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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七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云儿,好好儿怎么就跪下了,快起来说话。”庆阳伯夫人还是很心疼外孙女儿的,便一边拉起季弄云一边和缓的说道。

  季弄云压低声音说道:“外祖母,您道刚才来送衣裳的浣衣局宫婢是谁?她就是云儿的姐姐绣云啊。”

  庆阳伯夫人惊愕的“啊……”了一声,她万万想不到大外孙女儿季绣云竟然会在宫中为奴,这怎么可能呢?就算那浣衣局是发配罪奴之处,可那也是发配原本就在宫中犯了错的内侍,而季绣云可从来都没有进过宫就被官卖了。

  “云儿,你确定没有看错,真的是绣姐儿?”庆阳伯夫人压低声音颤抖着问了起来。

  季弄云点点头,很肯定的说道:“外祖母,云儿与姐姐自小便一处住着,自是再熟悉不过的,虽然姐姐长大了许多,可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而且姐姐也认出云儿了。”

  “什么?”庆阳伯夫人又是一惊,毕竟如今季弄云的罪奴身份已经被她想办法给除了,世上再没有季弄云这个人,有的只是庆阳伯夫人的远房侄孙女儿钱柳云。若是季弄云这个身份被识破,假造户籍之罪她怎么都洗脱不了的。虽然庆阳伯夫人对大燕律并不很熟悉,可也知道假造户籍的罪名轻不了。

  “您放心,姐姐不会说破云儿身份的。您想想,以姐姐的身份,她是不可能进浣衣局的。”季弄云已经猜到了外祖母在想什么,立刻说出自己的推断。

  庆阳伯夫人想了想方才点头说道:“云儿说的也是,可怜你们姐俩儿都是命苦的,刚才你可看清绣姐儿的形容气色了,她……看上去还好么?”刚才浣衣局之人来送衣裳,庆阳伯夫人就没正眼瞧过她们,这会一听说那青衣宫婢是她的大外孙女儿,庆阳伯夫人便问了起来。

  “姐姐脸色看上去还行,其实上回在东宫已经遇到她一次了,今天姐姐又能到蓼芳宫来送衣裳,想必在浣衣局里过的应该还不错,刚才云儿注意看了看姐姐的手,倒也不太象整日洗衣裳的手。”季弄云边想边说了起来。

  庆阳伯夫人点头赞道:“云儿真是细心,若刚才知道那是绣姐儿,怎么也得给她些什么才是。”

  季弄云忙道:“刚才云儿已经悄悄在脏衣裳包里塞了几个金银锞子。”

  庆阳伯夫人点了点头,轻声叹道:“可怜的绣姐儿,也不知道这几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云儿,下回绣姐儿再来,咱们得想法子与她单独见面说说话儿。”

  季弄云略想了想便说道:“这个不难,回头云儿以有东西落在脏衣裳包中为由去趟浣衣局,先和姐姐通个气儿,等下回姐姐来时就好见面了。”

  庆阳伯夫人深知这个外孙女儿脑子极为活络灵光,便点头应道:“也好,回头我就说给娘娘,让娘娘给你一块腰牌就行了。”

  果然庆阳伯夫人告诉柳嫔,说有件要紧的东西落在脏衣服包里没有捡出来,要派云儿去浣衣局取回,柳嫔不疑有他,立刻将蓼芳宫的出入腰牌拿出来,季弄云跪接之后便带着庆阳伯夫人给她的一百两银票往浣衣局而去。

  好不容易一个人走出蓼芳宫,季弄云并没有直接去浣衣局,而是先去东宫附近兜了一圈儿,她还想着见一见太子,也好制定她的勾引计划。

  不过季弄云这一圈儿是白兜了,太子刚刚主持朝政,每日里天不亮就离开东宫,真到金乌西沉才回宫休息,青天白日的他根本就不会在内宫出现。季弄云也没敢在东宫附近多做停留,她也怕什么事儿都还没做便先引起宫中之人的怀疑。

  有腰牌为凭,季弄云很顺利的到了浣衣局,她的嘴很甜,对浣衣局的管事嬷嬷笑着叫道:“姑姑好,蓼芳宫柳娘娘有件东西找不着了,想是可能落在脏衣服里,娘娘打发婢子过来找一找,请姑姑行个方便。”说着,季弄云便将一个绣着桂花的荷包递给那位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用手一捻,便知道荷包中装着四个金豆子,浣衣局不是有油水的地方,难得能得到这么大方的赏赐,因此便笑着说道:“幸亏姑娘来的快,娘娘的衣服还不曾下水,金玲,引这位姑娘去找翠喜,让翠喜带姑娘去查找。”

  季弄云赶紧向管事嬷嬷道谢,匆匆跟着去找翠喜。一路之上季弄云都在猜想,难道翠喜就是姐姐的新名字?

  穿过有数口水井,数十人正在洗衣裳的大院子,季弄云被引到浣衣局西南角上的一间小房子门外,只听那引路宫女高声叫道:“翠喜姐姐在屋里么?”

  片刻之后,一个季弄云听上去并不耳熟的声音响起:“我在,金铃妹妹有什么事,快请进来吧。”话音刚落,小房间的门便被人拉开了,一个青衣宫婢笑着走了出来,她正是季绣云。

  季绣云看到季弄云,刻意表现出很惊奇的样子,笑着问道:“这不是柳娘娘身边的姐姐,怎么贵脚踏贱地,却到这里来了?”

  季弄云亦笑道:“娘娘仿佛记得落了东西在脏衣服包里,打发妹妹过来看一看。”

  季绣云将身子一侧让出路来,笑着说道:“衣裳还没有开包呢,姐姐只管进来看。”

  金铃见状便笑着说道:“翠喜姐姐陪着云儿姐姐找吧,管姑姑还有事要妹妹去办呢。”

  季绣云笑着将一小包东西塞给金铃,亲热的说道:“你前儿说想吃雪花洋糖,这不,我刚得了些,拿去慢慢吃吧。”

  金铃也不推辞,只笑嘻嘻的说道:“多谢翠喜姐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呢。姐姐们忙着吧,我走了。”说罢,金铃接过那包糖便高高兴兴的走了。雪花洋糖在宫中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在浣衣局就很珍贵难得了。

  看着金铃走远了,季绣云才将季弄云带进自己的房间之中。这间屋子也不算太小,大约一丈见方,一张单人架子床靠北墙放着,床架上还悬了一重细葛布帐幔,虽说看上去颜色暗沉样式陈旧,却也浆洗的很干净,床上的寝具也都是素色细葛布的,虽然旧却不破,枕头上甚至还绷着一尺见方的软缎,以保证枕上去不会让摸上去还会觉得粗糙的细葛布伤了面上的皮肤。

  房间东墙下放着一只乌沉沉看不出是什么木头的顶匣木箱,箱旁竖着一只衣裳架子,衣架旁边有两只木桶,木桶里放着几只大包袱,显然都是从各宫收来的脏衣服。

  让季弄云没有想到的是靠南墙还放着一张小小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妆奁,一面手掌大小的钯镜甚至还反射着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

  季绣云并没有出声打断季弄云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的房间,她只是细细的观察季弄云的神色表情。直到季弄云收回目光,她才淡淡的说道:“是不是觉着我的屋子还不错?在浣衣局还能有这样的住处?”

  季弄云飞快的向房门方向看了看,见房门是打开的,门外并没有人。她这才低低的说道:“姐姐你受苦了!”

  季绣云冷冷一笑道:“这还算受苦么?看来妹妹的日子过的真是不错。”

  季弄云一愣,她转身直直的看着季绣云,片刻之后方才沉沉说道:“姐姐,娘亲死了,娘亲死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季绣云仿佛被这句话打动了,缓了声气哀声道:“娘亲怎么就死了,不是有外祖母照顾你们么?我受苦也就罢了,你们怎么也……”说着,季绣云用手捂着脸,声音透着哽咽,好象再也说不也去了。

  季弄云想着当日的情形,真的落下泪来,只低泣道:“姐姐,娘和我被外祖母派来的人买回去。外祖母也没敢把我们安顿在庆阳伯府里,只让我们住到一处小小的房舍之中,那时娘才知道弟弟没了,娘又担心你又伤心弟弟的死,再加上在牢中受了风寒,几下里一凑娘便病倒了,外祖母一直给娘请医求药,可娘的病太重了,一直拖到今年三月,娘再没能熬过去,就……”

  季绣云听到这里,眼泪也从手指缝中滴了下来。可这里不是能随意哭泣的地方,是以季绣云赶紧擦了泪,着急的低声说道:“妹妹,快擦了泪,让人瞧见可了不得。”

  季弄云心里也清楚,忙将眼泪擦干,问季绣云道:“姐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季绣云低叹一声,轻轻道:“一言难尽,妹妹,等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告诉你,你快告诉我,你到这里来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外祖母的意思?”

