入帅府季光慎的房间。一看到季光慎,石院判可是暗暗吃了一惊。原来只是在这十日之间,季光慎竟然瘦的形销骨立,看上去象是久病积弱之人一般。
“季将军,你这是……快躺下,让老夫给你把把脉。”石院判与季光慎的关系不错,他见卧床的季光慎正想起身,忙快步赶上前一把扶住季光慎的手臂,不让他坐起身来。
季光慎缓缓点头,气若游丝说道:“石院判,您怎么来了?”
石院判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来,让老夫看看伤口。”说罢,他便扶起季光慎的右手小臂,轻轻解开了包扎伤口的绢帕。
一看之下,石院判真是倒抽一口凉气。原来季光慎的右手已经紫黑肿涨的几近透明了。仔细查看之后,石院判立刻从药箱中拿出一只布包,对季光慎的亲兵说道:“快去取半盆滚烫的烧酒。”
亲兵立刻跑去取烧酒,石院判则将布包打开,仔细挑选着刀具。选好刀具,亲兵也将滚烫的半盆烧酒取来了,石院判将银针银刀全都放入烧酒之中消毒,片刻之后再以银镊子将银针银刀夹出来。
拿稳银刀,石院判命亲兵托住季光慎的右臂,季光慎的右手便垂在那半盆滚烫的烧酒之下,石院判下手极为利落,他飞快的在季光慎右手之上连开三处十字口,紫黑色的脓血便奔涌而出,落入那半盆滚烫的烧酒之中。原本透明无色的烧酒立刻变成了泛着蓝光的浓黑墨色。看的季光慎和他的亲兵吃惊的眼睛都直了。就算他们不懂医术,也能看的出这毒非同一般。
紫黑色的脓血很快便就再流了,这时石院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银针连刺季光慎右侧身子的数处大穴,原本已经不再涌出来的脓血又开始往继续往外流。季光慎的亲兵乍舌道:“怎么还有?”
石院判沉沉道:“季将军,这毒很厉害,象这样的放血,每日一次,要连续放七日,才能将八成毒素逼出。”
季光慎缓缓点了点头,费力的说道:“石院判,您费心了。”
季光慎点头之时,石院判突然发现季光慎前额发际线正中有一个有小的红点,若非刚才太阳光正好照在季光慎的头上,这个小红点儿石院判都未必能发现。
这一发现让石院判心中咯噔一声,他心中暗道:“难道是蛊毒?”
“季将军,毒蛇主人何在?”石院判立刻沉声问了起来。
季光慎还真不太清楚那行刺自己的刺客在哪里,便示意亲兵说。亲兵立刻恨恨说道:“回禀石大人,那名女刺客已经被关押在水牢之中。”
石院判心中稍安,只要下毒之人还在,那么不论解毒还是解蛊都容易多了。在为季光慎放完毒血之后,石院判给他敷上自己带来的解毒疗伤药,然后也不包扎,只将季光慎的左手小心的放回榻上,然后对亲兵说道:“将这盆毒血盖严盖子放在火上烧至水干,烧干后便送到老夫住处,老夫另有用处。”
亲兵赶紧应了,亲自将那盆毒血送去烧干,季光慎知道石院判要见那下毒之人,便命另一名亲兵引季光慎去水牢。
有大将军令牌,石院判很顺利的进了地牢,来到最里面的水牢之前,石院判一看到那被囚禁在水牢中的女人,不由惊诧道:“竟然是你!”
☆、第二百八十四章脱险定边
石院判进入水牢,旁边一个狱卒为提着灯笼为他照亮,石院判定睛细看,只见水牢中被关的着的女犯人他竟认的,此人正是当初他随睿郡王庄煜前往蜀中之时有过数面之缘的唐门掌门的嫡孙女唐月如。
原本昏昏沉沉的唐月如听到声音,费力的睁开双眼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形清瘦颌下有须的男人站在水牢边上,她喃喃道:“谁,你是谁?”
