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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5


  Chapter15

  这个世界,是让我们用来敬畏的。

  我一直搞不清楚自己的命运,就如同廖安一直搞不清楚自己的恋爱一样。我的命运就好像一个缠来缠去,作茧自缚的毛线团。

  而廖安的恋爱,——,姑且称之为恋爱吧,虽然每次听说她的事,总让人瞬间开始毛骨悚然,不过,这是另外类型的恋爱,——她的恋爱,就如同深夜在雪地上小便,看着某片雪融化,你明明知道有些不一样了,可就是不能告诉别人,这个不同究竟在什么地方,是什么。

  这一次,廖安被追求了。

  追求她的男人,是一个上海人——一个商人,一点都不小气,他刚与第二任妻子办理完离婚手续。他的第一任妻子在他不闻一名的时候把他甩了,第二任妻子陪着他从无到有,然后分道扬镳,他送了前妻一个工厂,分了不少现金,又把前妻的孩子送到英国读Boardingschool,一切处置清爽,在一次酒会上,他看到了廖安在花园中吸烟的侧影,就被她吸引了。别人都说廖安是个荡\\妇,是一个可以为了投资而出卖自己的女人,可是那个上海商人只是看着廖安的侧影,说了一句,“很有味道。”

  我上廖安办公室的时候,廖安正在对着一大盒子水果味道的香烟发呆,这种香烟就是她常抽的牌子,只在日本贩卖,是一种并不名贵,却买起来相当麻烦的东西,看样子是上海商人送的。送礼要送心头好,这方面,这个上海人同谭酒桶一样的鬼精灵。

  我从包包中掏出廖安剧本的最后一部分,我说,“我帮你看了,关于里面男主给女主送礼的事情,我建议你还是改一下吧。

  你写的是,女主原先的男人是为了替她捡起来滚落在地的钻戒而被车撞死的,我个人的意思,这不太符合我们的主流价值观。

  我们的社会讲究是谈感情不谈钱的。

  你这个偶像剧的女主之前的男人居然为了一枚钻戒而送了性命,太无耻了。

  小姑娘们不喜欢。

  你还是让他为了搀扶老奶奶过马路而被车撞死吧。就是,中国式的过马路,明明主车道上已经绿灯了,可是老奶奶非要过马路,这个男人心软,没辙,就从了她,搀着她过去了,然后,被飞快开了一辆大公共给撞飞了,老奶奶没事,他那个啥了,多悲壮!这样至少死的比较高尚,符合三一五晚会的精髓。”

  廖安斜了我一眼,“三一五晚会是黑苹果的,不是提倡大家做好人好事的。”

  我,“那是啥来着?”

  廖安,“三一二!”

  我,“Anyway,反正这样的情节很有寓意,并且还含着一种民间的古谚语。”

  廖安,“神马?”

  我,“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还有,你琢磨一下,闯红灯能被车撞死,无论是不是搀扶老奶奶过马路都救不了他,这样是不是再加上一层伟大的背景含义在里面?就是号召大家遵守交通法规?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好。”

  廖安有些干呕。

  我担心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怀孕了?”

  廖安颤抖着手指看着我,“是我的错,让你帮我看偶像剧,是我的错。你是一个毫无浪漫细细胞,并且无聊到令人发指的雌性动物!不,你都不配拥有雌性激素!”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那个,也许我的构思并不好,不过,你真的别让男人因为捡起一枚钻戒而送命了,那样也不好,真的,你还是让他为了一些更崇高的目标吧,比如……爱情!

  一个象征爱情的小道具,就好像……让我想想,嗯,鲜花?不好,那个东西太较娇弱,而且哪里都有,要不就是,一盒哈根达斯?也不好,容易脏,也容易化,……哦!我想明白了,就为了一盒心形薯片吧!这样,心形可以作为爱情的象征物,而薯片,又不像钻戒那么物欲,多完美!”

  于是,我被廖安扫地出门。

  砰!

  她办公室的玻璃门在我面前关闭。

  我看到上面用毛纹玻璃花刻着侯孝贤导演的一句名言:——背对观众,开始创作。

  ET和谭酒桶联合投资的电影《乱世佳人》后期制作完毕,开始宣传。

  记者会上天王乔深一如既往的好像中子星爆炸一般引爆全场,他就是所有的媒体的唯一聚光点,而站立他身边,本来应该成为娇点的美人谢逸然却显得朴素多了,即使她脸上带着浓妆,脖子上是戴比尔斯刚从南非挖出来的巨钻石,也几乎被乔深的光环压的喘不过气来。

  有些人甚至说,乔深暗自用了一种小乘佛法的秘术,可能还涉及到养小鬼,这些的禁术可以把他身边的所有人的精魂吸进自己的身体,成就他自己一个人的辉煌,因为他在聚光灯下表现,完美的令人惊魂动魄。任何人,只要站在天王乔深身边,就会立刻马上成为暗淡的背影,面容惨淡不堪。

  据说,乔深身边就是深渊,这是娱乐圈的诅咒。

  人们对于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无论是美好,还是优秀,只要无法理解的东西,大家都充满了敌意的。连乔深养小鬼、使用小乘佛法禁术这种只应该存活在《鬼吹灯》中的情节搬到现实中,非但不觉得的荒谬,反而理直气壮。

  我无语啊,很无语。

  作为给ET站台的,我就出场一下。

  我穿着一件黑色小礼服,戴了一条施华洛世奇水晶项链,这个设计异常璀璨,那层层叠叠的设计,好像一层一层的海浪,聚光灯一打,跟我脖子上圈了一片电灯泡,闪人的眼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贵货。

  又因为只是站台,所以我不用回答记者的问题,不然我作为现代社会的‘陈圆圆’,是最近这些泼天盖地的八卦——勋七少冲冠一怒为红颜中的女主角,我会被它们激荡而起的吐沫星子给淹死的。

  发布会用不着我。

  只要拍完照,我就可以开溜了,不过,我从酒店出来,就接到勋暮生的电话,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过去。

  我开车去到他说的地方。

  一个小四合院。

  车子停在门外,有人接过我的钥匙,为我park车,我走进去,发现,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院子,照壁墙后,是一层桂花树,再向后面走,则是玉带芍药,很典型的古代官家私邸。

  北屋正堂,一群人在吃吃喝喝,外加唱歌。

  我站在门外,看着里面这群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那句话,——人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他们是我和勋暮生在英国的同学,确切的说,是勋暮生的狐朋狗友。

  这些人,有的人读书还可以,反正危危险险的最后毕了业;而有的人就是混日子,混到被学校开除学籍,就转入当地别的学校继续读语言,然后,再进入同一个地区的别的学校,继续混。混到实在不想再混了,或者被他们爹妈切断了信用卡,就开始新的人生,不是跟着家里做生意,就是找个人结婚,继续混。

  北京土着向梓修豪(据说当时他们家给他起名字的时候争论不休,于是他妈把所有能用的字都用上了)一看见我,就叫起来,“啊!啊!Lance,你的妞来了!快,喝酒!”

  他身边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姑娘,其实,在英国的时候,我身边的姑娘,我就从来没有认识过。

  我只是记得:刚开始,他喜欢的姑娘都挎着LV的包;后来,随着他爸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他身边的姑娘就开始背小香了;再后来,我亲眼看着一个身材火辣如同名模、亲切的称呼他为傻B的姑娘把他新送的爱马仕铂金包扔在地板上,跟我斗酒,最后被我喝的冲着自己的新包一直吐……

  然后,今天,他身边的姑娘安静端庄的如同一个处\\女,而她的手中,则是专门定制的镶钻的鳄鱼皮爱马仕铂金包。

  他爸肯定发大发了。

  勋暮生扭头,招呼我过去,坐在他身边。

  向梓修豪冲着我摇头说,“还是Lance出手不同凡响,身边的姑娘可是最近风头狠劲的大明星啊!我辈敬仰!我自我介绍一下啊,我是Lance的死党,好哥儿们,好兄弟,我们是英国的同学,我是Ken,姑娘,咱们遇见就是缘分,哥哥陪你喝一杯!”

  他从桌面上递过来一杯鸡尾酒。

  向梓修豪,“这是甜的,小女孩儿都喜欢喝。”

  我又把酒杯推了过去,“我不喝酒。”

  向梓修豪开始笑,笑的有些痞,不过在我与他们在拜占庭BBQ店吃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这个笑容,其实很招人喜欢,尤其招惹小姑娘喜欢。

  他,“别这么不给面子,不看我的面子,看在Lance的面子上还不成吗?”

  我,“……”

  正想着,要不要用饮料代替这个东西,跟他喝一杯久别重逢感动酒,勋暮生就把我面前的东西拿过去了,一口灌入,冲着向梓修豪说,“我帮她喝了!”

  哦!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

  身边都是起哄的,连我原先只见过,不熟悉的什么Larry,Justin,Leo,Mars,还有Sam,他们都开始嚎叫。

  向梓修豪也喝干了自己的酒水,大笑着,“老七,你也有今天?!哈哈,好吧,哥哥看你也栽在女人手里一回,不为难这个妞了,不过,按照老规矩,不喝酒可以,当众亲一个,就是将功赎罪!”

  我也不说话。

  他们都是狗肉朋友,平时也能打架,也能闹,每次闹起来都很high,根本没有界限,他们同事也敢扯,就是,不知道,当众亲吻,这么无聊诡异的事情,勋暮生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勋暮生的手指扣住我的肩膀,有些突然,把我扯了过去,然后,我就看见他的嘴唇慢慢靠近,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重……

  他离我那样接近,就像一纸书页,贴着另外一纸书页,我的嘴唇几乎能感觉到他同他哥一样,薄的像刀锋一般的嘴唇,虽然喝了一些酒,可是呼吸仍然是冷的。他似乎并不着急亲过来,反而像一只抓住耗子的猫,在逗弄猎物一般,开始清清淡淡,像是有意识的开始带有耳鬓厮磨的暧昧……

  他终究还是没有亲下来。

  众人起哄更暴烈了。

  勋暮生开始疯狂的喝酒,别人灌他,他喝,别人不灌他,他也喝,直到喝到吐,这些旧朋友又不是谈生意,并不想把他灌成这个样子,于是,在他去卫生间吐了两次之后,就同意我把他带走了。

  坐在车上,我以为他醉了之后就睡着了,可是,他却问我,“刚才你怎么不反抗?你可以打我耳光,我不会还手。”

  从我这边的车窗玻璃上,我看到了他模糊的倒影。

  只是那双眼睛……异常漂亮,深黑色的,好像无月无星的夜空,带着一种火焚般的烈和痛苦。

  他忽然说,“Alice,嫁给我。如果不行,就滚远一些,别再让我看到你。”

  ……

  他并不知道。

  我的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当电话震动的时候,我看着打来电话的人,似乎手指都有些发软,几乎拿不住震动着的手机,总以为下一秒钟,我会划开手机,接起电话,可是……一直到对方挂断,我这里显示‘未接来电’,我也没有划开手机。

  那个人,打来电话的人,就是……

  ArthurHsun.

  我开始开车。

  车子中的两个人都很沉默,似乎遗忘了方才的言语。

  我下意识的把车子开到的RITZ府邸,可是,一到这个花园的入口,我就知道,我走错路了。勋暮生已经搬家,而这期间,勋暮生一直坐着,一言不发,似乎想要把回家的时间拖久一些。

  我去过那里。

  于是,调转车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向外开。

  已经很晚了,即使喧嚣无限的北京城,也有清淡的时候,走过一个广场,不在需要从地球到月球的距离,我看到城市的边缘,有一片杨树林。

  放慢车速,进入岔路。

  打开大灯,漆黑的夜晚,看上去似乎有些诡秘的遮天蔽日的红松,只有我车前两道刀一般刺目的射灯,照着前行的路。

  转过弯路,上了一个山坡,又下了一个山坡,然后,道路两盘的树木豁然分开。

  我看到那个遥远的,雄浑的石头建筑。

  终于,开到了我眼前这个几乎高耸入云的黑色雕花门。

  停车。

  我下去,冲着对讲机,让里面的安保人员打开大门,结果,一道红色的细光线扫了一下,大门自动滑开,我上车,车子缓慢驶入。

  院子中异常安静,只有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在暗处按照规定的路线巡逻着。那边停着几辆黑色的梅赛德斯,没有宾利,也没有他那辆迈巴赫。

  我对勋暮生说,“你,先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我帮你煮个米粥喝,然后再吃点胃药,吃这么多酒不好。”

  半晌,他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么坐着。

  我以为他终于要赶我走的时候,他忽然扯掉了安全带,打开车门,“好。”

  Max大叔不愧是一个完美的NPC,他不可避免的站在城堡的入口大门处。他头顶上是像苍穹一般的天花板,是用很复杂的中控线路创造出梦幻又逼真的效果。

  勋暮生上楼了。

  我去厨房。

  这里的厨房堪比一个小型的酒店,黑色大理石的流理台,美国红衫木的全套橱柜,还有巨大的德国产的冰箱和微电脑控制的灶台、烤箱和洗碗机。厨房中央是一个独立的台子,上面吊着很多铜质的锅,各种型号,一应俱全,只是,这里根本就没有家和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问Max大叔要了米,放在一个中号,但是很深的铜锅里面泡着。其实,自从那次意外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Max大叔,似乎他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和慈善的面孔都像一张面具,因为曾经见识过里面的狰狞,所以再看他,就会不由自觉的仔细看。

  人脸真经不起仔细看。

  越看,就越觉得可怕,总觉得他笑的时候,嘴角勾的弧度不对,又觉得他貌似和蔼的眼神,实际暗藏玄机。

  于是,索性不看他。

  大米泡好。

  我把锅子放在灶台上,打开明火,开始熬煮,米粥需要用木勺不停的搅拌,一直搅拌,怕糊锅,然后,切了一些姜丝进去,这样养胃。

  正做着,我的眼角似乎瞄到什么,从厨房这边更好能看到,院子中有一闪而过,刺目的灯光,一辆一辆车子依次进入,本来应该有些热闹的外面,却意外的鸦雀无声,死寂依然。

  大厅的门打开。

  Max照例站在门口,然后就是隐约飘过了几句英文问答,诸如Lance回来了,门外那辆车是谁,什么的话语。

  米粥煮好,我熄了灶台的火。

  Max大叔又回来了。

  于是,我盛了一碗,让Max大叔给楼上的勋暮生送过去,转身过去洗手,把围裙摘下来,想要离开,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勋世奉。

  他脱掉了外衣,只穿着真丝的衬衣,一边向我这边走过来,一边单手摘掉自己法式反褶袖的钻石袖扣,放在流理台上,因为他的动作,那两颗小小的东西微微发颤,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他挽起来袖子,这样的动作,的确可以柔和他那种外露的专制与蛮横。

  而……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只属于他的香气,越来越清晰,就好像夜空下的深海一般。

  我以为他要问我什么,可是并没有。他异常安静,只是安静的走到我面前,似乎很自然,他侧着低下头,要接吻。

  我扭过脸。

  “我脸上有残妆,……,你弟弟说,你不喜欢亲吻女人嘴唇上的化妆品。”

  勋世奉停了一下,只说了一句,“他什么都告诉你,那你呢,你也什么都告诉他吗?”

  密合上来的吻是轻软的,……就好像那次……

  在我家,最后的最后,……我记得。

  这样又深幽且绵长的吻隐约带着引导性,我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于是,眼前似乎生出一种恍惚迷离的感觉,而,四周的香气,似乎愈发的浓重,也愈发的放肆,夜空的下悠远的海洋,并不平静,开始暗中引起激流,一层一层的波浪,……,在我眼前,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也柔和了起来……甚至,有着一种类似温暖的错觉。

  在他的舌尖想要顶开障碍,更加深入的时候,我似乎猛地惊醒,抓住了他的肩膀,稍微推开。

  他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

  我们之间,只有呼吸的声音。

  我又退了一步。

  “我,……,给你盛碗粥吧……”

  良久。

  我听见他说,“好。”

  94

  照例,帮他盛好了米粥,勺子要放在左手边。

  只是,这次多递过去一张纸巾。

  他的嘴唇边上有我口红的颜色。

  裸粉色。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他的肤色比一般华人要白皙一些,口红印在他的嘴角,就像他那张完美的面孔上一道清淡的伤。

  他结果面巾纸,轻轻的抹去那道痕迹,似乎可以抹去我们之间的尴尬一般。

  Max大叔端着碗下来他,他说,“七少爷吃了一些药,已经睡了,并且吩咐我转告艾小姐,请您自便。”

  我知道勋暮生并不想见我。

  在说了那样决然的话之后,我们需要距离和时间。他把这个严酷的选择抛给了我,要不,我们向前走一大步,今生今世在一起,要不,此生分道扬镳,再不相见。

  可是,……,我怎么可以嫁给他?!

  勋世奉吃东西的时候照例异常的安静。

  汤匙根本碰不到碗边。

  我,“米粥里面有姜丝,养胃的。……你慢慢吃,我走了。”

  闻言,他抬眼看了看我,放下手中的勺子,再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唇,站起来,“我送你。”

  我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他就站在餐桌的那边,“我送你。”

  勋世奉,他是那种,根本不能拒绝的男人。

  周围很寂静,院子中也一样。

  毕竟春天来了,伴随着晚风,有异常清爽的青草和树木的芬芳,还有一些独属于盛开的鲜花的味道,靠近石墙的花园中,有一道竹子编织的藩篱,那边,是极其美丽的白蔷薇。

  如果在白天,站在阳台上,一推开玻璃窗,就可以看到草地,还有,藩篱外,这一片盛开的白花。

  我用钥匙打开中控锁,然后勋世奉帮我拉开了车门。

  我突然问了他一句,“我们,真的要这样下去吗?”

  这也有一道艰难的选择题,是要认真开始一段relationship,还是,一场谋杀时间的男欢女爱?

  夜空下,云开了。

  月光洒落在这个城堡和这片私家园林。

  因为满月的光华太耀眼,显得这些背后的夜空愈发的幽暗,就如同勋世奉的眼底,那片根本读不出的深沉情绪。

  “Youtellme.”

  他说。

  然后,他帮我关上了车门。

  我的车子开出雕花门之后,我还能在观后镜中看到勋世奉那抹修长笔挺的身影,就像钢刀锋利的刃,似乎,这种锋利,足可以在虚幻的灵魂上刻上印记。

  ……

  Simon张复工了。

  本来我想要让他多休息几天,因为最近我的工作安排并不紧张。

  可是,作为一个ET的劳模,新北京标准的青年才俊,Simon张毅然决然的复工的。他复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接广告,目前我的身价已经涨了,这个时候签一些有江湖地位的品牌,不但可以丰满我们两个人的荷包,还可以丰满我们两个人未来的理想。

  我现在过着规矩的人生。

  每天除了到公司点卯,定时间练习舞蹈,剩下的时间,就是去廖安的工作室,压迫她教导我如何长出一些浪漫细胞,因为她那部新的偶像剧得到了ET的投资,马上就要开戏了,虽然我落选了女主的机会(廖安的建议,她说我应该空出三个月的时间,悉心补充营养),只是,作为ET的员工,近水楼台先得月,近距离观摩也是好机会。

  还有……

  我不能再在勋暮生眼前出现。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题,嫁给他,或者滚远一些。

  既然我不能选择第一个选项,第二个因为合约的问题,我至少要明年才能离开,剩下的,我能为他做的,只能是不再在他的面前出现。

  这些天,我再也没有接到ArthurHsun的电话,暗自松了口气。

  我很怕接到他的电话。

  因为,他给我的选择题,我依然无法做出抉择。

  我对于他的世界,就如同我对于人生的窥伺一样,我只愿意遥远的看着他,就像看着那里的墙外笙歌、夜雨惊梦,他看着我,就如同大千世界看我一般,一只井底之蛙。

  至于别的……

  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像两个世界的差距。

  似乎,根本就不应该相遇。

  廖安忽然问我,“你最近怎么了,心神不宁。你盯着这一页纸1个小时了,根本没有翻页。”

  我合上了手中这本原文的《双城记》,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廖安,你说,什么是爱情?”