  季弄云忙说道:“刚才我告诉外祖母见到你了,外祖母便将我好一通埋怨,她直怨我怎么不立刻告诉她,也好让你在蓼芳宫里多留一阵子,她好和你好好说说话儿,问问你的情形。姐姐,你知道外祖母是最疼你的,为着当日没把你接回去,外祖母重重的发落了那日前来接我们的人,还一直内疚没有救到你,这已经成了外祖母的心病,外祖母一提起你便会伤心的哭起来。”

  季绣云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真的么?”从前她还是靖国公府二房大小姐的时候,庆阳伯夫人的确最疼爱她,可是现在她只不过是个罪奴,又有什么资本让庆阳伯夫人念念不忘呢。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的季绣云再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争抢漂亮衣裳头面首饰的大小姐了。

  季弄云赶紧用力点头道:“真的真的,姐姐,我们是嫡嫡亲的姐妹,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比我们更亲近呢,我怎么会骗你。刚才我一告诉外祖母,外祖母就向小姨要了腰牌叫我来看你了。若非外祖母不方便过来,她便也一起来了。对了,外祖母还叫我给你带了些银票。”

  季弄云边说边将一小沓银票拿出来,都是一两二两五两十两的小面额银票,用来打点宫中的普通内侍再合适不过的。季绣云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银票接过了仔细的收好。季弄云忙又说道:“姐姐,不是外祖母不肯多给你,实在是怕现在多给你对你反而不好。等过几日你再去蓼芳宫,外祖母要见你和你说话呢,总不能让你一直在浣衣局里待着。”

  这句话正说到了季绣云的心坎上,她忙问道:“妹妹,外祖母有什么安排?”

  庆阳伯夫人根本就没有安排,季弄云想了想方才委婉的说道:“姐姐,外祖母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确切情况,叫她如何做安排呢,总要先见过你了解清楚才好想办法。”

  季绣云想想也是,只要她的外祖母能想办法让她离开浣衣局,那么当日不救自己的怨愤之意,她还是可以放下的。这几年的经历告诉季绣云,不要想从前的事,往前看,奔条好出路才是顶顶要紧的。

  “妹妹,小姨知道你么?”季绣云突然问出一个让季弄云最不想提起的问题,在还没有彻底查清姐姐的身份之时,季弄云不想告诉她外祖母已经想办法消除了她的罪奴身份,现在她是平民钱柳云,罪奴季弄云的名籍已经被注销了。

  “还没有,我如今只是外祖母身边的丫鬟云儿,并不是庆阳伯府的外孙小姐。”季弄云用极低的声音飞快说了起来。

  季绣云立刻皱眉道:“怎么,外祖母还让你做丫鬟?”

  季弄云赶紧解释道:“我们都被贬为罪奴,外祖母能收留我,给我一条活路我已经万份感激了,便是服侍外祖母也是应该的。况且平日外祖母也不叫我做什么,这次进宫来照顾小姨,外祖母带别人不放心才带上我的。我们总是一家子至亲骨肉,自然要比其他人更上心些。”

  季绣云轻轻点了点头,这倒也说的通,那罪奴身份可不是想注销就能注销的,她若不是……只怕现在还是罪奴秀姐儿,而不是浣衣局宫女翠喜。

  “姐姐,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季弄云兜了好一阵圈子才将她最想问的话问出来。

  季绣云没有立刻回答,只对季弄云道:“我们边假装找东西边说吧。”

  季弄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的借口,忙点头道:“好,姐姐和我一起找吧。”

  姐妹两人将蓼芳宫的脏衣裳包袱拿出来细细的翻找,边找边小声的说话。季弄云又问了一遍,“姐姐,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外祖母一直派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却一直都没有找到。”

  季绣云低低说道:“那日官卖之后,我被人卖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被一个小县吏买去了,原是给他家小姐做丫鬟的,后来那小姐被挑中参加小选,小姐心中不愿意,以死相逼,那县吏和他婆娘舍不得女儿,就让我顶替小姐参加小选,不想真的被选中入宫,进宫后我被分到了浣衣局,如今也有大半年了。那县吏为了封我的口,便在我入宫之时给了我一些银子,有那些银子铺路,我在浣衣局的日子也算能熬的过去了。”

  季弄云知道小选不象大选那么严格,有那疼爱女儿的人家常以丫鬟替选也是常有的事情,因此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立刻彻底相信了季绣云。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季绣云这一套说辞根本就是事先背好的。她进浣衣局,绝对不是为了只当一个普通宫女,熬到二十五岁出宫或者是终老宫中。将她送入宫中的背后之人怎么可能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这些季绣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季弄云的。

  “姐姐,我回去一定告诉外祖母,外祖母说什么也会想办法的,就算不能接你出宫,至少也得求小姨给你换个活计。其实现在小姨身边就很缺人,只不过忽然向浣衣局要人,这到底有些突兀了,姐姐你一定别着急,外祖母一定会尽快想办法的。”

  季绣云想了一会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妹妹,这事不好办,你也别太为难外祖母了,小姨正怀着身孕,外祖母分心不得。”

  季弄云感慨的叹道:“姐姐,你真的变了好多!从前你再不会说这样的话。”

  “妹妹,我已经吃过那么多的苦头,难道还能不学乖么?或许从前我要是能早些明白过来,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其实我们有郡主堂姐王爷堂弟,原本我们应该过的很好,很尊贵的。妹妹,我曾见过三叔家的如姐儿,她原本比我们不知道差多少倍,可现在呢,人家是堂堂千金小姐,有郡主堂姐和王爷堂姐夫堂兄,而我们……哼,我们就象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连在日头下行走都要提心吊胆!”季绣云愤愤不平的说了起来。

  季绣云还是宁王妃丫鬟的时候,是见过她的堂妹,安远将军府嫡出大小姐季维如的。若非听别人说起,季绣云死都不敢相信那个落落大方,衣着华贵容貌俏美的小姐是那个原本缩在旮旯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的季维如,靖国公府庶出三爷家里的女儿。

  “姐姐……”季弄云见季绣云越说声音越大,便赶紧叫了一声提醒她。季绣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忙压低声音说道:“妹妹,我听说季无忧霸占了原本该给小姨诊脉的程老太医,可真有此事么?”

  季弄云点点头,压低声音愤愤道:“可不是,没有程老太医诊脉开方子,小姨孕育皇嗣可吃大苦头了,也就是这阵子外祖母进宫后,小姨的情况才好转一些,姐姐,你都不知道,外祖母几回递帖子求见季无忧,她连一丝面子都不给,直接打回不见。”

  季绣云哼了一声酸溜溜说道:“她现在能把谁放在眼中,也不想想从前见到外祖母,她也得老老实实请安的,如今却那般托大!真是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季弄云附和道:“就是就是,她就是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可是听到了,她如今轻狂的没了边儿,仗着自己有身孕,对登门的客人都极不客气呢,有一回还把淮泗侯夫人和小姐打出王府,听说淮泗侯夫人气的当时就晕了过去。”

  季绣云倒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因此便急切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妹妹你细细说给我听。”

  季弄云便细细的说了起来,自然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不会是事实,事实到底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象季弄云这样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真相。偏季弄云为了表现自己还是知道些的,便按着她的想象编派起来。这一编可不打紧,直把睿郡王妃季无忧给编派成天底下最最好妒成性不守妇德的恶毒女人。

  季绣云听罢,只咬牙恨声道:“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真真所有人都被她骗了,若我们姐妹做了睿郡王妃,又岂会做出那般不得体之事!”