看到了唐月如,石院判便完全能确定季光慎中了蛊,只是让石院判有些不解的是唐月如看上去极为委顿,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她的大半身体都浸在又脏又臭的污水之中,却没有显出难以忍受的痛苦表情,看上去只是虚弱。
对于蛊毒一道,石院判有很深的了解。世间一切蛊物都特别怕脏,所以养蛊之人一定要将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打理的特别干净,否则她们体内的本命蛊便会翻腾不已甚至反噬,让寄主痛苦难当,所以养蛊之人都极爱干净,绝不会让自己身处脏污之地。可是这唐月如被关在脏臭污垢的水牢之中,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反噬的现象,难道这唐月如已经没有在体内养蛊么?
水牢之中光线极暗,唯一的光源就是狱卒手中那盏并不很明亮的灯笼,石院判想了想,对狱卒说道:“把犯人带到外头院子里去。”
那狱卒显然有些不情愿,闷声道:“她可是加害大将军的凶手。”
石院判笑笑道:“本官知道,就是为了让大将军彻底恢复健康,本官才要将这人犯提出来。”
原本刚才进来之前,季光慎的亲兵已经叮嘱过要这狱卒一切都听石院判的吩咐,又听石院判这么解释一句,他便将灯笼挂在墙上的铁钩之上,走下台阶来到水边,扯起边的数道粗重的铁链,毫不费力的将唐月如扯到岸边。
离的近了,石院判才看到唐月如的双肩琵琶骨被铁链锁住,凭是怎么功力通玄之人,被锁了琵琶骨便也如废人一般。难怪那狱卒丝毫不怕唐月如突然暴起伤人。
唐月如被拖到院子里,数日未见阳光,唐月如一被拖出来便紧紧闭上了双眼,正月的阳光对她来说都太过强烈刺激了。石院判并不在意唐月如满身的脏污,立刻上前翻开唐月如的眼皮,在阳光下仔细的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石院判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他站起来对旁边的狱卒说道:“不要再将人犯关进水牢了,给她些吃食,千万不可让她在十日内死去。”
狱卒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将人犯关入水牢是军令,小的不敢违背。”
引石院判来水牢的季光慎的亲兵立刻喝道:“放肆,大将军有令,着一切听石大人吩咐,你敢抗命?”
那狱卒忙躬身道:“小人不敢,小人这就去办。”
狱卒将唐月如拖走安置,那名亲兵才低声说道:“石大人,此贼谋害大将军,真要对她如此优待么?”
石院判摆摆手道:“有一味要紧的药还需着落在此女身上。” 那亲兵立刻明白了,赶紧跑向那个拖走唐月如的狱卒,低声吩咐了几句,狱卒听罢连连点头,连拖唐月如的动作都和缓了许多,不复刚才的粗暴,显然他是怕给唐月如伤上加伤,过早的一命呜呼。
回到季光慎的房中,石院判见季光慎没有入睡,便将唐月如的身份简单说了一回,并对季光慎说道:“季将军,交您的那条赤练蛇是唐月如修练的本命蛇,当日您将那条蛇的七寸捏碎,已经重创了唐月如,这也正是您中了蛇毒并蛊毒之后还能坚持到老夫赶来的最大原因。您体内的蛊已经处地休眠之中,等七日放血之后,老夫便可动手将那蛊虫诱出您的身体,如此以来,您只要精心调养上两三年,便可驱尽蛇毒彻底恢复健康。”
季光慎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看来我得回京了。”
石院判点头道:“将军说的很是,将军的确也应该回京了。这些年您一直镇守边关,也该回京陪陪家人了。”
季光慎心头一跳,忙问道:“石大人,您是太医院院判,可知内子的病情到底如何?”
