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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三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程老太医拿到千年人参,赶紧先切下数片,然后命孟雪将剩下的人参全都煎成参汤以备不时之需。吩咐完之后程太医赶紧将参片送入产房之中,好让无忧含在舌下提气吊命。此时程老太医面上神色很是凝重,对于睿郡王妃能否平安的把第三个孩子生下来,程老太医此时心里也没了把握。毕竟一胎三胞的情况少之又少,程老太医行医一生,也只不过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次,而那一次,产妇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气尽力竭血崩而亡,第三个孩子也无缘出世胎死腹中。所以程老太医此时心中非常非常的紧张。

  程灵素一直在帮无忧接生,可是因为无忧事先根本不知道自己怀了三个孩子,所以在生前两个孩子之时将全身的力气一丝不留的用尽,所以此时她真的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就算是含服了千年参片,也没有让无忧立刻恢复过来。故而她生的非常艰难,往下推的力度不够,孩子怎么可能生的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无忧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此时产房之中只有程灵素强行压抑紧张的声音,无忧虽然没了力气,却仍然死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因为她深知自己一但晕过去只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庄煜,无忌,还有两个刚刚出世的孩子,以及所有一直关心爱护她的人们,他们都是无忧无法割舍的牵挂。

  等在产房之外的庄煜与无忌如困兽一般,若非有隆兴帝在这里坐镇死死拦住,他们铁定已经冲进产房了。

  “父皇,求您让儿子进去吧,无忧生死悠关,那些陈规陋俗不讲也罢。”庄煜听到无忧的声音越来越小,心中焦灼如同被火烧一般,只扑通一声跪倒在隆兴帝的面前哀声恳求。无忌也急红了眼,死死攥着拳头抵在地上,拼命的给隆兴帝磕头。

  隆兴帝当然能明白庄煜与无忌的心情,只是他们两人并非国医圣手,纵然进了产房也不会有任何的帮助,甚至还会给正在拼力分娩的无忧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因此隆兴帝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他看向陆柄给陆柄使了个眼色,示意陆柄动手将庄煜与无忌打晕,要不然他们一定会冲进产房。

  陆柄看看跪在地上的庄煜与无忌,心中很是犯难,他与庄煜无忌交过手,若是单打独斗,打晕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在,打哪一个另一个都会立刻出手,庄煜与无忌合击,陆柄完全没有把握取胜。

  就在陆柄苦思冥想之时,产房之中无忧正面临着她重生以来最严峻的一次危机。此时的她,几乎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着就撑不下了。

  程老太医脸色变了数变,他突然对皇后说道:“娘娘,王妃的情况危急,请速做决断!”

  皇后脸色大变,她紧紧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保大人……”

  这话传入无忧的耳中,无忧拼命睁开眼睛,此时她连头都动不了了,只流泪张了张嘴巴,皇后忙俯身将耳朵贴过去,只听无忧吃力的说道:“娘……保孩子……”

  皇后泪如雨下,哭的如泪人一般,程老太医见状也着实为难,他立刻对在一旁哭着为无忧接生的程灵素说道:“灵素,给王妃灌参汤,爷爷出去请旨。”

  程灵素点点头,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接生嬷嬷,然后拿过一直温着的参汤跪在脚榻上,与皇后一起往无忧口中灌参汤。

  程老太医一出产房,庄煜和无忌便扑了上来齐声问道:“无忧(我姐姐)怎么样?”

  程老太医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隆兴帝面前跪下,直接了当的说道:“皇上,王妃情况危急,请您定夺保大还是保小?”

  隆兴帝只觉脑子轰的一下子炸开了,怎么会这样,明明无忧的情况很好,她已经平安生下两个孩子了,怎么还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庄煜与无忌听到这句话都惊呆了,庄煜本能的扑到程老太医面前,一把抓住程老太医急切的问道:“怎么会这样,无忧她……保……保无忧!”

  看到程老太医的神色,庄煜什么话都不用再问了,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做出他这一生最艰难的选择。

  程老太医抬头看看隆兴帝,最后的决定还要听隆兴帝的旨意,毕竟那孩子可是皇家骨血。

  无忌扑过来死死抓住程老太医,疯狂的大叫道:“保我姐姐,保我姐姐……”

  隆兴帝面色沉郁,艰难的点头道:“程老爱卿,按煜儿说的办……”

  庄煜突然跳起来转身冲向产房,隆兴帝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阻拦的话,因此陆柄也没有追上去将庄煜打晕,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也许这是他们小夫妻的诀别,谁能狠心拦住不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呢?隆兴帝只示意程老太医立刻跟进去。

  庄煜冲到产房之中,皇后与程灵素刚给无忧灌了半盏参汤,她们见庄煜冲到产床之前,便默默的给他让出位置。她们与隆兴帝想的一样,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庄煜紧紧抓住无忧的手,嘶声唤道:“无忧,你给我醒过来,无忧……无忧……”

  不知道是庄煜的呼唤还是刚刚灌下去的参汤起了作用,无忧竟然真的睁开眼睛看向庄煜,喃喃道:“五哥,你怎么进来了……”

  庄煜狂乱的吼道:“无忧,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们发过誓的,这一世我们同生共死,你要有个万一,我绝不独活!”说着,庄煜噌的一下将靴筒中的匕首拔出来扎进床头的雕花床板上,庄煜吼道:“无忧你看着,匕首在这里,你要敢舍了我,我立刻用它结果我自己的性命,来人,将孩子抱过来……”

  皇后急道:“煜儿,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庄煜咬牙道:“母后,恕儿臣不孝,若无忧撑不下去,我们爷仨就跟去陪她们娘俩儿,一家五口到了地下也能团圆!”

  皇后大怒气道:“胡闹!”可一直将手放在无忧腕上监测脉像的程灵素却向皇后点了点头,做口型道:“娘娘,王妃的脉相渐好……”

  皇后立刻明白了,当即大声喝令道:“来人,抱大公子二公子过来,若他们的娘有个三长两短,就让他们的爹杀了他们一家子到地下团圆。”

  程灵素觉得指下脉息明显有力,便向皇后使劲儿点头,皇后心中有了底,更是一叠声的催下人将两个孩子抱进来。

  程老太医和两个孩子一同进入产房,皇后将两个襁褓都放到无忧与庄煜的中间,对无忧哭道:“无忧,好孩子,难道你真舍得煜儿和两个孩子,可怜这两个孩子连日头都没见到……”

  程老太医受惊可不轻,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这么给产妇鼓劲儿。程灵素忙轻声唤道:“爷爷,王妃姐姐的脉相有生机了……”

  程老太医心中一喜,忙上前探脉,果然无忧的脉相明显有力许多,他立刻说道:“王爷,请让一让,此时可以施针了,让老夫再助王妃一臂之力。”

  庄煜点点头,他人是站了起来,可手却一直紧紧的抓住无忧的手。程老太医连施数针,然后对程灵素说道:“灵素,换下嬷嬷,听祖父指挥。”

  程灵素就位之后,程老太医对无忧说道:“王妃,您也要听老夫的号令,老夫让您用力您再用力。”

  无忧吃力的眨了眨眼睛,她连点头的力气也要节省下来生孩子。

  程老太医又从怀中拿出一只乌沉沉的小盒子交给皇后,对皇后说道:“娘娘,孩子脱离母体之时,立刻喂王妃服下此药。”

  皇后甚至都没有问那药是什么便点了点头,将盒盖打开捏破蜡丸,将一颗莲子大小的浅黑色药丸牢牢的拿在手中。

  “王妃,做好准备,老夫说开始您就拼命用力,一丝都不要留,拼出全身的力气往下推。”无忧轻轻眨眨眼睛表示明白了。程老太医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开始……”

  无忧本能的反手紧紧抓住庄煜的手,双眼死死的闭着,原本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上突然晕上异样的潮红,程灵素立刻配合无忧的呼吸助无忧往下推,数次努力之后,只听接生嬷嬷欢喜的大叫道:“看到头了看到头了,王妃,再加把劲小公子就出来了……”

  皇后紧张的抓紧手中的药丸,只看刚才程老太医的神色,她便知道这枚药丸必定关系到无忧的生死,皇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无忧已经用力到了极致,她的整个身体好象都被挤空了,眼见着无忧的气息又微弱下去,这时躺在无忧身边,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号淘大哭起来,震的产房中仿佛都有了回声。

  也许是这哭声给了无忧最大的动力,无忧的上身突然抬起,张口“啊……”的长长尖叫一声,一股极大力量将她腹中的婴儿拼命向外推,再加上程灵素的助力,这个婴儿终于冲出重围,降生到这个世上。

  在婴儿滑出无忧身体的那一刻,无忧猛的摔了下去,正摔入皇后的怀中,皇后一手抱住无忧的身体,另一手将药丸拼命按入无忧的口中,只是无忧此时已经不能吞咽了,看着她喉头一动不动,皇后急的大叫道:“不咽怎么办?”

  程老太医立刻叫道:“王爷,快向王妃口吹气,这药一定要入腹才能起作用,快啊……”

  就在程老太医催促之时,程灵素突然惊呼一声:“不好,血崩……”

  程老太医急的扯过庄煜吼道:“王爷,救人啊……”

  庄煜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无忧揽入怀中,紧紧吻住无忧的双唇,拼命渡气给无忧,好让无忧咽下那枚救命的丸药。

  皇后与程老太医都不顾避讳的死死盯住无忧的喉头,盼着那里能动一动,一动,就代表丹药滑下去了。

  终于,无忧的喉头滚动一下,皇后惊喜的叫道:“动了动了,服下去了……”

  程老太医并没松口气,立刻问程灵素道:“出血的情况如何?”

  程灵素哭道:“和刚才一样,爷爷,怎么办?”

  程老太医沉声道:“别慌,再等一等。”

  此时产房之间一片寂静,连无忧身边的两个婴儿都不哭了,可是却有一声细细的,象小猫叫似的哭声响了起来,皇后寻声看去,只见接生嬷嬷抱着个松花缎襁褓,正无措的轻轻晃着。

  皇后含泪说道:“把孩子抱过来陪陪他娘亲。”

  接生嬷嬷忙把襁褓抱到无忧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回皇后娘娘王爷王妃,是位小郡主!”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庄煜却象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用双眼紧紧的盯着无忧,连一眼都不看他一直盼望着的小女儿。

  “血止住了……”程灵素突然惊喜的叫了一声,众人这松了口气,庄煜忙将无忧的手腕递到程老太医的面前,急急道:“您给无忧诊个脉。”

  程老太医诊罢脉,捻着长须长长出了口气,精疲力竭的说道:“王妃总算是熬过来了,虽然伤了身子,可调养几年总能调养过来的。”

  皇后闻言心中一松,竟跌坐在床上,她喜极而泣,紧紧的抓住无忧的手,一声又一声的叫道:“无忧,好孩子,好样的……”

  喜信儿传到产房之外,一直死死拽住无忌的隆兴帝这才松了手,方才无忌也要强闯产房,却被隆兴帝一把攥住,无忌不敢出手伤了隆兴帝,急的一张脸都涨的要出血了,却也没有用蛮力挣脱隆兴帝闯进产房。

  隆兴帝手一松,无忌便跌倒在地上,他抱着脑袋哇哇的放声大哭起来,刚才,他真的以为要失去姐姐了。隆兴帝被哭的很是心酸,便蹲在无忌身边,轻轻拍着无忌的背轻声说道:“无忌,你姐姐是好样的,她撑过来了,你该高兴才是!”

  无忌哭着说道:“姨丈,无忌是高兴的哭。”

  隆兴帝轻轻拍着无忌的背,低低道:“哭吧哭吧,真难为你了!”

  确认无忧没有生命之忧,庄煜才彻底放下心来,脱离危险的无忧立刻陷入极深的睡眠之中,问过程老太医后庄煜才知道这是无忧虚弱至极的身体需要用这种最极端的手段进行自我恢复,这一觉,指不定要睡多长时间。

  皇后命庄煜带着孩子们先出去,她好给无忧彻底收拾干净,刚才生小郡主之时,无忧的血已经染透了身下的褥子。

  庄煜一手一个抱起大红葱绿两个襁褓,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产房,却对那个松花色的襁褓视若无睹。皇后见状皱了皱眉头,扬声说道:“煜儿,小郡主是无忧连命都不要都要保下来的孩子!”

  庄煜身子一颤,他扭头看看昏睡的无忧,再看看那松花缎襁褓,此时小郡主哭了起来,哭声是那么的细弱无力,庄煜心中一阵酸楚,他将两儿子交给接生嬷嬷,大步走到床边将女儿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这个孩子与她两个哥哥完全不一样,个头是那么的小,分量是那么的轻,庄煜甚至都不敢用力抱着,生怕稍稍用力就会伤着这个孩子。

  突然,小婴儿睁开眼睛,庄煜一看到那双眼睛,便再也移不开自己的视线,这孩子有着一双与无忧一模一样的眼睛,是那么的乌黑晶亮,那么的清澈纯净!

  庄煜自己都没有发觉在女儿看向他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充满了温暖柔和的气息,似乎是要给这个历尽艰难才降生的孩子撑起一天没有风雨只有阳光的天空。

  将三个孩子带出产房,庄煜来到隆兴帝的身边,隆兴帝看到庄煜抱着个松花缎襁褓,便知道这个孩子是刚刚生出的老三,他笑着问道:“煜儿,无忧怎么样了,这也是个男孩儿?”

  庄煜想笑着回话,可是声音却哽在喉咙中出不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哽咽的说道:“回父皇,无忧撑下来了,这是儿子和无忧的女儿。”

  “女儿,好好,女儿好!”隆兴帝连说几个好字,便伸手要抱这个珍贵的孙女儿。岂料庄煜却将孩子紧紧的护在怀中,只急切的说道:“父皇,孩子弱,还是儿子抱着您看吧。”

  隆兴帝瞪了庄煜一眼,对跟出来的程老太医说道:“程老爱卿,你看朕这孙女儿的情况如何?”

  程老太医忙回道:“回皇上,小郡主先天有些不足,胎里带出些弱症,自比不得两位公子身体强壮,需要精心调养才可。”

  隆兴帝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是这样么?程老爱卿,你的医术朕是相信的,丫头的命也是你抢下来的,日后烦你多费心了。”

  程老太医忙说道:“草民遵旨,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隆兴帝点点头,这才看向庄煜怀中的小孙女儿,一看之下,隆兴帝也是心中暗惊,这孩子的眼睛真象无忧,而且还透着一股子的灵气,她的两个哥哥可没有这般的灵气。

  无忌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凑到庄煜身边闷声闷气的说道:“让我看看,就是她害的姐姐那么危险!”

  隆兴帝与庄煜一起转头瞪向无忌,无忌刚想再说什么,却也被小婴儿的那双眼睛吸引住了。无忌失声叫道:“好象姐姐!”

  庄煜没好气的说道:“无忌,这是你姐姐拼着不要自己的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你刚才胡说什么?让你姐姐听到了她得多伤心哪?”说罢,庄煜便转过身去不许无忌再看他的小女儿。

  无忌垂下头老老实实说了一句:“姐夫,我错了。”庄煜这才转过身子让无忌细看,无忌歪着头仔细看了一会儿,低低道:“真的很象姐姐!”

  隆兴帝哈哈笑道:“好了好了,总算无忧平安生下三个孩子,真乃我皇家一大盛事,传朕旨意,着所有命妇前来睿王府为三个孩子行洗三之礼。”

  庄煜忙跪下道:“父皇,请您收回成命,如今无忧正昏迷着,儿臣没有心思办这些,还是等无忧醒来再说吧。”

  程老太医亦说道:“皇后,两位公子身体强壮自是不碍的,可是小郡主身子弱,怕是经不起折腾,不如等到百日之时再好好庆祝。”

  隆兴帝皱眉道:“怎么,连满月都不办?”