  廖安上下打量我,忽然一笑,从手边的烟盒中抽出一根樱桃味道的香烟,点上。樱桃甜腻的味道随着她吐出的烟圈,慢慢散发了出来。

  廖安慢条斯理的说,“给你讲个有意思的八卦,你知道吗,圈中一个影视剧投资商King,喜欢上你们ET的谢逸然了,他一直追她,可是美人不为之所动。

  King是个富二代,手中有些钞票,为了女孩子也舍得花,只是,买的任何东西都被退了回来,谢逸然什么都不收。其实,不只是King的,谢逸然是一个很……怎么说呢,反正是个很那个啥的姑娘,她谁的东西都不收,这样的特质吸引了一些圈子的玩家,总想着攻破这座高山,其实每个女人都是一座高山,她想要男人上来的时候,就会留一条路,可如果她不想,她不会留这条路的,谢逸然就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King是个火山孝子,他的车子就停在ET楼下,他随时打电话给谢逸然,要请她吃饭,既然包包、鞋子这样的礼物不收,那么King就开始送鲜花,送巧克力,这样的小东西。鲜花退回去也会脂残粉褪,巧克力就可以请大家吃掉,这样的礼物,再不收,实在不像样子,所以,谢逸然就半推半就的拿下来。”

  “King以为自己有了机会,他就约谢逸然吃饭,席间,谢姑娘问了他一句话,他回答不上来。”

  我问,“谢逸然问了什么?”

  廖安说,“她说:在我学戏最艰难的时候,你没有遇到我;在我被同行压制的时候,你没有保护我,……,这个同行,有可能就是指你,她看你不顺眼,不知道你这样没才华,不努力,长的也不美的女人为什么可以得到这么多机会,她讨厌你,我跑题了,继续说,……在我因为没有钱贿赂剧团领导,不能上台的时候,你也不在我身边,那么,你除了有钱之外,你凭什么爱我?”

  “Alice,你说,对于她来说,什么是爱?

  在她学戏最痛苦的时候,鼓励她,在她被同行压制的时候,打压那个同行,在她没有钱贿赂剧团领导的时候,拿钱给领导,让她站在舞台的最中央……这是她需要的爱。”

  我认真想了想,“那么,对于她来说,她付出的爱情是什么?”

  廖安,“她幼年的时候,父亲跟另外一个唱大鼓的年轻女人跑了,她跟着她妈妈长大。她从小就学会了坚强,认定这个世界上男人如同母猪一般的不可靠,是不能相信的,她需要依靠自己,也只能依靠自己,她认为握在手中的东西,比如事业,机会,甚至是金钱,都比一场虚幻的爱情要真实。

  Alice,你觉得,对于她来说,什么是爱情?”

  我,“……”

  廖安掐灭了烟,“想想吧,如果想通了,你再来看看我写的偶像剧,你就会知道,观众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你真以为观众需要看到你的爱情观和价值观吗?告诉你,大多数人不需要,他们想要看到的,就是缺失得到弥补,伤痛得到补偿。看看传说中的《阿甘正传》为什么说它震撼了人们的心灵?不是因为它真实,而是那正是美国、或者说全世界社会最缺少的一部分东西。”

  廖安推过来一张纸,摆放在我面前。

  “这是一张白纸,你看着这里,想象一下,Alice,如果你是谢逸然,当你看到安徒生的童话《海的女儿》中,美丽的人鱼公主那样执着的爱着王子,甚至甘愿付出自己的嗓音,让自己在陆地上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尖刀上一般痛苦,而后,为了成全王子和公主的爱,而甘愿化为海上漂浮的泡沫,这样的故事,你会感动到落泪吗?

  相信我,你不会!你只会冷笑着,说,那个人鱼公主是傻B,为了那么个贱男人付出这么多,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什么是市场化,就是,你一定要知道,什么样子的故事,感动什么样子的人。你不可能做出一部吸引所有人的故事,可是,如果你用心,你可以做出一部吸引一部分人的故事。”

  “这就是成功。”

  ……

  办公室里很安静。

  似乎只有思绪翻涌的声音。

  落地窗外面,是奥运村空旷的视野,和罕见湛蓝的天空。

  廖安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忽然问我,“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愿意说这些,和她说这些。

  我说,“奇怪的人,本来不应该相遇,结果……

  他是一个,和我应该喜欢的男人完全不同的人,我喜欢乔深那样的男人,可是他,却是一个与乔深彻底南辕北辙的人。

  他,不爱说话,没有幽默感,背景异常复杂,我几乎完全不了解他,对女孩子也不好……他很疲惫,像一个旅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的太远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者说,他迷失在自己的星空中……很虚幻的感觉。

  还有,虽然他这个人并不单纯,我却觉得,其实他的性格中,隐藏着某种纯真。

  我有一种想法,觉得坐在他身边安静的看书,比我自己一个人看书要好一些。”

  我问廖安,“这是爱吗?”

  廖安,“Loveisnatural.Youtellme.

  她继续说,“有些人的爱,是有条件的,比如刘晓庆说过,下乡的时候,姑娘们容易爱上生产队长的儿子,因为可以让她们少干活,多拿工分;上学的时候,女生容易爱上出风头的男生,因为这样可以得到其他女生的羡慕;高三的时候,容易爱上成绩好的男生;大学的时候,感情五花八门;而毕了业,姑娘们容易爱上有好工作的男人,有钱的男人;而男人则容易爱上有好工作的女人,有钱的女人,因为我国目前的状况,我是说大多数,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无法独自养家,在生存第一的时代,爱情都是跟从这个第一原则而做出的选择。似乎,中国的姑娘好像很少因为一个男人性能力强悍,而不考虑其他现实因素,比如学历、工作、家庭、房产神马的,继而不顾一切的爱上他,这是个有趣的事情。

  那么,爱情是什么?

  性欲?生存?还是繁衍?”

  “Alice,只有你自己知道,什么是你的爱。”

  我又想起来勋世奉那句话,——Youtellme.

  95

  只有我知道,什么是我的爱。

  Loveisnatural.

  可是,我却不知道,到底什么样子的故事,适合什么样子的人。我不可能直接问观众,因为没有人会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就如同乔布斯从来不会遵从市场调查而研发自己的产品一样。我们需要作出一个东西,让观众起先不知道那是啥,然后看着看着,才发现,哦,原来是这样,我喜欢这个故事!

  玄妙。

  太玄妙了!

  这个玄妙的犹如神学一般的问题,我怎么样才能搞清楚?

  难道,真的让我像CCTV的记者一样,拿着一个话筒,扛着摄像机,莫名其妙的跑到街头,对着无权无钱、平时被一个城管都能随便欺负的修鞋老头,仿若电影中的阿凡达降世一般,和蔼可亲的问一句,“你幸福吗?”

  哦,不,我应该貌似谦虚谨慎的问一句,“亲,你这个故事吗?你喜欢草鸡女生和王子的爱情故事,还是姑娘和diao丝的爱情故事?”

  姑娘们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喜欢钱多的男人,就如同写手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为了钱而写东西。姑娘喜欢有钱男人和写手码字希望名利双收,都需要给自己在金钱面前弄一层美轮美奂的那个啥,那就是——毫无杂质的爱和对文学崇高的敬仰。

  可是,历史与现实都证明了,这样的男人似乎拥有比钱少的男人更具有竞争力,就如同冰冻星球纪录片里面出现过的场景,一个好的企鹅,如果想要交\\配,留下后代,也一定是一个会搭窝的企鹅;热带丛林中的天堂鸟,想要求偶的时候,都要敞开自己丰满而美丽的羽毛,对着雌鸟唱歌,要动听,要美丽,要有诱惑性。

  好姑娘与diao丝的爱,……

  除去了金钱、学历、相貌、工作、家世、房产,汽车等等一切现实的诱因,似乎只剩下的爱了,也许这样男人真的会存在。在穷困的物质条件、猥琐的外表、不足160的身高、没有受到过高等教育、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医疗和养老保险,就更不要说什么房产和车子这些俗物了,除去这些外在条件,也许他真的拥有丰沛而令人折服的内在,而让姑娘真心喜爱。

  可是,如果我要是真弄出一个好姑娘和这样一个diao丝的爱情故事……那就需要重新定位市场了,这样的故事,应该会在一直生存在城市边缘的农民工中有市场,而不会吸引城市中的姑娘,因为这样的故事,姑娘们心灵上无法得到满足,看不爽,自己不买账。

  廖安说,好的故事就是让观众,缺失得到弥补,伤痛得到补偿。

  如果现实人生给了大家一道伤痕,那么电视剧里面就不能再反复撕扯这道伤痕来恶心人了。

  毕竟,我们要做的是偶像剧,又不是现实纪录片。

  廖安的新戏定名为《柠檬夏天的爱恋》,题标下还有一行小字——HoneySummer.

  据说,夏天温度可以让草长莺飞的世界变得更加的繁茂,把空气蒸腾的也更加稀薄,让人的视觉出现一种类似浪漫的幻觉。

  其实,说简单一些,就是温度增加一些额尔蒙的分泌量,琼瑶奶奶的小说中的台湾少女比东三省的闺女容易早熟,在东三省的闺女还叉腰揪着骚年的耳朵扯犊子的时候,台湾少女就能在15、6岁的年纪,暗暗对着老师发\\春,归根到底,就是天气的原因,跟情商木有神马关系。

  故事的女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大学毕业2年,留北京工作。

  第一男主是一个很有钱、有背景的家伙,跟徐樱桃徐大公子差不多,只不过木有他爹的权势,也木有樱桃的身家,但是却比樱桃哥哥靠谱多了的一个帅锅。

  第二男主,是一个凤凰男。名校毕业,自己奋斗,是一个异常刻苦用功,并且全身散发着‘身残支坚’强大气场的美男子,围绕在他周围的全是一等一级别的美女和老爹身家丰厚的姑娘们。

  故事主线:

  第一男主追求女主,女主因为他有钱而不屑一顾,然后她喜欢的是男二。

  同时,又为了男二的身边围绕着这么多自己的竞争者而暗自伤神、伤心、难过,自我贬低、自怨自艾。她觉得男二太优秀了,自己与竞争者一比,那就是马里亚纳海沟与珠穆朗玛峰的区别。然后,男二稍微的另眼相待,就能让她激动半晚上不睡觉,第二天一早起来弄鸡蛋饼,给男二当早点,随后,被竞争者B的哈根达斯抹茶蛋糕击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这期间,男一陪伴着她,和她一起伤心难过,陪她去大排档,一起吃烤串,听她哭诉,给她的工作出谋划策,并且,暗自出钱买项目帮助她,让她犹如得到了葵花宝典的郭靖一样,在公司里面宛如江湖顶级高手一般,飞花摘叶,凌波微步,让大家又奇怪,又羡慕。

  终于,她得到男二的瞩目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辛迪蕾拉在舞会上,被王子看中,进而邀请她一起跳舞一样的令人全身颤抖。

  故事到了一个美好的阶段。

  男二如此的优秀,这样的优待女主,让大家以为这就是一对完美恋人的时候,男二喜欢上了公司老总的那个、刚从海外回国的千金,而这位小姐也看上了男二的能力。

  于是,顺理成章,男二甩女主。

  女主痛苦的天崩地裂,她觉得人生都是晦暗的,世界就如同核子战争遗迹一般,天空上还一片一片的飘荡下灭世的灰烬。

  男一还在女主身边。

  然后就是,纠结啊,比如男二和未婚妻去买戒指,买婚纱,每次都会被女主遇到,女主很伤心,很难堪,千金小姐很高傲,她知道,自己的家世和美貌还有学历都比女主强很多,自然,自己就成了那个‘有主儿的’,而穷丫头的女主就成了‘没人要的尾货’。女主就更加郁卒了。

  于是,男一就自告奋勇,充当她的护花使者。

  当她形单影只的时候,身边有他;当别的姑娘想她炫耀自己的男友买了新的大众帕萨特的时候,他就开着自己的宾利接送女主上下班;当别的姑娘省吃俭用的花两三个月攒的钱买一个LV普通包包的时候,她拿着男一丢给她的‘不值钱的买菜包’——鲜嫩的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

  然后,一系列的闹剧,最后,终于弄明白,其实千金小姐的爹,这个老总也是端着别人饭碗的打工皇帝,这个公司真正隶属一个大集团,而这个集团的真正的主人,就是男一的爹。

  而女主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爱情,她其实爱上了男一。

  因为他的温柔、体贴,因为他的人好,而不是他手中大量的金钱!

  最后,女主和完美的男一Happyending了!

  多完美!

  在被廖安如同醍醐灌顶的洗脑下,我看了这个故事,我都感动的热泪盈眶了。这个男一,太TMD的完美了,我要是碰到这样的男人,我哭着喊着都要嫁给他,别说给他当女人了,就是给他当丫头我都认了!

  这个男一,拥有同徐樱桃相似的背景,却没有他那种宛如沟壑一般深不可思的城府和心机;拥有乔深的面孔(其实,他就是乔深出演的),却不像乔深那样爱上一个不可言说的萧容;他拥有谭酒桶那样完整的家庭,却比谭酒桶要年轻并且洁身自好许多……至于勋家的勋暮生和勋世奉……男一拥有他们所没有简单、直白与安全。

  廖安的这个男主角就是所有妞心目中的完美的代言人。

  我就这样,像个小粉丝一样,搬着小马扎,坐在片场整整一天,看着乔深那出神入化的表演,与他那张价值亿万,几乎可以倾国倾城的脸蛋。似乎,他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可以把看着他的人,带入只属于他的梦幻当中去。

  嗡嗡……我手机震动的声音。

  拿出来一看,是Simon张的来电,他提醒我,晚上在ET酒店有一场我和于灏主演的那个《战国》的庆功会。

  根据调查数据显示,这部戏在各个卫视的收视率非常好,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把人们对于历史剧的狂热从被清宫大辫子戏份给腻歪和恶心的不堪一击的玻璃心中唤醒。让老百姓恍然大悟,哦,原来我们的老祖宗还有这样美人如玉、死士豪杰、国运纵横、诸子百家争鸣的辉煌时代啊!!

  原来我们的历史不都是宫墙内的脂粉阴谋,后宫中的女人心计,太监宫女的虚假颠鸾倒凤,外加朝廷上匍匐于地的号称是大臣,其实是奴才的,行为是太监的男人们。

  原来,男人也可以如荆轲一般做死士、做豪杰,也可以如苏秦一般执掌六国相印,或者像秦始皇一样承袭六世余烈,扫六合,征伐天下。

  而女人,也可以如赵姬一般,权倾天下,或者如姬蘡薁一般,凄美红颜,烈爱一生。

  反正,这个故事还真的挺受欢迎的。

  ET专门为这部戏,把联合投资商,还有媒体,艺人的什么,都叫过来了,凑在一起,开个Party,说是庆功,其实开始第二轮的营销,并且同时推出ET别的几部新戏和一些新签约的艺人。

  作为ET的执行总裁,勋暮生一定在场,而且必定是主角。我作为《战国》的第一女主角,我身边必定是饰演秦始皇的于灏,还就是勋暮生。

  今天我穿了一件红色软纱的裸肩礼服,黑色的ChristianLouboutin的鞋子,没有戴任何珠宝首饰,可是口红却是容易激发女人敌意的大红色,来自Dior限量版的口红,为了不在镜头前面成为妖姬,头发并没有卷,只是自然的吹直,垂落腰间就好。

  于灏是GUCCI的黑色西装,而勋暮生,照例是意大利手工西装,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带着竖条细纹的三件套,显得贵气十足。

  镜头,可以泯灭一切爱恨情仇。

  我,勋暮生和于灏,面对镜头,用社交这种完美的商业化笑容,面对镜头。

  我无法答应嫁给他。

  所以,我只能滚开的,躲在离他的远远地方,不碍他的眼。

  我已经努力克制了,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看着他酗酒,看着他不要命的工作,看着他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从深夜亮到黎明。

  那天,听说他又去了医院,又是胃的毛病。

  我还是克制着自己,不能去看他,也不能再照顾他。

  为了拒绝他,我已经用尽了我两辈子以来,最高的自制力,可是,……事情依然越来越糟糕。

  拍完照,就是拿着锤子敲破冰雕。

  随后,则是酒会。

  勋暮生照例开始喝酒,这次的宴会上不只有软绵绵的红酒和香槟,还有烈酒如白兰地、威士忌和朗姆酒。

  勋暮生喝白兰地。

  他手中的杯子一杯一杯的换着。

  我看着他,一次一次把烈酒倒入口中,他的眉头些微的皱起,像是怎么也不熨帖不平一般。

  ……

  他的左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胃。

  ……

  我认输。

  我真的认输!

  我前世今生,两世为人,重新得到了一些,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可是我失去的更多。我的家人,我前生的爱情,我的生活,还有,我与勋暮生之间那被命运扭曲的感情。

  经过死亡,唯一没有失去的,也就是只有他了。

  我对他的感情,不是对权势和金钱的屈服,自然也不会被这些东西收买。

  即使,不是爱情。

  而是,也不是沉默与无动于衷。

  我无法看着他再这样下去。

  所以,我认输。

  一份恋情,可以随时结束,世上也许根本就没有一生一世的男女之爱,更何况,我与勋世奉之间只是是一份尚未开始的恋情。

  可是,我对勋暮生的感情,却是至死不渝的。

  我知道,我根本斗不过他。

  他折腾自己,就可以让我屈服。

  也许,我无法承诺如他爱我一样爱他,也不一定可以承诺一段婚姻,至少,我可以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让他现在不要这么痛苦,在他可以割舍掉我的时候,就让我离开就好。

  我向他身后走去。

  勋暮生身边的人开始起哄,然后,我单手,从他的身后,揽过他,然后从他的手中接过酒杯,我对大家说,“我来吧。”

  说完,把他手中的酒喝干。

  随后,我来者不拒,只要是过来敬酒的,看热闹的,起哄的,无论是干什么的,只要对方喝酒,我也喝。

  我听见有人喊着,“哟,Alice,救驾来了!”

  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勋先生不胜酒力,身体不好,还望大家手下留情。有什么事,自有弟子服其劳,大家海涵。”

  勋暮生把手臂放在我的肩膀上,我就这样揽着他。

  我觉得,他没有醉,因为我还搀得动他。

  只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到酒会的结束,他也没有推开我。

  黑色的梅赛德斯平稳的行驶着。

  坐在后面深色的皮座椅上,我让勋暮生躺在我的腿上,他的额头上是一层细汗,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看似睡着了,却有着并不平稳的呼吸。

  我问他,“要喝些水吗?”

  他不说话。

  我看了看外面的道路,“也许还有45分钟才能到你家,……,真的不去医院吗?”

  他的左手无意识的抚住了自己的腹部,我探了一下他的手心,冰冷的,我把他的手拿开,把自己的双手搓热了,解开他的外面的西装,背心的扣子,还有衬衣,直接按在他的胃的部位。手下,是他依旧苍白而冰冷的身体,隔着身体,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疼痛,那是一种火烧一般的,犹如尖刀分割的痛苦,似乎可以把人撕裂开了,全身都可以随着抽搐。

  我问他,“好点了吗?”

  他沉默着。

  很久,很久。

  当我们的车子驶上山坡,分开了那一片遮天蔽日的红松林,看到那座象征是无尽的金钱财富和权势的石头城堡的时候,我听见他说:

  “阿苏……别走……”

  “别走。”

  ……

  我闭了一下眼睛。

  轻声回答他,“我不走。”

  “Alice,……,别离开……”

  “为了你……我们,……可以做朋友……”

  ……

  我以为自己哭了,可是转脸看着车窗玻璃,我发现,我没有。

  玻璃中,那是一张显得异常陌生的面孔,精美的妆容,像一张完美的面具,把我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这是一个演员的面孔。

  这是谁?

  是我吗?

  那我是谁?

  我是Alice。

  那么,苏离,又是谁?

  我揽着勋暮生,只是说,“我不走,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96

  黑色的梅赛德斯穿过了弯曲的道路,前面就是那个黑色的镂花铁门。

  一道红色的细激光束。

  大门缓慢向两旁慢慢滑开。

  我们的车子停在冬青丛前面,司机打开车门,我看到外面,有些意外。平常这个时间,这里的停车场依旧是空空如也,可是今天,这里停了许多车辆。有勋世奉座驾,那辆经过改装的迈巴赫,还有他的那几辆黑色宾利,也有几辆黑色的梅赛德斯,一辆大红色的法拉利,而最靠近我们的,则是一辆特殊定制的奥迪,它拥有一个极其特殊的牌子,京X06XXXX,我听说,这是连闯入北海都不用报备的特权车,我听说过,见过的人当中,似乎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特权……怎么,今天他也在吗?