石院判斟酌再三方才说道:“夫人先前中毒,老夫已经为夫人解毒,不过夫人因为当初诞育二公子之时身体受了极大的损伤,又中了毒,若是从此不再劳心费神,或许还能有十年光景,若是……那老夫便不好说了。”
季光慎闻言痛苦的皱起眉头,无限自责的说道:“我长年不在家中,真是委屈辛苦她了。石大人,请您回京之后务必将我的情况向皇上禀明,请皇上准我回京。”
石院判立刻说道:“季将军放心,老夫来之前皇上已经有交代,若是将军病重,便立刻接将军回京治病。漠南之事可暂时交与徐宁将军处置。”
季光慎点点头道:“这便好,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漠南,总要等此事了了才回京,石大人,不知道内子能不能……”
石院判立刻点头道:“季将军放心,老夫可以保证您回到京城之时,夫人能相迎于您。”
季光慎听了这话心里才踏实下来,只说了这么一小会儿的话,他就觉得累了,眼皮越来越长,不觉便睡着了。
石院判看着季光慎那极为虚弱消瘦的面容,不由轻轻摇头,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无法将现在的季光慎同那个英武雄壮意气风发的季大将军联系起来。
九日之后,石院判来到牢房,命人将唐月如绑在架上,将她的头发尽数刮去,再将这七日以来炙烤毒血所得的粉末与雄黄混起来,以黑狗血调匀抹在唐月如的光滑滑的头皮之上。唐月如大骇,可是因为口中被塞了麻核桃而说不出话,只能用惊恐的双眼死死瞪着石院判,她不知道石院判怎么知道这个秘法。这灭蛊之法可是要彻底断了她的生机。
莫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唐月如的印堂和双手手心双脚脚心开始发红,然后变紫,最后变成了浓重的墨色,而且那点墨色还在向外凸起,石院判见时候差不多了,立刻一手持针一手拿着白瓷小盅,在刺破那凸起黑点的同时,白瓷小盅便紧紧扣上了唐月如的额头。
石院判紧紧按住白瓷小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盅底一下,石院判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取蛊成功了。将白瓷小盅飞快取下,以盅盖盖好,石院判又如法炮制,对唐月如的双手双脚施术,随着唐月如身体的一阵剧颤,石院判就将唐月如体内所有的蛊全都逼了出来。这些蛊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可是一进入事先抹过秘药的白瓷小盅之内,所有的蛊便都没了本事。
石院判的目的就是取蛊,至于唐月如以后会怎么样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石院判拿起装着五只白瓷小盅的盒子便往外走。这时他听到狱卒突然惊叫起来。
石院判回头一看,才知道狱卒为何惊叫。原来唐月如被取蛊之后,整个人的样子全都变了,她明明只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可此时看上去却是鸡皮鹤发,苍老的象七八十岁的老妪,怪不得那狱卒惊的叫出声来。
石院判淡淡说道:“不必吃惊,养蛊的女人可以容颜长驻,可一但失去蛊虫也会加速衰老,此女贪心无度连换三次本命蛊,所以才会变成这般模样。此女再无用处,可报于你们将军,请他发落了。”说罢,石院判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那么丑陋之人,他连一眼都不想多看。
石院判带着唐月如体内那些或死或活的蛊虫来到季光慎的房中,将五只白瓷小蛊封入炖盅之中丢入沸水中煮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取出白瓷小盅放在文火上烘焙半个时辰,然后才将白瓷小盅取出,放凉后以银刀刮下内壁附着之物,细细碾成粉末敷在季光慎右手被蛇咬过的伤处。
季光慎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凭受什么要的痛苦他都不会叫出声来,可是这一回却与一般的痛苦不同,季光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手臂上的骨头往外冲,那种难以言说钻心之痛让季光慎痛出了满身大汗,他忍不住“啊……”的惨叫一声。惊的门外的亲兵破门而入冲了进来,齐齐叫着:“大将军……”
季光慎强忍巨痛费力的挥了挥手,命亲兵出去。而石院判此时完全无暇他顾,他正拿着一只白瓷小盅紧紧的盯着季光慎的伤口。一盏茶过后,石院判看到一个芝麻大的蓝黑色小点出现在季光慎的伤口之处,他立刻用白瓷盖子将这蓝黑色小点拨入盖盅之内紧紧的密封起来。
休眠的蛊虫离体之后,季光慎明显轻松了许多,他长吁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心有余悸的说道:“真象死了一回!”