  程老太医实实在在的说道:“回皇上,王妃此番身子受损极为严重,便是坐双月子都不一定能恢复好,草民估计得等小郡主百日之后,王妃娘娘才能下地。”

  隆兴帝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无忧需要静养,估计且有一阵子不能主持睿郡王府的中馈,这时候大办洗三礼和满月礼的确有诸多不便,还是等无忧好起来再庆祝也不迟。

  皇后终于为无忧收拾好了,她自己也去盥洗一番,这一夜折腾的,皇后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和泪水浸透了,幸好产房中不透风,皇后这才没有受凉。等皇后盥洗完,程灵素忙也进去简单梳洗一番,洗净手中的血污,换下身上那件染血的衣裳。皇后正要离开产房,见程灵素从净室中走出来,便对她笑笑说道:“灵素,陪本宫一起走吧。”

  程灵素快步上前扶着皇后,皇后拍拍她的手笑着说道:“灵素,刚才你做的真不错,多得你们祖孙之力,无忧才能母子平安。本宫必会禀明皇上为你们祖孙请功。”

  程灵素赶紧松开皇后的手跪下说道:“娘娘言重了,小女得蒙王妃不弃收为义妹,原本就应该为王妃姐姐尽力,灵素与祖父不敢居功。”

  皇后亲手扶起程灵素,在今日之前,皇后只是知道无忧有这么个义妹,却也没有亲自诏见过,如今细细一看,只见头发绾成百合髻,簪一顶小巧的赤金佛手花冠,穿一袭浅草色出风毛交领皮褙子,系着杏色棉绫裙子的程灵素是个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看上去却让人感觉特别舒服的姑娘,身上有一阵很清淡好闻的药草香。皇后在心中略过了一遍,便有了决定。

  带着程灵素走出产房来到厅中,隆兴帝向皇后笑道:“皇后辛苦了。”

  皇后携了程灵素的手笑道:“皇上言重了,妾身也没帮上什么大忙,倒是灵素临危不乱难得的很。”

  程老太医见皇后在隆兴帝面前如此抬举自己的小孙女儿,不免心中暗喜,只要在帝后心中挂了号,灵素的终身就有着落了。

  程灵素跪下给隆兴帝见礼,口称:“小女程灵素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兴帝和蔼的笑道:“平身。你相助王妃分娩之事睿王已经告诉朕了,果然是个好样的,朕定当嘉奖于你。”

  程灵素忙道:“都是王妃娘娘的坚持,小女不敢居功。”

  隆兴帝越发满意了,又看了看程灵素,然后对程老太医笑道:“程老爱卿养了个好孙女儿。嗯,程老爱卿,如今无忧正要好生静养,便让令孙女儿留在王府照顾她一阵子吧。”

  程老太医听到这句话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他总觉得隆兴帝这话中有话,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那可万万不行啊!皇后心中也是一紧,她也猜到了隆兴帝的想法。

  只听皇后笑着说道:“还是皇上想的周全,灵素是煜儿与无忧的义妹,她又是学医之人,由她来照顾无忧再合适不过了。”

  隆兴帝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是么,朕倒不知道灵素是煜儿无忧的义妹。”

  庄煜忙躬身说道:“回禀父皇,儿臣与无忧早就私下收灵素为义妹了。”

  隆兴帝皱眉道:“既有这等事如何不早些回禀?”

  无忌在一旁帮腔道:“皇上姨丈,程姐姐不想张扬此事,特特不让说的。”

  隆兴帝点点头,又认真看了程灵素一回,这才打消了刚刚生出不久的念头。皇后与程老太医都暗暗松了口气。又听隆兴帝说道:“不过既然煜儿与无忧都收了义妹,朕便册封你为杏云县主,食邑三百户,明日便有正式册封旨意。杏云,先帮着你王兄王嫂料理一阵子。”

  程灵素愣住了,她原本以为隆兴帝最多赏赐些金银珠玉之物,哪里能想到隆兴帝一赏便赏了三百户食邑,还封她为县主,这可是莫大的殊荣。要知道象她这样的身份,最多以后嫁人由夫婿为自己搏个敕命诰命,哪里能在嫁人之前便能有了官身。

  程老太医也愣住了,片刻之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激动的说道:“草民叩谢皇上的恩典!”

  隆兴帝笑着抬手道:“都起来吧!时候不早了,大家忙累了一眼,都回去歇一歇。”

  就在隆兴帝说话之时,东方破晓,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给大地笼上一层淡淡的暖意。隆兴帝看着破晓而朝阳,朗声笑道:“三个孩子分别赐名为庄旭,庄曦,庄晓!”

  庄煜立刻跪下谢恩,他的儿子这一辈名字从日字旁,可庄氏宗中的女孩子儿一般都不按辈份起名,唯一例外的是他的大姐姐庄灵,如今他的父皇给他的小女儿赐名为庄晓,又大大的破了例,要知道连太子的女儿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皇后走到庄煜面前,将松花缎襁褓抱入怀中,笑着说道:“我们小丫丫有名字了,有你皇祖父的洪福护佑,晓儿一定能平安的长大。”

  皇后的声音不小,在场之人全都能听到,所以这话一定会很快传入太子妃的耳中。皇后相信太子妃是明理之人,在听说无忧生庄晓生的艰难,庄晓又先天不足之后,应该不会介意这个女孩儿也随了族中的辈分起名。

  天亮之后帝后回宫,皇后临走之前对庄煜笑道“煜儿,虽然不大办洗三礼,可该报的喜都要去报,可别疏忽了。”

  庄煜此时是有子万事足,自然什么都笑着应了下来,送走帝后之后,庄煜命**们带三个孩子下去照顾,自己则一阵风似的冲回内院,他要好好陪伴无忧。无忌也一阵风似的跟着跑了过去。

  庄煜与无忌刚刚来到月子房门前,却被赵嬷嬷与李嬷嬷拦住了。李嬷嬷只笑嘻嘻的上前行礼道:“老奴给王爷小王爷请安,王妃娘娘在月子里,请王爷不要进去。”而赵嬷嬷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其实并非一定不能进月子房,刚才是李嬷嬷硬拉着她过来的。她心里并不情愿。

  庄煜立刻黑了脸,只皱眉沉声道:“放肆,本王要见本王的王妃,你们还敢阻拦不成?”

  李嬷嬷忙说道:“王爷,老奴不是不许您见王妃,实在王妃正坐月子,忌讳着呢。”

  庄煜瞪眼道:“产房本王都闯了,还有什么忌讳的,闪开!”

  李嬷嬷看了赵嬷嬷一眼,皱眉道:“王爷,不是老奴僭越说您,您真不该闯进血房,这多不吉利啊,王爷,老奴已经让人煮了香汤,您快沐浴一番去去晦气!”

  无忌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他一把揪住李嬷嬷的前襟喝道:“放肆,本王的姐姐拼死生孩子,你敢说本王姐姐晦气……”

  无忌的手劲得有多大,立刻抓的李嬷嬷透不过气来,庄煜却没有出声阻止无忌,他要用李嬷嬷来告诫王府中的所有人,王妃高于一切,任何人敢对王妃有任何形式的一丝一毫的不敬,他都不会轻饶。

  看到李嬷嬷的脸色发青,赵嬷嬷这才跪下说道:“小王爷,今儿是王府大喜的日子,王妃娘娘刚刚死里逃生,您就当是为王妃娘娘祈福,饶了李嬷嬷这一回吧,她的话虽不中听,到底也是一心为王爷着想。”

  无忌这才冷哼一声松开李嬷嬷,然后瞪着她冷冷的说道:“谁敢拦住本王,本王绝不轻饶。”

  李嬷嬷对无忌并不了解,虽然听说过忠勇郡王如何如何了得,可在心底到底也没怎么把无忌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当回事儿,她自觉奶大庄煜有功,这才会说出那样一番僭越之话,不想却在无忌这里狠狠吃了个大亏。李嬷嬷臊的老脸紫涨,又见庄煜没为她说一句话,只得灰溜溜的退下了。因此时院中还有好些下人,所以李嬷嬷这脸丢的可不轻,因此便在心中暗暗记恨上了无忌。

  庄煜和无忌并不会在意李嬷嬷如何,无忌看着赵嬷嬷说道:“嬷嬷,我要进去看姐姐!”

  赵嬷嬷知道自家的小王爷有多倔强,他要做的事情除了王妃能拦住之外,其他人再别想拦住他,而且赵嬷嬷也知道无忌心中的担忧害怕,于是便轻声说道:“小王爷,王妃正睡着,要不您等会儿再过来看王妃,让老奴再进去收拾收拾。”

  无忌皱眉点了点头,赵嬷嬷立刻进房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房中已经没有一丝血腥之气,然后才出来说道:“王爷,小王爷,请先在过堂换上薰过的衣裳再进内房,如今王妃可是一点儿风都不能见的。”

  庄煜与无忌按赵嬷嬷所说,在过堂中换上薰的极暖,不带一丝寒气的干净衣裳,这才带着一身淡淡的陈皮香气进了内室。

  庄煜与无忌快步来到床前,只见无忧睡的极沉,她的脸色苍白极了,仿佛如清透的水晶一般,素来红润的双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都不象活人,而象一尊冰雕。唯有胸口那极其微小的起伏能证明她还活着。

  无忌只看了一眼,便心疼的揪了起来,他死死抓住庄煜,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庄煜心中充满了内疚,他真的没有想到无忧为会生孩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若他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什么他都不会让无忧去受这个罪。

  “王爷,小王爷,王妃该吃药了。”就在庄煜自责无忌心疼之时,春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过来。无忌立刻皱眉道:“姐姐这样怎么吃?”

  春草忙说道:“方才程老先生交代了,只将王妃扶起来慢慢的喂药就行。”

  庄煜点点头道:“知道了,把药放下,去准备蜜水,本王亲自喂王妃用药。”春草忙将药碗放下去折返回小茶水间准备蜜糖水。

  庄煜坐到床边,轻柔的将无忧扶起来让她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怀中,无忌立刻伸手端过药碗递了过去,庄煜轻轻舀起一小勺,送以唇边试了试温度,这才慢慢的喂入无忧的口中。好在此时无忧虽然睡着,可本能的吞咽意识还在,庄煜的动作又格外轻柔小心,是以一碗药全都喂入无忧的口中,连一滴都不曾洒出来。

  服了药,虽然无忧睡的很沉并不会感觉到汤药的苦涩,可是庄煜还是仔细的喂无忧喝了些蜜水,然后用手轻轻顺着无忧的前胸,助汤药尽快下行。莫约过了一刻钟,庄煜才将无忧轻柔的放平,让她继续安睡。

  无忌亲眼看到庄煜对姐姐的细心呵护,心中便只剩心疼没有愤怒了,就在庄煜喂药的这阵时间里,无忌也想明白了,其实他的姐姐生孩子这件事情庄煜并没有任何的过错,他实在是不应该迁怒于庄煜。

  “姐夫,姐姐很快会好起来的,对么?”无忌低声问了起来。

  庄煜深深的看着无忧安详的睡容,用力点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会的,无忌,你姐姐一定会很快好起来,因为她心中放不下我们。”

  听了庄煜的话,无忌的信心又增加了一些,他半跪在脚榻上,抓住无忧放在锦被外面的手,急切的说道:“姐姐,你要快些好起来,无忌最怕你生病最怕你躺在床上不起来……”

  许是感觉到无忌的紧张担忧,无忧的手指动了动,无忌立刻惊喜的大叫起来:“醒了醒了,姐姐醒了!”

  庄煜立刻俯身去看,只见无忧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仿佛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睁开双眼。

  又过了片刻,无忧真的很费力的睁开眼睛,无忌忙凑到近前,无忧看到弟弟,艰难的扯出一点点笑容,吃力的喃喃道:“无忌,姐姐没事……就是很累,很困……”

  庄煜和无忌异口同声的说道:“无忧(姐姐)你别说话,只管睡着,我不吵你!”

  无忧勉强笑了一下,立刻阖上双眼又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她这么醒了一下,庄煜和无忌便能安心了,这才能让他们相信无忧真的只是睡着了。

  无忧这一睡足足睡了七天七夜才醒过来,当她再次睁工眼睛的时候,看到庄煜和无忌两人都坐在脚榻上,庄煜伏在床边,无忌靠在庄煜的身上,两个都睡的很香,无忧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眼下各有两片浓浓的青黑,想必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

  端着药轻轻走进来的春草一看到无忧张开眼睛,便立刻将药碗放到桌上飞奔到床前,惊喜的叫道:“王妃,您终于醒了!”

  春草的动静立刻惊醒了庄煜和无忌,他们两人猛的坐直身子,齐刷刷的看向无忧,见无忧果然睁开眼睛,庄煜惊喜的抓住无忧的手,颤声叫道:“无忧,你真的醒了?”

  无忧听到庄煜的声音很有些嘶哑,不免有些心疼,只轻声说道:“五哥,我真的醒了,你的声音怎么哑了?”

  庄煜只觉得欢喜要冲破自己的胸膛飞出来,他哪里还会在乎自己的声音哑不哑,只将无忌一把拨开,抓住无忧的双手颤声道:“无忧,你总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了七天七夜,我们……”

  无忧轻声惊道:“你们不会守了我七天七夜吧?”

  无忌此时也扑到无忧的床边,硬将庄煜挤到一旁,仰头望着无忧,他原本想笑来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颗大颗的泪珠却顺着面颊滚了下来,无忌只叫了一声:“姐姐……”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忧想抬手擦去弟弟脸上的泪,可是她却没有那份力气,还是无忌捧住姐姐的手,将脸贴了上去。无忧用手指抹去无忌脸上的泪,勉强低笑道:“无忌,姐姐没事儿,别怕。”

  无忧越说让无忌别害怕,无忌心中的恐惧就越浓,他将脸紧紧贴在无忧的手上,泣不成声的说道:“姐姐,我以为你不要无忌了……”

  无忧轻轻摇头低声道:“傻弟弟,姐姐怎么会不要你,这一关姐姐总算闯过来了,以后就都好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红鸾

  章节名:第二百二十四章红鸾

  睿郡王妃平安一举生下两男一女三个孩子,立时成了京城之中最大的新闻。请记住本站的网址:。无数家有未曾婚配儿子的贵妇人无不悔的肠子都青了,她们早就知道这萱华郡主是个好生养的,却没有想到她这么能生养,一胎便生下三个孩子,这得有多大的福气啊,她们怎么就没早早发现这一点,为自家的儿子向萱华郡主求亲,若是早求了亲,这一胎三个孩子便是她们家的了。

  所有人都在羡慕睿郡王府的好福气,可她们却不知道无忧是怎么撑过来的,为了生下这三个孩子,无忧几乎耗尽了自己的一切,那怕是在睡足七天七夜之后醒来,无忧依然虚弱的连床都下不了,只能卧床静养,每日十二个时辰里少说也有八个时辰处于昏睡之中。为此,睿郡王府的三个孩子没有大办洗三礼,只是由皇后率部分份位高的宗室命妇和代表娘家的卫国公夫人等人前来简单的行了洗三礼,甚至小郡主因为实在太弱,只用葱叶沾了点儿温水在小郡主身上象征性的比划一下,这洗三礼便算结束了。

  洗三礼的简单让两个接生嬷嬷心里很是委屈,原本若是办一场正常的洗三礼,她拿添盆之物都要拿到手软了,而且这些贵妇们出手素来极为大方,只这一次洗三礼就够她们两家子活几辈子了。可是现在却明显减少了许多,虽然样样都很贵重,可是两人却一人只分得一只小小的包袱,这让原本满怀希望的接生嬷嬷心中怎么会没有意见。

  不过有意见也是白有,难道她们还敢得罪这些贵人么,只能私下里嘀咕抱怨几句罢了。接生嬷嬷收生之后按例要吃一席客饭,因这两人是从宫出来的,从前与李嬷嬷相识,也算有点子交情,因此便安排李嬷嬷陪着她们。起初还好,只说些个场面话,可是几杯烧酒下肚,两个接生嬷嬷便抱怨起来。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姐俩儿接生的皇孙公子可是不少,从来没见过这么寒酸的洗三礼,真真连个国公府的洗三礼都不如,从来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一脚生一脚死的,便这王妃娇惯的不行,连孩子的洗三礼都不让好好办,到底是没有亲娘教养就是不行。”

  另一个连连点头应和道:“可不是,咱们也算见多了产妇,真没见过谁比王妃更娇贵的。白白带累了咱们老姐俩儿。对了,李姐姐,你可是奶大王爷的功臣,王妃待你如何?”