  季绣云季弄云姐妹两个对季无忧都充满了妒恨,一说起季无忧,姐妹两个的诅咒之辞便源源不断,每一句都极尽恶毒之能事。若这些话让庄煜或是无忌听到了,他们必然会对季绣云季弄云姐妹用上各种最最残忍的手段,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过了一会儿嘴瘾,季弄云这才说道:“姐姐,我出来的时候不短了,得赶紧回去,等下回你去蓼芳宫送衣裳的时候我们再细细的聊。”

  季绣云还有些个意犹未尽,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再留季弄云,便轻轻点头道:“好,妹妹你先回去,三天后我去蓼芳宫送衣裳,请外祖母先安排起来。”

  季弄云点点头,拿出一方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故意大声说道:“呀,果然是在这里呢,还是娘娘的记性好,多些翠喜姐姐,耽误你这大半天的工夫。我回去必向娘娘回禀的,下回姐姐一定要来蓼芳宫送衣裳,也好让妹妹好好谢你。”

  季绣云会意,亦笑道:“妹妹言重了,说什么谢不谢的,若日后有机会去蓼芳宫,姐姐必要是讨妹妹一口茶吃的。”

  这姐妹二人说罢场面话,季弄云才拿着那方玉佩匆匆回了蓼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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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八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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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名:第二百二十八章未遂

  帝后二人行宫避暑,直到将近八月,他们才起程返回宫中准备共度中秋佳节。虽然还太后孝期之中,并不能动用荤腥酒馔等物,可这是第一个上头不再高高坐着太后皇族家宴,隆兴帝自是格外看重。

  八月初六这日,帝后终于回到宫中,太子与太子妃分率文武百官与内外命妇出迎,怀孕无忧与柳嫔自然也是要出城恭迎圣驾。

  无忧身子调养很好,所以虽然她肚子大惊人,可是气色体力都很好,而且无忧是跟着太子妃一起坐着等候,等帝后到了近前才站起来迎接也不迟。虽然按着规矩以柳嫔这样身份是没有资格就座,太子妃也没有亏待了柳嫔,命人给柳嫔准备了一方绣墩,让她也坐着休息,免得她动了胎气什么。

  两个孕妇一比较,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同,睿郡王妃肚子比柳嫔还大些,可她脸色红润,也未见有任何浮肿,走起路来还显很轻,听她声音也很清亮有力,显然睿郡王妃孕期过非常之好。可柳嫔却大不一样子,她脸上并没有太多血色,肚子虽大,脸上看着却很瘦,皮肤底下透着淡淡青色,说起话来有气无力,手上明显看出有浮肿迹象。

  还有一点不同就是睿郡王妃肚子尖尖挺着,从后面却看不出笨重,而柳嫔肚子很圆,从后面看着实笨拙不行。有经验人都猜测睿郡王妃怀是男孩,而柳嫔肚子里怀十有**是位公主,看柳嫔气色,只怕这位小公主先天也不会有多么强健。

  柳嫔位子设无忧座位斜对面,柳嫔一眼就能看到气色极好,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满足季无忧。她那原本已经熄了妒恨之心腾燃了起来,此时柳嫔只想着若不是季无忧抢走了程老太医,那现气色红润就应该是她。而且她怀是皇帝龙子,可比季无忧肚子里那个尊贵多了。

  无忧正闭目养神,忽然觉得有一道冷嗖嗖目光正盯着自己,她睁眼一看,正看见柳嫔用怨毒目光看过来。无忧微微蹙眉,沉沉扫了柳嫔一眼。就是这一眼,无忧发觉站柳嫔身边宫女有几分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跟柳嫔身边就是化名钱柳云季弄云。季弄云一见季无忧看过来,立刻低下头往后缩了缩身子。她可不想就这么被季无忧认出来,若是此时被认出来,她就彻底完蛋了。

  无忧并没有去细想那个宫女是谁,因为前头有小太监跑回来禀报,说是御驾已经到三里之外,请太子妃速速做好迎驾准备。

  无忧就坐太子妃身边,听完小太监禀报,她便想站起来,谁料太子妃一把按住她手笑着说道:“五弟妹,你坐着别动,父皇母后还得再走一会子,等他们到了我再叫人来请你。你身子沉,可得好好歇着。”

  无忧含笑道:“大嫂关心无忧领了,只是无忧每日府中也常常走动,陪大嫂一起慢慢往前走着迎接父皇母后没问题。”

  太子妃知道无忧每日三次散步雷打不动,体力上确没有问题,她想了想方笑道:“也好,那咱们慢慢走,春草春竹,仔细扶好你们家王妃。”

  柳嫔自怀孕之后基本上就处于卧床之中,自然没有无忧这样好体力,她还想多歇一会儿,奈何连睿郡王妃都起身了,她一个小小嫔还敢托大坐着不起来么。于是季弄云搀扶下,柳嫔也强撑着站了起来,由季弄云和另一个宫女小心扶着跟随队伍往前走。

  太子妃等人只走了一柱香工夫,便看到前方烟尘滚滚,马蹄声近仿佛就耳边。

  銮驾来到近前停下,帝后二人缓走走下銮驾,隆兴帝笑道:“众卿平身。”皇后便立刻步走到太子妃和无忧面前,一手拉住一个,亲亲热热说道:“好孩子们,起来。无忧,你父皇不是已经下旨不让你来迎接么,怎么还来了,看你这孩子,挺着个大肚子多不得劲啊!”

  无忧有日子没见到皇后兼姨妈,心中也很是想念,亦亲亲热热叫道:“母后,儿媳想您了。”

  皇后乐合不拢嘴,仔细看了无忧一回,见她气色极好心里才踏实许多。此时僖贵妃走上前来笑着与皇后见礼,皇后拉住她手说了一番亲近话,然后才随隆兴帝升舆,太子妃与无忧等人也都各自登轿跟随仪仗之后返回京城。

  从始至终,帝后二人对于怀孕柳嫔都视若无睹,这让柳嫔极度没有脸面,也让跟柳嫔身边季弄云大失所望。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们猜想着皇帝对柳嫔腹中孩子极为重视,谁知皇帝根本就不乎这个孩子,甚至连问都懒问上一句,倒是对同样怀着身孕季无忧,帝后二人都重视有加,直把她当成眼珠子心尖子。

  一行人返回宫中,帝后甚至还特特下旨让睿郡王妃回府休息,不必跟到宫中再次行礼。旨意一下,满朝文武内外命妇对于帝后对睿郡王妃重视又有了认识。那些对于睿郡王府侧妃之位有兴趣之人要重考虑自己想法了。

  无忧并不知道其他人想法,如今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努力让自己身体强韧,以求顺利平安生下一双孩子。初次胎动过后,无忧便已经知道自己怀了双生子。所以她加积极配合程老太医,无论她有多么难受,都没有停止每天锻炼。

  无忧付出没有白费,程老太医现都已经不担心无忧分娩之时会出现难产情况了,只要一切都按部就班,他有绝对把握让无忧顺顺利利生下孩子。

  可宫中柳嫔便有些难说了。隆兴帝与皇后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对柳嫔腹中胎儿重视,可那到底是隆兴帝骨血,他自然不可能不管不问。因此回宫第二天,隆兴帝召见了太医院太医,询问柳嫔腹中胎儿情况。太医院太医们早就等着这一天呢,他们立刻带上柳嫔所有脉案来到御书房,毫不客气给柳嫔狠狠上了一回眼药。

  柳嫔一心只想要程老太医给她诊脉,丝毫看不起太医院现任太医,这一行为得罪了整个太医院太医们。而且柳嫔不好好吃保胎药,以至怀相不好,这让太医们都提着一口气,若然不先禀明情况,等柳嫔分娩之时若有个三长两短,到那时整个太医院太医可都没办法说清楚了。因为柳嫔总是挑剔太给她诊脉太医,所以整个太医院太医们基本上都给柳嫔诊过脉。

  隆兴帝听罢石院判和两名太医回禀,也被气不轻,只沉声问道:“胎儿情况到底如何,可知道是男是女?”