石院判用烈酒仔细的冲洗季光慎的右手,边冲洗边笑道:“将军果然了不起,能承受这种痛苦的,老夫平生只见过两个人。”
季光慎听了笑着问道:“在下算是一个,不知另一个是谁?”
“将军的侄女婿睿郡王爷。”石院判笑笑说道。
季光慎大惊道:“什么,他也中过蛊,是什么时候的事,要不要紧,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石院判笑道:“那还是王爷镇守鬼方之前的事,将军不用担心,王爷如今好的很。”
季光慎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回腹中,他疲惫的往后靠在枕头上,无力的说道:“这罪,真不是人受的。石大人,不会再有什么了吧?”
石院判边收拾东西边笑着说道:“没事了,如今隐患已除,将军只要好生休养就行了。”
季光慎忙说道:“石大人,有没有什么药能让在下看起来很健康精神?”
石院判一愣,他不知道季光慎这是什么意思。季光慎忙解释道:“在接替之将到来之前,在下得先将漠南之事处理好,在下虽不才,可对各部汗王还有点子震慑之威,所以……”
石院判这才明白过来,立刻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若只是三两日倒也不难,只是这日后将军得多休养上一年半载了。”
季光慎立刻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后在下便要去见那些汗王,一切就全都仰仗石大人了。”
石院判点点头道:“好,老夫这便去配药,季将军,这两日务必好好休息,睡足了觉老夫的药才能更加有效。”
三日后的清晨,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们的大将军的漠南关将士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们一个个直勾勾看着顶盗着甲神彩飞扬的大将军,然后齐刷刷的爆起一阵发自内心的欢呼。
“大将军……大将军……看到您太好了……”将士们全都围了上来,每个人都兴奋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季光慎抬手笑道:“不过是被条小蛇咬了一口,养了这么久还能养不好?好了,大家都忙去吧。”
众将士散去,季光慎走入帅府大堂,立刻命人去请四部可汗。没过多久,四部可汗都赶到帅府中堂,一看到季光慎威风凛凛的站在堂前,四部可汗都大吃一惊。毕竟他们前些时日还听到季大将军不行了的传言,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全都是假的。因此四人不由的一阵庆幸,得亏他们没有相信那个传言,若是信了那个传言,再起兵叛乱,要承受灭族之祸的可就不只是鞑鞑一部了。
季光慎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便笑着招呼诸位可汗就坐,然后拿出石院判带来的隆兴帝的旨意,要四部可汗写下降书顺表,立誓永不反叛。
四位可汗听罢圣旨,心中暗暗权衡一番,便立刻写下降书顺表,盖上随身携带的大印。又在季光慎命人在院中设好的香案之前,对着天地诸神盟誓,发誓永远归顺大燕,绝不再起反叛之心。看着四部可汗用草原上最神圣的仪式盟誓,季光慎心里终于踏实了。虽然他并不相信这样的盟誓能长久的约束草原各部,但是十年之内他们不会再敢生出反叛之心,有十年的时间,足够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原委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被大燕军困在锁云山中的柔然军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难过了。柔然军十一月之时退入锁云山,并且设下连环大阵之后,大燕军便将整座锁云山密密匝匝的围了起来。这一围便围了整整四个月。
看到大燕军迟迟不进山破阵,柔然军上下都暗暗着急,他们携带的粮草早就已经吃完了,如今只能靠捕猎山中鸟兽填饱肚子。可是锁云山中的鸟兽再多也是有数的,如何能够十数万大军接连填几个月的肚子。如今锁云山中的草都被战马啃食光了,山中的飞禽走兽也几近绝迹。柔然军出动的捕猎队现在一整天都未必能捕到一头野兽,如今连主帅每日都分不到几两肉食了。
“大王子,总这么被围下去可不行,大燕军若是一直不攻打我们,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一名柔然将军愁眉紧锁,极为焦虑的说道。