  诡异的人群。

  奇怪的夜晚。

  司机打了电话,早有人从城堡中出来,一边一个,小心翼翼的架起醉酒的勋暮生,一步一步上台阶,进入大厅,我也跟着他们进来,却发现,这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气。

  中国娱乐圈头牌影后叶宝宝曾经说过,自己的美貌太犀利了,给男人极端的压力和不舒服的感觉,所以她需要名贵的珠宝,这些璀璨的钻石,华美的珍珠,和出身名门的翡翠都是属于女人的,天生带着脂粉的香气和美丽,这些可以让她看上去更soft一些。

  可是,这句话,显然不适合现在。

  大厅中,穷奢极侈的布置,即使再风华无限,也不能让这里变得稍微柔和一些。

  这里站着几个人。

  Max大叔照例站在一旁,大理石的台面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是浓重的黑咖啡,他身边站着一个全身黑色Armani套装的年轻女人,整齐垂到肩膀的头发,很清秀的面孔,画着精致却不夸张的妆容,而她身后则是几个同样正式西装的男人。

  我在英国见过那个女人,一面之缘。

  她是LindaLee,华裔,MIT毕业生,勋世奉的学妹,康斯坦丁基金新加坡的负责人。这是一个罕见的,比能干的男人还要更出色的女人!这么年轻,不到30岁,就在曼哈顿拥有自己的、独立的、一套价值700万美金的公寓。市场上一度有传闻,她是ArthurHsun的情妇,并且,似乎她也是破除ArthurHsun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蓝血美人魔咒般童话的女强人。据说,她极有可能入主康斯坦丁基金,成为真正的女主。

  而她身后的那几个男人,应该是亚洲分部的一些高级主管们。

  而这些人的前面,站着的人,则是与我久别重逢的徐樱桃。

  勋世奉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身上还穿着正式场合才穿着的深色手工西装,异常严谨,甚至连领带都笔直工整到好像刚刚才系好一般。

  修长的双腿交叉架起。

  他微微抬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徐樱桃。

  他的气势,并不因为仰视面前的人而有半分削弱,反而,彰显的愈发强悍,让人能清晰的感觉到,似乎徐樱桃的面前压着一整座泰山!令人窒息的沉默,让软弱的人恨不得立刻死去,也要离开这里。

  我第一次见到樱桃哥哥这个样子,此时的徐公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即使不仓惶,也有一些沮丧的摸样。

  他正在叙说着什么……我知道那是什么,这两天新闻炒作的铺天盖地的,徐樱桃承认,这是他工作失误。

  本来,我想着,如果能遇到勋世奉,可以和他谈一下我们之间的事。

  既然,我选择了勋暮生,就必须和他做一个诀别。

  不过……看来今天是没有机会了。

  勋暮生疼的很厉害,他被送上了电梯。

  私宅中的电梯小一些,我需要自己走楼梯,本来想着跟随他上楼,看看他怎么样了之后再离开。

  没想到,勋世奉听见声音,看过来,他冲着徐樱桃说了一句,“等一下。”

  然后,他站起了身。

  周围一下子诧异起来,诡异的气氛在他们面面相觑中流动着,然后依然是沉默,只是这种沉默比方才更加严酷。

  作为‘闯入者’,我活生生的接受他们的‘注目礼’。

  我就像一个靶子,上面插满了锐利的眼刀。

  我看到他直接走过来。

  我怕他当着这么多人的眼睛,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可是,他并没有。

  他只是站在我面前,语气却忽然变的温和了起来,“Alice,一会儿有时间吗?”

  也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口吻与现在的气氛太不协调,就像尖刀从中绽放了一丛火红色的玫瑰,诡谲在这个穷奢极侈的大厅中蔓延,似乎伏地魔带领他的食死徒们重临人世。

  我点了点头。

  “好。”勋世奉说,“等我一下,给我十五分钟。”

  “嗯。”

  我回答。

  他身后的人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些人当中,甚至包括徐樱桃!——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是无法抑制外露的情绪,那是震惊的表情!

  勋世奉转身对徐樱桃说,“徐先生,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向我阐述目前的情况,还有,你面对危机将要采取的行为,注意,我需要的是有效的行为。”他边说,边向里面走过去,那边是他的办公室,他,“Linda,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下,徐先生,到我办公室来。”

  徐樱桃看了看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就尾随勋世奉而去。

  他们离开。

  大厅的气氛虽然依然诡异,但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减轻了许多。

  我知道,出事了。

  不可一世的康斯坦丁基金,在中国遇到了舆论危机。

  作为外资的金融机构,康斯坦丁秉承的极端高效的工作方式,他们录用的全是行业中顶尖中的顶尖人才,每天超过15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和巨额盈利的工作压力。

  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勋世奉的大脑。

  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受他所能承受的压力。

  这里不是他的国度,不是信奉信教的美帝国主义。

  这里是中国。

  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度。

  人们的神经已经被现实,被人生,被金钱和权势的诱惑,来自家人的期望,亲朋好友的压力,而切割,腐蚀的异常脆弱了,似乎经不起一点点的风雨和波折。康斯坦丁给他们那种毫无节制的、持续性的压力,让跟不上勋世奉脚步、却又不甘心被淘汰的人,绝望到了极点。

  不能离开,因为离开就是失败者。

  可是,所有被勋世奉抛弃的人,都必须离开。

  有一个分析师,他是复旦毕业,英国伯明翰大学的Phd。

  异常优越的人,好不容易考进了康斯坦丁。领着丰厚的薪水,拥有令人艳羡的家庭。他在上海供着一套大房子,有自己的私家车。这么一个外人看着羡慕嫉妒,甚至痛恨的人,就在老婆怀孕辞职回家之后,他从康斯坦丁上海总部顶层,跳了下去。

  据说,因为他的失误操作,机构蒙受了损失,康斯坦丁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辞职信,只等他签字了。结果他老婆怀孕了,他的房子每个还贷的时间又到了,他妈感冒转成肺炎了,他爸下楼摔倒了,需要住院,……,一系列的事情凑在一起,让他那天晚上,就从顶楼一跃而下。

  自杀,当场死亡。

  这件事,又加上最近富士康公司也有员工相继跳楼。这些悲惨的新闻就被媒体抓住不放,连番炒作,一天之内,新闻媒体的头条全是他们。什么‘傲慢血腥的资本’,‘敲骨吸髓的资本家’,‘把外资机构赶出中国去!!’‘康斯坦丁的野蛮往事’……甚至还有人喊出了‘还我河山,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口号。

  纷乱复杂。

  徐樱桃这次回北京,就是专门为了这次的舆论危机,而负荆请罪的。他连他爹的车子都开出来了,估计,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平息吧。

  穷奢极侈的大厅中。

  我坐在沙发的这边,Linda他们坐在沙发的那边。

  我们似乎在下象棋。

  楚河汉界。

  彼此不认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对我来说,他们都太云端了。我是个凡人,即使我还拥有三一学院的金融学位,这个时候,能在他们手下混个小实习生做做,也都能算得上是罕见的青年才俊了,更不要说现在了。

  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果然,我听见Linda似乎小声对她旁边的人说,“IthoughtArthurwasdifferent,wouldneverdateateenagerhalfofhisage,andsocheap…likeVictoria’sSecretmodel….”

  最后,用冷笑、又带着阅尽男人的口吻说,“Ha!….man….”

  然后,又是沉默。

  Max大叔拿过来一壶茶,给我倒了一杯,然后我端住了茶壶,对Linda说,“IdospeakEnglish.”

  等了一下,我才说,“I’llbemother.Whatwouldyoulike,coffeeortea”

  Linda的脸上有着只属于曼哈顿的冷漠与笑容。

  她看着我,把杯子推了一下,笑着说,“Tea,please.”

  我给她到了茶。

  97

  15分钟,……,勋世奉说让我等她15分钟。

  忽然生出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刚才,他们闲聊了几句,我倒了茶水,然后又等了一会儿,总觉得这段时间应该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可是我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那边他的办公室,门依然紧闭着,想必,15分钟依然还没有过去。

  Linda忽然说起来中文,口音很正,她问,“你,是Arthur的date吗?”

  我看了看她,“你可以去问他。”

  她笑了一下,就开始喝茶。

  我总觉得心中有滴答、滴答,时间划过的声音,办公室那扇门依旧没有开启,就是说15分钟依旧没有到。

  这,是不是就是度日如年?

  我站起来,Linda他们看着我,我去对Max大叔说,“我上楼去看看Lance,他身体不好,胃很不舒服。等勋先生空闲了,叫我下来就可以。”

  Max大叔回答,“好,我知道了。”

  勋宅这里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勋暮生已经吃了药,并且被注射了一针消炎镇定的药物,现在就躺在床上。

  这是我第一次进他的卧室,也许不是他的私产,所以布置的似乎不是他的风格,这里更加西方化一些,只是,周围的墙面上挂着他父亲和母亲各自家族一些亲友的照片,让整个屋子带上了一丝旧中国的贵气。他的父系和母系都是赫赫扬扬的大家族,屋子里照片中的一些人和中国近代史的一些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医生已经离开。

  我坐在他的床边,拿了一块毛巾,擦了擦他的额头,再摸了摸他的温度,没有发烧,只是有些炎症的感觉,体温些微有些高。

  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似乎,这样的勋暮生,让我感觉有些陌生。

  我喜欢赵孟頫的字,而勋暮生的五官就如同赵孟頫的字,妩媚中透着刚强,第一眼看过去,不是乔深那种价值亿万的倾国倾城,可是,再仔细看,似乎眼睛、鼻梁、下巴、脸型,……,每一道线条都精致的恰到好处,再加上修长、几乎完美的身材,纤长的脖颈,这些都是出身显赫的特征。

  也许是他睡着了,他这样看上去,竟然有些孩童的感觉,嘴唇微微的向上勾起,好像睡梦中得到了一份香甜的水果糖。

  ……

  “如果,他不姓勋,也许,他会坚强许多。”

  门外忽然有人说话,我一扭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勋世奉站在了门口。

  他一直很安静,即使这个时候,他也异常安静。他说的话……我知道。当时任茉莉花在医院戒毒的时候,我也说过她,只是,人终究是有私心的,亲疏有别,我能对任茉莉花很轻松自在的说出来那句话,可是那句话,我对勋暮生却终究说不出口。

  我站起来,“怎么上楼了,你可以让Max叫我下去。”

  啪!

  他关上了这个屋子的灯。他按住的地方,是这个屋子电脑控制系统的总控制按钮,不但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连窗帘都慢慢落下,遮挡住了外面花园中折射进来的碎光,让这里呈现一种鼓励人深度睡眠的氛围。

  很黑。

  从我这里看着勋世奉,那是这个空间唯一光亮的出口,他背光,身体投印在地板上的影子被拉长,和他本人一样,锋利的很。

  他伸出了手,“过来吧,我们谈一谈。”

  我走过去,只是,没有握住他伸出的手,就好像在杭州的那天一样。

  那个时候,他接受了封闭的戒毒疗程回中国,被可卡因和戒毒疗程双重摧残的身体却无法得到合理时间的休息,直到今天,仔细看一下,他的脸色依然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他有他的工作和责任,所以,像他这样的人,无法脆弱,也根本没有选择脆弱的机会。

  大厅中已经空无一人。

  客人都离开了。

  我以为他想要在客厅里面谈,可是,他说,“Alice,跟我来,书房的气氛比这里好一些。”

  这里说是‘书房’,却足可以使用‘Library’这个词来精准的表现出来。

  这里,就是书的海洋,除了两扇巨大的原木色木门,其余别的地方全部摆放着从地板直达房顶的书柜,里面一半是英文的书籍;另外一半则是分为法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和德文这些欧洲语言的原文书,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书是用中文写成的,而这些书中,还有一半则是繁体字。

  我记得,有个很有名的西方人曾经武断的说过,未来30年,中国不可能向世界贡献有价值的思想和价值观。因为很多复杂的原因,目前中文处于相对弱势的状态,很多移民海外的华人,都已经不再教导自己的下一代学习中文了,他们认为,最近一两代人,都不可能出现用中文写就的、有价值阅读的书籍。

  也许基于这个原因,勋世奉和勋暮生的中文都学习的不太好。

  勋暮生可能是自己懒得学。而,勋世奉,一是幼年的时候没有机会,再后来,估计他也不想很认真的学。

  我坐在沙发上,他也坐在沙发上,只是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大理石的巨大茶几。

  Max拿过来茶水,他也离开了。

  又是沉默。

  其实……

  很简单一句话,——“我要和勋暮生交往”却怎么就这么难说出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张嘴要说话,结果却听见勋世奉说,“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抬头,看着他。

  他却没有看着我,而是微微侧头,看着摆放在书房正中央一张桌面上的花瓶,里面放着一大把紫色的薰衣草。

  “Alice,我去杭州找你之前去了一趟欧洲,在那里,我签署过一些文件。这些文字上东西可以证明,我与Ginevrad'Este公爵小姐的婚约关系已经终止。所以,现在,无论从法律还是现实的角度来说,我已经恢复单身。”

  有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

  想到那个残酷,却带着诡异绮色的夜晚,他在我身上的抽送,恐怕永远也很难淡忘的香气,夜空下的深海一般,……,他口鼻中涌出的血液,还有濒临死亡,他揪住我的手指……和,在杭州那个晚上,外面昏暗的灯光,隔着雨幕,隔着暗色的防弹玻璃,照在他消瘦苍白的脸上,他那抹令人怜惜的笑。

  我想起了前世我和他的婚约,还有燕城勋家五老太爷说过的,苏离死了,她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是勋家的老四没有福气……我不知道命运为什么会把我们几个人的感情扭曲成这个样子,前生今生,都无法释怀。

  原本,是简单。

  我应该和勋暮生是一生一世的好友,而与勋世奉形同陌路。

  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也许,本来就不应该相遇。

  他的心意,不能挥霍,只能辜负。

  他的眼光转过来,我却转开了目光。

  我,“对不起。”

  勋暮生熟睡后,犹如天真的孩童得到了甜美的水果糖一般的样子,我不能,也不愿意成为那把尖刀,在这个童话一般的画面上,割出一道很难愈合的伤。

  有人说过,女人对于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其实很模糊,我要是向前再跨出去一步,也许,就可以回报勋暮生所希望的感情了,而勋世奉的世界如此宽广,今后,总会遇到他心仪,也心仪于他的女人。

  我的声音很轻,也没有勇气再看他,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目光,并不是他看徐樱桃那种给人以泰山压顶般的强悍和诡异的令人屈服的感觉,只是,让我不敢抬头。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对不起。因为Lance的关系,我也不可能再对您说那句,以后不要再见面的话,只是,……”

  我说不下去了,想要离开。

  只是,他的沙发后面才是大门,要想离开,只有向坐着方向走去,绕开。

  我刚到他沙发的边缘,就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那是一只纯男性的手,有力,骨节分明,与我纤细的手腕截然不同,就好像镣铐一般,钳制着我的身体。

  勋世奉依旧坐在沙发上,抬头,他看着我说,“Alice,我知道爱情中最宝贵的是什么,就是自由选择的权力。所以,我把自己摆放在你心中天平的一端,你有选择我,或者不选择我的权力,只是,你好像有一些误解……”

  他的眼睛颜色有些改变,变得很深,与他身上的香气一样,容易让人想到夜空下的深海,似乎风平浪静,水不扬波,却在那片烟波浩渺之后,隐藏着无尽的、不可预测的危险!

  “你是一个,可以把我从死亡中拉回来的女人,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包括勋暮生。”

  我注意他用词的改变!

  这是他在我面前第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勋暮生,似乎,他不是他的弟弟,而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转动了一下手腕,我以为他会死死攥住不放,却没有想到,他松开了手指。

  却,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不是Lance的错,我是我的错,我辜负了你,你……别讨厌他。这辈子,是我没有这个福气。”

  我以为今天到此为止。

  因为我都快要走到门口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走过来。

  只是……

  当我一手打开巨大的深色木门,就要离开这里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瞬间凝结了我所有的动作——“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勋暮生,可以吗?”

  我攥住大门纯铜把手的手指开始发白。

  用力过度。

  手指尖都开始发酸。

  我把门又慢慢关上。

  我,“不要告诉他。”

  异常冷清的一声低笑,勋世奉说,“我一直觉得他很幸福,今天一看,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幸福。”

  我,“我知道你看轻Lance,……,其实,这个世界上,能让你看的起的人凤毛麟角,我至今没有见过。Lance从小娇生惯养,上的是贵族私校,后来又直接升入三一学院,身后一直有祖荫,有依靠,他与你的经历的事情和所取得的成就是天差地别!也许,他一生也无法取得你仅到今天的成就,只是,……,Lance对你不同。”

  “你在他心中犹如一座高山,几乎等同于父亲的位置,所以,别这样对待他。”

  勋世奉,“你在要求我说谎。”

  异常冷淡的语气,根本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我心底涌出愧疚与难过。

  我,“是,我要求你说谎。”

  他走过来,就在我面前,这么靠近,让他身上的香气愈加肆虐。

  他低下头,我以为他要接吻,谁知道,他只是些微侧了一下,嘴唇贴在我的耳边说,“今夜,留下来吧。”

  ……

  98

  勋世奉的卧室有一面墙都是落地窗。

  白天,或者是月朗星稀的夜晚,从这里推开玻璃,可以走到阳台上,看向外面,是草坪,再远处则是一片盛开的白色蔷薇。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玻璃窗子外面,夜空逐渐稀薄,似乎已经接近黎明。

  全身黏黏的感觉。

  纱裙早已经被撕扯的七零八落,还有,……,身体里面,那种难以言明的撕裂触觉,潮湿液体的充盈,伴着沉重的羞耻和负罪,让我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感觉。

  他,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

  上一次是侥幸没有怀孕,这一次,我手边一颗避孕药也没有,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勋世奉还在睡。

  他是那种久未成眠后的沉睡,就像人鱼沉入海底,在他感觉到安全的环境中深眠,放松而安逸。

  我把他横在我身上的胳膊轻轻挪开,然后用力下了床,到浴室,几乎站立不稳,仅存的体力几乎是强弩之末,勉强冲了澡,把脸上的残妆抹掉,头发用力擦了几下,不再滴水就好。

  单手扶住流理台,双腿软绵绵的,又缓了一会儿,才有了一些力气。

  昨夜,模糊混乱的如同一场梦,只是,那种被烈焰焚烧的感觉如此的鲜明,现在,我的每一寸皮肤都能感觉他手指的力量和嘴唇的温度。

  记忆都是破碎的。

  忘记他做了几次。

  只是……

  在书房的时候,他印下来的吻,有一种很淡的自我厌弃的感觉,似乎,是情感再与什么的的一种厮杀,……,也许是性格,也许,是他心中隐藏着的道德,或者是法度……我不得而知。

  被他打横抱起来,力量有些粗鲁,却也是一种决然。

  像是对他自己做出了决定。

  ……

  第一次的时候,极其的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舒服,总觉得一切都是错的,每一个的抽\\送都不合时宜,我身上的他似乎也不舒服。等到他射出来之后,冷淡的说了一句话,——“你习惯另外一个男人做\\爱的方式。不是我,自然也不是Lance,那么,他是谁?”

  “是……乔深吗?”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因为,……,我知道是他,可是,他早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今生,我与他根本素未谋面……

  第二次,是一场很暴烈的性爱。他在我身上每一次的动作,都好像是用鞭子在驯服一匹印有别人痕迹的阿拉伯纯血马,我疼的实在受不了,无意识的伸出了双手,搂住他,慢慢拉下他,贴着他的耳朵只说了一句,“疼……轻一点……”

  再往后,完全记不清楚一点点东西,——似乎是灵魂都要被烤干一般的堕落!

  皮肤一丝一丝裂开,眼前看不清楚东西,只觉得烈焰在燃烧,整个世界都在燃烧。意识完全模糊了,除了身体上异常鲜明的纠缠和动作,其他的都是碎裂的……只有那股只属于他的香气,像深渊边上滋生的蔓藤,伸出枝叶,紧紧缠住我,深深向里钻,一直在我的灵魂的最深处。

  很难想象,极致的暴虐与极致的快感,这两种异常极端的性爱方式,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破碎的纱裙已经不能再穿了,我捡起来勋世奉的衬衣,套在身上。

  ……嗯,太长。消瘦的男人和女人的身材还是不一样,他穿着正好的衣服,我穿着就像短的连衣裙。

  黑色的地毯上全是乱七八杂的东西,我把被他扯碎的内衣捡起来,赶紧扔在浴室的垃圾桶里面,然后把鞋子摆好。回头看看床上的男人,我走过去,小心推了一下他,让他躺正,拉过来被子盖好,免得几乎一夜未眠的他睡的不踏实。

  突然,一只手臂攫住我的腰身,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就躺回了床上。

  勋世奉压了上来,把我身上他的衬衣慢慢推高,然后双手握住我的腰,用异常温柔的动作又做了一次。身体里充满了又热又胀的感觉,一直到结束,他倒在我身上。

  我伸出手指,为他擦去了他嘴角一抹浓烈的口红艳色——那是我的口红,我的已经洗净了,只是,昨晚的印记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道出了血的伤。

  99

  半睡半醒之际,我听见空气中手机震动的声音,似乎就在手边。

  应该是黎明前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把手包放在床头了,伸手想要摸了一下,却感觉到左手动不了,睁开眼睛,发现我的左肩膀上枕着他的睡颜,而我的手就环在他肩膀上。

  其实,仔细看他,这个年纪的男人,眼角有细纹,比华人更白皙的皮肤上掩盖不住时间的痕迹。

  只是,我一直都觉得他很年轻,年轻的有些过分。

  也许,不只是因为他仅到今日所取得的成就让这个星球上芸芸众生终身都望尘莫及;而是,他拥有了上天赋予的最好的礼物;而且,他的人生也许注定是站在物质金字塔的最顶端,永远不会陷入我们文化中那种近距离搏杀的、令人郁卒的人际关系和一生蝇营狗苟、无命运的人生;从而保留了最后一丝诡异的纯真。

  他像是真的累了,睡的很沉。

  不知道外面的阳光已经投过那片落地窗照射了进来。

  我用右手打开手包,拿出了手机,Simon的来电已经挂断,显示未接来电。

  我先打电话回公司请假,说自己昨天喝多了,宿醉头疼。那边很痛快,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就放下了。

  然后,我才回拨了Simon的手机。

  我,“喂,Simon,是我。”

  Simon,“声音怎么这么哑,病了吗?”