  李嬷嬷假笑说道:“王妃对我挺好的。”

  那两个接生嬷嬷自然能看出李嬷嬷的言不由衷,其中一个拉着李嬷嬷的手亲亲热热的说道:“李姐姐,咱们是什么交情,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跟着睿王爷出宫也很有些日子了,快说说过的怎么样?我们在宫里可是都听说了,六皇子的奶娘温嬷嬷在肃国公府里可尊贵了,跟老封君似的,您可是奶大了郡王爷的,必定得比温嬷嬷还尊贵才是。”

  李嬷嬷苦笑一声,一仰脖将一大杯滚烫的烧酒倒入口中,辛辣的烧酒刺激的李嬷嬷两眼发红,她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拍着桌子哭道:“尊贵个屁,这王府里哪儿还有我站脚的地方,睿郡王府早就改姓季了,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给我脸色看,我……我惨啊……”

  两个接生嬷嬷一看这里头有戏,便又是劝酒又是套话的将李嬷嬷的心里话全都套了出来。原来这李嬷嬷对睿郡王妃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意见,在她看来,睿郡王妃就是个狐狸精,把她辛辛苦苦奶大的奶儿子给夺走了。素日里庄煜与无忧的百般恩爱在李嬷嬷口中全都成了无忧勾引庄煜的罪状,听得两个接生嬷嬷眼睛都直了,忙引着李嬷嬷继续说下去,说的越多越好。

  李嬷嬷说的起兴,口中便越发没了遮拦,甚至还添油加醋的夸大事实,把无忧说的相当不堪,若依着李嬷嬷所说,无忧早就该被拖去浸猪笼了。

  三个老嬷嬷边吃边喝边说,热闹的一塌糊涂,不觉便将一桌子丰盛的客饭和三壶烧酒吃了个精光,李嬷嬷终于逮到说话的机会,哪里肯放那两个接生嬷嬷离开,只抓住两人直着脖子叫道:“来人,再送些酒菜来……”

  在门外听吩咐的小丫鬟冷着脸走进来,不客气的说道:“李奶奶,您够了吧!管家让您来陪客的,您却吃的这般大这醉,也太不把王府规矩放在眼中了。”

  李嬷嬷本就吃醉了酒头脑发烧,又见一个三等小丫鬟板着脸教训自己,她自然受不了这个气,只一巴掌扇向那个小丫鬟,打的小丫鬟半边脸立时肿了起来,唇角还挂了一丝鲜血。

  小丫鬟没有想到李嬷嬷会突然打人,根本来不及防备便被李嬷嬷打了个正着,她捂着脸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两个接生嬷嬷脸色立变,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了个眼色便站起来拿起包添盆之礼的小包袱,对李嬷嬷勉强笑道:“李姐姐吃醉了酒,快请歇着吧,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说罢,两人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李嬷嬷伸手拦了一下,却也没有拦住两个接生嬷嬷,便歪歪斜斜的跌坐在椅子上,抓着黑陶酒壶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却说那个小丫鬟受了委屈,一气跑到园子中的假山后偷偷的哭了起来。今日是三位小主子的好日子,她可不敢光明正大的哭泣。

  小丫鬟正哭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假山外的小径上唤道:“什么人在此哭泣?”

  小丫鬟赶紧抹了眼泪小跑着出去,她见说话之人是淳亲王世子妃的内侄女儿,毅国公府的小姐魏紫,忙跪下请安。魏紫自从参加了三月三的睿王院桃花宴之后,便常来睿郡王府走动,所以王府的大小丫鬟都认得的她。

  “婢子给魏小姐请安。”小丫鬟忙跪下说道。

  魏紫见她左脸高高肿起,上面还有极为分明的五个手指印,便皱眉问道:“是什么人打了你?”

  小丫鬟慌乱的摇摇头道:“没,没谁打奴婢。”

  魏紫眉头皱的更紧,只对身边的小丫鬟说道:“速去请杏云县主过来问一问,今儿可是王府的喜日子,我倒想知道是什么人不开眼如此没有规矩。”

  小丫鬟忙磕头道:“魏小姐息怒,实在是奴婢做错了事才受罚了,与别人不相干,求魏小姐不要惊动县主。”

  魏紫见她形容实在可怜,眼睛鼻头都已经哭的红通通的,便对身边的小丫鬟说道:“谷雨,拿些伤药给她。”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飞快拿出一只小盒子递过去,笑着说道:“这位姐姐别难过了,这是我们毅国公府的伤药,消肿去瘀最灵验了,挑一抿子在伤处涂匀就行了,早晚两次,两天就能让你的脸恢复如初。”

  小丫鬟赶紧谢恩,魏紫淡淡道:“今日是王府的喜日子,我便不说什么了,只是过了今日,你必得向你家县主一五一十的禀报,王妃的规矩素来严谨,绝不可让人随意坏了她的规矩。”

  那个丫鬟忙应声称是,再次向魏紫道谢,魏紫这才带人走开,她知道睿郡王府园子里的那一片梅林正在花期,便想前去赏梅。

  魏紫带着四个丫鬟走了一阵子,谷雨方才小声说道:“小姐,这是睿郡王府的府务,您何必……”

  魏紫回头瞪了谷雨一眼,沉声道:“王妃和程姐姐待我极好,我岂能不同样待她们?如今王妃姐姐需要静养,偏有那不开眼的奴才趁着主子病弱便妄自尊大,我最见不得这样的事,便是王妃暂时不能过问,也该说与程姐姐知道,她也好约束下人,免得乱了王府的规矩。”谷雨不敢再说什么,只低头退了半步。魏紫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主仆数人莫约走了一刻钟,魏紫便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悠悠梅香,她笑着说道:“果然这些梅花知人心意,遥遥飘送暗香,回头定要选一枝最好的折下来送到王妃房中,也好叫王妃一醒来便能赏梅。”

  魏紫边说边加快脚步,此时她已经看到一枝傲雪寒梅跃墙而出,很是吸引人。刚走入梅林,魏紫便与一个身着浅草色贡缎面狐腋箭袖的少年走了个面对面。

  魏紫呀的轻呼一声,视线便定在了那少年手中的一枝红梅之中。这正是刚才魏紫看到的那一只,也就是魏紫想折下送到无忧房中的那一枝。

  身着浅草色贡缎狐腋箭袖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已经三日三夜没好好睡过的无忌。他刚被庄煜硬生生赶出无忧的房间,让他去好好睡上一觉,不想无忌听下人说后园的梅花开了,便特特去为无忧折梅花,希望用寒梅清香唤醒他的姐姐。

  无忌与魏紫撞了个正着,他抬头一看,见眼前是身量不算很高,披大红羽缎出纯白风毛披风的姑娘,这姑娘脸儿圆圆眼儿圆圆,唇角向上微微勾起,两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看上去很是娇憨可爱。

  魏紫在无忌打量他的时候也在打量着无忌,无忌这几日守着无忧无心饮食睡眠,因此比往日消瘦了一些,身上的浅草色贡缎狐腋箭袖便显的有些空荡,无端让无忌有了一丝飘飘若仙的感觉。不知怎么的,魏紫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子羞意,粉面晕上两抹娇红,她低下头不敢看无忌,只急急转身跑开了。魏紫的四个丫鬟忙也追着魏紫跑了。

  无忌伸手叫了一声:“哎……”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眼睁睁看着那受惊了的小姑娘跑开了。

  无忌摇了摇头,抱着梅枝便想去给无忧送去,不想一脚踩到一件硬东西,他俯身拾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寸许长的白玉小兔子,这只小兔子雕功极为精细,两只兔眼刚好用了两点糖色,这样的匠心与工艺应该只有造办处才有。无忌估计可能是刚才跑开的那个小姑娘身上掉下来了,便将小玉兔掖在腰带中急匆匆给无忧送红梅去了。

  却说魏紫一惊慌的跑了好一阵子,直跑的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她双手按在腰间直喘粗气,忽然便惊叫起来:“啊呀,我的小兔子!大哥送我的小兔子不见了!”

  跟着魏紫的四个丫鬟一听这话都急了,那只极为可爱的羊脂白玉小兔子可是她们小姐最最喜欢的一件玉饰,是毅国公府世子魏青送的生辰礼物,据说那只小玉兔还是宫中的东西,可是不一般。

  “小姐您别着急,必是您刚才跑的急路上掉了,奴婢们这就去找。”四个丫鬟异口同声的安慰魏紫。

  魏紫急道:“快去找啊,我也一起找,大哥若知道我把他送的小玉兔弄丢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几个丫鬟真没敢往下接话,谁不知道魏大小姐是整个毅国公府的心肝儿宝贝,阖府就她这么一位小姐,其他全是男丁,魏大小姐撅撅小嘴儿跺跺小脚儿撒个小娇儿,便能让整个毅国公府的男丁们心疼的恨不能把一切好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以搏她开颜一笑。如何会为一点子身外之物去责备她呢。

  魏紫与四个丫鬟沿着刚才的路一路找了回去,可是无忌的脚程快,早就带着那只羊脂白玉俏色小兔走远了,魏紫与她的丫鬟们又如何能找到的。

  细细找了好几遍,魏紫等人也没有找到小玉兔,魏紫只得失望的低声说道:“算了,都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别找了,得回去了,再不回姑姑要担心的。”

  魏紫带着丫鬟回去,见到程灵素后并没有提起自己的羊脂白玉俏色小兔丢失之事,也没有提起在梅林见到一个少年之事,魏紫在回来的路上想了想,推测那少年应该就是忠勇郡王季无忌。魏紫知道自家长辈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她做忠勇郡王妃,所以刚才偶遇之事她最好一字不提,免得横生枝节,对她与忠勇郡王两个人的名声都没有好处。

  程灵素刚刚替庄煜无忧管理府务,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没有底,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魏紫微微泛红的芙蓉面。只是亲自将她送到淳亲王世子妃跟前,告了罪便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淳亲王世子妃见程灵素利落干练,不由心中一动,魏紫的九哥,也就是魏紫同父同母的亲哥哥魏玄今年十七岁,先前订过两次亲事,可那两位小姐都在定亲之后很快病死了,魏玄便很倒霉的被人传说他克妻,因而在亲事便有些艰难,这也成了毅国公府上下人等的一块心病。而程灵素婚事也不顺遂,她转过年就十五岁了,亲事还没有着落。若是能为魏玄聘程灵素为妻,倒是四角俱全之事。只是不知道程府会不会也象其他人家那样认定魏玄克妻。

  这也就是程灵素被封为县主之后,淳亲王世子妃才注意到她,在此之前,虽然无忧带程灵素出席过几次赏花宴,可程灵素的父母俱是白身,所以她很难进入贵妇们的选媳的视线范围之内。

  “阿紫,你程姐姐为人如何?”淳亲王世子妃也是个急性子,当下便将魏紫拉到一旁小声问了起来。

  魏紫疑惑的看着淳亲王世子妃,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样问,可还是很诚实的说道:“姑姑,程姐姐可好了,阿紫很喜欢她。”

  淳亲王世子妃点点头笑道:“是么?阿紫,你既然喜欢你程姐姐,就该请她到毅国公府坐客,也不枉你每回到睿郡王府之时程小姐对你的关照,这才是相处之道。”

  魏紫乖巧的笑道:“姑姑说的极是,只是如今程姐姐要替王妃姐姐管理府务,不如等王妃姐姐好起来,阿紫连王妃姐姐一起请?”

  淳亲王世子妃轻轻一戳魏紫的额头笑骂道:“真真是个傻丫头,你如何能请王妃呢,这个由姑姑来请就行了,你只请你的小姐妹就好。”

  魏紫歪头略想了想,点头笑道:“好啊,那阿紫就只请姐妹们了。不过还是要等一阵子,王妃姐姐没好起来,程姐姐必然没有心思玩乐的。”

  淳亲王世子妃笑道:“哦,阿紫这么了解程小姐么?”

  魏紫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她姑姑的意思,只点头娇憨的笑道:“那当然啦,姑姑,程姐姐是阿紫最好的朋友!”

  淳亲王世子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知道魏紫虽然一直被毅国公府众人保护的很好,可她却不是不辩好坏之人,特别是在对看人方面,魏紫有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直觉,她若觉得那人不错,那人就一定不错,反之,若是魏紫本能的不喜欢和什么接触,那个人便一定有什么问题,而这种问题还多半出在人品之上。所以若是魏紫很喜欢程灵素,那就说明这程灵素心思纯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心中有了这样的认知,淳亲王世子妃想聘程灵素为侄儿媳妇的心就更加迫切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骄仆

  洗三礼当日,那个被李嬷嬷打了个小丫鬟偷偷找到赵嬷嬷,将听到李嬷嬷说的那些对王妃不敬之言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还让赵嬷嬷看她被李嬷嬷打了的脸,为了保留证据,这小丫鬟硬撑着不上药,非等赵嬷嬷亲眼看过才抹药。

  赵嬷嬷见那小丫鬟手中的小瓷盒子很是精巧,一看便是上好的越州青瓷,绝不是一个普通小丫鬟能拥有的,便皱眉问道:“这伤药是从何处得的?”

  小丫鬟忙说道:“回赵奶奶的话,这是魏小姐见奴婢被打伤了脸才赏下来的。”

  赵嬷嬷立刻虎着脸沉声道:“是跟淳亲王世子妃到的毅国公府的魏小姐?”

  小丫鬟见赵嬷嬷好象是生气了,忙怯怯的小声说道:“正是那位魏小姐。”

  “你对魏小姐说了被你李奶奶打了之事?”赵嬷嬷急忙追问道。李嬷嬷再不好那是王府内部之事,万没有说给客人知道让王府丢脸的道理。

  “没有没有,赵奶奶,小婢再蠢笨也是知道规矩的,王府之事再不敢对人乱说,魏小姐也没有追问,只是给了小婢一盒子药膏,再就是命小婢在洗三礼后向县主禀报。”小丫鬟急急的辩白起来。

  赵嬷嬷点点头,脸色微微和缓一些,她只对那小丫鬟说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受委屈了,今儿便不必当班了,只回去歇着,此事再不许告诉任何人。”

  小丫鬟躬身称是,赵嬷嬷从匣子里抓了一把大子儿交给小丫鬟,缓声说道:“拿着买果子吃吧。”

  小丫鬟没想到赵嬷嬷还会赏她,不免喜出望外,赶紧用双手接了铜子儿,连声向赵嬷嬷道谢。她不过就是个三等丫鬟,每月只有四百文月钱,赵嬷嬷抓了这一把铜子儿怕不得有一百二钱,顶她半个月的月钱了。要紧的这是赵嬷嬷私下赏的,她爹娘并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全都拿走帮补家用,她可以悄悄存下来做私房钱。

  赵嬷嬷挥挥手命小丫鬟退下,等小丫鬟走出房间,她才变了脸色,恨恨的攥紧拳头骂了一句:“老虔婆,连王妃也敢编派,真真不知死活,等王妃大安了,看怎么收拾你!”