一名身材魁梧,生着一部络腮胡须的男子面色阴沉的“嗯”了一声,挥挥手道:“孤知道了,忽迷尔将军你先下去,孤正在思考退敌之策。”那名柔然将军无奈的行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忿忿走出金帐。
“哈赤丹,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你了。”那名柔然将军出帐之后,柔然大王子身后的帐幕被一只柔若无骨,纤似兰花的手指轻轻拢起,一个容貌极为精致的少年低着头轻轻走了出来。
“阿炅,与你无关,你快别把什么都揽到自己的身上,是孤自己想打大燕的,不关你的事。你的病才好些,怎么就起来了,快回去躺着。”柔然大王子哈赤丹对上这个少年,立刻变的极为温柔,那处温柔与他那极为粗犷的外形实在太不相符了。
那少年叹了口气说道:“哈赤丹,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心里都知道的,现在军中诸将都想除我而后快,你为了我已经承受太多了压力了,哈赤丹,你对阿炅的情义阿炅永生不忘,你就别再护着阿炅了,没得寒了诸将的心。”
哈赤丹大王子急的一部络腮胡子都根根竖了起来,他紧紧将那少年勒入怀中,不管不顾的便狠狠亲了上去,片刻之后,金帐之中便响起了令守在帐外的卫士又脸红心跳,又暗暗不屑的声音。
原来这哈赤丹大王子极好男风,最爱俊美清秀柔弱的美少年。三年之前,哈赤丹大王子在海边救了一个少年,从些便被那少年迷住再也无法自拔,对那少年言听计从,只要是那少年想要的,哈赤丹大王子便是豁出命也要做到。
这句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宁王夫妻的长子庄炅,宁王府被隆兴帝灭门之后,暗中逃出的宁王谋士杜陵找到少主人庄炅,将他带到东南栖身,等待时机以求东山再起。
东南之人好男风的可不少,所以眉清目秀,举止之间略显女儿之态的庄炅可没少招来觊觎的目光。其实庄炅自己也好这一口儿,只不过他喜欢做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个。但是庄炅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他当然得挑一个最能帮助自己成就大业的人。所以便使了苦肉计,漂洋过海到了柔然,以最虚弱无助的状态出现在哈赤丹大王子的面前,让哈赤丹一见钟情再也无法自拔。
数次缠绵之后,哈赤丹大王子见庄炅眉梢眼角总是含悲蕴愁,便再三追问心上人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庄炅见火候差不多了,才说出自己的身份,说自己为人子却不能为冤死的父母报仇,又因为一心跟着哈赤丹而不能传宗接代,他简直是世间第一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哈赤丹把庄炅看的如眼珠子一般,哪里舍得心上人承受这么大的委屈,便把胸膛拍的山响,再三保证一定会为庄炅报仇雪恨。此时杜陵适时出现,假装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少主人,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之后,杜陵才假做不得已的做了哈赤丹的谋士。
有杜陵和庄炅为哈赤丹各种出谋划策,哈赤丹大王子很容易便击败了他的弟妹们,当上了柔然王储,然后杜陵又以密术控制了柔然国主的心智,所以如今的哈赤丹名义上虽然还是柔然王储,可实际上却是握有实权的柔然国主。所以才有向大燕递国书求娶顺宁公主庄嫣,以及后来的伏龙山设伏,以及现在的大举进攻大燕之事。
柔然军刚刚攻入大燕之时,攻城掠地进展的很顺利,所以柔然将领们一定不会有意见,大燕的富庶繁华物产丰富已经让他们无暇他顾了。可是自从在得胜关下受挫之后,部分柔然将领便已经心生退意,在他们看来,此次攻打大燕,好处已经得足了,此时退回柔然一点儿亏都不吃。可是如果再打下去,他们自问没有必胜的把握。
当日无忌在得胜关射杀柔然先锋之事,让柔然将领蓕钼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大燕军中有这么厉害的将领,这让他们打从心底里生了几分惧意。自那日之后,向哈赤丹大王子提出退兵的将领便渐渐多了起来。