  我,“喝茫了,没事,我请假了。找我有事吗?”

  Simon,“哦,那样你就多休息,最近两天没有通告,我也在外面。Alice,我想跟你说个事,我们上次猎房的时候,你不是看中一套98平米的公寓吗,我和小雨就在这里。我们和地产经纪谈了谈,目前你的情况还买不了房子,第一,你不是北京户口,而且,你没有学历,所以以后想要落户北京也挺麻烦的,第二,你在北京缴税的年限不够,所以,没有购房资格,还有,我算了算,你账户上的钱不能全款买房,你手边要留活钱,万一有个紧急要用钱的地方,手边不能一点现金都没有,所以,只能申请贷款,而你的年纪又太小,信用额度太低,所以贷款也很麻烦。综上所述,你现在不可能买这套公寓。”

  那个楼盘,是很多年前,我看中的地方。

  不远,就在三环以内,也不大,一个普通的小区,只是交通方便,要公交有公交,要地铁有地铁,不用开车,也不用为停车的车位发愁,这里离金融街和萧商的医院都不太远,周围甚至还有一所不错的幼儿园和小学。

  当年我想着,毕业之后,如果运气好,可以申请到康斯坦丁纽约总部做一两年的实习生,然后回国,在北京的金融街找份工作,随后,爷爷给我买一个小公寓,就可以把自己嫁掉了。

  在北京过着一种不用还房贷,有自己的事情做,平淡怡和的小日子。

  如果上天垂顾,就这样保持下去,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Alice,Alice,你在听吗?”电话中是Simon的声音。

  我把思绪拉回来,“在。”

  Simon,“所以,我和廖安商量了一下,如果你相信我们,就用我或者她的名义买下这间公寓,钱是你出,不过,房产证上写着我或者她的名字,等到你一可以在北京购房了,马上过户给你。不过,这个法子也有缺陷,首先,你出钱,可是房子写别人的名字,对你风险太大,而且,目前咱们出台了这个二手房买卖的税率问题,以后过户的时候要缴纳20%的税金,就等于,你现在要缴纳20%的税,等到时候给你过户,又是20%,这TMD的税!这对你是一笔很大损失。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就你目前的工作潜力和未来市场价值,这个钱你还是支付得起的,不用从唐朝一直不吃不喝工作到天朝,就可以支付!当然这里有你的努力,更多的是作为金牌经纪人的我的战略投资眼光和高超的谈广告合约的本领!!”

  我被他说的笑了一下,“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Simon,“写谁的名字?”

  我,“随便,你们谁方便就写谁的。”

  Simon,“要是我和廖安到时候不给你怎么办?”

  我,“我到廖安家吃她的去。”

  Simon,“怎么不吃我的?”

  我,“蒙蒙,我对你妈妈说过了,我们性别不同,怎么恋爱?”

  Simon,“该死的,别叫我蒙蒙!!这个名字太SB鸟!!”

  ……

  刚切断电话,就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我,“你醒了,……,是我吵醒的吗?”

  勋世奉睁了一下眼睛,那抹蓝色一闪而过,随即又闭上,似乎不适应这一室的阳光,只是问,“几点了?”

  我想了一下手机的时间,“快11点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我的脑子中忽然一闪而过白居易的《长恨歌》里的一句话,——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然后,我自己把自己给囧到了。

  然后赶紧摇头,把这句唐诗从脑袋中某掉。

  属于勋世奉的这座城堡一般的豪宅,一共有78个房间,迷宫一般。

  如果,他不想让勋暮生知道我在这里过夜,我想,勋暮生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这个秘密就让我自己吞下去。是我对不起朋友,背着他与他哥哥上\床,这么dark的秘密,如果可以,我会背在心中一生一世,不会拿出来恶心别人的。

  这里有为客人准备的衣服。

  我以为还要出去让Max大叔帮忙拿一下衣服,结果在浴室洗完澡一出来,就看见一套衣服摆在床边上,和我上次淋了雨,换走的那套一样,只是,勋世奉已经不知去向。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我请Max大叔立刻找个车子送我回家。

  到了家,我继续睡,晚上的时候,有人敲门,我一开门,居然是徐樱桃。

  他问我,“吃饭了吗?”

  我摇头。

  徐樱桃,“走吧,带你出去吃饭去。我昨天刚从上海回来,住几天,找老朋友一起吃饭happy一下。”

  我看着他。

  他耸了一下双肩,“不会问你让你不想回答的问题的,走吧。”

  我,“给我15分钟!”

  徐樱桃有些郁卒的看着我,“我求你了!别跟我提15分钟!我给你16分钟,你别着急!我在楼下等你。”

  我用了10分钟洗澡,后面剩余的6分钟时间换了衣服。

  头发吹不干了,还潮湿着就下楼。现在已经很暖和了,不怕头皮被吹的偏头疼。

  楼下是徐樱桃的新车,一辆崭新的黑色法拉利!自从他南下上海进入康斯坦丁搏命,他换跑车比我换手机还勤快,他以坐着高铁的速度正式晋身中国顶级高富帅的行列了。

  果然口袋中有米,腰板就硬气。

  腐败!

  晚上吃的日本菜,没有叫那么多生冷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烤鳗鱼饭和切的很细的大头菜丝,还有就是味增豆腐汤。徐樱桃喝了一点清酒,我昨天晚醉酒外加偷情折腾的,一点喝酒的胃口和心情都没有,就陪着他喝了点日本绿茶。

  吃完饭,徐樱桃说要打牌。

  于是我们找了个他常去的地方,谁想到,很巧的是,在那里又碰到了他几个老朋友。他们几个凑成一圈搓麻将,有人想让我上牌桌,我看他们玩的太大,一局牌面就是几万的输赢,我可木有那么多钱,就摇头,赶紧说自己不会打,从来木有上过牌桌。

  他们还想继续逗逗我,徐樱桃把他们揪回去了,我就跟徐公子的这些朋友的‘女朋友’们一起聊天。

  这几个姑娘都是美女,都是当年的小天后,如今的豪门阔太苏宁这样的美女。

  ——舞蹈出身,天鹅一般的纤细的身材,纤细的脖子,清丽的长相,笑起来有些婉约。坐在那边,一水的高跟鞋,单色衣裙,手边是各种各样,看不太出品牌,却是用上好的皮革手工缝制的包包。

  我在她们身边坐着包松子吃。

  一个姑娘忽然问我,“你是,徐公子的女朋友吗?”

  我摇头,“不是。”

  “那你是?”

  我,“我们是……”我想说我们就是朋友,可是,好像在这个场合,‘女朋友’是批发的意思,而‘朋友’是零售,于是,我想了一下,说,“我们是邻居。”

  “哦。”那个姑娘好像明白什么,“我还以为徐公子对女人品味改变了呢,他是典型天蝎座男人的品味,……,你是他的邻居,那么,你家的长辈也住西山公馆?”

  这个姑娘真可爱,她以为我的‘长辈’和徐公子的长辈在一起。

  我认为我也是红贵!

  高看我!

  我赶紧说,“不是,不是!我就是普通家庭,现在我租的公寓在徐公子的楼上。”

  那姑娘不说话,看着我。

  我,“我们属于纯洁的革命友谊的关系。”

  那姑娘用手指掩住嘴唇笑了一下,“徐公子什么时候也‘纯洁’起来了?!有趣。妹妹,你这张貌似清纯的脸想要钓徐公子这样的男人,的确很有优势,可是,一定要把握度,过犹不及。”

  我仔细品味了一下她的话,发现我很赞同啊很赞同。

  以后,不能总让徐樱桃抢我的康师傅了,我也要从他那里顺出来几箱子。

  我是穷人。

  他是有钱人。

  作为有钱人,他有义务帮助我。

  姑娘又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演员。”

  那姑娘又惊讶,“呀?徐公子怎么会和娱乐圈的女人交往?我还以为他最讨厌演员呢!”

  我,“演员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

  “尊严?去韩国,削出一张尖尖脸,然后冲着镜头搔首弄姿吗?”

  我,“不是,演员的尊严是一天20个小时,脸上带着浓妆在片场蹲着,如果是古装戏,三个月的时间都可能要在荒郊野外,完全和这个世界脱轨,然后重返人间之后,被朋友取笑说穿着lastseason的Chanel鞋子招摇过市……”

  我的手指点了点这个姑娘的鞋子,就是上一季的Chanel鞋子,其实,新一季度的设计刚在米兰发布,严格的说,她脚丫上的鞋子还算latest,我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恶心她的。

  那姑娘看了我一眼,一笑,忽然让我想起了画皮——我不吃人心,会老。

  像苏宁。

  心中一动,不禁想到,不知道夏太太苏宁现在的日子过的咋样?似乎好久木有见过她,也木有听到过她的八卦了。

  100

  我吃了点松子,喝了最近流行的天山苦菊,徐樱桃那边的牌局散了。

  其实,他牌技有些稀松平常,他的那些牌友更加的稀松平常,他属于一群烂柿子当中的那个比较不烂的,所以居然赢了不少钱。随后,他好像个散财童子一般,慷他人之慨,把钱派发给了在场的姑娘的,活像古代的那种风骚的王孙公子。

  然后,乔深过来了。

  虽然他拍戏已经很累了,脸色也不太好看,很苍白,只是,只要他在场的地方就容易造成风暴的中心。他一进来,我分明听见了在场的姑娘们从喉咙中发出的一种类似呻\吟的声音,就好像三春的杨柳,四月的红杏,还有春暖花开时节的小猫咪。

  徐公子大方的宣布,“我们还有点公事,你们慢慢玩,慢慢吃,账算我的,兄弟先走一步。”

  然后拉着乔深,冲我一努嘴,我赶紧跟过去。

  我又听见了姑娘们破碎了一地芳心。

  徐樱桃重新找了个雅间,要了点好茶叶,让乔深缓了一口气,几碗热茶下肚,乔深的脸色才算好起来。

  徐樱桃问他,“吃过了吗?”

  乔深点头,“片场吃过了,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徐樱桃,“独立制作的电影,有兴趣吗?”

  乔深,“什么故事?”

  徐樱桃,“一个关于虚幻爱情的故事。一个单纯的少女,今年15岁,因为罕见的钢琴天赋而被选择成为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学生,然后,她邂逅了当今世界上最富盛名的钢琴王子,当然,王子成年了,今年33岁,于是,他们相爱了,伴随着故事一层一层的推进,原来钢琴王子很年轻的时候曾经迷恋过一个美丽的女人,而失去了童\贞,那个女人就是少女的母亲。其实,他们是父女。很禁忌的恋爱,哈!于是,于是,他们还是相爱到生死相依的地步,于是,他们最后,……”

  乔深冷眼看着他,“决定殉情?”

  我,“决定私奔?”

  徐樱桃看了看乔深,“天王,你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悲观啊!”随即看着我,“爱丽丝儿啊,你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已经破碎到无可救药了!”

  乔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你不是说生死相依吗,那就私奔好了。”

  徐樱桃,“他们是父女,这样私奔了,他们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可是他们相爱啊!相爱是没有罪孽的。”

  乔深,“可是,相爱的人是有罪孽的。”

  我,“……”

  乔深问徐樱桃,“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徐樱桃一摊手,“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导演的意思是,让他们在音乐中得到和解,就是说,他们可以在精神世界中无限的缠绵,只是在现实中,他们需要形同陌路。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哥哥,你让天王演我爹?”

  徐樱桃对了对手指,“确切说是,应该是恋人。”

  我,“我是木有问题,不过,我就想问,独立制作的电影,一般尺度比较大,我和天王有床\戏吗?”

  乔深,“……”

  徐樱桃指着我,“妹妹,你的节操让狗狗吃掉了吗?”

  我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虽然作为女人,能和天王在镜头前谈情说爱是无上荣光!可是,这一次我的意思是说,我怕自己演不了这样的镜头,我不敢拍。”

  我已经给乔深惹了天大的麻烦了。

  这次,我可不敢再在那个人莫测的心思上压上一根稻草。

  闻言,徐樱桃看了看我,眼神意味有些莫名其妙的深长。

  转而,他看着乔深问,“乔深,你呢?”

  乔深,“这个故事是想要讨论人性,还是爱与罪孽,还是乱伦,还是最后精神上的和解与救赎?”

  徐樱桃,“都有。我的理解就是,相爱是没有罪,但是,可悲的是,有的时候,爱的人不对,相爱的人是有罪孽的。”

  乔深,“女主角的人选,……,你确定Alice可以吗?你确定要让这么小的女孩子演大段的情欲戏?”

  徐樱桃,“其实啊,本来制片人想要找叶宝宝演绎这个女主角,不过叶宝宝年纪不对,即使保养的再好,再伪装,她也不会再像15岁的少女了。Alice,她是目前娱乐圈里少有的、不到20岁就有名气的女演员。而且,她长的本来就很嫩,如果再化化妆,伪装一个15岁的少女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不过这事,我只能建议,其实,我个人也不愿意Alice出演。只是,这是制片人我认识,机会难得,他在欧洲有人脉,Alice如果出演,将有可能凭借这个电影获奖,那么,她就会有一个全新的起点。”

  徐樱桃看着我,“这个事,只有你自己做决定。乔深,你的意思呢?”

  乔深一摊手,我忽然发现,他的动作居然和徐樱桃如出一辙。

  果然。

  无论外表再怎么不搭嘎,他们到底是好兄弟。

  里子都是一样的。

  乔深,“让我想想。”

  嗡嗡……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摸出来一看,无人打过来,乔深连动都不动,徐樱桃拿出手机一划开,接听,他说了两句话,不但我差异了,连乔深都莫名惊诧了——徐樱桃,居然说了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他拿着手机,冲着我和乔深翻白眼。

  不过,对着电话说的声音纹丝不变,很专业,很决断,很精准,并且带着商业化的微笑。

  他简直像极了一个华尔街的贱人!!

  徐樱桃切断了通话,立马垂头丧气,他对我说,“Alice,你把我的车子帮我开回去,就停楼下就好,乔深,你有车吗,不然让Alice送你一趟?”

  乔深摇头,“不用,我开车过来了。”

  我,“怎么了?你不回家吗?这么晚了,还有艳遇?”

  徐樱桃鬼叫了一声,“我TMD的艳遇个大头鬼!!

  我这是公事!

  我们那个大老板,那个伟大的ArthurHsun先生,那个变态的贱人!

  他疯了,彻底的疯了!!

  他把康斯坦丁上海这边的CEO给炒了,说人家那个啥来着?哦,对,能力不够,尸位素餐,就这样面对媒体,平息了因为员工自尽而带来的负面影响。

  哈!他居然也会说成语,诡异!

  这下可好了,整个中华区让他弄成一个斗兽场!

  这些有资历的、有意上位的副总们开始使劲浑身解数,拼了命的想要增加业绩,也拼了命的想要踩别人上位。惨啊,惨不忍睹啊。这才宣布了不到三个小时,各路消息我都听了不下几十种了。”

  徐樱桃的手指游动,“诸侯王那一级别的乱斗,等于一次内部清洗,无论最后上位的是谁,唯一得益的人,恐怕只有坐庄的勋世奉本人。”

  “奇怪的一天……”

  “今天上午,不知道怎么了,ArthurHsun晚了五个多小时上班,误了一场重要的会议。本来他是大老板,上班自己又不打卡,晚就晚了吧,开会也只能别人等他,可是整个集团都跟着傻眼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那个家伙一整天气都不顺,上海机构的CEO就是这样悲惨的撞到枪口上了。据说啊,从这位勋先生15岁出社会创业开始,就没出过这种事!一个男人,17年了,没有睡过一天的懒觉,除了一些雷打不动的假日之外,剩余的时间都给了工作。这样的人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啊!”

  乔深冷笑着看了一眼徐樱桃,“这个世界上,你不是最聪明、最努力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聪明百倍的人,依然比你努力一百倍。樱桃,承认吧,你崇拜他。”

  我忍住了自己异常纷乱复杂的心情,像一个真正的兄弟一般,去拍了拍徐樱桃的肩膀,“樱桃哥哥,承认吧,虽然你一直骂勋先生是一个贱人,可是,你真的崇拜他。他可能就是你的终极梦想。”

  乔深不合时宜的来了一句,“他很可能是任何男人的终极梦想。”

  徐樱桃,“……”

  我,“囧。”

  徐樱桃付了帐,我拿着他的车钥匙,与乔深一起送他到门口。

  居然,公子依然有艳遇,他有佳人来接。

  一辆艳红色的、可以激起任何女人和男人敌意的法拉利。

  车窗按下,是一个穿着黑色Armani套装,任何时候,都化着精致淡雅的妆容的女人,——康斯坦丁亚洲区的重量级人物,LindaLee.

  她看了我一眼,“你也要去公司吗?我的车子坐不下三个人。”

  我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回家。”

  Linda,“Ferrari……ha!……man……”

  我想她应该误会了,“不是我的车。”

  Linda,“当然不是你的车。”

  ……

  徐樱桃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们,“Alice,你先回家吧,车子停楼下就好。”

  我,“好,那你回来的时候敲我的门就好。”

  Linda也有些怪异的看着徐樱桃,“我以为你很有野心,想做中华区的诸侯王。现在看起来,……,为了眼前这样一个女人,可能又是一个温莎公爵,……ha,man……”

  徐樱桃狐疑的看着她,又看着我。

  我只想翻白眼。

  徐樱桃,“有人愿意跟我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我一摊手。

  这是刚跟樱桃公子学的,很像一个无赖。

  徐樱桃上了她的车,Linda忽然问我,“你今年几岁?”

  我,“我?……你猜猜?”

  Linda,“……”

  101

  徐樱桃和Linda姐姐奉召赶回公司。

  乔深从风衣口袋中拿出车钥匙,忽然问我,“樱桃的车子很难开,你能开吗,要不然,你开我的车子,我开他的法拉利,先送你回家再说?”

  我摇头,“不用,我自己能handle!天王,时间太晚了,如果让记者拍到我们在一起,绝对会给你惹麻烦的。”

  乔深皱眉,“我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

  于是,我忐忑不安着,驾着樱桃这个狂野座驾,以40mile的速度,一点一点蹭回家。期间,经过路口的时候,被身后的一辆坐着四个男人的帕萨特超车,他们车子开过去了,又放慢速度,慢慢等着我,四扇车窗全部按下,一个一个脑袋伸出来,就是要看看开这辆车子的究竟是个神马人。

  结果……我听见了他们的哀嚎!

  ——“这么好的车,怎么让这么个妞开啊!”

  “开的比乌龟爬都慢,她有毛病啊!!这么磨蹭,她为毛不去开QQ!!”

  “二奶,绝B二奶!!”

  “靠!看着还是个中学生!!这么小就当有钱人的二奶!!天理何在啊!!~~~~~~~”

  ……他们的玻璃心破碎一地。

  渣渣都随着北京的风而消逝的无影无踪鸟。

  我终于回到了楼下。

  看到前面听着一辆白色的路虎揽胜,我park好了车子,看到一个男人倚在车门上,正在吸烟,是勋暮生。

  我走过去,“怎么在这里等我?为什么不打电话?我刚和樱桃出去吃饭了,你要是打电话,我就早回来了。”

  勋暮生把烟掐掉,“公司说你今天请病假了,昨天替我挡酒,喝的太多了吗,还不舒服吗?”

  我摇头,“我没事。你呢,胃还疼不疼?”

  勋暮生没有回答我,“我先回去了,还有事情要做。你自己上楼吧。”

  我看着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的位子,我叫住了他,“Lance,明天你在公司吗?”