  赵嬷嬷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李嬷嬷之事她只想法子将之透入王爷的耳中便可,以王爷对王妃的看重,他必不能容李嬷嬷如此放肆。这李嬷嬷真真是条白眼狼,王妃对她多好,她却这般的不知足。不过是奶过王爷几天,还想过过做王妃婆婆的瘾,真是狂的不知道她自己是谁,再不想法子收拾了她,王府日后便难以安宁了。

  接下来数日,赵嬷嬷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向庄煜禀报李嬷嬷之事,原来庄煜没日没夜的守在无忧的床前,竟是连一步都不肯离开,所有照顾无忧之事,庄煜都不肯假手于人,一定要亲力亲为。好不容易到了腊月十六,无忧醒了过来,庄煜却又累倒了,他一头栽倒在无忧的床上,无忧一声惊呼未了,庄煜的呼噜便响了起来。可见他累到了什么程度。

  无忧见庄煜便是睡着了都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心中立时溢满了甜蜜的柔情,因此便什么都不顾忌了,只命丫鬟们通力合作将庄煜挪到床上躺好,小夫妻两个一同睡去。

  庄煜几乎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才缓过劲儿,从此便开始了一段足不出户照顾妻儿的宅生活。庄煜每日歇在无忧的房中的美人榻上,三个孩子就放在与碧纱橱中,由春草春兰春竹三人照顾着,她们三人从前还没上来当差之时就在家里照顾过刚出生的弟妹,都是有经验的熟手,而特特选上来的五个奶妈则歇在外头的倒座里,孩子们饿了才传奶妈进来喂奶,一喂完便得立刻退出去。不让奶妈太亲近三个孩子是庄煜与无忧从前就定下来的,免得孩子们只与奶妈们亲近,与亲生父母反而疏远了。

  庄煜只要得闲便也亲自动手照顾三个孩子,原本他与无忧便商量好了,要尽量多的亲自照顾孩子们,不让孩子们的童年有一丝一毫的遗憾缺失。如今无忧身子极为虚弱不能亲自动手,庄煜便将无忧的份儿一起做了,可以说除了喂奶与洗尿布之外,其他的庄煜什么都为三个孩子做了。

  因此赵嬷嬷还是找不到机会向庄煜禀报,她心中不免暗自着急,自洗三那日小丫鬟向她禀报过之后,赵嬷嬷便特特留了心,在府中暗暗探查李嬷嬷的一言一行,果然李嬷嬷时不时便会冒出一两句酸话,细想其言下之意,就是对王妃很不满,甚至对于小郡主也时有微辞。

  赵嬷嬷是无忧的奶嬷嬷,对无忧绝对死忠,她断断容不得任何人说无忧一个“不”字,如今无忧挣命生下的小郡主又成了她的心尖子,自然更容不得有人对小郡主说三道四,赵嬷嬷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之后,终于忍无可忍,趁着无忧与三个孩子都睡着了,庄煜正略做休息之时,赵嬷嬷将庄煜请出了月子房。

  “王爷,老奴有事回禀。”赵嬷嬷将庄煜请到无忧素日理事的西暖阁,扑通一声跪倒在庄煜面前,**的说了起来。

  庄煜素来很给无忧身边几个老嬷嬷体面,便笑着说道:“嬷嬷有话只起来说吧。”

  赵嬷嬷却没有起来,只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来说道:“王爷,老奴先向您请罪了,请您听老奴说完,老奴说完自去领罚。”

  庄煜被赵嬷嬷说的一头雾水,不由皱眉困惑道:“赵嬷嬷,你到底要说什么,什么请不请罪的,本王怎么越听越糊涂?”

  赵嬷嬷一字一字说道:“老奴近日在府中听到有人中伤王妃和小郡主,老奴忍不下去,特来向王爷禀报,请王爷定夺。”

  庄煜一听说有人中伤无忧与他的宝贝女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只冷声道:“府中竟有这样的人,是谁?”

  赵嬷嬷清清楚楚的说道:“回王爷,中伤王妃与小郡主之人就是李奶奶。”

  “是她?她怎么会?”庄煜吃惊的问了起来。李嬷嬷是他的奶嬷嬷,在庄煜的印象之中,李嬷嬷是个胆子很小,从来不敢惹事,极本分的一个人,象她这样一个人怎么敢中伤王府的女主人和小郡主呢?

  赵嬷嬷看到庄煜脸上有些犹疑不信之色,便沉着的说道:“王爷若不相信可传大管家和客院三等丫鬟小喜前来一问便知。”

  庄煜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命人去传管家丁伯前来。丁伯来到西暖阁,见暖阁中只有王爷和赵嬷嬷,而王爷脸上没有一些笑意,他便知道必是赵嬷嬷将李嬷嬷告下了。用微有些责备的眼神看了赵嬷嬷一眼,忠伯在庄煜面前跪下行礼。

  庄煜素知丁伯是极为忠直之人,便也不绕圈子,直接了当的问道:“丁伯,本王听说近日有人在府中说三道四,可有此事?”

  丁伯有些为难的拧起眉头,沉沉说道:“老奴不敢欺瞒王爷,李奶奶这阵子牢骚确是多了些,言语之中确实偶有对王妃与小郡主不敬之处,不过那只是李奶奶的酒后之言,还请王爷宽宥。”

  “酒后之言?怎么她天天吃酒不成?”庄煜怒喝问道。刚才赵嬷嬷可没有提起李嬷嬷吃酒之事。虽然李嬷嬷如今没有什么差使,在睿郡王府里不过是养老,可王府素来有规矩,并不许下人随意吃酒,免得酒后多生事端。李嬷嬷便是养老,也还是下人,她怎么敢公然违反王府的规矩,这也太不象话了。

  丁伯看了赵嬷嬷一眼,他还以为赵嬷嬷什么都说了,可是看王爷刚才的反应,看来赵嬷嬷还没有说,这倒成了他向王爷告状了。

  “丁伯,李嬷嬷可是天天吃酒?”庄煜又喝问了一句。

  丁伯急忙解释道:“也不是天天喝酒,两三日只有一回,酒是李奶奶的儿子媳妇孝敬的,况且李奶奶也不当差,老奴们也不好深拦。”

  庄煜冷哼一声道:“是么,两三日才吃一回酒?前头引路,本王倒要亲自去看看。”

  丁伯飞快看了赵嬷嬷一眼,示意她劝一劝,可赵嬷嬷心中记恨李嬷嬷说了那么多王妃和小郡主的坏话,而且状是她告的,她又怎么会去劝呢。

  丁伯无奈的叹了口气,赶紧在头前引路,引着庄煜去李嬷嬷的住处。

  李嬷嬷住在王府东北角上的房子里,庄煜一行还没有走到屋子近前,便听到李嬷嬷醉薰薰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就是生了三个孩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拿腔做调的装起来,好象世上的女人都不没生养过似的,想当年我生你男人的时候,刚出了月子就进宫奶五殿下,那时她还没出世呢,如今倒端起谱来,也不想想若没有我,五殿下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她还能当上王妃!哼,连个不值钱的赔钱货都不让你奶着,也太不把我李奶奶看在眼里了!”

  庄煜听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原本李嬷嬷的儿媳妇三个多月以前生下一个儿子,李嬷嬷便动了心思,想让儿媳妇给世子做奶娘,这样她们一家至少三辈人在王府里便都能立的稳稳的。三辈子人的富贵安乐便算是有了着落。

  可是无忧在挑选奶娘之时头一轮便将李嬷嬷的儿媳妇给涮了下来。这真不是无忧针对李嬷嬷,而是李嬷嬷的儿媳妇不符合选奶娘的条件。宫中选奶娘是有一定条件的。头一件便要五官端正身体强健,第二条便是做奶娘之时离其分娩之期不可超过百日,第三便是奶娘要品行端正为人忠厚,而李嬷嬷的儿媳妇生的妖妖娆娆,看上去腰身纤纤完全不象是刚生了孩子的人,自然不符合身体强健这一条,再者,李嬷嬷这个儿媳妇可不是个省心的,最会搬弄是非说长道短,象这样的人,无忧当然不会选来给自己的孩子做奶娘。

  李嬷嬷的儿媳妇被涮下来之后,婆媳已经生了一肚子的气,却也不敢明着说什么。可是当无忧将小郡主生出来,而王府只准备了四个**,李嬷嬷便觉得自己的儿媳妇又有希望了,特特推荐儿媳妇给小郡主做奶娘。

  小郡主身子很弱,所以她的奶娘人选要格外注意,程灵素命李嬷嬷的儿媳妇挤了些奶水亲自检测,发现奶水中油份含量太高,若是小郡主吃了这样的奶,一定会闹肚子的,这么幼小的婴儿一旦闹了肚子可不得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程灵素便没有理会李嬷嬷的推荐,而是亲自挑选了一位奶水质量更好,为人忠厚老实可辈的**给小郡主做奶娘。

  因为程灵素到底不是睿郡王府之人,所以她的命令都是以王妃之命的名义传下去的,故而李嬷嬷便新仇旧恨加到一处,往死里恨上了季无忧。此时在李嬷嬷的眼中,季无忧已经不只是抢走她奶儿子所有注意力的坏女人,更是断她一家好生计的恶毒妇人。

  庄煜越听越怒,他再也听不下去了,抬腿一脚踹开李嬷嬷家的房门,怒喝道:“丁伯,快将这一家子刁奴绑起来发卖了!”

  李嬷嬷已经吃醉了,老眼昏花的她根本没有看清来人是谁,便撒泼的大叫道:“谁敢动我……王爷可是我的奶儿子,我叫王爷杀了你们……”

  在一旁服侍的李嬷嬷的两个儿媳妇吓的脸都绿了,赶紧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其中一个莫约二十四五岁,细眉白脸柳腰的小媳妇儿边磕头还边向庄煜抛媚眼儿,竟敢当着众人之面做那些勾引的行径。

  庄煜自是正眼也不瞧一下,只连声喝道:“丁伯,速速传人将她们一家子全都绑了卖出去。”

  李嬷嬷口中还在不清不楚的骂着,丁伯气的直跺脚,一把抄起桌上的抹布塞到李嬷嬷的口中,算是堵住了那些不堪之语。

  几个小厮进来将在房中的李嬷嬷家人都绑了起来,丁伯还命四个小厮速去李嬷嬷两个儿子当差之处将他们也都绑了来,不管是不是直接拉出去发卖,总要将他们先绑起来,免得再横生枝节。

  这大年下的,出了李嬷嬷这一档子事还真是糟心的很!

  ☆、第二百三十六章处置

  李嬷嬷的男人已经死了,如今只与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在睿郡王府里过活,她的两个儿子都在王府当差,差使还都挺有油水,大儿媳妇原本在厨房里当差,可因为有一回偷了无忧亲手为庄煜所做的炖品被春晓抓了个正着,无忧还是看在李嬷嬷的份上才只是将她开缺回家,并没有再做其他的惩罚,其实象李嬷嬷大儿媳妇这种公然偷主子补品的奴才,就该被打顿板子再撵出王府才是。

  李嬷嬷的二儿媳妇进门六年生了四个孩子,基本上一直处于产育之中,所以并没有什么正经的差使,李嬷嬷这才想让二儿媳妇当小世子的奶娘,这样不只是有体面,更能与王府的下一代拉近关系,可保证她们家三代的富贵安乐,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便是按着王府的规矩,奶娘的月钱是头一份的,日日吃好的喝好的不说,连四季衣裳都比普通下人的料子好的多,所以每个月能尽得二两银子的月钱。而且得到主子赏赐的机会还特别多,林林总总一算,每个月怕不得拿到五六两银子,一年下来就能五六十两,若是运气好,一年上百两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事关切身利益,李嬷嬷才会对自己的儿媳妇没被选上奶娘耿耿于怀,她又仗着自己奶过庄煜是有功之人,而且王妃坐月子不过问府中之事,就算有个杏云县主暂代王妃管家,料想也不有拿她怎么样,这才有了李嬷嬷这几日的放肆。李嬷嬷哪里能想到赵嬷嬷会不管不顾的狠狠告了她一状,而她奶大的王爷竟然连一丝情面都不讲。

  |“王爷,老奴知错了,千不念万不念,只念着老奴服侍王爷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老奴求您饶了老奴吧!”李嬷嬷双眼紧紧的看着庄煜,哀声哭求起来。李嬷嬷知道庄煜其实是个心肠很软的人,只要好好求他,这事想来也就能混过去了。

  可是庄煜却没有如李嬷嬷所想,他冷着脸沉声道:“你纵有泼天的功劳,也掩不去诽谤中伤王妃之恶。自本王开府之后,念你一家子无依无靠,便让你带着儿孙住进王府,给你儿子媳妇安排了差使,就连你两个还没留头的孙子都在王府里领月钱,你还不知足!竟然说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言,本王若再容你,便枉为人夫人父!”

  李嬷嬷愣住了,她万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庄煜竟然如此决绝。就在这时,丁伯已经命人将李嬷嬷的两个儿子还有孙子孙女儿绑了过来,因怕他们一路喊叫惊了主子们,因此都用麻核桃堵了嘴,李嬷嬷的两个儿子面色灰败,心里却明白必是老娘的事儿犯了,可李嬷嬷的三个孙子三个孙女儿都吓的直淌眼泪,若非被堵了嘴,必定都哇哇大哭起来。

  这六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九岁,被安排在门房学着当差,其他五个都还未留头,只在各处玩着混月钱。看他们兄妹六个的穿戴可都不差,样式是下人服饰的样式,可料子却都很好,里外全是缎子,外袍也不是棉袍,而是上等的羔羊皮袄。而王府的普通下人穿的只是镶缎边的布衣,只有二等以上的下人才能内着细棉布中衣,外头罩伯穿件缎子外衣,或者得主子赏赐能得些皮子做件皮坎肩儿,整料的皮袄他们是不敢穿的,因此那是逾制。

  “王爷,王爷求您饶了孩子们吧,全都老奴的错,老奴情愿一人承担。”李嬷嬷见素日里最疼爱的大孙子被五花大绑,那麻绳勒的极紧,看着象是在勒进肉里一般。李嬷嬷便哭喊着大叫起来。

  无忧与三个孩子就是庄煜的逆鳞,不论谁敢碰触下场都会相当之惨,所以无论李嬷嬷怎么求,庄煜都冷着脸不答应,只是命丁伯叫人牙子来把李嬷嬷一家都发卖了。

  丁伯为难极了,王府从来只有买人的哪有卖人的,再者说这大年下谁不忙着过年,他便是想找人牙子都找不到。丁伯想劝一劝,可看王爷正在气头上,显然劝也是白劝的,因此便直向赵嬷嬷使眼色,示意赵嬷嬷上前说话,这事说到底还不是赵嬷嬷闹出来的。

  赵嬷嬷当然不想劝,若是她想劝,这状便不会告了,可是丁伯是皇后娘娘亲自选的睿郡王府大管家,便无忧素日也要给他几分面子,赵嬷嬷自然不能不无动于衷,她想了想,上前说道:“王爷,老奴有一言,不知王爷是否愿听?”

  庄煜还是很给无忧的陪嫁嬷嬷脸面的,便沉沉点了点头。赵嬷嬷立刻躬身说道:“王爷,李奶奶恶语中伤王妃,奴婢心中很是气愤,活撕了她的心都有,只不过如今王妃正在月子里,现在又快过年了,这大年下的也不作兴罚人,不如王爷先把李奶奶一家送到庄子上去,等转过年再发落也不迟。”

  丁伯听了这话微微点头,赵嬷嬷说的没错,大年下的罚人可不吉利,如今王府里新添了三位小主子,正该为小主子们多多的积福才是。至于转过年之后怎么发落李嬷嬷一家,到时候便可以由王妃做主了,想来王妃念在李嬷嬷奶了王爷一场,应该不会下手太狠。若是今日按王爷所说将李嬷嬷一家立刻发卖了,李嬷嬷这一大家子可就彻底完蛋了。有什么人敢将睿王府的罪奴买去呢。

  庄煜抬眼看看站在周围的下人们,见大家好象都在微微点头表示赞成,便对丁伯说道:“丁伯,你说呢?”

  丁伯赶紧说道:“回王爷,老奴以为赵嬷嬷说的有道理,如今年关将近,腊月和正月人牙子也是不作生意的。不如等过了正月再行发落?横竖庄子里也有空。只交待给庄头安置就行了。王爷万万不可为这等人气伤了身子,王妃和小公子小郡主还要王爷照顾呢。”

  听丁伯提起无忧和三个孩子,庄煜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是啊,他还有妻子儿女要照顾,实在不值得在李嬷嬷身上费太多的心思。

  “也罢,就依你们所说,先送以庄子上看管起来,传本王的话,谁敢徇私放跑她们,本王便拿谁顶缸!”说罢庄煜便甩袖离开。

  李嬷嬷一听暂时不卖自己一家人,心思便又活了起来,只对丁伯小声求道:“他丁叔,让俺们收拾点东西吧,这大冷天的,到庄子上可难熬的很!”