等到柔然军退入锁云山中,虽然有杜陵设下反五行迷踪大阵,可是这阵挡住了大燕军,同时也困住了柔然军。三个多月下来,柔然军已经断了粮,此时柔然军中七成以上的将领都心生退意,只想平平安安的回到柔然,否则他们费尽心思的抢掠了那么多的财物,岂不是白抢了,连一天都不能受用。
庄炅自在伏龙山设围失败之后便逃回东南与哈赤丹大王子会合,此后一直藏身于柔然军中,所以他对于柔然军中将领们的心思很是清楚。庄炅知道只有紧紧抓住哈赤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因此才故意正话反说,以柔弱之态激起哈赤丹的保护之心,再以娇媚之态迷住哈赤丹,让哈赤丹彻底为他所用。
“大王子,军师求见。”听到帐中渐渐没了声音,守在帐外的卫士方才大声禀报。而此时军师杜陵已经在帐外等候了莫约两刻钟。
莫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帐中才传出一声“进来……”
卫士打起帐门,杜陵一哈腰便走了进去。帐中此时还弥漫着一股似麝非麝的气息,大王子的衣着也很凌乱。杜陵只假做什么都没看见,只躬身说道:“大王子,我军在锁云山中设阵已经将近四个月,大燕军一直不破阵,总是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在下有一计献于大王子,请大王子定夺。”
哈赤丹一听这话立刻来精神,他挥手道:杜先生坐下慢慢说。杜陵谢了座,在哈赤丹下首坐定,飞快的说了起来。
杜陵这一说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听的哈赤丹国连连点头,拍着桌子的叫好。等杜陵说完,哈赤丹立刻说道:“好,就这么办,杜先生果然高明。”
杜陵赶紧起身道谢,这时哈赤丹大王子突然想起一事,赶紧问道:“杜先生,你曾说过漠南关外的草原部众会与我们一起起兵,如今那边的情形如何先生知道么?”
杜陵只假做轻松的笑着说道:“大王子放心,诸位汗王与大燕是世仇,他们一定会按时起兵的,若在下预料的不错,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能得到他们的消息了。”
哈赤丹大王子知道从漠南到锁云山这里相隔千山万水,而且他们如今还被大燕军围着,就算是漠南那边有消息,一时半会儿是送不进来的,那就再等一等吧。这杜先生有通天晓地之能,相信他没错的。
杜陵说完要说的话便立刻告退,哈赤丹大王子自然不会留他,刚才他还没和庄炅亲热够呢。哈赤丹大王子并不知道庄炅已经在他的身上下了情蛊,若不解蛊,他这一辈子便栽在庄炅身上了。
出了金帐的杜陵绝对不象他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镇定平静。事实上自从被他派往漠南的唐月如被擒住之后,杜陵便已经感觉到了。为了更好的控制唐月如,杜陵在唐月如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她身体里种下令蛊,倘若唐月如不听他的命令,杜陵便可以通过发动令蛊让唐月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是唐月如出了什么意外,杜陵也能从自己与令蛊之间的联系推断出来。
就在前些日的某一天,独自在帐中练功的杜陵突然吐了血。那正是石院判以秘法取出唐月如体内蛊虫之时。杜陵便知道唐月如出事了。唐月如是杜陵派到鞑鞑可汗身边,既是帮助鞑鞑哥汗做乱,又能达到监督鞑鞑可汗的目的。唐月如是鞑鞑可汗最隐秘的底牌,若是她都出了事,那么鞑鞑可汗联合其他部族做乱之事必定是失败了。
杜陵细细一想,自从宁王进京开始,他们的计划就没有一件能顺利进行。可以说每一次都失败了。难道天命真的不在庄炅身上?杜陵脑海中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他赶紧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撵出去。庄炅的八字何其贵重,天命怎么可能不在他的身上呢?这一定是天命降临之前的考验,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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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师徒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