  他点头。

  我,“我给你做点简餐带过去吧,你最近胃不好,别吃外食。”

  勋暮生看着我。

  用他那双比夜色还要浓重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心中所有的秘密拉扯出来,一丝一丝的剖析,让我无所遁形。

  他,“这次,……,不是我自作多情吗……”

  我微微低下了眼睛,看着他的嘴唇说话,“不是。”

  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吊起,是个微笑的弧度,我听见他说,“好。”

  那种感觉,好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他梦想中的水果糖。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带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苋菜米粥。

  这种野菜是碱性食品,春秋两季,抽空,我从土地里面挖出来的,挑出来,洗干净,再过一遍热水,和米粥放在一起熬煮,很养胃,另外再加了四个小红豆包,怕他不够吃,又多蒸了几块山药,带了几个新疆狗头枣。

  一上午还挺忙。

  公司送过来几个剧本,让我挑选,而Simon张也有一些广告合约需要看。

  我忽然觉得自己居然有一些将要红起来的感觉。

  噢耶!!

  张把徐樱桃说的那个独立电影的剧本拿过来了,名字居然是《海棠与尖刀》。

  我看了看这个名字,又看了看里面令人淡疼的剧情。

  我问Simon,“蒙蒙,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这部剧,你说我咋办?”

  张,“小艾啊,不要叫我蒙蒙,OK?

  还有,这部戏,我建议你不要接。因为这样的电影太剑走偏锋了,拍了之后,你有可能会得奖,有可能一无所获,可是你为了这部电影付出的时间和机会成本则太高,而且,这部电影绝对不可能在国内上映,那么,你就只能期待自己是墙外开花墙外香了,你愿意吗?

  ,你真的是一个为了艺术而不顾一切的人吗?哪怕以后,你未来的丈夫需要看到你的裸照和情欲镜头传遍了几亿人的电脑也在所不惜吗?”

  我想了想,“剧本先留下,我仔细看一看。”

  公司内的电话响了,是勋暮生办公室。

  我拿起来电话,“喂。”

  勋暮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清冽,“到了吗,上来吧。”

  我,“好。”

  张把剧本留下,他继续翻开最近需要签订的几个广告代言的合约,我拎着给勋暮生带的饭上楼。一推开门,我就愣住了。

  办公室里面有两个人。

  勋暮生靠着他在办公桌,抱着手臂,一只手摸着下巴,看着对面的男人,——那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孔则隐藏在灯光的阴影处,看上去,比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更加的不可捉摸,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异常鲜明,如同钻石一般奢华与璀璨。

  勋世奉说,“这一段时间康斯坦丁做空老三手中几个公司,效果还好。我想着,时至今日,三叔手中的现金枯竭,应该是了结这件事情的时候了。今晚我回纽约,以目前的市价逼着他吐出勋家的生意,他到了这一步,我这么做,算仁至义尽。”

  勋暮生停了一下,才说,“四哥,他,终归是叔叔,这么赶尽杀绝……,我怕……”

  勋世奉笑了,有些肃杀,“都是赌场出身,应该知道规矩。上了赌桌就要愿赌服输,如果今天换我是他,我比他的下场还惨。我手中可是没有一点勋家的生意,一个再上谈判桌的筹码都没有。”

  随后,他像是刚看到我,忽然说了一句,“抱歉,在你面前谈生意。”

  我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走,“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勋暮生扭头,轻笑了一下,“没有,都说完了,过来吧。你手里拿着的,是我的午饭吗?”

  我点了点头。

  勋暮生,“是什么?”

  我,“米粥,还有几样小点心。”

  勋暮生接过去,一打开,闻了闻,“好香,好像做了不少。”扭头对他哥哥说,“你这几天胃口也不好,一起吃吧。”

  我以为勋世奉肯定拒绝,谁知……,他只是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不贪心,一碗米粥足够。”

  听他这样说,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攥了一下。

  给他端米粥的手都似乎没有了力气,……暗自稳了一下,我把瓷碗放在他左手边的茶几上,只不过,没有多一个人的勺子,我只能把自己的勺子给他……勋世奉看了一眼碗里,绿油油的米粥,忽然很清淡的皱了一下眼眉,“这是什么?”

  我,“野菜粥。”

  勋暮生说,“这个季节是吃野菜的时候,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这样的东西,pureorganic,怎么样,Alice,这次我没有说错吧。”

  我摇头,“没有。”

  勋世奉不再说话。

  他吃东西的时候一向很安静。

  勋暮生吃了两个小豆包,就让我把另外两个给他哥哥,我装在碟子里面,放在勋世奉的左手边。

  勋世奉只是安静的看了它们一下,然后又安静的吃下去。

  一顿饭吃的异常沉默。

  看他们吃完东西,收拾了东西,我说自己还要和Simon谈剧本的事,就先下楼了。

  Simon张出去拜访客户,他说和廖安约好,晚上一起吃饭,顺便谈些事。

  我又翻开那份《海棠与尖刀》的剧本。

  男主角是一个华美至极,天赋奇才的男人,性格中的确带着一些悲剧倾向,这个角色似乎好像是为乔深量身定做的一般,每个女人内心深处最不容于世的梦幻,他俊美犹如汉赋,却苍凉悲伤的如同柳永笔下一首一首残破的情诗。

  而,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则是一个性格与感情都很复杂的少女。

  她继承了生父血液中的才华,却最终因为人间的束缚,比如人伦、道德和作为人的根本而放弃了一份刻入骨髓的爱情。徐樱桃说得对,相爱没有罪孽,可是,有的时候,相爱的人却是罪孽深重的。

  叹气。

  这个故事,如果拍摄的不好,就很容易弄成一部低俗、浓艳、让人恶心的无聊电影。如果,碰到能信得过的导演,好的制片方,也许可以成为一部杰作也未可知。

  Simon张说的对,选择这个剧本,是一个代价相当昂贵的抉择。

  等同于赌博。

  忽然,我想起了勋世奉的一句话,上了赌桌,就要懂得规矩,愿赌服输。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拿过来,看着来电显示——我等了一下,划开手机,他的声音传过来,好像是透过雾气,隐约而来的歌声……“Alice,是我。”

  我,“嗯。”

  “今晚我回纽约。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我们家族内部的原因,有可能在你身边会出现一些危险,不过,不用过分担心,出入小心一些就好。”

  我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只能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不过,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知道,如果你怀孕,我不允许堕胎,你,明白吗?”

  ……很久很久,电话两端都在沉默。

  终究,我说,“我明白。”

  他,“好。我挂了。”

  我,“你,……,一路平安。”

  他,“好。”

  切断通话。

  我觉得眼圈发热,眉骨中间的地方一阵一阵刺痛,许久之后,我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脸,从镜子中看着自己,用力泼了一把冷水上去。

  102

  现金真是好东西。

  张和我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银行坐地抽成,一下子,Simon张就要多给银行打工好几年。

  我们有一块钱,存进银行,银行再把这一元钱贷款出去,滚上利息;企业拿到贷款,赚了钱再放进银行,银行转手又让货币进行流通,等于我们的一块钱在银行这里进进出出,一下子,就变成了N个一元钱,于是,伟大的通货膨胀就诞生了。

  张拿着到手的资料出门的一瞬间,我就明显感觉到他手中的资金正在哗哗啦啦的开始贬值。

  最后确定了一下问我,“Alice,你真的要自己买房子吗?”

  我点头。

  他则摇头,“诶,中国的女人开始自己供房子了,那你还需要男人吗?”

  我点头。

  他问我,“为什么?”

  我,“什么为什么?”

  张,“当女人开始当男人使,自己供房子,自己买花戴,自己养车,自己出去玩,你为什么还需要男人?我老家一句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Alice,你自己吃自己也不错,不一定需要为了饭票找个男人!”

  我,“除了吃饭,女人也是有感情的动物啊。就好像你需要小雨,廖安需要那个上海的先生,我也需要一个男人啊,我想要做饭给他吃,想要照顾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点头又摇头,“可是,当对方是勋先生的时候,整个事件就朝着诡异的方向大踏步的前进了。小艾,无论你与勋先生有没有感情,你和他交往,一个‘ET女星用尽心机攀上ET总裁’的大帽子,你是摘不下去了。如果以后你们分手,整个娱乐圈都会裂开了大嘴,笑嘻嘻的看着你成为‘豪门弃妇’,并且幸福快乐的期待看着你只能从淘宝买衣服,在路边摊吃烤串。”

  我点头,“我知道。”

  张瞪了我一眼,“知道还这样做?!”

  不知怎么了,我忽然想起了《海棠与尖刀》里面的一句台词,——如果我爱他,即使要下地狱,我也不在乎,因为爱是我一个人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

  我,“实话说,我很喜欢从淘宝买衣服,而且,我也很喜欢在路边摊吃烤串。So,Idon'tcare!!”

  这个剧本是一个好剧本。

  如果我手中有足够的现金,我自己控制这部戏的全部拍摄和后期制作,确保我不会被任何人背叛,不会把一个复杂的感情和情\欲的故事拍摄成为廉价的艳\照动作片。那么,我想拍摄这部电影。

  现金果然是很好东西。

  因为勋世奉拥有大量的金钱,促使勋氏家族内部财权更迭。

  据说,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幸运的‘获赠’家族的一些财富。他拿到家族的一些生意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比如在非洲的几家石油公司的股票,一家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还有一些东海岸的不动产,这些看得见的东西都是小意思,市场传闻,他拿到了勋家存在曼哈顿价值10亿美元的黄金!这是黄金,不因为任何通胀而贬值的黄金!人类永恒的财富与价值的凝结。

  这个传闻,导致康斯坦丁的股价一路飙升,不禁弥补了之前股价下滑而产生的损失,更重要是的,他们是重新创造了巨大的账面财富,让整个市场都为之一振。

  徐樱桃也有好运。

  因为他这段时间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强悍的背景,正式成为康斯坦丁上海分机构的副总!为了庆祝这件罕见的好事,他特地从法国订了几箱子红酒和巴黎之花的香槟,在他叔的一个郊外别野开party,BBQ,结果把乔深喝吐了,一连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天天躺在医院掉点滴。

  徐樱桃很对不起他。

  为了弥补他的过错,徐公子出银子,买下了《海棠与尖刀》的剧本,决定再次跨行进入娱乐圈,为朋友做后盾,目的是制作一部有艺术品位和水准的独立影片。

  乔深出演男主角。

  我是徐公子属意的人选。

  于是,这个剧本又摆放在我的桌面上了。

  勋暮生用修长的手指翻开打印的整整齐齐的剧本,我把蒸好的鱼挑出了刺骨,放在他面前的饭碗里面。

  他吃了一口,继续看,继而轻轻皱起了眉,“这是谁写的剧本?”

  我,“法国的一个独立剧作家写的,我们找人翻译过来,改成的剧本。”

  他从饭碗中抬头看了看我,“你真的想演吗?”

  我,“……,嗯,其实,我觉得……我,……”

  勋暮生斜睨着我,“还是你只想与乔深演床/戏?”

  我,“……”

  我不想说话,就塞给他一挑青菜。

  勋暮生与我,这样的关系是交往吗?

  应该是。

  可是,与之前似乎有一些不同,只是,仔细想了想,却好像又没有任何不同。

  不过,他不再酗酒了。

  每一天,我帮他准备一些简单的饭菜,味道淡一些,菜品精致一些,让他多吃一些。

  刚开始,公司里面的确有流言蜚语,诸如一些恬不知耻,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勾引ET总裁,又好像什么风尘女星居然洗手作羹汤,……,这些极其富有幻想性和创造性的话题很像如今G整治雾霾的手段,当你觉得它们似乎存在,可是当你认真的去研究和追责之后,你又会发现,其实它们并不存在。

  我们的交往模式像一对大学情侣,并不是娱乐圈的ET总裁与居心叵测的小明星。

  我没有获赠法拉利,也没有价值相当北京三环内一个厕所的钻石,更没有拿到他信用卡的副卡,随便在新光天地我刷我刷我刷刷刷!

  勋暮生会接送我上下班,我帮他准备食物。

  有时,他会在我的公寓里面吃晚饭,却从来没有过夜。

  我也不能和他过夜。

  在确定我没有怀上勋世奉的孩子之前,我不能睡任何人。

  其实,仔细想一想,ET的流言并没有戳到我的痛处,说到底,我比流言还是不堪。我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的贱\人,同时挂着勋家两兄弟,有朝一日,一切败露,我就可以直接架在烧烤架上,撒点孜然和盐,成为一个烤小艾串。

  只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我还没有来例假,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勋暮生嚼完了青菜,咽下,才说,“那么,你真的想拍这部电影吗?”

  我,“嗯。乔深作为制片人,他会控制镜头质量的,我相信他。”

  他把剧本放在一边,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只是说,“好,我再想想。”

  这,似乎就是否定的意思了。

  我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给他冲了一杯普洱茶,他忽然问我,“Alice,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我看了看他,“怎么了?”

  勋暮生,“Arthur回中国,今晚我们那里有一个家宴,请几个朋友过来,你要一起来吗?”

  ……我,“我和廖安约好,要去她男友的party,是娱乐圈的人马,涉及到工作。所以,我不去你家了。”

  勋暮生狐疑的看了看我,“廖安的男友?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我以为她会交往一个女朋友呢!”

  我,“……”

  看他喝了一口茶,我说,“晚上,既然是宴会,应该会有酒,少喝一些。”

  勋暮生看着我,“我戒酒了。”

  我,“……”

  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戒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说,“其实,……,只要不喝烈酒,喝一些开胃的淡酒没有关系。你喝酒也喝习惯了,没有必要戒酒。”

  勋暮生忽然没有了笑意,一张极致俊美的脸看上去异常冰冷,“Alice,你不相信我,是吗?”

  我,“……”

  勋暮生,“我以为,我告诉你我戒酒了,你会很开心,认为自己终于可以甩掉我这个包袱了而欢呼雀跃。我知道你心里有别的男人,因为怕我酗酒而跑过来,关怀一下。当我决定不再喝酒之后,你是不是应该松一口气?可是,为什么,你会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呢?”

  他认真的看着我,表情有些残忍的无辜。

  我,“……”

  勋暮生说,“廖安的男朋友是Arthur的同学,他在今晚家宴的受邀名单上。我不相信,他会放弃康斯坦丁ArthurHsun的邀请卡而去参加什么娱乐圈的大联欢,你说呢?如果,他对廖安是认真的,我想,今晚廖安也会出现在我家的家宴上的,那么,Alice,你究竟是和谁去参加party呢?”

  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用他那双比夜空更加黑暗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怎样说。

  只能沉默。

  很久之后,勋暮生忽然笑了,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般。

  他说,“别这样啊,刚才骗你的,那个什么廖安的男友根本不是Arthur的同学,他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你说,要去廖安男友派对吗,那就玩的开心一些!”

  其实,我们都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廖安男友的派对,我为了不跟他去家宴而说谎。

  还有……他知道,我心里有别的男人。

  只是,我们都愿意继续维持下去。

  我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叫住我。

  他坐在他那个价值4万欧元的,穷奢极侈的椅子上,转了转,说,“Alice,明天带一些意大利面好吗?”

  我点头,“好。”

  103

  意大利肉丸面,是我最爱吃的外国面条。

  当然,和炸酱面、油泼面不能比,不过,隔三差五的吃一吃,也不错。

  把鸡蛋揉进牛肉馅中,然后用手搓出一个一个的肉丸,再把烤盘抹上橄榄油,将搓好的肉丸一个一个的摆放进去,烤箱的温度定成200°,放入烤箱。

  然后,就用slowcooker开始制作红色酱汁。

  用没有任何调味的西红柿酱,加入洋葱碎末,青椒、辣椒,黑胡椒,还有新鲜罗勒叶,还有海盐,进行熬煮,时间大约用一夜最好。

  那边的肉丸烤成7成熟,就拿出来,等着,看这边的红酱熬成了稠密的酱汁,并且正在咕嘟咕嘟,就把肉丸放进去,让它们一起炖着,等明天第二天早上再煮面,最后放入腌制好的橄榄,这样就可以保持它们的新鲜的口感了。

  我刚从烤箱里面把肉丸拿出来,听见门铃响,我看看挂在墙上的表,差不多11点。

  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有些意外。

  是勋暮生。

  他似乎应该穿着一身深色的手工西装,只是,西装外套在他手中,随意的拽着,而他的上身则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开,没有扎领带,笔直的西裤,一双意大利小牛皮的鞋子。

  我看着他,“怎么过来了?不是有家宴吗?”

  他,“散了。过来想看看你回来没有。谁知道你屋子的灯一直亮着,所以就上楼来敲门。”

  我让他进来。

  他进来,闻到香气,把面孔扭过去,不让我看到他,他说,“我以为你去party了。”

  我,“有点累就没去。你坐吧,我给你倒点水喝。”

  告诉他,让他坐在沙发上,我给他弄了一杯温开水。

  他既没有坐,也没有喝水。

  我看红酱熬的差不多了,就把肉丸一个一个的放进去,搅拌了一下,盖上慢锅的盖子,定好时间,明天早上6点就差不多可以了。

  我把围裙摘下去,洗了洗手,看见勋暮生一直站在客厅里,脸色有些苍白。

  勋世奉的家宴,也是商业家宴。

  那样的场合,充满了黄金的气息,尔虞我诈的诡秘,顶级商业化的笑容,就是没有好吃的东西,和甜美的酒水。在那样的地方吃饭,胃都会跟着疼。

  我问他,“饿不饿,给你煮碗面吃吧。”

  勋暮生不说话,他把手中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过来,低下头,要接吻。这是他第一次有亲密行为的要求,我看着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慢慢靠近,……,最后,还是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他扯过我的手臂,却站直了身体,此时的他,已经没有要接吻的意思了。

  勋暮生看着我说,“Alice,我们和好吧。”

  虽然已经是暖春,我的屋子温度很好,可是,他的手指一直是冰冷冰冷的,手心还有细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我们并没有吵架,可是,我们的确处在一个不是很好的交往关系当中。

  听他这样说,我点了点头,“好。”

  他手指上缓缓用力,把我向他的怀中,慢慢拉过去。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我们接吻了。

  很清淡的吻,没有上次在骤雨中的近似于愤怒的狂暴,反而好像清冷的水,一点一点滴落,掉进尘埃里面。

  勋暮生的手指扣住我的脖子,逼着我一点一点抬头,仰着脸,像花朵渴望雨露一般的姿势接受他的亲吻。

  而后,他的气息开始逐渐的专横和放肆起来。

  ……他坚定的撬开了牙关,把只属于‘勋暮生’的气息灌入。

  我要挣扎。

  可是他的双手扣住了我的肩膀和腰身。

  他停止了接吻。

  用那双比夜空更加黑暗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然后,在我耳边,用冰冷的气息说了一句,“到床上去……”

  我只感觉到脚底忽然悬空,身体一轻,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踢开了我卧室的门。

  没有开灯,从客厅和厨房那边透过来的灯光,此时显得昏黄一片,勋暮生的面孔是背着光的,我只能看到他脸上的轮廓和方才弄乱了一些的头发。

  我只觉得他的脸色苍白的异常,因为抗拒他的动作,而接触他的皮肤都是冰冷的。

  他让我感觉到很伤心。

  不像一个男人在向他的女人求欢,……,反而像,一个病人,在渴求一口温水。

  我以为他要做什么,可是到了床上,他只是放我躺下。

  然后,他侧身压在我身边,俯下身,抬手压住我的额头,把我的脸上的乱发都拨弄开,轻声说,“别动,我不会做什么。……,女人愿不愿意,男人都知道……”

  随后,他见我不再反抗,只是低下头,轻啄了一下我的嘴唇,身体一松,慢慢躺好。

  逐渐进入梦乡。

  似乎睡梦中有好的幻觉,我感觉他的嘴角微微的弯起,很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得到了一块甜美的糖果,正在小心翼翼的吃着。

  我看着身边的他。

  只感觉到心口上像被谁用尖刀割开一道伤口,炽热的血液涌了出来,又腥又甜,……,恶心,……,我忽然用手捂住了嘴巴,嗓子中一股无法遮挡也无法难耐的恶心感觉喷涌而出!

  我赶紧起身,到卫生间想要吐,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把洗手盆里面放满了冷水,又从冰箱中拿出一罐子冰块,直接扔到水里,然后把脸一下子扎了进去!