  关于柳嫔腹中胎儿,太医院太医们早就有过讨论,单从脉相上看,十有**是个女胎。石院判便将这一推断禀报给隆兴帝,隆兴帝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儿子不多,自然希望柳嫔怀是男孩。

  “确定么?”隆兴帝沉沉问了一句。

  石院判并没有十足把握,只犹豫说道:“柳娘娘身子虚,臣等并不能十分确定。”

  隆兴帝挥挥手道:“朕知道了,辛苦诸位爱卿,都退下吧。”

  石院判与两名太医躬身退下,隆兴帝随意翻看了柳嫔脉案,脸上不豫之色便加沉重了。原本隆兴帝行宫之时便与皇后商议过了,柳嫔若能平安产下皇嗣,不论是男是女,都赏她一个贵嫔份位,现看来很不必要了,还是等孩子生下来之后直接把孩子记到僖贵妃名下,僖贵妃是个会管教孩子,人也淡泊没有野心,这样妃嫔养孩子才能让隆兴帝放心。

  转眼便是中秋节,因太后孝中,宫中并没有举办大型宫宴,只是懿坤宫中举办了家宴。上午,庄煜便带着无忧无忌先到了懿坤宫。给皇后请过安,庄煜送无忧去偏殿休息,然后带着无忌去御书房。无忌如今也大了,不好懿坤宫停留太久。

  庄煜和无忌刚走出懿坤宫没多久,忽然有个小宫女从后面追过来,急急叫道:“睿王爷……睿王爷……”

  庄煜停下来转身一看,皱眉问道:“你是何人,因何叫住本王?”

  那个小宫女结结巴巴回道:“回睿王爷,婢子是致爽殿当差宫女,方才有位春草姐姐从殿中出来,说是睿王妃要有句话儿忘记告诉王爷了,命奴婢速速来追王爷,请王爷过去。”

  无忧暂时休息地方就是致爽殿,所以庄煜并没有多想,只对无忌说道:“无忌,你先去御书房见驾,我回头就过去。”

  无忌嗯了一声,反正从懿坤宫到御书房路他早就走熟了,先走一步也没什么不可以。

  庄煜不知道无忧有什么要紧话要说,便脚下生风一阵急行,飞赶到了致爽殿。无忧倚美人靠上正与春草春晓说笑解闷儿,却见庄煜突然走过来,忙坐了起来不解问道:“五哥,你怎么回来了?”

  庄煜被无忧问心中一沉,忙问道:“无忧,不是你叫人找我回来?”

  无忧摇摇头道:“我没有啊?难道有人假传我话,五哥,无忌呢,他可与你一起回来了?”

  庄煜心里一沉,可他不敢表现出来怕惊了无忧,便笑着说道:“无忌外头等我呢。”

  无忧对庄煜实太过了解了,庄煜语气里只带了那么一丝丝犹豫,无忧便立刻捕捉到了。她将手轻轻放肚子上,深深吸口气稳住自己心绪,对庄煜轻说道:“我没有事,五哥你去忙吧。”

  庄煜担心无忌受人算计,也顾不上与无忧再说什么,只应了一声飞走出殿门,然后便发足狂奔起来,一路朝御书房方向飞奔而去。

  却说无忌庄煜回懿坤宫之后,便一个人往御书房走去,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凄厉呼救声,无忌几乎是本能跃起向呼救声传来方向飞奔而去。

  无忌循声跑到御河岸边,只见御河之中有个青灰色身影,青灰色正是宫中低等小太监衣服颜色,无忌自小宫中走动,也看过不少小太监被大太监大宫女们欺负事情,因此便以为哪个小太监被人推下御河。无忌素来疾恶如仇,自然看不得这种弱小者受欺负之事,他飞解下玉带扯去外袍,一个纵身便跳入御河之中,奋力向那团青灰色身影奋力游了过去。

  眼看距离那青灰色身影只有一丈多距离,无忌忽然听到一声大叫:“无忌,回来,有诈……”

  这声音正是庄煜,他一路飞奔,刚好听到一点呼救尾音,便朝着声音传来方向飞奔过来,他看见无忌外衣玉带都岸上,再往御河里一看,无忌都游到那青灰色身影附近了,庄煜心知其中必定有诈,便厉声高喝,希望能将无忌叫回来。

  庄煜是无忌这世上第二相信人,第一个自然是他姐姐无忧,所以庄煜这么一叫,无忌立刻跳头回身猛蹿几下游到了岸边。

  无忌往回游时候庄煜也没闲着,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算计无忌,于是庄煜飞纵到十数步之外系岸边石桩之上小舟之上,拽下缆绳凌空一甩,那缆绳便如长了眼一般,直直套向水中沉沉浮浮不住挣扎青灰色身影。

  庄煜飞收紧缆绳,很便将那水中之人拽到岸边,许是呛了水缘故,那被救之人面朝下俯卧岸边,竟是连一动都不动,看上去象是死过去一般。

  庄煜和无忌还没有做出进一步举动,便听到一阵嘈杂脚步声,其间还有一个小宫女焦急叫声:“你们一点……”

  庄煜和无忌抬头一看,只见跑出一大帮子宫女太监嬷嬷,几个太监都是边跑边脱外衣,正做着跳下水救人准备。

  庄煜眸色深沉,将无忌拽到自己身边,冷声道:“你们是来救人么?”

  众人一见睿王爷,忙都跪下行礼,庄煜沉声道:“都起来,去救人吧!”无忌注意到其他人都急急起身往俯卧岸边之人奔去,只有那个小宫女脚下一滞,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惊慌之色。

  “姐夫……”无忌低低叫了一声,庄煜微微摇头道:“无忌,先看看,回去再说。”

  几个宫女将那俯卧岸边之人翻过来,庄煜冷眼一看,见那竟然是他隔母妹妹,顺宁公主庄嫣,庄煜便什么都明白了。他立刻对无忌说道:“无忌,速去向母后回禀。”

  无忌心里也明白了,他立刻应了一声头也不回跑走了。庄煜这才缓步走到岸边,见庄嫣双目紧闭,便冷声喝道:“没用东西,你们是怎么服侍公主,竟然让公主只身一人落入御河之中,本王必定禀明父皇,从重惩制尔等。”

  庄煜此言一出,一众宫女太监嬷嬷都吓面色惨白,正给庄嫣拍背控手宫女心中害怕手下便没了分寸,一下子拍重了,拍庄嫣扑吐出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庄煜并不靠前,也不再说话,只冷眼看着庄嫣,看她要怎么把这出戏给唱下去。

  庄嫣咳了一小会儿才顺过气来,只披着一件绛色夹纱披风裹住身子,颤声道:“五……五皇兄……不关她们……事……”

  庄嫣一句话刚刚说完,皇后便带着人赶了过来,一见庄嫣那**样子,皇后便皱眉喝道:“你们这些奴才就是这么服侍么,还不把公主送回西四宫房,难道就让她这样子坐光天化日之下么?”

  庄嫣此时暗恨庄煜已经恨到骨子里了,她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一个妙计,只等无忌下水救了她,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她便能顺理成章下嫁忠勇郡王,当上忠勇郡王妃,圆了她一生心愿。

  原本她距离计划成功只有一步之遥,那季无忌已经跳下水来救人了,就她暗自庆幸之时,庄嫣怎么都没有想到庄煜会来如此之,竟然生生将已经跳下水季无忌给叫了回去,还用缆绳将她拖出御河,可气是庄煜还第一时间将季无忌支走,季无忌连一眼都没有看她,便是想往季无忌身上赖都不能够。庄嫣好恨啊!

  皇后脸色很不好看,只冷声喝令内侍将庄嫣送回西四宫房,又传医女去给她检查身体。毕竟庄嫣是被庄煜用缆绳拖上岸,身上一定会有擦伤,太医不方便检查,而庄嫣身边宫女皇后又信不过,只有让医女去检查,皇后才能掌握真实消息。

  皇后带人来御河岸边之时已经将无忌留懿坤宫,打发他去了致爽殿。刚才庄煜去而复返之事皇后已经知道了,与其让无忧费心去猜测,还不如让当事人之一无忌过去自己说个清楚。

  “……姐姐,就是这么回事。”无忌老老实实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倒叫无忧不知道该怎么说无忌才好了。说起来无忌好心救人,这绝对不是错事,可是那明明是别人算计,无忌却没有及时看穿,若非庄煜及时赶到,庄嫣这个包袱无忌便算是背定了。

  “无忌,你不是那种不用脑子思考人,怎么就没想到其中有诈呢?”无忧蹙眉问道。

  无忌不好意思说道:“姐姐,我是想到,可是那人穿是青灰色衣裳,宫中只有低等小太监才穿青灰色衣裳,我原以为是那个小太监受人欺负被推下水,所以才……”

  无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伸指戳着无忌额头嗔骂道:“你真是个实心眼儿,小太监是穿青灰色衣裳不错,可穿青灰色衣裳都是小太监么?宫中想弄一套小太监衣裳不比什么都容易!”