  丁伯狠狠瞪了李嬷嬷一眼,他真是被拎不清的李嬷嬷给气着了,还收拾点东西,她以为这是到庄子里去休养啊,真是想的美,就凭李嬷嬷说了那些中伤王妃与小郡主的话,她死八回都不多。何况刚才绑人的时候丁伯注意到李嬷嬷家里好几样陈设他看着都有些眼熟,仿佛都是库房里报了破损的,如今却完好无缺的摆在李嬷嬷的房中。

  想想李嬷嬷的大儿子就是管器物库的小头目,丁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私盗主人财物,这可是为奴仆的大忌,原本主家打死奴仆是要受处罚的,可若是因为奴仆私盗主家财物而被打死,那可是死也也白死,主家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丁伯冷哼一声,命人将李嬷嬷一家押到一旁,然后亲自进房抄检。这一抄捡可不得了,丁伯的脸都气青了。原本他一直以为自家王府与隔壁的忠勇郡王府的下人是京城世家之中奴仆手脚最干净的,绝无那些以次充好损公肥私之事,不想他真是想的太乐观了。

  李嬷嬷不过是个不当差的老嬷嬷,王府白养着的,每月都给她发五两银子的月钱,李嬷嬷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们全都加起来,一个月也不会十两银子,睿郡王府开府到现在不过四年,李嬷嬷便是不吃不喝的存着,也存不下一千两银子。可是丁伯却在李嬷嬷的家中抄出黄金二百两,白银三千两,大小面额的银票合计两万两,这还不算李嬷嬷与她两个儿媳妇的头面首饰。这婆媳三人竟然各有分量十足的赤金头面各两套,一套是赤金錾花的,另一套是赤金嵌宝的,至于其他的金玉手镯戒指等物便更多了,可以说李嬷嬷婆媳所拥有的首饰比五品以下品官夫人的都多。

  其实丁伯原本存了放李嬷嬷一马的心思,可是当他看到那些被抄查出来的东西之后,丁伯的脸色便黑的如锅底一般了,从李嬷嬷房中抄出的东西证明了他管家无方,这才让李嬷嬷一家钻了大空子。可是李伯怎么想也不想不明白,这几年他管理王府已经很仔细了,每次的盘库查帐都不曾有大的出入,那李嬷嬷家中这些东西到底是何处得来的?

  赵嬷嬷也没有想到能从李嬷嬷家里抄出这么多东西,她在吃惊之余,便越发认真的打量起李嬷嬷了。也可以说这是这么久以来,赵嬷嬷头一次认真打量李嬷嬷。

  李嬷嬷看上去并不很显老,略显花白的头发梳的油光水滑,戴了一套七件的金镶玳瑁头面,方脸,颧骨显的很高,一双晦暗的眼睛中泛着惊恐的光,她身上穿了件老绿色回字纹对襟大袖过膝缎面皮袄,襟口袖口都滚镶了一圈浅灰色风毛,系了条石青缎五彩马面裙,这一身打扮都快赶的小官人家的老夫人了。素日里在王府走动之时,李嬷嬷可不会穿成这样的,她总是打扮的很朴素,甚至还有些个寒酸。倒哄的主子们可怜她,时不时的赏她些什么,原来都是装的啊!

  李嬷嬷见赵嬷嬷打量自己,心中很是紧张,立刻别过头去不看赵嬷嬷,赵嬷嬷见状心中有些起疑,李嬷嬷的回避中透着一股子心虚,好象生怕什么再被看透似的。

  赵嬷嬷走到丁伯命人查抄出来的箱笼之前细细看了一回,倒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她随手拿起一个黑漆嵌镙钿的妆盒,看这样式应该是李嬷嬷用的。赵嬷嬷将拿在手中轻轻晃了晃,听到了细细的沙沙声,那声音不象是首饰相互碰撞产生的,却象是纸张晃动的声音。

  赵嬷嬷知道李嬷嬷并不识字,便立刻将这个妆盒打开,在拉出三个小抽屉之后,赵嬷嬷果然发现这妆盒最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暗抽屉夹层。

  将妆盒送到丁伯面前,赵嬷嬷低声道:“丁伯,这妆盒有古怪,您看看?”

  丁伯拿过来摆弄几下,便将暗盒打开,露出了一叠纸张。李嬷嬷一见那些纸张被丁伯找到,立刻吓的摊倒在地,她知道这一回自己彻底完了。

  丁伯将那叠纸取出来,只打眼扫了一下,脸色立时就变了,他飞快的将那叠纸卷起塞入袖中,沉声道:“来人,将李嬷嬷一家押下去分别关起来等候王爷发落。”众家丁应了一声,丁伯又对赵嬷嬷说道:“赵嬷嬷,还烦你与我一起去见王爷。”

  赵嬷嬷虽然没有看清那叠纸是什么,可是她看到丁伯神情严峻,便知道这事儿小不了,立刻点点头道:“好,我这就跟您去见王爷。”

  庄煜刚回到无忧身边没多一会儿,便听说丁伯与赵嬷嬷在外头求见,他皱皱眉头,为无忧仔细的掖了被子,才匆匆去了西暖阁。

  丁伯一见到庄煜便双膝跪倒,举起那叠纸说道:“请王爷过目。”

  庄煜接过来定睛一看,不由气的怒发冲冠,狠狠将那叠纸摔到地上,大怒道:“好个狗奴才,竟敢借本王之名重利盘剥,真真胆大至极,本王绝不姑息养奸,丁伯,立刻将人锁拿送至刑部,由刑部按律治罪。”

  原来那叠纸不是别的,正是李嬷嬷私下放印子钱的契书,利钱竟然高达四分,大燕律早有规矩,放印子钱的利息不得高于二分,那怕是收二分一厘的利钱都要受到刑律制裁,不要说李嬷嬷放的利钱已经高达四分,足足比朝庭的规定翻了一倍。

  丁伯刚才的疑问此时便也有了答案,原来在李嬷嬷家中抄出的钱财全是这么来的。从契书上来看,李嬷嬷是自从五皇子庄煜出宫建府之后便开始放印子钱,到现在已经放了将近四年,她家里存着的可都是丧尽天良的黑心钱。这也是李嬷嬷一定想要儿媳妇给世子做奶娘的最根本原因,有两代王府主人奶娘的身份罩着,李嬷嬷怎么放印子钱都有底气。那些借印子钱的人都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借印子钱,他们难道还有本事与圣眷极隆的睿郡王做对不成!

  “王爷,真的把人送到刑部?”丁伯犹豫的问了一声,李嬷嬷这印子钱是打着王府的名号放的,这话,到了刑部可就说不清楚了,就算是王爷王妃毫不知情,若那李嬷嬷为了自保硬是攀污王爷王妃,王爷王妃可都难说的清楚。

  “送,自然要送!”庄煜怒不可遏的喝道。他真的是被气狠了。

  “王爷,若是送去刑部,会有损您的英明!”丁伯见王爷完全没有明白自己的担心,便干脆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

  庄煜犹自怒道:“什么英明,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还能出这样的事情,本王还有何英明可言,就算是因此事被弹劾,本王也认了,是本王御下无方,本王活该受罚。”

  庄煜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丫鬟春竹的声音,“回王爷,王妃娘娘醒了,请您过去呢!”

  庄煜一听这话立刻撂下一句“此事回头再议”,便匆匆跑了出去。

  来到无忧房中,庄煜立刻打起笑脸软语问道:“无忧,你醒啦,这会子感觉怎么样?”

  无忧靠着一只杏黄缎子缠枝莲花软枕半卧着,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她用很轻的声音问道:“五哥,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大老远的我都听到在你西暖阁里发脾气。”

  庄煜忙笑着说道:“没有,府里一切都很好,我没发脾气,可能是刚才说话声音大了些,不想吵着你了,无忧,我以后说话一定注意。”

  无忧缓缓摇了摇头,慢慢说道:“五哥,你骗我,你刚才明明生气了。”

  庄煜赶紧笑道:“无忧,我真没生气。”

  无忧轻轻的说道:“五哥,你都不敢用正眼看我了,还说没有骗我?或者你已经不把我当作妻子,当作睿郡王府的女主人了?”无忧的声音很轻,可是这句话说的却很重,重的庄煜完全承受不住。

  庄煜忙在无忧身边坐下,可无忧却孩子气的别过头不理庄煜,庄煜只能陪着小意儿的轻声说道:“无忧,我原是怕你费心,可没别的意思,罢了,我就告诉你吧。”说着,庄煜将李嬷嬷私下仗着王府的权势放印子钱之事细细说了一遍,他倒是没有说李嬷嬷诅咒辱骂无忌和小郡主之事。

  无忧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五哥,其实这事不难办。如今也快过年了,只命人押着经办之人拿着借据一家一家登门,将所有的帐全都一笔勾消,再把他们的借据当着他们的面全都烧了。这事就算是了了一半。”

  庄煜点点头道:“无忧,你说的这个法子可行,那另一半怎么办呢?”

  ☆、第二百三十七章慈父

  无忧歇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说道:“另一半,李嬷嬷虽然奶了五哥一场,可她终归犯了国法,尽管退赔消帐能抵消一些她的过错,可王法无情,也不能不罚她,五哥不如先知会马大人一声,先将李嬷嬷一家子拘押在庄子上,等出了正月再按律治罪。五哥已经将所有的印子钱一笔勾消,李嬷嬷一家的罪责也能轻许多,便是按律治罪也不会被判的太重。”

  庄煜点头道:“嗯,这样也行,不过我还是应该先给父皇上了个请罪的折子,李嬷嬷到底是我的奶嬷嬷,她犯了事,我也该负些连带责任。”

  无忧轻轻嗯了一声,虽然心里有些郁闷,可她知道庄煜说的没错,要知道李嬷嬷一家子可是打着睿郡王爷的名号放印子钱。这事若是闹大了,庄煜真的很难说清楚。先上了请罪折子也好歹还能占个主动。好在现在隆兴帝已经封了笔,要过了正月十五才开笔,在过年期间,除非是了不得的军国大事,一般的折子都会留中不发,这样缓冲的时间也能多些。

  庄煜见无忧只说了一小会儿便累的喘息起来,忙自责的说道:“无忧,这事你就别费心了,只管好好将养身子,横竖我问心无愧,父皇最是知道我的,没事儿。”

  无忧轻轻点头,对庄煜轻声说道:“五哥,就算是父皇不得不罚你,我也不会心里不痛快,你别担心。”

  庄煜扶无忧躺好,笑着说道:“嗯,我不担心,其实我巴不得父皇罚我,最好罚我在府中面壁思过,这样我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们母子啦。”

  无忧扑哧一笑,轻嗔的白了庄煜一眼,庄煜哈哈一笑,轻轻拍着无忧的身子说道:“好了,快睡吧!”看着无忧阖上眼睡着了,庄煜才轻轻的走了出去,在外间命丫鬟们好生服侍着,然后又去碧纱橱中看了一回三个孩子。

  庄旭庄曦庄晓兄妹三人可算得最乖的宝宝了,他们吃饱了便睡,尿了拉了就哼哼,饿了也不过提示性的哭上一几声,一但吃饱喝足了,有人陪着玩上一小会儿便能心满意足的继续睡大觉,完全不象一般的婴儿那样哭起来没够,所有见过这三胞胎的人都啧啧称奇,她们真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刚出娘胎就知道心疼娘亲。

  庄煜进碧纱橱的时候三个孩子刚刚吃过奶,正躺在炕上由春竹春兰春晓帮他们兄妹三个活动小胳膊小腿儿。这会就能看出小郡主庄晓比她两个哥哥先天弱了,庄旭庄曦两人的小胳膊小腿特别有劲儿,蹬起来都虎虎生气的,而小庄晓就秀气多了,小胳膊小腿儿软趴趴的一点儿劲都没有。

  在三个孩子之中,庄煜最心疼最偏爱的便是小女儿庄晓,小庄晓也比她两个哥哥有灵气,才落生没有几日,便已经知道粘人了,每每小庄晓醒着,只要一接触到庄煜的气息,必得扎煞着小手小脚要他抱。庄煜一抱起女儿,小庄晓便能很快入睡,而且睡的特别踏实香甜。

  这一次也不例外,庄煜一进碧纱橱,他那两个儿子还没有察觉,小庄晓的眼珠子已经往门的方向看去。庄煜照例快步走到女儿旁边,熟练的将女儿抱入怀中,然后才去看两个自顾自玩的正欢的儿子。

  直到陪着三个孩子玩累了睡着了,庄煜才摄手摄脚的离开碧纱橱,去处置李嬷嬷之事。

  无忌刚刚回到睿郡王府便被庄煜找去说了李嬷嬷之事,让无忌亲自带人去找那些向李嬷嬷借过印子钱的贫苦之人,当着他们的面将借据烧毁,对于那些已经被李嬷嬷一家盘剥重利之人,庄煜让无忌按借据上写的数目给他们一定的补偿。若非无忧和三个孩子都离不开庄煜的照顾,庄煜便会亲自去做这件事情。

  无忌起早贪黑整整忙了四天,才将所有的借据当着苦主的面烧光了,从李嬷嬷家中抄出来的金银也全都填补进去。那些向李嬷嬷借了印子钱,正愁着过年如何应对李嬷嬷派人逼债的苦主们顿觉喜从天降,无一不跪下拼命给无忌磕头道谢,无忌不是贪功之人,当然要实话实说,将李嬷嬷背主私放印子钱,睿郡王爷一经发现便将李嬷嬷一家送官治罪,并且立刻免除一切债务之事细细说了一回。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以为睿郡王府放印子钱的苦主们这才恍然大悟,在痛骂李嬷嬷一家的同时对庄煜极为感恩戴德,其实他们若不是被逼到绝处,谁又会去借那驴打滚的印子钱呢。

  将所有债务一笔勾消之后,庄煜的请罪折子也送到了隆兴帝的御书案上,隆兴帝看罢,只是皱了皱眉头便将折子交给陆柄,命他收起来留中不发。若是过完年开笔之后御史们不上折子弹劾,庄煜的请罪折子便可以悄悄烧了,若是有人弹劾,到时只将这请罪折子拿出来,御史们便什么话都没的可说了。

  隆兴帝批完折子,走出御书房信步往懿坤宫走去,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日去懿坤宫用午膳,与皇后说说话儿,晚上则不一定去懿坤宫,每个月隆兴帝总要抽十天半个月的晚上去临幸其他妃嫔,以期再度播种成功,给皇家添几个健康的孩子。

  在两个月之前,柳嫔早产为隆兴帝生下一位小公主,按排行算便是十一公主。只不过因为柳嫔在孕期之中总是疑神疑鬼亏了气血,所以小公主很瘦小虚弱,能不能养的活还要打个问号,隆兴帝在听说之后很不高兴,非但没有给柳嫔进位份,甚至连给小公主赐名都没有,如今小公主都两个月了,柳嫔还只能宝贝宝贝的叫着。

  隆兴帝刚踏上通常懿坤宫的宫道,便见前头有几个宫人行走,她们中间还有人抱着个粉红洒金闪缎襁褓,如今宫中的婴儿只有十一公主一个,隆兴帝便皱眉问道:“前面的可是柳嫔?”

  有小太监跑过去问话,片刻之后,只见头戴粉色昭君帽,身披出风毛粉红缎面斗篷的柳嫔抱着裹在襁褓之中的小公主妖妖娆娆的来到隆兴帝面前,风姿万千的俯身行礼,娇颤颤的口称:“婢妾请皇上安。”

  隆兴帝皱眉沉声问道:“柳嫔,你为何带十一出门?”

  柳嫔抱着小公主向前凑了一步,娇声道:“回皇上,婢妾带十一公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您看十一公主如今长开了,瞧着可象您了呢。”柳嫔边说边将襁褓上的小盖毯打开,浑然不怕十冬腊月的寒风吹伤了才刚刚两个月的小公主。

  隆兴帝看了一眼因为突然受风啼哭起来的小公主,厉声怒喝道:“来人,速将十一公主抱至僖贵妃处,让她好生养着。柳嫔无慈无德,不堪为母为嫔,着降为采女,打入永巷思过。”

  陆柄立刻上前抱过十一公主,将之放入瑟缩着不敢上前的奶嬷嬷怀中,低声催道:“还不快随咱家去永福宫。”十一公主的奶嬷嬷如梦初醒,慌忙抱紧小公主跟着陆柄去了永福宫。

  柳嫔惊的脸色青白眼睛都直了,她万万没想到原本设计的好好的,利用女儿将隆兴帝引到蓼芳宫,再施展她新学的手段彻底迷住隆兴帝,从而一跃成为宫的宠妃,甚至将皇后扳倒一举登上后位,成为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然后这场白日梦刚刚开始就被无情的粉碎了。柳嫔扑跪在地上哭嚎着求饶,可是隆兴帝已经越过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四名太监监督执行皇命。

  到了懿坤宫,隆兴帝余怒未消,连皇后都没给一丝好脸色,皇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着。过了一会儿,隆兴帝方才缓了脸色说道:“皇后,宣太医去永福宫给十一瞧瞧。”

  皇后纳闷极了,忙说道:“妾身遵旨,可是皇上,十一不是在蓼芳宫么,怎么却要宣太医去永福宫?”