  这似乎是我记忆中最长的一夜。

  我几乎夜不能眠。

  看着勋暮生睡的那么踏实,我把他向里面推了一下,拉出来被子给他盖好,于是,坐在床边,打开小小的一盏床前台灯,拿出那个《海棠与尖刀》的剧本,一页一页的阅读。

  也许我终究无缘这部戏,不过,看到喜欢的剧本,可以反复看一看,也是另外一种缘分。

  勋暮生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熬米粥。

  另外,我还用鸡蛋裹着吐司面包,放在锅子里面煎成了两面脆。

  我看到他出来,就对他说,“洗澡水调好了,不过,我这里没有你的衣服。”

  他单手扶着门,留下一句,“我办公室里面有新衣服”,就转进浴室了。

  我刚想告诉他,这里的热水器怎么用,听见水声哗啦啦的。

  我把餐桌准备好了,觉得屋子出奇的安静,安静的让人心慌,于是,我把自己的MP3打开了,连着外放的音箱,正好是BBC的一部剧NorthandSouth的片段。

  勋暮生还是穿着他的衣服出来,就是头发潮湿一些,用昂贵的价钱修剪的头发,即使湿漉漉的,也完全不走样,还那样好看。

  我让他在餐桌上坐好,给他盛了碗米粥,推到他手边,我自己也弄了半碗,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NorthandSouth依然在继续。

  我听见了北英格兰的口音念着台词——Amother'sloveholdsfastandforever.Agirl'sloveislikeapuffofsmoke.Itchangeswitheverywind.……“怎么?”勋暮生忽然说,“吃这么少,……,昨晚,是我让你倒足了胃口吗?”

  我手指一软,没有拿住瓷碗,倒在餐桌上,碗里的米粥撒了出来。

  我低声说,“勋暮生,我求求你,别这么对我。”

  ……他,“勋暮生,……,哈!我一直想着,我的名字从你的嘴巴里念出是什么样子,没想到是这样,一点也不好听。”

  勋暮生不再说话,开始吃饭。

  他把我给他准备的东西都吃掉了,却把一片吐司和一碗米粥推到我面前,看着我全部吃完之后,他去刷碗。随后,他等我换好了衣服,一起下楼,开他的那辆路虎揽胜回ET总部。

  勋暮生与我一起到公司。

  我听见了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或锐利、或惊讶,或暧昧,或不屑一顾,或莫名其妙等等五颜六色的眼神。

  Simon张看了看我,只是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中午,我让助理把给勋暮生准备的午餐拿上去,我感觉自己心口闷的慌,就到公司后面的花园中,自己坐着。我看着碧蓝碧蓝的、却又遥不可及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拿出电话,找到了被我用软件拉入黑名单的那个联系人,拨通,……,嘟嘟,电话接通中……电话中传出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听见他,好像看见一座高山,虽然我清楚的知道,那座高山险象环生。

  “艾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我,“Max大叔,麻烦您给我安排一次体检,我可能有妊娠反应了。”

  电话那边足有5秒钟的时间是寂静的,让我以为他心脏病发了。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安稳的传过来,“好的,马上为您安排。”

  ……这是一间VIP病房。

  独立的卫生间,舒适的大床,那边还有沙发,和一排绿色的室内盆栽。

  已经是半夜了,我坐在病床上,听着眼前的人说话。

  “不是妊娠反应,事实上,你没有怀孕。”

  我眼前是一个会说英语的德国医生,来自一所异常保护隐私的国际医院。他在对我的身体做过一系列缜密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我一听,心中似乎放下一整座泰山!

  这个医生比上次对我进行刑讯逼供的德国鬼子长的好看多了,他也是金发碧眼,却拥有一个被慕尼黑啤酒催起来的肚子,看上去有圣诞老人的喜气洋洋。

  他蓝色的眼睛很清澈,似乎都带着笑。

  我问他,“可是,为什么我的例假没有来,并且一直呕吐?”

  医生看了看我,摇头说,“因为厌食症外加压力巨大。年轻的姑娘,你是不是一直没有怎么吃过东西,也经常失眠?”

  我点头,“我的工作要求我节食。”

  医生说,“如果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生活习惯,即使成年以后,也很少有机会做母亲。”

  有脚步的声音。

  ——清晰的皮鞋扣在地板上,精准的节奏感,显得刚强和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吱呀。

  Max大叔的手,恭敬的打开了病房的门。

  来人背光。

  他安静的走近之后,我看到他身上穿着钢一般三件套深色手工西装,扎着严正到带着强烈禁欲色彩的领口,一条同样色系的领带,让他看上去像一朵钻石雕刻的花朵,可以保持着这样的娇艳欲滴,直到时间的尽头。

  勋世奉来了。

  医生认识他,打了一个招呼,“勋先生。”

  勋世奉用那双钻石一般璀璨的蓝色眼睛扫了我一眼,用英语询问医生关于我的情况,于是,‘圣诞老人’医生又重复了一遍,他对我说过的话。

  “虚惊一场。”医生安慰我说,“年轻的姑娘,我给你开一些营养的药,然后,我希望你能按照我的医嘱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好了,现在告诉我,你今年几岁,有15岁吗?”

  我,“……”

  我看了看他,他很认真的询问我。

  气氛异常的尴尬。

  我,“我今年19岁了。”

  “啊?!”医生很意外,“东方的女孩子总是长的很显小,我发现我来了北京之后,没有猜对过一次姑娘的年纪。下面一个问题很尴尬,可是我希望你能尽可能的如实回答。”

  我点头。

  医生问我,“你的性伙伴成年了吗?”

  我,“……”

  小小的VIP病房中,气氛变得异常诡异,我几乎要无法喘气了。

  医生说,“好,方便告诉我,他大约几岁吗?哦,我不是探查你的隐私。只是,我想要大约了解一下,他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毕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怀孕。如果他也是一个没有什么经验的少年,我需要叮嘱你更多的事情。”

  我难堪的无法抬头,轻声说,“他……大我一些,已经成年了。”

  “好。”医生说,“如果你们彼此确定长期交往的恋爱关系,我需要再为你开一些口服避孕药,或者你应该鼓励你的男友使用安全套。这些都是基本的生理常识,可是中国的父母似乎不愿意与孩子交流这些。”

  我说,“我……,我没有父母。”

  医生讶异,“那么,勋先生是你的监护人吗?”

  我,“……”

  ……Max大叔忽然插嘴,他用德语和这位医生交谈,然后医生跟他出去,看样子是拿药去了。

  我抬头看着勋世奉。

  这才发现,灯光的阴影似乎在他的脸上带上一个面具。而,面具下,是他压抑到极致的面孔,带着异常明显的自我厌弃。

  我,“你怎么来了。”

  勋世奉看了看四周,走过去,帮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的茶几上。

  他不说话。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又喝了一口水。

  忽然,我听见他说,“医生的那些话,就好像当面扇了我一耳光,我现在还能听到那种可怕的声音。”

  他,本来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

  我以为他很快就会离开,可是,知道Max大叔他们取了药,给我吊上了点滴,勋世奉都没有走。他一直站着,就那样笔挺的站着,直到我自己支撑不住,睡了过去。而我最后的印象,是他依然站在我的床边,笔直的身体像一把尖刀,只是,他脸上的面具,似乎有些细微的裂纹,我都能听到那种裂开的声音,很微弱,可是我能听到。

  咔。

  ……

  104

  天蒙蒙亮。

  我手腕上的针头都被撤掉,于是迷糊中推开被子坐起来,扭头看勋世奉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下巴微微低垂着,好像在睡觉。这边一有响声,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睁开眼睛,先是抬手腕看一眼时间,随即站起来,走到我床前。

  他说,“早上有一个世界银行家卫星会议,我不能缺席。你在这里多休息一天,勋暮生那里我会去解释。”

  我,“别……”

  勋世奉的手指触了一下我的额头,声音很轻,“相信我,Lance会听到你想让他听到的事情。你……,再睡一会儿,我先走了。”

  说完,他俯下身,我以为他要接吻,谁知道,他的嘴唇只是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随后,离开了。

  我听着他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闭上了眼睛。

  上午,我继续吊了半天的点滴,是营养的药剂和抗抑郁的药物。

  然后,中午到吃点的时间,我等着医院给发一些病号饭吃,结果,就看见Max大叔拎着一个保温桶过来,令人意外的是,勋世奉也来了。他换了一套衣服,依然是很正式的三件套手工西装,不过,颜色却不同,这次是浅灰色,在医院看到这样的人,让人有眼前一亮的幻觉。

  他一直用英语讲电话,等到房间之后,才切断通话,把手中的黑莓机收起来。

  已经把保温桶中的东西摆了出来,是加了红枣的米粥。

  勋世奉很认真的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只知道饿太久不能吃高热量的食物,不然会发生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惨剧。这道菜是营养医生的建议,他还有别的建议,Max已经拿到了他推荐的食谱,以后可以慢慢调理。”

  大叔摆好了东西,就出去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诡异的安静。

  勋世奉坐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放在扶手上,微微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着面前的米粥,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思绪复杂的好像一个带着死循环的无限递归函数,可是,下一秒钟,它又全部消失不见,如同照样升起,晨雾消散一般。

  “难以下咽吗?”他忽然说话,“难以下咽也吃一些。”

  我吃了两口,其实,并不难吃,反而很不错的滋味,带着红枣清甜的味道。我看着米粥对他说,“很好吃,谢谢。那个,……,我知道你很忙……,所以……”

  闻言,他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向我走来,却在我面前一步之外的地方停住。

  他问我,“Alice,告诉我,你和Lance的感情很不好吗?”

  他的声音很特殊。

  因为,他的母语是一个欧洲小国的语言与英文,中文不算母语。

  所以他说中文的时候,元音的发音都要比华人重一些。

  只是他说话声音很轻。

  就好像旧时代的贵族,只要慢语轻声就好。因为,他不需要讨好别人,反而,别人需要屏住呼吸,认真而仔细的听他说话。

  所以,每次听他讲中文,就好像听见那穿过一片白色的迷雾隐约飘来的歌声。

  听他这样问,我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抓了一下。

  手心有冷汗。

  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很久,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你让你为难的问题。如果,是我给了你太大的压力,……,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改。”

  我,“……”

  整个下午,我吊营养液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他就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也不看他的黑莓手机,就那样安静的坐着。他那样的人,收益以秒计价的人,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4个小时的空白,可谓是难以想象的穷奢极侈。

  出院之后,他送我回家。

  并没有用他那个犹如当代王室一般的迈巴赫车队,而仅仅是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一个司机,Max就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他与我分坐在后座的两边。

  到了我家楼下,我谢绝了他上楼,他并没有坚持。

  勋世奉说,“我让Lance准了你的请假,所以,多休息几天。”

  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罕见璀璨的星空,两边,则是灰影重重的高楼广厦,挡住了大半看向星空的视线,而头顶上,则是昏暗的黄色的灯光,照着我们两个人,投下纤长,却依旧晦暗不明的影子。

  我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以为他要离开,谁知道,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只属于他的香气,那种夜空下的深海一般的味道,让我有些晕眩。

  他低下头,说,“好好休息。”

  然后,在我的脸颊上,印上了一个很轻很轻的亲吻,就像蝴蝶掠过花枝。

  我与勋暮生的感情很不好吗?

  第二天,当我洗完澡,用吹风机弄头发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勋暮生就站在门外,他手中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问我,“为什么病了都不告诉我?如果不是Katie告诉我你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又因为减肥而引起的呕吐,需要输液疗养,我都不知道你生病了,你是不是又要失踪几天呢?”

  勋暮生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在餐桌上,“喏,这是我让Max大叔给你熬的鲫鱼汤,据说很有营养的。Max也很热心的,他自告奋勇帮你做饭,以后,一天三餐,让他来准备吧。虽然他做饭不好吃,不过,他拥有米其林三星主厨的资格,应该算一个不错的厨师。”

  我拒绝,“不用了,不用麻烦大叔。我自己做饭就好。”

  勋暮生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多做一个人的饭,可以吗?我也要来吃。不然,只留你自己一个人,肯定不会好好吃东西的。Alice,我不知道,你……,对不起。”

  我摇头,“没关系。”

  他低下头,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以为你厌恶我,厌恶到,连我的亲吻都无法忍受。”

  我,“不会,我只是病了。”

  我与勋暮生的感情不好吗?

  不是,我们很好。

  我只是病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似乎是在风和日丽的地方度假。

  勋暮生居然真的一天三顿饭,准时到达。我跟着他吃饭,居然饭量也恢复了一些,虽然不多,可是,感觉身体真的开始慢慢复原,心情也逐渐开朗了起来。

  然后,我就销假上班。

  每天早上,勋暮生赶到我家吃早饭,然后,我们一起开车去ET。

  中午,我带饭,或者他让Max大叔做盒饭带到公司来吃。

  晚上,有的时候,他有应酬,必须出去吃,也就出去那个场合晃一下,不喝酒。这种时候,我就开着他的车子回家,他让司机来接他。如果散场的时间太晚,他就不来我家了,不然,还会跑到我家来吃一碗面再走。

  张知道了都直摇头,“看的太紧了。你跑勋先生跑掉,还是他怕你跑掉?”

  我摊手,“不知道。”

  最近公司传的风言风语的,说什么ET总裁吃窝边草,勾搭小明星,勋暮生根本不在乎。而我曾经说过‘勋暮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这句话似乎也成为了众人的笑柄。

  我去卫生间蹲马桶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姑娘在聊天。

  ……“看上去,这次勋先生好像来真的,你们说,那个A某人不会真的上位成功吧?”

  “哇塞,要是真的上位成功,勋暮生的身家够她吃十辈子了。”

  “听说,咱们的勋总裁还在英国上学的时候,他妈随手送出一个公寓,就价值2000万英镑!如果算上未来他能继承勋氏家族的遗产,数不尽的古玩、艺术品,股票、不动产和曼哈顿的黄金,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A那个女人要是能分到一半,她后半辈子不用做了,每天躺着,就想着怎么花钱就可以了!!”

  “可是,咱们那个执行总裁脾气那么糟糕,他们勋家又那么复杂,Alice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又出身娱乐圈,这要是真要嫁进去,不是会很辛苦吗?”

  “哪个嫁入豪门的女人不辛苦?!为了亿万财富,敢下地狱的都大有人在!”

  “你看看她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追着给做饭,一脸贤惠的摸样,啧啧,不知道做一顿饭,能拿到多少钱,也不知道,上一次床,能不能拿到一辆法拉利!”

  “看她一脸清纯的摸样,原来心机这么深沉,这个贱人!”

  “就是,贱人!”

  “就是,还是个有钱的贱人!”

  “行了!你们别乱想,Alice根本就没有开什么豪车,她还跟之前一样!”

  “人家背后拿钱能告诉你吗?别天真了!”

  “要是我,我就不喜欢豪门公子,太难有真心了,他们能选择的机会多,女人也多,今天喜欢你,明天就有更年轻,更美的女人出现,到时候,你除了到手的钱,别的什么都没有,多凄凉……”

  “有钱还凄凉?”

  一个女人,忽然咳嗽了一下,好像乌鸦堆中的黄鹂鸟,大家都安静了一下。

  我听她说,“你们呀,别叽叽喳喳了,搞的好像咱们的A小主立马可以正位中宫一样。你们不知道,勋家目前是咱们总裁的哥哥勋四少当家。勋四少是个很传奇的男人,号称华尔街之王!他是天生的贵族,是一个相当传统的男人,咱们七少的婚事必须让四少点头。

  你们说,有四少在,A小主这样的狐狸精还能进勋家大门吗?别做梦啦!最多,也就拿钱走人,如果不识相,你们看看萧容的下场就知道了,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等她们用完洗手间,补好了妆,再一个一个的消失之后,我才出去。

  张以为我掉进马桶里面了,他,“Alice,你掉进去了吗,我差点找人去捞你。”

  我,“刚才遇到一些好心的姑娘,正在为我被勋暮生抛弃之后的事而伤心烦恼,我不好出来,只好继续坐在马桶上,听她们讨论了。”

  张却皱眉,“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勋先生那种男人,最好碰都不要碰。如果,我说,如果,他真的抛弃了你,你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那次的远行,我去了山区,去了远离城市的小山村,最后去了燕城,去了万荷千峰园。

  我对Simon张说,“小女尚未婚配,却早已找到一个可以终老的地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去我找到的地方就好。”

  乔深工作室打电话过来,让我去乔深办公室面谈。

  他的电影剧本重新修改完毕,并且,他请到了很有才华的先锋导演叶玦来掌镜,完全能控制镜头的美感和对剧本的表现力。

  我放下电话,想了一下,决定上楼。

  105

  作为天王,乔深在ET拥有自己的工作室。

  他办公室整整一层都属于他的工作区间,并且乔深的工作室拥有独立核算的权力,这是勋暮生主动让出的地盘。

  其实,按照原来的合同,他就算不这么做,乔深也要给ET当牛做马整十年,可是,那个时候,挖墙角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可是勋暮生一出这一招,挖墙角的人立马消失的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二十年之内,除非天王单干,否则他不可能再在这片土地上找到比ET待遇更优渥的经纪公司。并且,即使他自己单干,他似乎也无法得到更好的境遇了。因为ET不仅仅是一个限制他的经纪公司,更是一个广阔的商业平台。削掉了奴隶的枷锁,给予属下足够的自由和信任,十年之内,天王为ET创造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我承认,作为男友,勋暮生suck到了极点;可是作为商人,他不折不扣的站在顶端。

  ……“乔深,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女主角的人选我们重新考虑。娱乐圈虽然不多十几岁就成名的姑娘,可是我们可以从外面找!有的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有的是有灵气的中学生!我就不相信,偌大的一个中国找不到一个15、6岁的,愿意演情欲戏的胆大妄为的姑娘!”

  ……我推开门,就看见徐樱桃正在嚎,他站在乔深面前,如同一根杆子。我发现,成为康斯坦丁中华区副总裁之后的樱桃,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华尔街贱人。

  他有些痛心疾首的指着乔深,“你怎么这么固执?!”

  乔深还是那样,斯文冷静的坐在沙发上,清晰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能听见,“是你把剧本拿过来的,也是你第一个问她,可不可以出演。”

  徐樱桃,“那是我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每一个我认为合适的人选我都可以给人家机会,进行游说,但是,现在我明确告诉你,Alice,她绝——对——不——可——以!”

  我纳闷,“为什么?”

  乔深一扭头看到我,没有说话。

  徐樱桃看着我,“我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她,太……怎么说呢,太正统,像一朵温室娇花,普通戏还能handle,可是这部戏,她不合适。”

  乔深,“我到觉得Alice合适,她骨子里面有一种桀骜不驯,你看不出来吗?”

  徐樱桃扬了一下下巴,“我看你骨子里有一种桀骜不驯,这我看的出来。还是那句话,Alice,不合适。”他看了我一眼,“抱歉。”

  我耸了耸肩。

  乔深却说,“Alice,这里是新剧本,我个人觉得男女主角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女这样的事情太over了,我让他们修了一下,改成继父了。”

  “哦,那就是天王在少年时代娶了我妈,这个情节也很……RP。”我不顾徐樱桃的嚎叫,拿过剧本,“好,我认真研读。你们,中午有安排吗?”

  他们摇头。

  我,“我请客,一起吃饭吧。”

  乔深看了我一眼,“需要和你男友说一声吗?他一起去?”

  我,“……”

  八卦,八卦,八卦已经传到乔深这里了。流言蜚语在我们那一楼层飘来荡去,终于,往高层转移,跑到天王这里来了,徐樱桃二了吧唧的嚎了一声,“Alice,你有男友了吗?谁啊?”

  我还没有说话,就听见有人在门口说,“是我。”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勋暮生。

  徐樱桃长大了嘴巴,好像吞了一个核桃。

  末了,他冲着我摇头,“妹妹,你在玩火,真的,你真的在玩火。”

  午饭,是在一家小桥流水一般的小餐店。

  张帮我订的位子。

  这里在密云水库旁边,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院中,外面挂着酒旗,种植着各种花果树木,这边几个小院子,木楼上搭着晾台,可以看见水库烟波浩渺的水面。

  这里,庙小妖风大。

  小院外面是广阔的停车场,一排一排的豪车,所以,当勋暮生和乔深两辆路虎停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大的瞩目。

  这里山清水秀,远离市区。

  对于我们这几个人来说,是个除了私人会所之后,很不错的吃饭场所了。

  我是艺人,虽然不是天后级别的人物,也是经常闹绯闻的bitch,容易被各路小报登载照片,所以,没事不要跑到大街小巷去无事生非。

  勋暮生面孔在媒体面前是生人,他安全。

  徐樱桃大公子,……,即使他现在是康斯坦丁中华区的副总,可是,谁知道这张小白花一般的面孔是谁啊?

  乔深——飓风的风眼,有他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就是江湖。

  所以,他一定要保护自己的面孔,不要曝光,不然,我们四个人都要被他卷起来,直冲云霄,然后,再掉落密云水库。

  为什么来这里呢?