  无忌小声嘟囔道:“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无忧白了他一眼,嗔道:“还顶嘴,要不是你姐夫去及时,你这会哭都晚了。”

  无忌闷闷嗯了一声,没敢再说话了,倒是春草一旁看着不忍,便笑着劝道:“王妃息怒,这不是小王爷心底慈善,见不得下人受苦么,您就别怪小王爷了。”因为要区分庄煜与无忌,所以庄煜是王爷,无忌只能继续被称呼为小王爷了。

  无忧笑着摇了摇头,她身边这几个丫鬟都是陪着她和无忌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主仆,其实几个丫鬟对无忌也都有一份暗暗姐弟之情。

  “下回可记得要谨慎再谨慎了?”无忧问道。无忌赶紧点头,无忧这才不再说了。正好此时有东四宫房那边宫女过来送衣裳。原来刚才皇后见无忌身上衣服都湿了,便打发人去东四宫房拿一件敏郡王庄炽衣棠给无忌。无忌与庄炽身高差不多少,宫中也就庄炽衣服无忌穿起来比较合身。

  看着换上干净衣服无忌,无忧不由笑了起来,原来庄炽衣裳除了王服之外,其他全是清一色文士袍,而无忌自来只穿箭袖,猛然间穿上那宽袍大袖文士袍,无忌觉得浑身下下都不得劲儿,总觉得四处漏风很是不习惯,他扎煞着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

  无忌刚换好衣裳庄煜便回来了,他先弹了无忌一个脑奔儿,然后才沉着脸说道:“无忌,从前姐夫怎么告诉你?你可是都忘记了?”

  无忌摸摸脑门,还真没敢顶嘴。从前庄煜确再三告诫无忌,进宫之后看到一切不正常之事,都不可轻易行动,只远远避开就行。宫中有太监宫女嬷嬷们,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用不着无忌这个外臣自做主张。宫中多做多错,只要犯一次错,都有可能葬送一生。

  “姐夫,我没有听你话,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无忌老老实实认了错,庄煜眼中这才有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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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九章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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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无忌认错态度很诚恳,庄煜便也不再说他,只是在无忧身边坐下,笑着说道:“无忧,我看着无忌呢,你别担心,回头用过宫宴我们就出宫了。”

  无忧笑着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无忌,回头参加宫宴之时不要什么都挂在脸上。”

  无忌皱了皱眉头,显然有些不太情愿,因今日的宫宴是家宴,参加人数并不很多,所以便也不分别设席,也就是说无忌过会儿还会在宫宴上遇到算计他的顺宁公主庄嫣,这让无忌一想起来便心里不痛快。

  顺宁公主落水被睿郡王救起之事很快传入隆兴帝与太子的耳中,隆兴帝当时脸色便沉了下来,立刻命人到懿坤传庄煜前往御书房说个清楚。

  庄煜带上无忌立刻赶往御书房,他并没有让无忌跟自己一起进去,只命无忌在门口候着,等里头有旨意传他再进门。毕竟有些话无忌在场之时说起来反而不方便。

  庄煜刚进御书房,太子迎上来皱眉问道:“五弟,七皇妹好好的如何会落入御河之中?从懿坤宫到这里又不经过御河,你如何又跑到御河边上去了?”

  庄煜先给父兄见礼,然后老老实实的说道:“启禀父皇,儿臣与无忌正要前来御书房,不想一个小宫女追上来,说是无忧有话对儿臣说,儿臣一时大意便也没有细想,只叫无忌先过来,儿臣回去看看便赶过来。不想见到无忧儿臣才知道上了当,便立刻赶去追赶无忌,一直追到御河岸边,儿臣看见有着青灰色衣裳之人在河心沉浮,无忌正向那人游过去,儿臣心中担心有诈,便叫回无忌,用缆绳将那落水之人救起,这时七皇妹身边的宫女嬷嬷赶到河边,儿臣才知道落水之人竟是七皇妹。无忌是外男,儿臣便立刻打发无忌去向母后回禀,后来母后赶到御河岸边,接下来的事情儿子便不很清楚了。”

  隆兴帝刚才只听说顺宁公主落入御河后被睿郡王救起,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经过,如今听庄煜这么一说,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好,专门针对无忌的阴谋。倘若无忌不明就下水救了顺宁公主,势必要与顺宁公主有肌肤接触,那些宫女嬷嬷又掐好了时间及时出现,便能抓个正着,然后就能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散布开去,这会儿入宫用宴的宗亲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这个消息会很快传进他们的耳中,再然后,他这个父皇便不得不赐婚了。

  真是好心计!隆兴帝在心中暗喝一声,怒意也越发浓重了。原来隆兴帝与皇后已经决定在过完中秋节就颁下赐婚诏书,将庄嫣下嫁给平远侯长子鲁宜荣。早在行宫之时,隆兴帝已经颁下圣旨诏平远侯鲁世霖携子进京,平远侯父子也在数日之前抵达京城,住进了一直由内府之人代为照看打理的贞静公主府。平远侯父子突然奉诏进京,已经让许多人猜到了隆兴帝的用意。

  现在庄嫣却闹了这样一出,分明活打了隆兴帝的脸,这么隆兴帝怎么能不万分生气呢。幸而是庄煜机灵,抢在事情无法控制之前就将之解决,这才没有让隆兴帝立时发作起来。

  “无忌在外头?”隆兴帝突然开口问道。

  庄煜不知道父皇怎么突然问起无忌,便老老实实的点头说道:“儿子叫无忌在外头候着,父皇有旨意传他再让他进来。”

  隆兴帝点点头,对太子说道:“你五弟真是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个顾前不顾后的莽撞小子。”

  太子笑着回道:“父皇说的极是,这阵子五弟与十弟辅助儿臣处理朝政,为儿臣分担了许多,五弟十弟都长大了。”

  隆兴帝欣慰的点了点头,拍拍庄煜的肩膀说道:“煜儿,朕心甚慰!”

  庄煜忙躬身说道:“儿臣都是按父皇的教诲做事。”

  隆兴帝笑笑,对太子说道:“叫无忌进来吧,他不是外人。”

  太子立刻亲自出去将无忌叫进御书房,无忌一进来隆兴帝看着他身上的文士袍便笑了起来,看惯了无忌穿箭袖,这猛的换上飘逸秀气的文士袍,瞧着确实有些个不对劲儿。

  太子对于无忌身上的文士袍也有违和之感,他立刻命人去东宫取来他的长子庄晟的衣裳,庄晟这几年个头蹿的很猛,比无忌矮不了多少,他的衣服总比庄炽的要适合无忌多了。

  隆兴帝很专注的打量着无忌,然后低低叹了口气,无忌越长越象他的父亲季之慎,这难免让隆兴帝兴起缅怀故友之心。故友只遗下这一双儿女,无忧已经终身有依,隆兴帝不必在她身上再特别的费心思,可是无忌却不一样,将来给无忌选个什么样的王妃,这已经进入了隆兴帝的思考范围之内。

  隆兴帝细细考较了无忌的拳脚兵法,又出了策论限时让无忌完成。原本每过一段时间隆兴帝便会这样考无忌一次,所以他都被考习惯了,收了拳脚之后用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便提笔做策论,完全没有一丝王爷的骄娇之气。这让隆兴帝心中越发觉得安慰,也更加喜欢无忌这个懂事的孩子。

  就在隆兴帝考较无忌之时,皇后也将换好干净衣服的庄嫣叫到了懿坤宫。

  “顺宁,你如何会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衣裳落入御河之中?”皇后一针见血的问了起来。

  庄嫣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八月中秋时分的御河河水已经很凉了,庄嫣在水中扑腾的时间也不算短,受凉再所难免,虽然刚才已经用过姜茶,可也不会很快就缓过来。听到皇后冷声相问,庄嫣膝下一软便跪倒在皇后的面前。

  “母后,儿臣……儿臣想去御河上采莲子,怕被阻拦才偷偷换了小太监的衣裳下河采莲子,不想河水突然打旋儿,儿臣失足落水。”庄嫣硬生生编出一个理由,皇后一听那漏洞百出的理由,心中越发生气了。

  “大胆顺宁,在本宫面前还敢撒谎!”皇后毫不留情的喝破庄嫣。

  庄嫣却死死咬牙一个头磕到地上,硬撑着说道:“母后,儿臣句句属实,绝无一句虚言。”

  “御河中的荷花素有花匠打理,已至八月中秋,河中何来莲子可摘?顺宁,你撒谎也撒的合乎情理一些,这般的说辞你觉得本宫会相信么?”