  隆兴帝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若十一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就将她记在僖贵妃名下。”

  皇后轻轻点头,她明白隆兴帝的意思,所谓有福气,那便是十一公主能平安的度过这个冬天。只是皇后不明白隆兴帝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因为事发突然,皇后的耳报神刚刚得到消息还没有机会向皇后回禀,隆兴帝便已经进了懿坤宫。

  “柳嫔失德,朕已经将其贬为采女打入永巷,蓼芳宫便也封了吧。”隆兴帝看似吩咐,其实却是向皇后暗暗解释,皇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向隆兴帝说道:“妾身知道了,这便妥善安排。”

  隆兴帝点点头,这才命皇后传膳。因为隆兴帝心情不好,所以皇后便将原本准备同隆兴帝商量如何处置被软禁的顺宁公主之事给压了下来,只捡些轻松愉快之事说了一回。

  不想隆兴帝却主动说道:“皇后,也不能将顺宁关一辈子,依你之见,顺宁之事应该如处理?”

  ☆、第二百三十八章莫名求婚

  皇后见隆兴帝主动问起,便慢条厮理的说了起来。x. “皇上,妾身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平远侯世子是最为合适的七驸马人选。”

  隆兴帝点点头道:“皇后说的很是,朕已经诏见过平远侯父子,难得他们父子都是本份厚道之人。”

  皇后微笑着应了一声“是”,没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平远侯父子越是厚道安份,她倒越觉得对不住那对父子了。顺宁公主庄嫣绝不是好媳妇的人选。

  隆兴帝沉默片刻又转了话风说道:“皇后,顺宁犯下大错,若还为她定下这门亲事,是不是……”

  皇后自然明白隆兴帝的话外之意,无非是觉得有些委屈平远侯世子了。做驸马听着尊贵,内里却极受委屈,若是公主性子好,夫妻感情好倒也罢了,若是夫妻不和,那驸马便与鳏夫没什么区别,连纳个小妾收通房丫头的权利都没有。隆兴帝若是没有见过平远侯世子,倒也不会觉得太可惜,可是他已经诏见过了,平远侯世子鲁宜荣是个相当不错的孩子,说实话连隆兴兴帝都有些不忍心了。可是顺宁公主再不好也是隆兴帝的亲身骨肉,隆兴帝再怎么也要偏着自己家的孩子,也只能委屈鲁宜荣了。

  “皇上,顺宁一时犯糊涂,想来让她闭门思过了这么久,应该也想明白过来了。如今就快过年了,也不好一直圈着她,您看是不是放顺宁出来?”皇后压下心中的不情愿问了起来。她是皇后,做事情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事事都要顾全大局。

  隆兴帝点点头道:“嗯,那就解了顺宁的禁足令吧,过完年就赐婚。”皇后应了下来,隆兴帝才又说起庄煜的奶嬷嬷放印子钱之事。

  皇后听罢倒是很吃了一惊,李嬷嬷原本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素日里低眉顺眼,从来不掐尖要强,在宫中之时只有她吃亏的,再没有欺负别人的时候。怎么才出了宫几日就张狂到那般田地,连印子钱都敢放了。

  吃惊过后,皇后只觉的脸上一阵阵的发烫,毕竟李嬷嬷当年在懿坤宫里做庄煜的奶嬷嬷,也算是懿坤宫出去的人。她多少要负上驭下不严之过。皇后立刻离座在隆兴帝面前双膝跪下,口称:“皇上,李嬷嬷放印子钱,妾身有失察之过,请皇上责罚。”

  隆兴帝伸手拉起皇后,笑着说道:“这与你有何相干,连煜儿都不必为此事负责,何况是你!煜儿大婚之前一直在鬼方,京城王府之事他怎么可能知道。阿蘅,你很不必把什么都揽到身上,朕只是与你说说家常,快起来吧。”

  皇后听隆兴帝说不责怪庄煜,心中才暗暗松了口气,顺势站了起来。她心中暗自忖度着是不是派人出宫替庄煜敲打敲打睿郡王府那些从宫中放出的老人,免得她们仗着资历老在宫外惹事生非,给庄煜惹来各种麻烦。

  隆兴帝在懿坤宫用罢午膳,又交待皇后一番才离开了懿坤宫。隆兴帝走后,皇后按照隆兴帝的吩咐立刻派人去传顺宁公主庄嫣,在解除她的禁足令之前,皇后得好好敲打敲打她。

  莫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庄嫣便到了懿坤宫,她低眉顺眼的跪伏在地上给皇后磕头,口称:“不孝女儿顺宁请母后安,请母后宽恕顺宁因年少轻狂犯下的过错。”

  皇后垂眸看着顺宁公主,只看到黑鸦鸦的发髻和一袭粉白暗纹贡缎普褙子,看上却素净的都不象是小姑娘家了。皇后微微皱眉,虽然说认错是应该的,可是大年下的穿的这么素净,到底不象个样子。

  “起来吧。”皇后淡淡说了一句,声音很是平淡,并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庄嫣又磕了个头才缓缓站起来,她这么一站,皇后便瞧出来了,禁足了四个月,庄嫣消瘦多了,原本瞧着还有点儿丰腴的面颊全都瘦了下去,小脸不过二指宽,因此眼睛显的特别大,只可惜不够黑亮,让人觉得象是笼了一层薄雾似的,从那双眼睛绝对看不到庄嫣的内心。

  庄嫣的身子也瘦了许多,腊月里的穿着正是最厚实的时候,可她硬是给人极轻飘的怯弱之感,仿佛吹口气儿便能将她吹的飘飞起来。

  皇后看罢皱了皱眉头,淡淡道:“孟雪,传本宫旨意,杖责顺宁公主贴身侍女及嬷嬷第人二十杖,罚三个月的月钱,全部发往浣衣局做苦役。”

  庄嫣大惊,只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后面前,苦苦哀求道:“母后,儿臣身边之人并未犯错,母后为何要罚她们?”自从中秋节落水之事以后,庄嫣身边的侍婢已经被清理了一遍,她原本的心腹已经被重重发落了,这四个月中,庄嫣好不容易又培养了几个忠心之仆,可皇后又要处罚她们,这让庄嫣怎么能不急,若是那些人也被处理了,那她身边真的就再也没有一个可用之人了。新派过来的铁定都是皇后的眼线,庄嫣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皇后冷声道:“未尽到妥善照顾主子之责,那些人难道还不该罚么?”

  庄嫣立时哑口无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之所以消瘦的这么厉害,一方面是被禁足心情郁郁不思饮食,另一方面也有她存心饿瘦自己,好有朝一日让她的父亲隆兴帝见到之后生起怜惜之心,从而为自己谋一份好前程的意思。

  皇后主掌中宫多年,看尽了诸多后宫女子的手段,怎么会不一眼就看破庄嫣的心思呢,正是因为她看透了庄嫣的心思,才会如此生气的重罚庄嫣的近身侍女。那本是后宫妃嫔争宠献媚的小手段,绝非庄嫣一个堂堂公主该用的。

  “儿臣知错。”庄嫣干干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心里则将皇后恨到骨子里去了。

  皇后摆了摆手,今日叫庄嫣过来并不是要听她认错的,事实上皇后心里也明白,庄嫣不可能真心认错,若她真心认错,便不会做出那般受尽委屈的作派。

  “罢了,如今你一年大似一年,在宫中也住不了几年了,皇上已经为你择定驸马人选,过了年就赐婚。顺宁,你当好自为之。”皇后压下心中的不悦淡淡说了起来。

  庄嫣愣住了,旋即低头垂眸小声说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庄嫣的淡定反应倒让皇后有些吃惊,毕竟中秋节那日庄嫣的举动可谓疯狂至极,现在怎么会这样平静,平静的象是在听与她完全无关之事。

  “顺宁,你的母妃已经过世,本宫便赐你两位教养姑姑,你要虚心跟随她们学习,备嫁。将来出阁之后方才不负我大燕公主之名。”皇后见庄嫣死气沉沉的,便也没心思同她再多说什么,只是赐下两名教养姑姑便打发庄嫣回去了。

  这两名教养姑姑是皇后亲赐,绝非一般的嬷嬷可比,庄嫣必须对她们行半师之礼,若庄嫣有不合规矩之处,两位姑姑甚至都能责罚庄嫣。等到出嫁之时,这两位姑姑便会是公主府的内管家,负担起公主府的所有内部事务。

  回到西四宫房,庄嫣所见到的全是生面孔,她不由悲从中来,眼圈儿一红,泪珠便滚落下来。两个教养姑姑一见立刻上前问道:“公主因何落泪?”

  庄嫣忙擦了泪,冷着脸说道:“没事,两位姑姑刚到西四宫房,先下去安置了再上来服侍。”

  两个教养姑姑对视一眼,心中虽然对庄嫣的轻慢不满意,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顺从的退了下去。庄嫣一见两个教养姑姑并不强势,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却不知道真正的强势从来不都流露在表面上,骨子里的强势才是真强势。日后可有她苦头吃了。

  第二日,隆兴帝解除禁足令的旨意便到了西四宫房,庄嫣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忙将自己在禁足期间亲手为隆兴帝做的一双鞋袜带上,前去向隆兴帝谢恩。

  隆兴帝正在御书房看今日才送至京城的柔然国国书,便听到小太监回禀,说是顺宁公主在外磕头谢恩。隆兴帝示意陆柄出去传旨打发顺宁公主。陆柄出去后没多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只并不很大的哆罗呢包袱。

  隆兴帝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沉声问道:“那是何物?”

  陆柄将包袱举起躬身道:“回皇上,这是七公主为您做的鞋袜。”

  隆兴帝嗯了一声,只是命陆柄先收起来,连打开看一看的兴趣都没有。此时他心中很是不痛快,刚刚看完柔然国的国书,那柔然王竟然为其子哈赤丹王子求娶顺宁公主为正妃。这让隆兴帝心中不免犯起了猜疑。

  柔然国在大燕东南方向,与大燕之间隔着数百里的海域,与大燕官方没有往来,倒是有些柔然商人会漂洋过海来到大燕做生意。柔然是岛国,盛产各种海产,特别是柔然的珍珠品质极佳,深受大燕贵妇们的喜爱追捧。特别是柔然特产黑珍珠,其色如乌金,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反射出七彩霞光,极为灿烂夺目,是大燕贵妇梦寐以求的珠宝。

  从柔然到大燕只能走海路,海上风高浪急,又有无数急流暗礁,柔然商人来一次大燕,可以说是把脑袋别在腰间拼死一搏,若是赢了,便能身家百倍,可若是输了,便会陈尸海底埋骨他乡,永远不能再与家人团聚。

  “陆柄,拿东南海疆图来。”隆兴帝沉思良久,突然沉声唤了起来。

  陆柄立刻找出东南海疆图在隆兴帝面前铺开,他看着柔然国的位置沉默许久,方才沉声问道:“宣太子。”

  陆柄忙去请来太子庄耀,隆兴帝一见太子庄耀便问道:“耀儿,你可知柔然国近况?”

  太子被隆兴帝问的一愣,柔然国因为与大燕隔着数百里的海域,没有任何船只能在两国之间直航,必须在海中的明霞,沙角,秦山三岛补足三次给养才能到达,所以两国之间兴起战事的可能性为零,所以太子从来没有留意过柔然国。故而隆兴帝一问,太子便傻眼了。

  隆兴帝见太子一头雾水,便将柔然国的求亲国书递给太子,示意他仔细看一看。太子看罢困惑的说道:“父皇,我们大燕与柔然国素无往来,他们怎么会突然求亲,还特特指明求娶七皇妹?”

  隆兴帝皱眉道:“朕也在思索此事,这才叫你过来议一议。”

  太子想了一会儿说道:“父皇,儿臣对柔然国所知甚少,一时也想不起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若派人传十弟过来,十弟素来无书不读,或许他知道的多些。”

  隆兴帝点头道:“也好,那就传老十过来。不过书中所述也未可尽信,还是要找柔然之人回来仔细问上一问。”

  敏郡王庄炽很快被传到御书房,他一听隆兴帝问起柔然之事,便掉起了书袋。别说庄炽还真的知道些有关柔然之事,不过他知道的都是几十年前的柔然,如今柔然是什么情况庄炽也不清楚。

  “父皇,这柔然国在百年之前也叫女儿国,国中以女子为尊,国主也是女人,七十年前柔然国女王的王夫谋反,夺了国主之位,才渐渐将柔然国女子独尊的情形扭转过来。不过在柔然女子依旧可以担任官职,国主的儿子女儿有同样的继承权,柔然国选储君并不看男女,而是看王子公主们本事,儿臣听说在那位王夫之后,柔然出过两位女王两位男国主,至于现在柔然国是的国主是男是女儿子便不清楚了。”

  隆兴帝想了想方才说道:“现任柔然国主名叫德卡,应该是男人。他要为其子哈赤丹求娶顺宁为正妃,老十你有什么看法?”

  庄炽犯难的紧紧皱起眉头,羞愧的摇摇头道:“回父皇,儿臣所知全都来自于《海国图志》那本书,那本书只写到第十三任柔然国主韩倍,至于现在是第多少任儿臣便不知道了。至于说求娶七皇姐之事,依儿臣浅见,这门亲事并不合适。”

  隆兴帝微微挑眉问道:“哦,不合适,怎么不合适法,你且说与朕听。”

  ☆、第二百三十九章年礼

  “父皇,我大燕与柔然之间隔着千里海疆,两国素无邦交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深浅,如何能论及婚姻?”庄炽缓缓说了起来。

  太子听罢点点头,亦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十弟说的极是,我大燕立国百年,从未有远嫁和亲的公主,还是在大燕为七皇妹选驸马为好。”

  隆兴帝嗯了一声,就算顺宁公主如今不得他的心意,他也不会答应柔然国的求亲。谁知道那柔然国中到底是怎样的情形,两国之间隔着瀚海天险,在燕何必去趟柔然的浑水。隆兴帝丝毫不担心因为拒绝求亲而与柔然结仇,招来柔然人的大举入侵。

  “老十,得闲了便拟一封回书,等开笔之后正式行文回覆柔然。”隆兴帝随口吩咐一句,将柔然国书交给庄炽后便将此事丢到脑后去了。

  庄炽双手接过柔然国书,心中还有存了好些疑惑,在没有想通柔然国为什么要向大燕求亲之前,这个疑问会始终存在他的心中。

  柔然国书送到京城之时朝庭已经封笔,所以知道国书内容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隆兴帝父子们之外,便只有理蕃院尚书张大人知道,这份国书就是张尚书紧急送入宫中的。隆兴帝没把柔然求娶顺宁公主之事当回事,可是张尚书却存了心。

  这张尚书是锦乡侯老夫人,也就是顺宁公主庄嫣外祖母的娘家远房表哥,从前锦乡侯老夫人还是小闺女儿的时候,与这张尚书之间也有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虽然后来各自嫁娶,可两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还藏着点什么。是以张尚书在他的夫人给锦乡侯府备年礼之时,便将一封短信封入礼单夹层之中,还在礼单上做了只有他与表妹才知道的暗记。

  果然锦乡侯老夫人收到礼单,一看到那多年不见的暗记,一时之间心绪难平,立刻将张尚书府的礼单抽起放于袖中带回了内室。

  屏退了所有的下人,锦乡侯老夫人拆开礼单起出短信,看过之后不由大喜过望,她这一年多以来一直在为外孙女儿的婚事发愁,可庄嫣是皇家公主,亲事也不是她这个做外祖母的能过问的,如今柔然国求娶庄嫣,这对锦乡侯老夫人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好消息。公主配皇子,再是门当户对不过的,这门亲事真真叫风光体面。在锦乡侯老夫人的意识之中就根本没有隆兴帝会不许亲的念头。