  这顿饭,我请客,当然不能去私人会所。

  钱是攒出来的,能省就省。

  菜码很普通,从水库中新打的活鱼,菜园子中新摘的蔬菜,还有新鲜榨的果汁,和天津小站稻做成的大米饭。

  我们四个人的饭局,很诡异,人员组成很诡异,吃起来也很诡异。

  乔深不说话,自己吃自己的。

  勋暮生吃鱼不会挑刺骨,我帮他挑刺,然后把鱼肉放在他的碗里。

  徐樱桃一只手撑住下巴,看着凉台外面的密云水库,显得有些忧郁。

  我想起来,他在我家吃饭的时候,那几次,似乎好像木有挑拣过鱼刺,不过我给他煮的方便面次数过多,以至于我根本想不起来他究竟是不是会挑鱼刺了。

  我拿过樱桃的筷子,帮他拣了一条鱼,正要挑鱼刺,……勋暮生斜睨了我一眼,“你要干吗?”

  我,“樱桃显得很忧郁。”

  勋暮生一挑眉毛,“所以呢?”

  我,“他看上去有些忧郁,我帮他挑一条鱼,让他多吃一些,可以抗抑郁。”

  忽然想起来,我自己一直进行抗抑郁治疗,所以又多叫了一份冰激凌,甜美的食物容易让人开心。

  勋暮生不说话,我帮樱桃弄好了一条小鱼,让他就着米饭吃。

  然后,勋暮生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夹到我嘴边,“吃了它。”

  我摇头,“调味品太重,很容易长胖,你吃吧。”

  然后,勋暮生把鱼肉在茶水中涮了一下,再给我,“这样可以吧。”

  我从他筷子中把东西吃掉。

  徐樱桃呛了米饭,他咳嗽咳嗽再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了才半死不活的说,“七少,你不用这么秀恩爱吧,尤其在我们两个光棍面前,这样做太不地道了。”

  勋暮生忽然看着他,来了一句,“你是光棍?那,昨天晚上,那个叫做Angel的小美女,又是谁?”

  我有些惊讶,“樱桃哥哥,……”

  徐樱桃瞪了勋暮生一眼,“勋七少,这是我的私事,你就算手再长,也管不着这里吧。”

  勋暮生修长的手指端起来茶杯,喝了一口,才说,“徐公子,有的事,你最好也不要管。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樱桃,只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喝了一大口木瓜汁。

  乔深的筷子伸了过来,给我放了一块拔丝山药。

  我也吃掉了。

  然后,忽然,我觉得自己吃饱了。

  乔深忽然说,”勋先生,新的电影剧本我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了,你再看一下。我觉得Alice真的合适这个角色。“勋暮生,”我以为,我们的讨论早已经结束了。我告诉过你,Alice不合适。“徐樱桃赶紧点头,”没错,她绝对不合适!“我,”……“不知道怎么了,乔深很拧,他说,”Alice性格中有一种特质,刻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所以她非常适合这个角色。“勋暮生,”她没有,她是一个很温和的女孩儿。还有,是我了解她,还是你了解她?“乔深,”您说呢?“……沉默。

  很压抑的沉默。

  徐樱桃赶紧插一句,”小艾,你怎么不吃啦,来来,吃块萝卜,这个炖的好,吃一口想三口,吃三口想一箩筐啊!“我觉得,徐樱桃有点像过去,天桥底下刷把式卖艺的家伙,如果,风云际会,他能进德云社,没准会比他在康斯坦丁做的还要出色!

  乔深忽然问我,”Alice,说实话,你想不想演这个《海棠与尖刀》的女主角?“徐樱桃不吃饭了,看着我。

  勋暮生倒是木有看我,就是把手中的茶杯放在餐桌上,声音倒是不响,茶水溢了出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乔深这样认真的问我,我不能像徐樱桃那样插科打诨的蒙混过去,可是,在勋暮生面前,我也不能下他的面子。

  所以,我根本不能回答,想或者不想。

  我,”给我点时间,我再看看剧本,好不好。“……回城的路上,勋暮生一直很沉默着开车,车速不是很狂野,却并不慢。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忽然戛然而止。勋暮生把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带,我扭头看着他。

  勋暮生手指在方向盘上抓了一下,指骨很用力,然后逐渐松开。

  他说,”我不让你接那部电影,是因为你最近身体不好。片场那种地方,不是休养生息的环境。我不是仅仅不想让你和乔深演戏。“看着他我笑了,”谢谢,我知道。“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也真的不适合在片场熬几个月。

  而且我还吃着一些抗抑郁的药物,如果被记者什么的拍到,估计又有八卦新闻爆料了。不过……,我刚想起来,虽然我与勋暮生的绯闻传遍了ET,而是媒体那里却没有什么消息,不然,估计我就要成为当代姜喜宝的活生生的代言人了。

  只不过,喜宝在三一学院的学费是大款给的钱,而我的学费是我爹给的。

  这样看起来,同样是三一的黑袍,我穿着起来似乎好像也许更加的理直气壮,综上,我比她幸福多了!

  随后,我听见他问我,”Alice,你要不要住到我家里去?“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勋暮生,”不是让你与我同居,只是,我家终究有厨师,住在一起方便照顾。我看了医生给你开的药物,厌食和抑郁,……,我没有想过给你这么大的压力,……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给我一点时间。“他,”那,我家?“我微微摇了摇头。

  沉默。

  良久,勋暮生问我,”我知道,你很喜欢那部电影的剧本,……,如果,我让你接那部电影,你愿意搬进我家吗?“

  106

  夜店11A。

  这里是娱乐圈艺人最喜欢混的地方,因为我们的Facebook,微博,微信,……,这些社交网络上的好友都在这里,so,我们自己也似乎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个神马电影不是一句很有名气的台词——Youarenotinside,为了保证不被圈子遗弃,大家都蜂涌而至。

  这里有最新鲜麻辣的八卦,最顶级广袤的资源,最鲜活美丽的肉体,最充沛的资金,还有,最具有艺术性的我好久木有来了。

  自从我戒酒之后,不过,我好像似乎又开始喝酒之后,我也木有来过。

  只是,今天……中午和勋暮生聊的异常不愉快。

  我让我接下那部电影,而与此同时,作为交换,我需要搬到他们家去住。

  我拒绝。

  于是,我们不欢而散。

  晚上的时候,他自己一人离开公司,我拜托Simon张送我回家,之后,我在家里怎么呆着都不太舒服,于是换上衣服到夜店11A来找廖安。

  一进来这里,我就看到廖安艳红色的口红,在夜店群魔乱舞的灯光下,如同枯木上盛开的玫瑰一般耀眼!我走过去,她正在推销她新构思的剧本,我真喜欢她这样,似乎人生中除了工作、酒肉、男人、奢侈品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挂怀。

  廖安一时半会无法脱身,我用手指与她比划了一下,说我在这边等她。

  于是,她继续努力推销,我则到吧台要了一杯百利甜酒,加了不少的冰牛奶,端到角落中的空座中,最近我的饭量又不好,不过,我努力吃一些甜蜜的高热量的食物,我觉得这样不但可以治疗抑郁,并且有助于恢复体力。

  我后面的卡座上有人说话。

  声音如此熟悉。

  豪门阔太苏宁!

  “……回声,这是我的好朋友,林欢乐,她可是刚从伦敦回来的高材生哦。我们原来一起拍戏,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你知道的,娱乐圈就这样,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贱人永远得到的更多,她失去了原本的属于她的机会,不然她现在可以ET的新星!哦,欢乐演过很多角色,哦,对了,她还在天王乔深名扬好莱坞的《梅尚荀》中演一过一个大小姐呢!哦,还有,她也和乔深演过情侣,就是武侠大师谢三变的《荆棘王朝》中的郡主,只是,后来,那个电视剧也出了一些小问题,可是欢乐的演技于目共睹,导演都很喜欢她呦……回声,你写的剧本《战国》在各大卫视热播,你那么有才华,新戏有机会,帮帮我朋友……”

  这个回声,全名是顾回声,我拍摄的《战国》的编剧。

  从纽约回国的剧作家。

  恃才傲物。

  不过,人家是实打实的天赋。

  这个大部头的剧本不但把于灏捧到乔深昔日的‘小天王’的位子上,还让我的身价也跟着跳了三跳,不但剧本挑选的余地更大了,连广告代言都可以挑挑拣拣了。

  在这里遇到他并不意外,只是,听苏宁的意思,……,我赶紧站起来,爬在高高的椅子靠背上,看着他们。

  顾回声是一个消瘦的,有些阴柔的,很有流浪艺术范儿的男人;苏宁一身贵货,标准的名媛贵妇范儿,尤其是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巨型钻戒,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而她的身边,坐着一个打扮名贵入时的小美女,精美的妆容,不逊于当红女星!

  ——林欢乐!

  我曾经最好的,也似乎是唯一的好友。

  我们曾经有着一些复杂的过去,不过,那些事情在今天看来,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连抢她角色,踢她出娱乐圈的苏宁都能成为她‘最好的朋友’,我和林欢乐为什么不能重新和好呢?

  三倍百利甜酒,让我一点都不抑郁了,看到林欢乐,我高兴的叫了一声,“欢乐!你回国了!”

  听见我的声音,那边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到了我。

  顾回声冷眼旁观。

  苏宁看到我有些意外,随后,她有意无意的动了动戴着钻石的手指,微笑着看着我。

  林欢乐也笑,她笑起来比之前好看多了,像是在某个地方经过了修炼,成为一个内外兼修的小美女。

  哦,对了,我忘记了,苏宁刚才介绍她的时候,说,人家是从伦敦回来的。

  我们坐在一起。

  这就是我喜欢这个圈子的原因。

  无论每个姑娘,背后是不是想要把对方团成一个团子,塞回她妈妈的肚子里面,表面上都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好姐妹!

  苏宁说,“欢乐,Alice现在可红了!她可是ET的头牌新星,和我们当时认识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哦,对了,那个时候我们拍摄《荆棘王朝》,她还是你的小助理是不是?这才过了多久,有一年多没有啊?她那个时候才17、8岁,高中都没有读完,现在,诶,Alice,你真的真的很努力!”

  林欢乐笑起来很美,“别这么说,今非昔比了。”

  顾回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和顾回声在《战国》片场见过。

  他当时很严肃,我则刚从燕城回来,一天20多的小时的拍摄任务,再加上身体刚恢复一些,心情却很难过,所以与他说话并不多,顶多就是交换一下对剧情的理解和台词的更改什么的。

  没有深交。

  我,“想一想,似乎好像也没有过多久。欢乐,你从伦敦回来,还是想进娱乐圈吗?”

  苏宁说,“哎呦,真让人感觉到人世沧桑,当年的丫头都成了红星,当年的小姐还是默默无闻,真让人感慨。”

  我看了她一眼,“夏太太,我又没怎么得罪您。您都成了豪门阔太了,就别我们这些自己捞世界的一般见识了。”

  苏宁当时没有回答。

  不过。

  后来,在林欢乐和顾回声交谈的时候,她悄悄凑过来,有意无意晃动着手指上的电灯泡一般的巨钻说,“我们都是朋友,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三个总归是朋友。Alice,我知道你心气高,野心大,连乔深都看不上,你现在正得宠,对老朋友,也手下留些情面。”

  我,“你说什么?”

  苏宁,“圈子里面都传遍了,你终究还是勾上了勋七少。”

  我皱眉。

  苏宁见我不说话,继续,“听闻,你手段高明极了。只谈爱情,不讲金钱,让坐拥美色三千的勋暮生都栽了。”

  “你还不知道吧,七少的长兄,也就是上次我对你说过的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他就在北京。他极其传统,只认可大世家出身的女人,他在北京的一天,你都不可能嫁入勋家。只是勋家的男人从来不亏待女人。你趁着自己年轻、新鲜,多弄一些金钱傍身,比起爱情这么玄妙的东西要实在多了。”

  说着,她又晃动了一下她手指上的钻戒,像是炫耀,更想是示威。

  似乎在告诉我,——你永远不可能拿到这样的钻戒。

  “Alice。”苏宁说,“我有话明说,帮我们家老夏把勋七少约出来,无论我们家的生意是否能谈成,我给你50万的现金,如果你能搭上ArthurHsun这条线,我给你在北京买一个公寓,怎么样?”

  我把手中的百利甜酒喝光光了。

  拍了拍苏宁的肩膀,没有说话。

  林欢乐笑着看着我,然后,我听见顾回声说,“既然夏太亲自开口了,那么,明天下午4点到我办公室,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

  我也笑,“我还是那个电话号码,没有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们出来喝茶。”

  林欢乐点头,“好呀!”

  这个时候,廖安冲着挥舞着她纤细的手臂,天王乔深来了。

  我赶紧过去。

  路过吧台的时候,又买了一杯百利甜酒。

  廖安去买她最爱的伏特加和水晶葡萄了。

  乔深问我《海棠与尖刀》的事,“怎么样?”

  我,“我不能演。”

  乔深,“我以为勋先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男人。”

  我,“……”

  这里的事情太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

  我把酒又喝光光。

  还想要再弄一杯,乔深一把拦住我,“你不是戒酒了吗?怎么又喝上了?”

  我,“我抑郁。”

  乔深,“怎么回事?”

  我嘴巴里面甜甜的,看着眼前的乔深,其实他的书卷气很重,镜头下面,不像一个娱乐天王,反而像一个大学生,还是那种顶级名校的,气质好得不得了。

  乔深,“这一段时间你都不对劲,究竟怎么了?当时你从杭州回来后,我们说的明明白白,我们是朋友。既然认了我做朋友,有事情就应该说出来,朋友之间需要share.”

  ……我张了张嘴巴,含糊的说,“我,……,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

  乔深,“什么?”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乔深都把耳朵贴到我嘴边上了,我说,“我同时和他们两个人交往……”

  乔深皱眉。

  靠的太近了,他身上有一股薰衣草混着肉桂的香气,中间夹杂着极淡烟草的味道,是BurberryLondon香味。

  “Alice,你说什么?”

  我,“我同时和他们兄弟两个人交往。”

  乔深,“哪家兄弟?”

  我,“勋暮生……和他哥哥,……勋世奉。我同时和他们两个人交往……”

  闻言,乔深身体一僵,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微微坐直。

  他想要说什么,廖安过来,热情的打招呼,“Alice,天王,来,我请你们喝酒。我又有了一个新计划,小艾,你演不演天王的电影,如果不演,就来这里吧。我们来做一个另类的电视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是Slumdog,中文叫做《野狗》,怎么样?是不是够噱头?!”

  我头疼欲裂,却因为终于说出了压抑在心中最隐秘的事情,而有一种诡异的轻松。

  乔深看了看我,终究一言不发。

  107

  ……廖安说,“查老先生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见人性的地方有两种,一,皇宫,第二,就是妓院。所以他的传世名着《鹿鼎记》选择的就是这两个地方做舞台。我觉得,按照他这个思路,可以确定,贫民窟和豪门一样,同样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当人们挣扎在生存线上,人类社会中的道德、法律和信仰都不再起到应该具备的作用,那么,另外一种法度就出现了。在这种法度下的爱恨情仇,就会具有独特的魅力,这就是为什么豪门的故事那么吸引人的原因,不单单只是因为豪门里面充斥着穷奢极侈,香槟,party,珠宝,豪车和俊男美女。”

  “天王,Alice,你们觉得呢?”

  ……廖安滔滔不绝的说了一个多小时,我把她拿过来的水晶葡萄中赛满了冰块,然后,勾兑上了伏特加,用一根吸管一口一口喝着。

  伏特加是好酒。

  这玩意没什么味道,与任何果汁饮料都很合拍,所以用它勾兑的任何酒水都只有甜蜜的味道,等到意识到喝进去的也掺着伏特加的时候,估计这人都喝茫了。

  我就是。

  廖安话音一落,刚才异常认真听她说话的乔深就把我的杯子扣住了。然后,仔细看了一眼酒瓶子,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晃动,“Alice,你看看这里,看的清楚这是几根手指吗?”

  我定睛看了看,斩钉截铁的说,“二!”

  廖安白了我一眼,“是三,完了,这娃彻底喝多了。行了,别在这里说了,我送她回去吧。”

  可是,廖安这么说,却没有见她动地方。其实,我觉得自己没有喝多,能看的清楚,也能听见他们说话,就是感觉胃部烧的有些难受,于是抓了一块冰块,放在嘴巴里面咀嚼,咔吧,咔吧。

  乔深站起来了。

  我身边重新坐下一个男人。

  他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让我向他这边靠过来,温软的细羊绒的触感,很像玩具毛毛熊。

  我耳边,不悦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怎么又喝成这样?”

  哦,是勋暮生。

  他对我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我看了看他的脸,一向都是他喝多了,我拽着他回去,怎么今天倒过来了?我伸出手指,摸摸了他的面颊,可能刚从外面进来,有些冰凉的意味。

  我,“Lance,怎么是你?不过,……你好像变老了?”

  勋暮生微微皱了一下眉,“胡说什么?”

  是的,我怎么记得他应该才18岁,今年我们刚入学,他怎么长大了许多?

  奇怪。

  真奇怪。

  这里是哪里?

  我看了看四周,很混乱,有酒水的味道,这里,好像不是达尔文曾经混过的小酒馆。我仔细听了听周围人说话,是中文!大面积的中文!哦,这里不是三一学院外面石子路上的小酒馆?!

  那么,这里是哪里?

  我迷迷糊糊的。

  勋暮生架着我站起来,酒劲上头,更迷糊了。

  随后的记忆有些飘摇,好像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个超前发展的北京,似乎,我穿越了时空,进入到第五元素时代的北京——数不尽的摩天大楼,完美的诠释了现代化的狰狞和暴力,充斥着塔吊,推土机和蛤蟆夯,当夜幕掩盖了这些,就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繁华……随后就什么也记不清楚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躺在床上。

  根据头疼和夜色的暗度,现在应该是半夜3点半。

  我摸了摸手边的手机,无果。

  于是,起床,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

  我对面上一整面墙,上面全是天王乔深的海报,这面墙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石英表,上面是罗马数字,不出所料,指针指向3点40分。

  我又喝多了。

  医生告诉我,治疗抑郁的期间,不要酗酒,需要保持身心愉快。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喝多了。

  我到卫生间冲了个澡。

  换好睡裙,用浴巾包着头发到厨房喝水,喝了好几杯水,喉咙中的干涩才稍微缓解了一下。

  然后,打开了客厅的灯,却,意外的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人。

  勋暮生。

  这是我从IKEA拉回来的沙发,很短,不适合勋暮生的身材,他躺在这里很憋屈,修长的双腿蜷缩着,因为沉眠而降低的体温,使他的双臂抱着自己,睡姿如同一个婴儿。

  我从屋子里面拿过了一个毛毯,盖在他身上,他却醒了。

  勋暮生揉了一下眼睛,看了看我,“你醒了,几点了?”

  我,“离天亮还早,还不到凌晨4点。你到床上睡吧,在这里很不舒服。我睡沙发就好。”

  勋暮生坐起来,抬起一只手,支撑住额头,却遮挡住了整张面孔。

  他沉声说,“走开!”

  我,“……”

  他,“如果不想和我做爱,就走开!”

  我,“……”

  沉默了一阵,我走开了,给他端了一杯水,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关上了客厅的灯。

  然后,我听见勋暮生说,“Alice,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柔软的人,可是,为什么,你一直固执的把我拒之门外?”

  黑暗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我听到就很难过。

  良久,我认真的问他,“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他沉默。

  我,“Lance,你在心底看轻我,我不是你心爱的那个姑娘。你知道我调查过苏离,可是,我不是她。我没有万荷千峰园苏氏那样显赫的家世,我也没有穿过三一学院的黑袍,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高中没有读完就混娱乐圈,出来捞世界的女人。”

  “我们相差太远了,我们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不论你怎样想,对我好不好,只要允许我出现在你身边,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难以企及的恩宠。可是,我们在一起并不快乐。”

  “恋情很脆弱,随时都会结束,可是友情不会。做朋友可以让我们保持足够的距离,不至于伤害彼此,这样,不好吗?”

  ——呵呵。

  勋暮生冷笑了两声,让我心惊!

  他说,“Alice,我不知道,你还是一个无耻的说谎者!你说你离我站的太遥远,你没有足够的家世和教育背景来靠近我,那么,你和勋世奉就很般配吗?!”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却配得上华尔街之王?!”

  “我是应该说你太高看我,还是,应该说你谎言太荒谬?”