  庄嫣不说话只是磕头,皇后见状双眉紧锁,她能猜出顺宁公主的意思。估计庄嫣觉得反正话就这么说了,皇后信与不信其实无关紧要。难道皇后还能将此事张扬出去活打了皇家的脸么。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相反,做为如今宫中唯一未嫁的公主,庄嫣深信自己就算是不能如愿做忠勇郡王妃,帝后为了面子也不能给她安排一门太过寒酸的亲事。毕竟满朝文武都看着呢。她庄嫣没了生母,若婚事上说不过去,对皇后的名声可是极大的伤害。

  皇后被庄嫣那有恃无恐的态度给气着了,她沉声喝道:“来人,顺宁公主失足落水染病,从今日起着其于西四宫房静心养病,任何人不得打扰。”

  立刻有嬷嬷上前应声称是,几乎是强行将庄嫣拽了起来,将她送回西四宫房软禁起来。

  庄嫣想命人给亲哥哥庄烃递个消息,可是那几个嬷嬷都是皇后身边得力之人,根本不会给庄嫣任何机会。而原本跟在庄嫣身边服侍的所有宫女嬷嬷以及在西四宫房外围当差的小太监全都被皇后命人拘押起来,只等过完八月十五便一一发落。所以此时庄嫣连个传递消息的可靠之人都没有,她这才感到一丝后怕,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这次的禁足令什么时候能解除,庄嫣心中彻底没底了。

  宫宴并没有因为顺宁公主闹出的风波而推迟,还是按时举行,只是原本该在宫宴上出现的顺宁公主因病未能出席,见帝后二人都没有对此说什么,众皇室宗亲也都很有眼力劲儿的什么都不问。只是会在私下里悄悄的打听顺宁公主到底犯了什么错。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养病不过是借口,其实顺宁公主就是被禁足了。

  其他的皇室宗亲可以不管不问,可庄嫣的亲哥哥庄烃却做不到,事实上这件事情中还有他的首尾,只凭庄嫣自己,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毕竟此事一出毁的可是庄嫣的清名。身为女子,清白二字可比什么都要紧。

  因此次宫宴安排的夫妻同席,这其实是为了方便庄煜照顾有孕在身的无忧而特意安排的,却也方便了庄烃同他的妻子胡氏说话。

  庄烃压低声音问胡氏道:“你在懿坤宫可听到什么风声不曾?”

  胡氏怯怯的摇了摇头,每回进宫她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巴不得缩在壁角做壁花的胡氏怎么可能去主动打听消息,庄烃问与问道与盲可没什么差别。

  庄烃狠狠的瞪了胡氏一声,低低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胡氏吓的脸都白了,身子越发瑟缩起来,仿佛下一刻庄烃就会对她大打出手一般。庄烃一看胡氏那上不得高台盘的模样,心中的恨意又浓了几分……

  ☆、第二百三十章有孕

  庄烃从胡氏处问不到任何消息,反而被胡氏的瑟缩气的不行。他又一次暗恨隆兴帝与皇后给他选了这么一个妻子。全然不记得从前他曾说过要选舅舅家的表妹为妻之类的话。

  生气过后,庄烃的心中涌起深深的惶恐不安。毕竟庄嫣会铤而走险用这样的招数,这里头与他的撺掇绝脱不了干系,倘若帝皇查到他的身上,庄烃不知道自己还会面临什么样不堪的境遇。

  眼看着被封为敏郡王的十皇子庄炽都要出宫建府了,而他还只是区区国公,而且没有领任何的差事,此次太子监国,庄烃原以为自己有机会了,没想到从始至终太子都没有用他,甚至连他进宫求见太子毛遂自荐,都被太子客气而疏离的拒绝了。这让庄烃极度心焦,要知道现在太子的态度代表着他以后的态度。庄烃心里清楚在隆兴帝一朝,他是彻底没有希望了,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等太子登基大封兄弟,他也能被加封为王,并且能领些差事来做。可是现在看来这种希望只不过是他的妄想,以太子现在对他的态度来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庄烃心里相当着急,正好庄嫣又从宫中传递出消息,让庄烃在她的婚事上做些努力。所以庄烃便给庄嫣出了那样一个主意,让她先造成些事实,用以逼迫帝后不得不将她指给忠勇郡王季无忌为妻。

  庄烃已经将一切都算计好了,他原以为那是十拿九稳之事,可万万没有想到庄嫣还是失了手。虽然庄烃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可他只看宫宴之上庄嫣没能出席,而庄煜夫妻与季无忌神色很轻松愉快,便也能猜出计划没有成功。

  庄烃的品级虽然不高,可他还是隆兴帝的儿子,所以位次只在庄煜无忧之下,距离隆兴帝并不远,所以隆兴帝能很清楚的看到庄烃这一席上的动静。虽然庄烃已经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力求不露出什么破绽,可是隆兴帝多年为君,早就养成了察人入微的习惯,所以庄烃面上仅存的一丝不安便落入隆兴帝的眼中。

  身为一个帝王,隆兴帝习惯将许多事情都阴谋化,所以看到庄烃那一闪而过的异色,隆兴帝心中便起了疑,怀疑庄嫣落水之事背后有庄烃的怂恿唆使。

  庄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挂了相,还在企图试探帝后对于庄嫣的态度,只见他走出来跪下举杯说道:“儿臣恭祝父皇母后福寿康宁,请父皇母后满饮一杯。”

  隆兴帝虽然心中起疑,面上却是不显的,只与皇后微笑举杯浅浅饮了一口,然后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原以为庄烃该起身退下,谁知庄烃并不站起来,只说道:“七皇妹抱恙在身,不能出席宫宴,儿臣替七皇妹敬父皇母后。”

  隆兴帝浅浅皱眉,皇后脸上的微笑却没有任何的改变,帝后二人又浅浅饮了一口,隆兴帝便沉声说道:“老五可以退下了。”

  庄烃却还没有起身,只磕头道:“请父皇母后允许儿臣的媳妇在宫宴散后前往西四宫房探视七皇妹。”

  原本庄烃离席敬酒是很寻常之事,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可庄烃一直跪着不起来,还当众提出这样的要求,便不能不让众多皇族亲贵侧目。毕竟顺宁公主染病需要静养,不能参加宫宴的消息才被宣布不久,如今庄烃这么一提,显然是在当众质疑皇后了。

  说起来庄烃也是不得不出此下策,因为他知道若是私下请求,帝后绝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只有在大厅广众之下提出来,才能逼帝后不得不同意。只要能与庄嫣接上头,庄烃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被萱在鼓中七上八下的感觉让庄烃已经忍受不了了。

  隆兴帝脸色微沉,正要斥责庄烃,皇后却在下面轻轻碰了碰隆兴帝,然后笑着说道:“老五的心意本宫必会转告顺宁,只不过你的媳妇看着也不是个强壮的,本宫瞧她的脸色不太好,还时暂时不要去探望顺宁,免得过了病气反而不好。”

  庄烃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肃国公夫人胡氏紧紧捂着嘴,脸色苍白的如白纸一般,正虚弱无力的靠在站在一旁的贴身丫鬟身上,刚才那声惊呼正是胡氏的贴身丫鬟叫出来的。

  庄烃气的脸的绿了,皇后刚说胡氏瞧着气色不好,胡氏便闹了这么一出,她这是成心拆自己的台。只不过不等庄烃有所行动,皇后立刻叫道:“老五媳妇这是怎么了,来人,快扶肃国公夫人到偏殿休息,宣太医前来诊脉。”

  几名宫女上前扶着胡氏到偏殿去休息,太医很快赶到偏殿给胡氏诊脉。太医的手指一搭到胡氏的手腕上,脸上便浮起了笑容,他听完脉后立刻躬身笑道:“下官给夫人道喜,您已经有了三个半月的身孕。”

  胡氏听了这话立刻惊呆了,就连她的贴身丫鬟都一副不可能的神情。太医倒是没有多想,只当是胡氏欢喜的傻了。毕竟胡氏一进门就守了三年的孝,出孝不到一年便又赶上太后的孝期,若然她没有怀上身孕,便又要等上足足一年才行。现在有了喜信儿,而且又是在太后薨逝之前怀上的,不可不说这肃国公夫人真是运气好,时机抓的刚刚好。

  “大人,我们夫人真的有喜了?”胡氏的贴身丫鬟回过神后立刻急急的问了起来。

  太医见一个小丫鬟也敢质疑自己的医术,便不悦的皱眉说道:“本官行医多年,难道连个喜脉都断不准么?”