  “老夫人,国公爷和二姑奶奶回府送年礼了……”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这才将锦乡侯老夫人叫的回过神来。她忙将那纸短信小心的藏好,这才传丫鬟进来服侍她更衣,换上一袭极为喜庆的深枣红色绣金团花出风毛对襟通袖灰鼠袄,戴了一顶绛色贡缎镶蓝狐皮暖帽,帽中镶着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宝石,看上去华贵非常。

  锦乡侯老夫人刚在上房坐定,肃国公庄烃与胡氏便被丫鬟引了过来。胡氏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早就显了怀,气色比从前未怀孕之时好多了,圆本尖尖的瓜子脸被圆圆的满月脸代替,眉眼间的怯意也不见了。自从有喜之后,庄烃盼着胡氏给自己生下嫡长子,所以对胡氏好多了,肃国公府也好歹也有了正常的秩序。今年给锦乡侯府送年礼,庄烃也主动提出来陪胡氏一起,也算给足了胡氏体面。

  大燕的习俗,出嫁女儿给娘家送年礼,是不能只打发下人送的,而是要与丈夫一起亲自走一趟。而前几年庄烃从来都没陪胡氏送过年礼,让胡氏每每在送年礼之时都要提前打听消息,生怕遇上大房的胡碧莹,被她冷嘲热讽的狠狠奚落。

  而今年就不一样了,庄烃主动提出来要陪她一起送年礼,所以胡氏特特打听了日子,选在胡碧莹送年礼的这一天回娘家,也好摆一摆国公夫人的威风,出一出前些年受的恶气。

  “孙女儿(孙婿)给祖母请安。”庄烃与胡氏异口同声的说了起来,夫妻两人齐齐给锦乡侯老夫人见礼。

  锦乡侯老夫人急忙叫道:“快扶着你们二姑奶奶,芸儿,你身子重,可不敢行礼,快坐下歇着,来人,给二姑奶奶斟滚滚的热**。烃儿,你也快坐下,外祖母这里正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庄烃笑着应了一声,与胡氏分别落座。丫鬟们分别上了香茶与热**之后,庄烃笑着问道:“外祖母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锦乡侯夫人正要开口之时,看到上房中杵着好些丫鬟嬷嬷,便挥手道:“你们都退下。”众人退下之后,锦乡侯夫人才笑着说道:“烃儿,柔然国的国主为他们大王子向嫣儿求亲,这可不是大喜事么?”

  庄烃惊道:“竟有此事,外祖母,这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柔然国与我大燕素无邦交,如何会突然向妹妹求亲,外祖母,这莫不是谣言吧?”

  锦乡侯夫人忙说道:“烃儿,这消息再是确凿不过的,柔然国的国书今儿才送进宫,知道的人可没有几个。”

  胡碧芸听了这话便对庄烃笑着说道:“爷许不记得了,理蕃院的张尚书是祖母的远房堂兄,说起来爷与妾身都该叫他一声舅公的。”

  锦乡侯府这边的亲戚,庄烃根本都认不全,所以他不知道张尚书与锦乡侯老夫人的关系,听胡氏一说,庄烃方才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不知那柔然国与我大燕素无邦交,怎么会突然向妹妹求亲?这倒叫人有些费解。外祖母,您可知道内情?”

  锦乡侯老夫人笑道:“这结亲之事能有什么内情,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公主秀外慧中慧质兰心,有人来求亲再正常不过了。听说求亲的是大王子,以后公主必定会成为柔然王后,日后老身到了地下,见到你们苦命的母亲,并算也能有所交代了。”

  庄烃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想的可没有这么简单,那柔然国如此突兀的求亲,这里面定然有玄机。可是看到极为欢喜的锦乡侯夫人,庄烃倒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道:“若然真能成就这门亲事,自是再好不过的。”

  锦乡侯老夫人笑道:“这么般配的亲事,怎么会不能成就呢!”正说笑着,外头又传来丫鬟回禀的声音:“回老夫人,大姑爷和大姑奶奶回府了。”

  锦乡侯老夫人扬声笑道:“叫她们进来也就是了。”

  少倾,容光焕发的胡碧莹与她的夫婿一起走了进来。胡碧莹看到庄烃与胡碧芸坐在锦乡侯夫人的左手边,脸上的笑容不由的一滞,她没有想到今年庄烃竟然会亲自陪胡碧芸给娘家送年礼。这让她想了一路的奚落嘲笑胡碧芸的话全都落了空。

  “孙女(孙婿)给祖母请安。”胡碧莹夫妻先上前给锦乡侯老夫人见礼,锦乡侯老夫人稳稳的坐着,踏踏实实的受了礼才叫他们起身。

  胡碧莹见胡碧芸一手扶着椅子把手,一手轻轻的放在凸起的肚子上,一副老神安在压根儿不打算起身的意思,而坐在她身边的庄烃也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这可把胡碧莹气的不轻,只轻哼一声直挺挺的站着,绝对不先向庄煜与胡碧芸夫妻行礼。

  可胡碧莹的夫婿,礼部侍郎的嫡次子韩绰却开始惶恐不安了。,他只是个吊榜尾的进士,如今并没有实缺,还处于候补之中。所以韩绰自是要夹起尾巴做人,庄烃再怎么也是皇子出身,不是韩绰这个身份可以与之平起平坐的。

  韩绰赶紧上前向庄烃深深做揖行礼道:“学韩绰拜见国公爷,夫人。”

  庄烃唇角勾起浅浅的一笑,他连留欠身示意都没有,只是伸手虚扶,淡笑道:“大姐夫请起。”胡碧芸这才故做矜贵的浅笑道:“是啊,大姐夫也不是外人,就不要如此客气了。”

  胡碧莹气的眼睛都红了,冲以胡碧芸的面前尖叫道:“你少假惺惺的!不过是做了国公夫人,连长幼之序都不懂了,怪不得只是个国公夫人!”

  “莹儿(放肆!娘子……哎哟……)”几道声音同时响起,这上房之中立时热闹起来。

  沉沉的“莹儿”是锦乡侯老夫人唤的,那一声放肆则是庄烃大喝的,乞求的叫娘子自然是被胡碧莹收拾的服服贴贴的韩绰叫出来的,至于哎哟的叫声,则是胡碧芸捂着肚子低低的申吟之声。

  “芸儿(夫人)你怎么样?”一听胡碧芸抱着肚子叫唤,锦乡侯老夫人与庄烃都变了脸色,他们顾不上胡碧莹夫妻,只紧张的看向胡碧芸。

  胡碧芸先勉强对庄烃笑了一下,然后看向锦乡侯老夫人,委屈的哭道:“祖母,可怜孙女儿好赖也是堂堂国公夫人,怎么能被人那样羞辱,孙女儿真是,真是……”胡碧芸抽噎了几声没有说下去,仿佛是伤心过度说不出话一般。

  胡碧莹气的都快疯了,只叫道:“小蹄子你少装相,打量谁没生过孩子么?”胡碧莹不象胡碧芸刚做新娘就开始守孝,成婚四年,她已经为韩绰生了两个孩子,大儿子三岁二女儿一岁半,所以胡碧莹才会如此有底气。

  锦乡侯夫人气的拍着椅子扶手大叫道:“莹姐儿,还不与我住口,你要气死老身么?”

  韩绰也在一旁拉着胡碧莹的衣袖,小声说道:“娘子别说了,二妹与妹夫身份尊贵,我们原该先见礼的。”

  胡碧莹听了这话便再也忍不住眼泪,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下,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的瞪着胡碧芸叫道:“现在狂算什么,有本事先把儿子生出来!胡碧芸,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放肆!”庄烃愤怒的大喝一声,别管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胡碧芸的,胡碧芸都是他的妻子,肃国公府的女主人,当今皇上的儿媳妇,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是胡碧莹这个小小举人娘子能指责羞辱的。

  锦乡侯夫人一看这事儿要闹大了,便立刻喝道:“莹姐儿,你若是眼中还有老身这个祖母,就给你妹妹妹夫跪下赔罪,你妹妹如今身子沉,你这做大姐多加照顾还来不及,怎么能这么使小性儿闹意气?”

  胡碧莹当然不愿意跪,可是锦乡侯老夫人死死的盯着她,她的丈夫韩绰也连连用目光恳求。胡碧莹不得不流着泪在庄煜与胡碧芸的面前跪了下来,这样的屈辱让胡碧莹真想一头撞死!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胡碧莹刚跪到地上,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韩绰吓坏了,忙扑上前将胡碧莹紧紧的抱在怀中,不停的急切唤道:“莹莹,莹莹……”

  看到韩绰如此紧张胡碧莹,胡碧芸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原本,这个好脾气疼爱妻子的男人是家中给她订下的夫婿。庄烃可从来没有这样真心实意的关心过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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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章各自谋划

  锦乡侯世子夫人与二夫人正忙着准备过年之事,忽见上房的小丫鬟来请,两人便撂下一屋子回事的管家媳妇嬷嬷们,匆匆去了上房,各见各的女儿。此时胡碧莹已经醒过来了,有锦乡侯老夫人压着,方才那些不和谐之事自然被压了下去,众人厮见一番,两位夫人便领着各自的女儿回自家的院子,到于庄烃和韩绰则被引到外院与锦乡侯和他们的岳父舅舅内兄们说话。

  庄烃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柔然国求亲之事,他一直在权衡这件事对他的利与弊。若然庄嫣真的能成为柔然国的王后,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若是那大王子不能继任国王,这好处便要大打折扣了,不过再怎么说也比嫁给大燕的普通王公贵族要好的多。庄烃心里很清楚,自八月十五那件事情之后,庄嫣驸马人选的身份一定高贵不了。说不准、随便选个没落世家子弟便给打发了。

  “烃儿?”锦乡侯连叫了庄烃几声,才将他叫的回过神来,庄烃赶紧笑着说道:“外祖父,您有什么吩咐?”

  相较于庄烃从前对锦乡侯府的冷淡,他今日的态度可算得再和气亲热不过了,这让锦乡侯心里很熨贴,庄烃再怎么着也是皇子出身,现在是国公,他日必定少不了王爵之封,而且锦乡侯府是庄烃的外家,不论怎么样他们早都被打上了庄烃一系的标签。所以对于庄烃从前的行为,他们只能说一句那是年少轻狂,待年纪渐长就好了。

  “哦,外祖父只是想问问你如今有什么打算?”锦乡侯笑着说了起来,他的三个儿子和几个孙子也都点了点头,如今庄烃可算是锦乡侯府最显赫的一门亲戚,他们自然盼着庄烃能领实缺,这样多少也能提携提携锦乡侯府。要知道锦乡府如今只除了一个锦乡侯的爵位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自锦乡侯世子以下,侯府里的男丁为数不少,却没有一个人有正经的差使,这一大家子都靠祖上留下的产业和锦乡侯的俸禄过活,底子眼看就要挖空了,若再不寻条靠谱的出路,锦乡侯府的败落只日可待。

  庄烃听了这话,强打笑容说道:“父皇有意过了年就给我派差使,不过如今吏部户部兵部刑部都没有缺,只有礼部与工部或可安排。”

  庄烃的岳父,锦乡侯府的二爷立刻接口说道:“工部好啊!贤婿,工部负责天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锦乡侯便狠狠的瞪了过来,将剩下的半截话给瞪了回去。锦乡侯世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二弟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已经让二爷面上涨红了。

  庄烃只假装没有看到大舅舅舅与岳父之见的小官司,只看向锦乡侯爷问道:“外祖父,您的故交好友多,可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锦乡侯挑眉问道:“烃儿,你说的是什么风声?”

  庄烃看看在座之人,都是与自己和庄嫣有血缘关系的,便干脆直接了当的说道:“外祖父,嫣儿如今也到了年纪,您就没听到什么风声?”

  锦乡侯点点头道:“原来说的是这事,外祖父还真听到些风声。”此言一出,连锦乡侯的三个儿子都惊讶的看向他们的父亲,他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该都知道中秋节之前平远侯父子突然入京之事吧?”锦乡侯问道。

  庄烃面色一沉,皱眉道:“难道是要把嫣儿配给平远侯世子?”

  锦乡侯点点头道:“皇上正有此意,若非嫣儿突然染病,只怕这婚已经赐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庄烃怒不可遏的叫了起来。那平远侯府远离京城,在他看来是不入流的没落世家,庄嫣若嫁给平远侯世子,这一辈子的前程就彻底毁了。他们兄妹这一世都别想有翻身的机会。

  锦乡侯爷忙说道:“烃儿禁声,这事可由不得咱们。”

  庄烃沉默片刻,沉沉摇头道:“不,平远侯世子绝对不行,我宁可让嫣儿远嫁他国,也绝不能让嫣儿嫁给平远侯世子。”

  “远嫁他国?”这回连锦乡侯爷都吃惊了,忙问道:“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庄烃便将柔然国主为其大王子向庄嫣求亲之事简单说了一遍,锦乡侯父子们个个都喜形于色,他们在最短时间里便已经计算出锦乡侯府能得到什么好处了。

  “姐夫,其实不想让表妹嫁给平远侯世子,也不是没有办法的。”胡碧芸的亲弟弟胡湛笑着说了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锦乡侯爷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什么,庄烃则飞快的说道:“湛弟有办法?若你真有办法让你表妹不嫁给平远侯世子,姐夫必定亏待不了你。”

  锦乡侯世子唯一的嫡子胡泽听了这话忙问道:“堂哥,你有什么好主意,说来让我们都听听。”

  胡湛正想说出来,却被他父亲的暗示阻止了,这等出风头立功劳的事情当然不能让大房分一杯羹。二房才是庄烃正经的岳家,日后二房有了足够的本钱,才能有扳倒大房袭爵的实力。

  “三弟,这事可不能说出来,若说出来就不灵了。”胡泽上头有两个庶出的哥哥,所以胡湛要叫他一声三弟。

  因着胡湛说了不能问,所以便也再没有人不识相的仔细打听,众人又吃了两巡酒,才醉薰薰的散了场。从始至终,大家都没有把大姑爷韩绰当回事儿,就连韩绰的岳父和小舅子话里话外都捧着庄烃,这让韩绰心里多少有些不个滋味儿。虽然他的身份比庄烃低许多,可他同样也是锦乡侯府的女婿,同样是陪妻子来送年礼,锦乡侯府也太看不起人了。

  韩绰惦记着怀孕的妻子,所以并没有吃很多酒,可以说他是众人中最清醒的一个。去内宅接上胡碧莹,小夫妻两个便坐着车子回礼部侍郎府了。

  一路之上,韩绰将席间之事细细的告诉给妻子,胡碧莹听罢不由心中一动。她忙对韩绰说道:“相公,虽然我也锦乡侯府的孙女儿,可是我已经嫁给相公,是韩家的人,自然事事要为相公和我们的孩子着想。”

  韩绰有些不明就里,只问道:“娘子你想说什么?”

  胡碧莹并不直接回答,只是笑着问道:“相公,你想不想补实缺?”

  韩绰用力点头道:“我当然想补实缺,若是放了实缺,你就跟我到任上去,事事由你当家做主,岂不比留在京中强许多。只是放实缺谈何容易,大哥都没有正经官职,哪里就能轮到我了?”

  胡碧莹靠在韩绰的肩头轻声说道:“相公,我们不一定非要靠父亲的。”

  韩绰自嘲的笑了一声,“不靠我父亲难道还靠你的祖父大伯还有岳父么?他们就算是有能力,也不会用在我的身上,一早就围着你那妹夫转去了。”

  胡碧莹轻声说道:“相公,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别生气,若是我的法子管用,日后你再不用受气的。”

  韩绰揽着胡碧莹,低叹说道:“莹莹,你有了身子,就别想这些了,没有费心劳神,对你们母子都不好,这些事让我这个男人来承担吧。”

  胡碧莹忙说道:“我不过出个主意,事情自然还要相公你来做。相公,只要想法子将他们的主意悄悄告诉给睿郡王或者敏郡王,你便能立下大功,日后还怕不会被起用么?”