  小丫鬟见状赶紧跪下来说道:“大人息怒,小婢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我们夫人的小日子半月之前刚过去。”

  太医这才明白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起来吧。敢问夫人此次小日子可是量少色淡日子也短?”

  小丫鬟赶紧点头道:“对对,就是大人说的那样。”

  太医又道:“夫人平日里经期并不很准,常有两三个月不行之事,对否?”

  小丫鬟又点头道:“对对,大人您真神了。”

  太医笑道:“这便是了,夫人的确是有了三个半月的身孕,因夫人经期并不规律,所以便没有在意,至于半月之前的少量出血,做胎未稳之时也是会有此种情形的,不过如今夫人的胎相已经稳了。”

  小丫鬟喜极而泣,扑通一声跪倒在胡氏的面前,扶着胡氏的膝盖哭着笑道:“夫人,您听到了么,您有喜了……”

  太医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自去正殿向帝后报喜了。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肃国公夫人已经怀了三个半月的身孕。恭喜国公爷!”太医跪在隆兴帝面前喜气洋洋的说着,给帝后道过喜,他还不忘记向庄烃拱手道贺。

  胡氏有喜的确是个好消息,隆兴帝与皇后脸上都浮出笑容,庄烃则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喜的叫道:“林太医,这是真的么,胡氏她有喜了?”

  林太医心中暗觉奇怪,怎么这肃国公府的人对于肃国公夫人有喜的反应都如此的相似,他们怎么都这样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呢。身为一个太医,连诊断个喜脉都要被人连番质疑,林太医受的打击可是不小。

  “国公爷若是不信,尽可请其他太医前来诊脉。”林太医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只**的顶了一句。

  庄烃忙笑着说道:“林太医莫在生气,本国公绝无质疑林太医医术之意,只是,只是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因胡氏一见到庄烃便如老鼠见了猫儿一般,特别是在晚上见到庄烃,胡氏便会觉得天塌地陷,所以尽管她也想要一个孩子傍身,却一直对与庄烃同房很是抗拒,庄烃对于胡氏也没有兴趣,只不过在想起该要个嫡子之时才会到胡氏房中过夜。然后庄烃想要嫡子的愿意并不强烈,所以他与胡氏同寝的次数便也少的可怜,所以猛然间听到胡氏有喜,庄烃的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哪里有这么巧的,只那么寥寥几次,胡氏就怀上了?

  到底是在隆兴帝面前,林太医也不能做的太过,而庄烃又笑着道了歉,所以林太医就坡下驴的笑着说道:“国公爷言重了,夫的胎相很稳,不过夫人的身体却有些虚弱,很应该补气养血,下官这便去开方子。”

  庄烃微微颌首道:“有劳林太医。”

  林太医退下之后,隆兴帝与皇后对胡氏的颁赏也发了下来,由常嬷嬷送到了胡氏的面前。胡氏尚且没有彻底消化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便见皇后身边最有脸面的常嬷嬷带着四个宫女过来了。

  胡氏忙站了起来,常嬷嬷笑道:“皇上和娘娘体谅夫人有孕在身,特特免了夫人跪接赏赐之礼。这是皇上和娘娘的赏赐,请夫人过目收好。”

  胡氏放眼一看,只见宫女们次第来到她的面前屈膝半蹲着,以方便她观看赏赐。看到那十颗龙眼大小的明珠,四匹颜色各异的百子婴戏图,看上很有年头的老参和灵芝,这让胡氏心中百感交集,自嫁给庄烃之后,这还是她头一回独自收到帝后的赏赐,胡氏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常嬷嬷等人忙都笑着劝了起来,“夫人,您心中高兴奴婢们都知道,可怀着孩子不敢哭呢。”这是常嬷嬷硬点明了胡氏喜极而泣,虽然她心里清楚事实不会如此的简单。肃国公庄烃与胡氏之间的关系如何,常嬷嬷心里其实是很清楚的。

  胡氏的贴身丫鬟忙也劝道:“夫人,常姑姑说的极是,您终于有喜,万事可都要多想着小主子呢。”

  胡氏忙拭了泪轻轻点头道:“我知道,我这是心里太高兴了,叫嬷嬷见笑了。”

  常嬷嬷笑道:“夫人刚刚传出喜讯儿,激动也是正常的。”

  胡氏站起来向着正殿方向正欲跪下,却被常嬷嬷拦住了,她只能福身轻声说道:“儿媳谢父皇母后赏赐。”

  常嬷嬷立刻躬身笑道:“老奴一定代夫人向皇上和娘娘回禀,娘娘说了,夫人只管在这里休息,等宫宴散了便让国公爷陪您立刻回府静心养胎。到您平安分娩之前,常日里的朝贺一应免了。”这是皇后先前给无忧的待遇,如今胡氏怀孕,这等场面上的事情皇后自然会一碗水端平,至于内里如何,便只有皇后自己心里才有数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临产(上)

  得了皇后的保证,无忧心里更加踏实了,只安心调养身体养精蓄锐的为分娩做好一切身体准备。王府庶务诸事都交给管家处置,只向无忧禀报处理结果罢了。

  不觉已经进了腊月,无忧的产期将近,整座王府上空不由自主的弥漫起紧张的气氛。通常怀双生子的孕妇都会早产,能怀胎十个月的少之又少,所以当无忧的孕期进入第十个月,庄煜便紧张的每日坐卧不宁,早早将程老太医祖孙与帝后派来的医女接生婆安置在王府之中,随时准备为无忧接生。

  王府之中还有个比庄煜更紧张的,那便是无忌,每当无忌看到姐姐那硕大无朋的肚子,便胆颤心惊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当初杨氏难产而死那一幕一直藏在无忌的记忆深处,所以无忌的担忧焦虑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自进了腊月之后,无忌功不练了,书不念了,只每日跟在程老太医身边,反复确认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姐姐是否一定能平安分娩!

  程老太医饶是性子再好也架不住无忌整个象只大头苍蝇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的问个不停,颠来倒去问的还是同一个问题,他都记不清自己已经回答过多少遍了。以至于程老太医一看到无忌的身影就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省得再被无忌那般折磨。

  无忧到了孕期的最后一个月,身体的负担相当沉重,可以说她几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每每在封起来的暖廊之中散步时,都要完全靠庄煜的支撑才能坚持下去了。所以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照顾到无忌的情绪。倒是庄煜虽然很是焦虑,可他还是留意到无忌的异常紧张,便命人去公主府将大外甥虎头接到王府,专门让他陪着无忌这个小表舅。

  可是虎头只不过是个半大小子,而且又比无忌低一辈,他的陪伴对无忌来说根本没有用,反正虎头被无忌也带的紧张起来,见天儿的跟着担忧舅妈兼小姨不能平安分娩。庄煜无奈之下只能将十皇弟庄炽接到自己的府中,庄炽如今越来越有温润如玉的君子气息,能让与他接触之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有了庄炽的安抚,无忌好歹稍稍镇静了一些。

  只是这种镇静并没有持续太久,腊月初七这日中午,正在庄煜搀扶下强撑着走动的无忧突然发动,被庄煜抱起飞奔着送入了早就备下的产房。可巧这时无忌正进来看姐姐,一见姐姐疼的脸上都没了血色,只能用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被同样脸色苍白的姐夫抱着往产房里送,无忌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子便炸开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调头飞出无忧的院子,冲到程老太医的房中颤声大叫:“程老先生,我姐姐发动了,你快去啊!”

  程老太医听了这话突然松了一口气,终于等到睿王妃分娩这一天了,只要睿王妃平安分娩,忠勇郡王的对他的精神折磨就算是到头了,他总算能回府躲躲清静了。

  “好好,小王爷别急,老夫这便过去。”说着程老太医便站起来伸手去拿药箱。无忌上前一把将药箱抢过来挂到自己脖子上,然后抓起程老太医往背上一托,便将程老太医稳稳的背了起来,然后程老太医只觉得双风灌耳,迎面而来呼啸的风声逼的程老太医都不能睁眼,他只能急切叫道:“万万使不得,小王爷快放老夫下来。”

  无忌脚下的速度一点儿都没有变慢,只高声叫道:“我跑的快……”

  程老太医的住处离无忧的院子本来就不远,无忌只用了数息时间便将程老太医送到了产房门外。许是被无忌的紧张所感染,程老太医一踩到地上便紧张的问道:“王妃现在的情况如何?”

  守在产房门口的春晓笑着说道:“回老先生的话,王妃刚才发动了,接生嬷嬷和医女刚刚给王妃检查完,离生还且有一阵子呢,王妃的情况很好。”

  程老太医吁了一口气,点点头道:“这便好。”

  无忌虽然心急,却也知道自己不能进产房,只能着急的问道:“春晓,本王姐夫呢?”

  春晓笑着屈膝回道:“回小王爷,刚才王爷听嬷嬷们说王妃至少还得四五个时辰才会生,已经去找敏王爷,让敏王爷进宫去向皇后娘娘回禀,王爷一会子就回来了。”

  无忌听到姐姐还有四五个时辰才能生,吓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一把拽住程老太医的衣袖,颤声叫道:“怎么要这么久,程老先生,姐姐她……”

  程老太医只能再次安抚无忌,微笑说道:“小王爷放心,初产妇人的产程要长一些,四五个时辰已经是短的了,有好些都要十来个时辰才能生下来的。王妃身子骨调理的好,不会有问题的。”

  无忌焦灼的声音传入产房之中,躺在床边之上的无忧听的一清二楚,她此时刚刚经过一拨阵痛,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便缓声说道:“叫无忌进来……”

  旁边的嬷嬷们为难了,虽然王妃还没有开始分娩,这产房还不是血房,可让忠勇郡王进来也不合规矩啊。但是她们心里也清楚的很,在睿郡王府之中王妃最大,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就连王爷都俯首贴耳无不遵从,她们这些个奴婢敢不听么。

  于是春草快步走出产房,对无忌屈膝福身道:“王妃请小王爷入内说话。”

  无忌一听这话立刻冲入产房之中,他跑到无忧的床边跪在脚榻上,紧紧抓住无忧的手,用紧张的都变了调的声音叫了一句:“姐姐……”

  无忧为弟弟绽开一个极为温暖的笑容,柔声说道:“无忌,别害怕,姐姐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到明天除了姐姐之外,你又要多两个亲人了,他们是你的小外甥哦,你又要当舅舅了呢!可不许象小孩子一样,要不你的小外甥们会笑话你的。”

  无忌心中的不安并不是无忧一句话就能安慰好的,他双眼紧紧的盯着锦被之下无忧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中充满了恐惧。无忧想了想,便反手拉着无忌的手,将他的手轻轻放到锦被之上,笑着说道:“无忌,来试一试,你的小外甥们和你打招呼呢。”

  无忌紧张的手臂肌肉全都紧紧绷起来,突然,他觉得自己的手心被什么撞了一下,无忌惊呼道:“他在动!”

  无忧看到无忌一脸的紧张,不由失笑道:“姐姐不是说了他们在和你这个小舅舅打招呼么,无忌,放松些,用心慢慢感受。”

  无忌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覆在无忧腹上的手掌缓缓移动起来,片刻之后,无忌猛的睁开眼睛惊喜的叫道:“姐姐,他们在动……”

  无忧笑道:“是啊,他们在和小舅舅打招呼,无忌,你若是紧张过了头,他们长大以后会笑话你呢。无忌,别怕,姐姐保证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看着你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幸幸福福的过一辈子。”

  “姐姐……”无忌颤抖着叫了一声,无忧向他笑道:“无忌,不相信姐姐么?”

  无忌摇了摇头,似是自我安慰般的说道:“我相信姐姐,姐姐说过的话从来都没有食言。”

  无忧将无忌的手握到手中,抬眼看着无忌,笑着说道:“无忌,回头和姐夫一起在外头等姐姐好消息好不好?”

  无忌重重点头,此时无忧下腹又传来一股阵痛,可她不想让无忌担心,还强撑着笑道:“好了,这儿是产房,你不好总待在这里,快出去吧。”无忌点点头,硬是一步三回头不舍的离开了产房。

  无忌一走,无忧心里一松,压抑的低吟之声便从她的口中逸出,也就是刚才无忌被她的话岔开没有注意观察,否则无忌刚才便能发现无忧额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冷汗。

  “王妃娘娘!”一旁的春草低呼一声,忙用温热的帕子拭去无忧额上的冷汗,无忧皱眉苦笑道:“一会儿便汗湿一套衣裳,粘在身上真真不好受。”

  旁边的接生嬷嬷听了这话还以为无忧又要更衣,忙上前说道:“回禀王妃娘娘,女人生孩子都在经历这么一回,您可不能再更衣了,万一受了凉可不得了。”

  无忧轻轻点头道:“本宫知道,不过白说一说。”

  时间刚刚过去半个时辰,帝后便轻车简从一起来到了睿郡王府。皇后自然是来照看无忧的,隆兴帝则是不想一个人在宫中等的心焦,干脆也一起过来了。反正就算是留在宫中,他这会子也没有心思料理政务。帝后二人象是商量好了一般,不约而同的将政事宫务交给了太子和太子妃。

  皇后来到睿郡王府,可不是只坐在外头等消息的,她在薰笼前烘去身上的寒气,便立刻进了产房,她深知无忧此时最需要亲人的陪伴。

  “母后……”看到皇后走进来,无忧不由惊讶的叫了起来,原本她以为皇来来陪着她就是在外头等消息,想不到皇后竟然进来了。只见皇后只着寻常衣裳,头上也没戴凤冠,只用几枚凤钗簪好头发,整个人显得极为干净利落,一看便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来照顾无忧分娩的。

  皇后快步走到无忧的身边,握住无忧的手笑着说道:“好孩子,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无忧忙笑着说道:“这会儿还好,刚刚疼过一阵子。”旁边的接生嬷嬷一见皇后娘娘亲自进来的,忙跪在床边回禀道:“回禀皇后娘娘,王妃宫口才开了三指,还得等上一阵子。”

  皇后点点头,对无忧笑道:“无忧,千万别紧张,母后会一直陪着你的,你父皇也在外头等好消息呢。这会儿想不想吃东西?”

  无忧摇摇头道:“母后,儿臣不饿,体力尚好,倒也不用吃什么东西,回头饿了再吃行么?”

  皇后笑道:“傻孩子,过会儿阵痛会越来越紧,你就吃不下什么了。春草,给你们王妃预备什么吃食了?”

  春草忙跪下回道:“回皇后娘娘,厨下有野鸡崽子粥,金丝血燕羹,碧梗红枣糊,还备了菜汁儿和的面条,煨了稀烂的牛肉羹做浇头,还有香葱豆皮卷儿,三鲜金丝烧麦,蜜糖豆沙包子。都是王妃素日里喜欢吃的。”

  无忧一听这话不由嘟囔了一句:“我不爱吃碧梗红枣糊。”她这一句话说完,皇后与她的贴身丫鬟可都笑了起来。如今怕是没有人不知道睿郡王妃不爱吃与红枣有关的任何食物了,被逼着吃了近十个月的枣酪,无忧现在已经到了听到“枣”字便会翻心的程度了。

  皇后轻拍着无忧的手笑道:“好,不吃碧梗红枣糊,咱们吃其他的可好?”

  无忧话一出口也有点儿不好意思,那句话着实有些太孩子气了。她脸儿微红的点点头,轻声说道:“就用些菜汁儿面吧,不要牛肉羹做浇头,切点点玫瑰大头菜丝儿,点几滴香油就行了。”

  春草应了一声赶紧下去准备,等她将碧青碧青的菜汁儿面送上来的时候,正赶上无忧的又一拨阵痛,看着王妃疼的直冒冷汗,却死撑着不叫出声来,春草心疼的眼圈儿都红了,泪珠儿直在眼圈中打转转。

  皇后见了也心疼的不行,只握紧无忧的手轻声说道:“无忧,疼的受不住就叫出声吧。”

  无忧却坚毅的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一定不可以叫出声,一来,叫出声会让她无端丧失一部分体力,二来,庄煜和无忌就在产房外守着,若她痛苦的叫出声,这两个人必定会心疼慌张的无所是从,为了她深爱的人,无忧情愿默默忍受这样的煎熬。

  ------题外话------

  明早补足五千。

  ☆、第二百三十二章临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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