  韩绰有些犹豫的说道:“这样好么,他们到底是……”

  胡碧莹咬牙恨恨道:“你当他们是至亲,可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若非我肚子里怀了你的骨肉,今日必定会加倍受辱。相公,我受点儿委屈并没什么,可是一想到我们孩子也跟着受委屈,我这心里便针扎似的难受。”

  韩绰是个极爱孩子的人,所以胡碧莹正说中了他的要害,只见韩绰的脸色变了数变,方才咬牙说道:“莹莹,我听你的。”

  胡碧莹心中这才踏实下来,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倒要看看计划被破坏之后,她的好妹妹好妹夫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至于表妹庄嫣,其实胡碧莹倒没有存着害她之心。远嫁他乡对公主来说也的确是够不幸的了,大燕再怎么着也是庄嫣的故乡,能留下来当然还是留下来为好。说不定她这还是救了庄嫣呢。

  韩绰一路之下再没有说话,他一直在苦思冥想,想着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既把消息透给睿郡王或是敏郡王,还能在那两位王爷心中留下一个至诚君子的良好形象。特是那敏郡王,韩绰可是听人传说过完年敏郡王将要接掌吏部,那可是直接负责分配任免官员的要紧职位,只要敏郡王提笔略略写上几行字便能改变韩绰的命运。

  思量再三,韩绰还是没有想出好办法。胡碧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轻声说道:“相公,你不是和马大人府上的四公子关系不错么,马四公子可是敏郡王的示来的舅兄。”

  韩绰眼睛一亮,立刻一拍额头叫道:“对啊,我怎么把方实兄给忘记了,好娘子,还是你最聪明!我先把你送回家,晚上便约方实兄说话。”

  ------题外话------

  明天两更,分别在中午十二点与晚上十二点之前。

  ☆、第二百四十一章黄雀在后

  京城每年正月十五都有花灯会,这一夜,京城的大小街道处处火树银花,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各府的年轻公子小姐们都可以出府观灯赏景。从前每个正月十五,无忧都会派人包上朱雀大街上地段最好的翔云楼的三楼雅间,与无忌一起观赏花灯。

  可是今年却不能够了,三个孩子虽然满月了,可无忧却依然要卧床静养,每日顶多能下床活动一柱香的时间,若再长了无忧便吃不消,必得立刻回床上躺下休息。所以姐弟共赏花灯之事便只能做罢了。

  无忌体恤姐姐,自然不会有如此的要求,可无忧心里却过意不去。说起来无忌一年到头也过不上几天松散的日子,每日的功课便已经压的他透不过气来了。若连一年一度的正月十五闹花灯都没的看,无忧越想心中越不好受,便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庄煜说道:“五哥,后儿就是正月十五,不如你带着无忌去看花灯吧。”

  庄煜想了想,点点头道:“好,那我就和无忌走一趟,正好那天晚上我也有点事情要办,无忧,你好好歇着,我一办完事立刻回来陪你。”

  无忧含笑轻轻点头,吩咐丫鬟出去传信,命人去翔云楼定雅间。为了给无忌一个惊喜,这夫妻二人都没有提前告诉无忌一声。

  十五这天,庄煜独自一人进宫请安用宴,领宴过立刻赶着出宫,回到睿郡王府之后便直接去了无忌的院子,对他笑着说道:“无忌,我们赶紧走吧!”

  无忌奇道:“姐夫,你要我去哪里?”

  庄煜笑道:“看花灯啊,今年你姐姐不能陪你,有姐夫陪着也一样。快走吧,翔云楼的雅间我早就定好了,再不走等人多了就挤不动了。”

  “看花灯,可是姐姐……”无忌惊喜的叫了一声,旋即又有些不安的说了起来。

  庄煜不让无忌把话说完,一把拽住他笑道:“别可是了,快走吧,不让能你看花灯,你姐姐心里才不好过呢,我们早去早回也就是了。”

  庄煜无忌去辞了无忧,无忧正好醒着,便又叮嘱无忌几句不许惹事闯祸之类的话,便让他们赶去朱雀大街。

  到了翔云楼,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被点亮的花灯也不多。庄煜正好有时间与无忌说话。他对无忌细细说了一番话,无忌听罢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姐夫放心,这事就全交给我了,你就瞧好吧。”

  庄煜笑着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对无忌说道:“这就是平远侯世子,你再仔细看看。免得回头认不出来。”

  无忌仔细看了一回,点点头道:“姐夫,我记住了。”

  天色越来越暗,街市上的花灯陆续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无忌在翔云楼上一边看花灯,一边仔细的寻找平远侯世子鲁宜荣。果然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一个头戴远游冠,身着米白缎袍的男子与几个亲贵子弟朝朱翔云楼的方向走来。

  无忌忙叫道:“姐夫你看,是那人不?”

  庄煜到窗前仔细一看,点点头道:“没错,他就是平远侯世子鲁宜荣,无忌,回头出手要快,别耽误了。”

  无忌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姐夫,有我出手,保管平远侯世子什么岔子都不会出的。”

  庄煜笑着拍了拍无忌的肩膀笑道:“这事交给你,我再放心不过的。”

  朱雀大街之上,平远侯世子鲁宜荣被几个亲贵子弟围着,很有些不情愿的随他们一起往前头更热闹的地方走去。依他的本性是最不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他宁可找个清静的去处烹一壶茶,弹上一曲以自娱自乐。

  可是在进京之前,平远侯已经再三叮嘱儿子,要他务必收起孤高之态,切切要与京城的亲贵子弟们合群。所以鲁宜荣尽管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勉强的跟着前来约他赏花灯的几位亲贵子弟出门了。

  众人边走边赏玩,鲁宜荣是实心实意的赏花灯,而其他的亲贵子弟们则是打着赏花灯的名头看美人了。今晚来赏花灯的,大家小姐要么在自家订下的包间之中赏灯,要么戴上面纱由丫鬟嬷嬷们护着在街市上赏灯,那些戴了面纱身边却没有下人跟随的或者干脆连面纱都没戴的,基本上都是小家碧玉,正是那些亲贵子弟可以欺负的对象。正月十五花灯会,在那些浪荡子弟的口中另有一个别名,那就是赏美会。

  无忌看到鲁宜荣一行已经往极热闹的地方走去了,他便扭头对庄煜说了一句:“姐夫,我先下去了。”

  庄煜笑着叮嘱道:“好,快去快回,自己当心些。”

  无忌笑嘻嘻的应了,将两扇窗子全都推开,便要从窗子跳下去,庄煜赶紧上前一把抓住无忌的后心,气道:“无忌,走楼梯!”

  无忌回头做了个鬼脸,赶紧离了窗子噔噔噔的跑开了。庄煜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无忌下楼之后便如游鱼一般钻入人群,没多久便挤到了鲁宜荣一行的附近,只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看看那些人到底能玩出什么鬼花样儿。

  走不多久,众人看到前方有一个脸上戴了一层极薄的月白软烟罗面纱,身上穿着一袭极为贴体的粉红闪缎衣裙的女子摇摇走了过来。只见这女子身段儿极好,小腰细的不盈一握,胸前却很是丰盈,臀部也很圆润,脸上覆着的那些轻纱根本什么都遮不住,反而越发凸显出那大大的双眼高高的鼻染和小巧嫣红的双唇。

  “好一个国色天香的尤物,几位,咱们今儿可是艳福不浅,回头定要好好乐上一回。”一个相貌生的不错,可神情却极为猥琐的亲贵少年搓着手,淫笑着叫了起来,那语气神态真是要多下贱便有多下贱。可他周围的那些人却完全不以为意,反而跟着哈哈怪笑起来。

  鲁宜荣看到这些,原本的五分不情愿立刻涨到了十分,他猛的停了下来,高声道:“诸位兄台,在下忽然想起有要紧事要办,便不奉陪了。”说罢,鲁宜荣抽身便要离开,他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再与这些人呆在一起了。

  可是那些亲贵子弟们却不会任由鲁宜荣离开,他可是今天的主角,若他现在就走了,他们还有什么戏可唱,今天晚上的一应开销可就得由他们自己掏腰包了,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鲁贤弟且住,凭什么要紧的事情能要紧的过看花灯,鲁贤弟可是头一回到京城来,千万不能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美景!”一个年纪稍长,瘦的皮包骨头,眼下青黑一片,一看便是纵欲过度之人一把抓住鲁宜荣的手叫了起来。其他亲贵子弟纷纷应声称是,不觉便将鲁宜荣围到中间,若他们不放人,凭鲁宜荣这个文质彬彬之人,是万难冲出去的。

  就在众人围住鲁宜荣之时,刚才说话那猥琐少年已经上前拦住那身材极为妖娆的女子,都没有说太多挑逗调戏的话,那女子便跟他来到了众人近前,也不知怎么的,便被推到了鲁宜荣的身边。那女子挨挨蹭蹭的直往鲁宜荣身上粘,吓的鲁宜荣脸色大变,一个劲儿的往后缩,连声叫道:“姑娘请自重!”

  那女子见鲁宜荣拼命躲闪,不由咯咯娇笑起来,她向鲁宜荣面上一甩帕子,娇笑道:“这位公子好生面嫩呢,瞧着真不象是京城人士的作派……”

  鲁宜荣躲不过,被那帕子在鼻端一扫,一股奇异的香气透鼻而入,鲁宜荣便觉得脑子有些发昏身体发软,心中的抗拒没由来的消减了许多。

  众亲贵子弟一看鲁宜荣的神色,便嘿嘿笑了起来,今儿这事就算是成了一半,等回头彻底成了事,可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不独今天晚上的一切开销有人负担,他们每人还能落一笔银子,这样的美事儿到哪儿找去。

  无忌见一众亲贵子弟簇拥着鲁宜荣与那个女子开始往外走,便赶紧跟了上去。走不多远便见众人进了一座客栈,直接上楼进了一个套间。无忌来到后院跳上房顶,来到套间顶上揭开瓦片仔细观瞧。

  只见那个女子已经脱的只剩下小衣,而鲁宜荣正挣扎着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拼命的推开扑到他身上的女子,而其他的亲贵子弟们则怪笑着推那女子去撕扯鲁宜荣的衣裳,当然,其间自然少不了在那女子身体上上下其手的揩油。

  无忌再也看不下去了,随手抓起屋顶上的小石子儿往下一撒,房中所有的人便都被无忌的小石子打中穴道定住了身子。无忌也不用帕子蒙面,只一个珍珠倒卷帘便从窗子钻入房中,三两步来到鲁宜荣的面前,解开了鲁宜荣也被打中的穴道。

  “公子救我!”鲁宜荣的穴道一被解开,他便急急的叫了起来。

  无忌见鲁宜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眼神显的很迷蒙,他一说话唇角还有些血沫子,显然他是咬破了舌尖才能暂时保持灵台的清明。无忌点点头,看来这鲁宜荣果然和那些人不一样,还值得一救。

  “你不用怕,本王定会救你出去。不过要等一下。”无忌说完出闪电般行动起来,只见他在众亲贵子弟周围绕了一圈儿,将每个人的穴位重又点了一遍,自然也包括那个衣着不整的女子。如此一来,若没有高人解穴,这些人便要被定在这里足足六个时辰,足够他们被人发现的了。

  点穴之后,无忌立刻带鲁宜荣从后窗离开客栈,这样便能不让套间外面的人发现正主儿鲁宜荣已经离开了,等明天一早有人来捉奸之时,那场景可就热闹了。

  将鲁宜荣放到朱雀大街背后的一条小巷子中,无忌便准备离开,不想那鲁宜荣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无忌回身一看,原来鲁宜荣竟然晕倒了。无忌皱了皱眉头,四下一看,见旁边有一堆残雪,便立刻去捧了一大捧残雪放到鲁宜荣的头上。被残雪一冰,鲁宜荣这才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惊醒过来。

  原本那女子挥帕之时鲁宜荣吸入的迷情之药并不很多,只用残雪一冰,鲁宜荣便立时灵台清明起来,他赶紧站起来向无忌深躬道谢。言道:“多谢季王爷相救大恩。”

  无忌象个大人似的摆摆手,沉稳的笑道:“鲁世子不必放在心上,若你不是端方之人,本王也不会救你了,时候不早,你快回些去吧,日后再莫与这等人来往。”

  鲁宜荣涨的脸色通红,羞惭的无以复加。原本他没和这些人交来往,不过是今日那些人亲自来请,他却不过情面才不得不跟着出来,想不到这一出来便惹上一场无妄之灾,真是倒霉到家了。

  “是,在下一定谨记王爷之言,绝不再也此等小人来往。”鲁宜荣不笨,他一想便能想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因此咬牙切齿的说了起来。

  无忌淡淡一笑道:“此处离公主府并不远,不知道鲁世子可认得路,若不路不熟悉,本王便命人送你一送。”

  鲁宜荣赶紧说道:“多谢王爷美意,在下认得路。”

  无忌点点头道:“那好,快回去吧。”

  鲁宜荣再三辞谢了无忌方才转回公主府。无忌其实并没有走远,他一直远远缀在鲁宜荣的身后,确保他进了公主府才这转回翔云楼。

  庄煜一看无忌进来,便笑着问道:“都办好了?”

  无忌点点头道:“嗯,都办好了,姐夫,我不明白咱们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庄煜拉无忌在桌旁坐下,给他倒了一盏滚滚的热茶,沉声说道:“鲁世子人品不错,不该被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毁一生。”

  无忌轻哼一声,低声道:“让他做七驸马,那不也是毁了他的一生么?”

  庄煜皱眉咳了一声,低低道:“无忌,不许胡说。”无忌又哼了一声,倒没再说什么了。

  庄煜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给无忌布茶水点心,又陪他真正看了一回花灯,两人方才转回睿郡王府。

  次日一早,庄烃来到朱雀大街的云来客栈吃早饭,云来客栈的小笼包子在京城中很出名,好些世家子弟都常常过来享用。所以庄烃到云来客栈吃早点一点儿都不显的突兀。

  庄烃坐下才几了几个小笼包,便见好些世家子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可是让庄烃心中略感不安的是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人。

  等店中的人差不多都坐满了,一个店小二托着一份早点便跑到楼上套间门口,大力敲门道:“鲁世子,小人给您送早点来了。”说罢,小二手上一使劲,便将套间的两扇门全都推开了。这间套间房门正对着楼下的大厅,坐在厅中之人只要抬头看一眼,便能将房中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

  “啊……嘭……哗啦……”小二一看到房中的情形,不由惊呼一声手中一松,连早点带托盘全都摔到了地上。

  楼下的众多世家子弟立刻抬头循声看去,只见房中有好几位衣冠不整的亲贵子弟正纠缠着一个几乎没穿衣裳的妖艳女子,他们的动作形态着实的不堪入目。

  庄烃也抬头细看,只见他暗中让胡湛约请的亲贵子弟一个不少全在,独独没有他的目标平远侯世子鲁宜荣,庄烃心中大惊,暗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庄烃暗自思忖的同时,几个也看清楼上房中之人的世家子弟气的脸都青了,其中韩国公府的世子孟平腾的跳了几起,他都不走楼梯,只飞身跃到楼上的走廊,冲进房中一手一个将离那女子最近的两个年齿相仿的少年揪住生生拽了出来。原来这两个少年一个是韩国公世子的亲弟弟孟宁,另一个是他的堂弟孟纲,怪不得今日早上请安之时他没见到这两个最不省心的弟弟,原本他们竟敢狎妓狎到夜不归宿,还在大厅广众之下看了个正着。

  在韩国公世子孟平之后,又有好几个世子冲上楼将各自的弟弟族弟等等拽下楼来。他们在愤怒吼叫过后才发现这些弟弟们都被人点了穴。这时候再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世子们可就白活了这些年。

  有那会武功的忙给弟弟解穴,可是不论他们怎么拍都解不开,只能恨恨的命人赶车将各自的弟弟送回家中,再想办法查出事情的真相。

  庄烃看到此番情景,心中一阵阵后怕,后怕完了他又有些暗自庆幸,好在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一切都是由妻弟兼表弟胡湛运作的,便是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原本计划的天衣无缝,他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到底是是哪里出了岔子,竟让那鲁宜荣躲过这一难?明日就是正月十六,朝庭开笔的日子,若是他的父皇在明日早朝上当众赐婚,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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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二点之前还有一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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