  勋暮生自沙发上站起来,我后退一步。

  黑夜中,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你知道了……”

  勋暮生,“是的,我知道了。春天的时候,他折损20亿欧元的利益强行废除婚约,我就知道他身边有极其重要的女人出现,我调查了很多人,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最后的结果,居然就是你。”

  他又向我面前进了一步。

  “很古老的故事,我亲爱的哥哥和我爱上的女人。……Alice,我知道你不是喜欢上他的钱,可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究竟看上他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勋暮生忽然抓过我,低下头,凶狠的亲吻我的嘴唇。

  我挣扎。

  可是他很用力,制止住了我的反抗,虽然扣住我的后颈,强迫我和他接吻。他的吻又深又蛮横,令人窒息,我用尽全力推开他,推搡中,不小心抽了他一个耳光。

  啪!——声音不清脆,很沉闷。

  我被这样可怕的声音震的心都颤抖了。

  勋暮生不怒反而笑了。

  随后,他伸手扯过我,用压倒性的力气把我按在沙发上。他的手抵住我的后背,另外一只手扯着我的裙子向上推,最后,我的双腕被他用褪下的裙子绞扭住,按下我的头,扣在沙发上!

  恐惧是没有边际的。

  战栗着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我只感觉到他炽热的手,抚摸过我赤裸的脊背,然后,则是他解开衣服的声音,……,他松开我的手腕。勋暮生用两只手扣住我的胯骨,异常用力,镣铐一般紧紧锁住,猛力向后一拉!——被分开的身体,插入的动作,我感觉到下身一疼,他得手了。……我开始反抗可是我反抗的越用力,他攥住我的身体的双手就越强横。

  他所有的动作遒劲而疯狂。

  我被勋暮生弄的似乎有些失神了,……,只是,我感觉自己布满细汗的后背,贴合上他强壮的胸膛,我听见他压抑着的喘息和冰冷的声音。

  ——“Alice,你记住我。即使以后我们分手,我也是爱上你、却被你放弃的男人,而不是你该死的见鬼的朋友!”

  ……似乎有炙热的液体,滴在我的后背上,是眼泪的触觉。

  摇晃、焦躁、狂热、却冰冷。

  他只做了一次,在我身体中射出来之后,就停止了。我以为自己会大哭出来,可诡异的是,我的眼睛干涩的要命。

  我听见悉悉索索,是他穿好衣服的声音。

  随后,我听见勋暮生的声音,冷酷而陌生,他说,“今天我准你一天假,好好休息。明天回公司之后,我把那部电影的合约给Simon张,以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108

  ——“心理上的选择性失语症,这并不是病毒或者细菌感染引起的疾病,而是,病人受到一些无法承受的压力,神经系统启动自我保护程序,她潜意识当中拒绝与其他人沟通,所以,明明语言系统一切正常,却无法发出声音,只是……这个case很奇妙,她不能与人沟通,可是,她却可以念出剧本的台词……”

  “这是我行医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病例。”

  张跌坐回椅子,苦着脸说,“她还能念出台词,我应该感觉到庆幸吗?”

  医生推了一下自己的小眼镜,“艾丽丝是演员,能念台词,总比念不出台词要好吧。好了,我们不要这么悲观,只要姑娘回去,好好休息,多到风景优美的地方走一走,散散心,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就喝点什么,保持心情愉快,年轻人嘛,回复的快,没准几天,或者十天半个月就好了,是吧。”

  张无语的看着我,我则冲着他笑一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我在家里躺了一天,今天一早到公司要接下勋暮生赏赐的电影剧本,可是与Simon张说话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张了张嘴巴,却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

  我们被吓坏了。

  张赶紧把我拉到医院,查了这个查这个,弄来弄去,最后安定医院过来一个串门的专家说了一句,“可能是选择性失语症。”

  于是,我们两个跑到他这边来,被他检查了半天,最后终于有了结论。

  本来,Simon张与我都很绝望,作为一个演员,我们是吃开口饭的,如果无法发出声音,我用什么赚钱?可是,医生异想天开的提出,让我念一下剧本,奇迹发生了,我居然可以把剧本很流畅的念出来,一个字,一个表情,一个声音都不差。

  我手边一张纸,我在上面写给Simon张看的一句话,“至少我还能赚钱。”

  张长长叹了口气,手掌捂住腮帮子,显得有些忧郁。

  《海棠与尖刀》电影的新闻发布会召开的有些安静。

  乔深并不想在戏一开拍就造势,因为这毕竟是一部小成本的艺术类电影,不是商业大片,不适合那样宣传。我作为女主角,也只不过是穿着剧中人需要穿的中学校服在记者面前照相,不用说话,其实,也说不了话。

  我开始学一些简单的手语。

  比如:

  好的,就是微笑着点头点头就可以。

  不对,就是摇头。

  向左拐,就是左手歪出去。

  向右拐,就是右手歪出去。

  张和我去超市买零食,他一路上就问我,“这个旺旺雪饼好不好,那个水晶葡萄要不要,还有,这个柚子不错,我们挑一个回去,这个怎么样子,是不是不够大,要不我们换一个……”

  我都用自己摸索着的手语一一回答。

  卖水果的区域有一个小帅哥,一看Simon张和我这样比划着,赶紧过来,举着一个看上去很美丽,其实也很美丽的大柚子,一面夸张的张大嘴巴,一面说,“这——个——好——不——好?——今——天——我——们——柚——子——打——八——折,这——个——合——适!”

  他还手舞足蹈,用着我也会的手语,其实就是胡乱比划。

  张一脸嫌恶的看着他,“歇歇吧,她听得到。还有,你的这个柚子烂了三分之一了,奸商!”

  记者会后的这一天,从夜间8点一直到次日凌晨5点,《海棠与尖刀》的剧组一直没有时间休息。

  剧组开剧本讨论会议。

  首先是导演叶玦发言,他就说了两句鼓励的话,就转过来看了看我。然后说,“乔深的眼光好,你的感觉不错,只是,再瘦3公斤。我希望这个角色是一个孩子一般的身体中,有一个倔强而充满了欲\望的灵魂。外貌和性格的反差越大,对观众的吸引力就越大。”

  然后。

  有台词的演员们开始对台词,旁边坐着编剧和他的几个助手,在演员念台词的过程中,再一次细致的修改剧本,力求每一个字,每一段话都精准到位,并且念出来要朗朗上口,词语句子的末尾压住韵味。

  最后。

  乔深让工作人员把新校对出来的剧本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的彩色荧光笔标记出每个人的台词段落,然后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我抱着剧本,沉默着和大家告别。

  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我需要赶紧回家睡觉。

  ET大楼后面也有一个停车场。

  公司只剩下我们一组人,所以大家把车子都停在这里了,一下楼就可以取车,不用走到地下车库。

  这里很空旷。

  我看到自己的SUV旁边,有一辆原本不应该停在这里的路虎览胜。

  勋暮生靠在车子上正在吸烟。

  他吸的很凶狠。

  一口气,似乎一根香烟就燃尽了,然后他把烟蒂扔到一旁。

  似乎。

  再看到他,我原本应该痛苦的,原本应该心头好像插上一把锋利的尖刀,原本应该每一次呼吸都能品尝到血沫的味道,……,只是,这些我都感觉不到。

  所有的触觉似乎都消失了。

  就好像我的失语症一般,也许似乎应该心中翻覆着无法形容的复杂沉重情绪,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来。

  我想起来《海棠与尖刀》剧本中的一句话:——爱是天性,即使是罪孽深重的,可是相爱依然是美好的。

  我自己的想法,爱有很多种,有男女之爱,有长辈对晚辈的爱,手足,朋友,亲人的爱,这些都是爱,只是不一样。

  我爱勋暮生,可是,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爱。

  所以,我却伤害了他,也伤害了我。

  作为惩罚,我不被允许再爱他,用我自己的方式爱他。

  勋暮生看着我,纠结于他眼底的情绪比夜空还要黑暗。

  他问我,“Alice,你的选择性失语症是怎么回事?”

  我嘴唇本能的动了一下,想要再一次的努力,把嘴边的话语说出来。

  可是,事与愿违,我的心口好像堵着什么,沉重而烦闷,尤其面对勋暮生,这样的感觉愈加清晰。

  1个小时之前,我还在流利的面对乔深把繁长的台词念出来,可是现在,我却连一个简单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我放弃。

  于是,我微微摇了摇头。

  勋暮生,“可是你却能念台词。”

  我从包包中拿出自己准备的小本和钢笔,我在上面写着,‘我需要工作’。

  上天垂怜,我还可以赚钱,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一个像我这样,身后没有任何倚仗,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背景,没有金钱,没有名校文凭的女人来说,工作才是唯一安身立命的根本。

  勋暮生闭了一下眼睛,像是掩盖什么情绪,果然,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经是一片平静。

  他打开那辆路虎览胜的车门,“上来,我带你回家。”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勋暮生,“Alice,我们依然在交往。”

  我想要在自己的小本上写一些什么东西,却被他一把抓过,扔在草丛中。

  他看着我,“如果想要分手,就亲口告诉我。你不是哑巴,你能说话,说啊,亲口告诉我,说你不爱我,我们分手!说啊!”

  我的嘴唇有些颤抖,随后,用牙齿死死咬住。

  我努力过,却真的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哪怕是一个简单的音符。

  勋暮生一把扯过我,即使是仅仅攥紧我的手腕,也能感受到他那种蛮横的控制欲。贴近了,他看着我,“如果,你不能亲口说出我们分手,那么,我们依然是恋人。”

  影后叶宝宝说过,电影是极致奢华的事。

  只要一开机,胶片一转动,创作者所有的思绪都伴随着大量的金钱的投入,或者,可以产出艺术价值,或者,只是白白的浪费。

  乔深和叶玦异常谨慎。

  他们宁可在开拍之前把准备工作做到细致中再细致,也不想要开拍之后,留下无尽的遗憾,虽然名震江湖如奥斯卡华裔导演安枫都感叹,电影就是带有遗憾的艺术。

  乔深让人把每一个镜头大致的角度和拍摄的构想都制作了出来。

  所以,这段时间,我并没有拍摄任务,只是在一遍一遍的跟随乔深和叶玦的脚步,进行电影的前期准备。叶玦让我再减肥3公斤,我正在努力,现在已经瘦了2公斤了。

  化好妆,镜头前,那是一张陌生却异样美丽的脸。

  只属于Alice的。

  在这张面孔上,我看不到一丝一毫苏离的痕迹。

  是的,她已死。

  似乎,已经很久了。

  也许,我与勋暮生是这个世界最诡异的情侣。

  甚至,比希拉里和比尔还要诡异。

  我住的公寓被公司强制收回,而我自己购买的小公寓还没有拿到钥匙,不是搬家的时候,我想到廖安家暂时借住,可是勋暮生却要求我搬去与他同住。

  我依然拒绝。

  可是,他却说,“既然你曾经offer我的感情是无价的奢侈品,那么在我们分手之前,你为什么不尝试着用我需要的方式爱我?别忘了,在你亲口说出分手以前,我们依然是情侣。”

  这是勋暮生名下的产业。

  典型的‘勋暮生’的风格。

  一座顶级酒店公寓的最高层,外面有巨大的阁楼、天台和玻璃花房,室内布置近似于他在伦敦的那个价值2400万英镑的海德公园一号公寓。黑白色为主,搭配跳跃的明亮橙色。只是客厅的墙面上,依然挂着那些他家族的那些旧照片,照片中的人物参与也改变着中国的近代史,仿若一场墙外笙歌,夜雨惊梦。

  我们已经跨过了那条底线。

  既然,我们还在交往,对身体的要求必不可少。

  刚才在浴室做了一次,现在回到床上,勋暮生就用很传统的姿势,面对面的压在我身上。我没有声音,他也一言不发。我闭上眼睛,只能听到他压抑着的喘息,他的动作很刁钻,有时候猛烈的让人窒息,有的时候,却轻柔的如同一个张开的网,将猎物紧紧的缠住,不死不休。

  后背一阵阵的颤抖。

  细细的汗发了出来。

  我听见勋暮生用不稳的声音呢喃着,“你……好像,……有点感觉了……”

  紧接着,不容我反应,他极富技巧的抽送开始气势汹汹,像深渊中爆发出的海啸,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结束了这场苍白的性爱。结束之后,我的身体中全是他的液体,炽热的,似乎能烫伤我。

  我感觉到他在亲吻我的嘴唇,我却无法抬起一根手指。

  勋暮生用异常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Alice,如果你怀孕,就别挣扎了,嫁给我,我带你回纽约。”

  ……我无法告诉他,不会怀孕的。

  上次那个德国医生给我开了长期口服避孕药,我一直在吃,所以,不会怀孕的。现代医学的功用,……无论身体上再怎样纠葛,都不会有他想要的结果。

  我尝试着用他想要的方式爱他。

  可是,我失败了。

  勋暮生说得很对,我就是一个无耻的说谎者。

  所以我被夺走了声音。

  109

  在乔深办公室里,我作为主创之一,正在跟制片人与导演讨论剧本和电影最后的拍摄镜头。其实,是乔深和叶玦之间的讨论,我旁听。

  “乔深,你知道伟大的艺术和廉价的色情之间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就是,伟大的艺术,不是街头巷尾,随便一人花费5块钱就能跟着打个炮的日本AV短片。

  艺术没有边界,没有等级,没有高低。真正的艺术可以给人精神上最深刻,最本质的愉悦。

  可是,欣赏这种东西,对于观众是有要求的。

  就比如说,莎士比亚的巨着和喜羊羊与灰太狼,这两种作品都是成功的,前者作为文学巨作光耀殿堂,而后者,是具有难以估量市场价值的流行文化。

  也许,你无法说这种雅或者俗谁高谁低,可是,你无法否认,欣赏这两种作品的人,无论是所处的社会地位,受教育的程度,宗教信仰什么,等等,他们是完全不同的。”

  “毕加索之所以能进入殿堂,就是因为他把印象给打破,扭曲了,让人直观的感觉一切,却似乎又什么都看不到。”

  叶玦是一个异常清俊的人,他酷爱三宅一生的衣服,所以全身上下都是这种简约的装扮,他用剪开了古巴雪茄,夹在嘴里,点上烟。乔深坐在他对面,手边是一个矮玻璃杯,中间放着一整块冰,镇着金黄色的威士忌。

  为了镜头中究竟要不要出现裸露的情欲镜头,他们两个人已经争论了整整10个小时。

  乔深说,“我喜欢简单明白的镜头。一切内在,需要最简单直白的表现出来,给予观众直观的信息,让观众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就比如李安的《色戒》,如果是酒肉之徒,你可以看到情色,如果是历史爱好者,可以看到旧时代的影像,如果是浪漫的姑娘可以看到里面纠葛缠绵的爱情,如果是心理研究者可以看到人与人之间迷局一般的绞杀,如果是张爱玲的粉,单纯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小说被拍成了电影。各种人都可以从电影中获得需要的快感。”

  叶玦把燃烧了一般的雪茄往烟灰缸里面一掐,“那么,你究竟做出来的是什么?紫禁城、还是什刹海的游泳馆?乔深,面对现实吧,你不可能讨好所有人,所以你必须有所取舍,欧洲的评委还是午夜场的无聊者,如果你选择的是后者,在我们这个环境中,这部电影,可能终究无法公映,也许只能在盗版色情网站或者快播之类的地方被无偿下载,然后把你的心血肤浅的理解成廉价的色情。

  一面道貌岸然的谴责着,一面暗地里偷偷的观摩,他们讨论的绝对不是你电影中所要表达的感情或者人性,被绝望的爱情打破的人伦,他们想要知道的也许仅仅是,你拍摄的镜头究竟是借位,还是真枪实弹?”

  “乔深,你想这样做吗?”

  乔深想了好久,问他,“你想怎么做?”

  叶玦全身瘫软,趟在自己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Art,whatisart?Whocandecide?

  没有人可以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每个人都跟随别人的议论。

  把我们的作品蒙上一层高深莫测的面纱,放在卢浮宫里,它就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什么,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人类历史上不朽的传奇,这就是艺术。”

  由于叶玦的坚持,电影中所有裸露的镜头都最后确定被拍摄成为印象派的朦胧。

  就是,似乎,镜头中是H,观众们好像知道是H,可是怎么看也看不出是H,但是,所有人不用影评导读就知道那就是H,感觉的出是H的氛围,H的暧昧,H耳鬓厮磨,可是最后的最后,怎么看,还是看不出,那就是H。

  这就是叶玦的作品,他的性格,他的风格和他的坚持。

  今天的工作结束的时间,是午夜11点半。

  勋暮生也在公司,他让我结束后到他办公室,然后一起回去。我上来之后,他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我则听见他用英语讲电话。

  他就站在窗子前面,修长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因为在自己的办公室,所以没有穿西装外套,只是把它随意扔在他那把4万欧元的椅子上。

  勋暮生左手拿着电话,额头和右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对,我女朋友今年19岁,因为某些原因形成了选择性失语症,心理上的压力,她的声带并没有受损,只是平时无法说话,她是演员,却可以流畅的念出剧本上写的台词。嗯,嗯,嗯。华尔道夫博士,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请务必来一趟中国。我记得你有多次往返中国的签证,嗯,嗯,好……我为你订了明天一早从纽约直飞北京的头等舱机票,……好,到时候我派人接机,嗯,嗯,好的,再见。”

  我悄悄的退了出去,因为这里铺满了厚厚的纯毛地毯,所以他应该没有脚步的声音。

  靠在门边的墙面上。

  我感觉自己的手指攥起来,松开,再攥起来,又松开。

  我以自己的方式爱勋暮生的权利被剥夺。

  只是,感情不会就这样消失。

  既然不用影响工作,那么,失语症就是我的保护层。

  因为无法说话,所以别人不会再期待我说话。

  我不用再说谎。

  也不会再成为‘无耻的说谎者’。

  所以,其实我根本不想治好它,也不想去看什么心理医生。只是……似乎,如果无法开口对勋暮生说出‘我们分手’,他不会放弃我,如果我能开口说话,那么我一定会告诉他,‘我们分手’。

  他知道这些。

  可即使这样,他为什么还要从美国找到心理专家,来治疗我的失语症?

  “Alice,你怎么在这里?”

  勋暮生抓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急急忙忙走出来,他骤然停止了脚步,然后走到我面前,“我看到楼下有车子灯光晃动,知道你们会议结束,我以为你自己先走了。”

  安静了一会儿,他自己先笑了。

  “忘记你不能说话,走吧,我带你回家。”

  即使住在一起,其实,不用做爱的日子,我与勋暮生是分房睡的。

  今天就是。

  我洗完澡,本来疲惫的应该躺在床上与周公抵死缠绵,可是我躺在这张绵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和窗外那个巨大的玻璃花房,怎么也无法入睡。

  我想吃一点安眠药,只是打开了药瓶,想了想,又把药丸放了回去。

  最后,我打开了电脑。

  调出廖安给我发过来的《Slumdog》的文档,这只是一个简单构想的大纲,并没有成熟的故事情节,却有一个大约的方向。

  我看着这个,想到了很多。我想到了伦敦东区的混乱,3区的那些摇摇晃晃,白粉吸多了的消瘦的人影,还有燕城鬼市那个不被G承认,却是所有父母官都无法避开的区域,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因为那个鬼市被拉下马的官员可以组成一个加强排。

  有些什么冲动,在我手指尖凝结。

  既然无法说话,但是,我的手指还可以动。

  我拥有电脑——这个对我来说,可以和康师傅香辣牛肉面并称为‘本世纪最重大的发明之一’的神奇工具。

  我可以把我想要说的东西,写出来。

  ……

  故事的主角,应该是一个少年,一个拥有西藏农奴翻身得解放之后的那种坚毅而清澈的眼神的少年。

  110

  然后,就像所有故事的开始,都是一个不平常的故事一般,这个少年遇到了他人生中最让人心碎的经历。

  他年仅一岁的妹妹需要换刚脏,而他姐姐刚出生的孩子也需要一个肝。作为血亲,他可以捐出一个肝,可是超过20万元的医疗费用让这个原本就贫穷到需要领取医保,并且被逼迫用医保的钱购买中国电信的手机的家庭的经济状况更加的雪上加霜。

  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绝妙的机会降临了。

  一个叫做《Fight,fight,Go,go!!》的机智问答节目给与这个少年一个在他们节目赢取奖金的机会,如果少年过关斩将,他可以赢取20万元的慈善款作为他妹妹和小侄女的医药费,如果他输了,自然一无所有,不过,本来就一无所有,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没准就可以拼到那个20万元的慈善款!

  现场直播的大厅中,就好像《黑镜》中那个虚幻的演播大厅中,坐满了人,全是人,中国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所以任何一个地方都塞满了人,要像海面上漂浮的海藻一般,密密麻麻的人。

  而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正中央的人,是CGTV的王牌主持人,他长的很标准的中国正经人的模样,四方脸,小眼睛,戴着一个小眼镜,显得很聪明,他说话的速度非常快,好像从一个竹筒里面倒出的豆子,一坨一坨的掉出来。

  少年站在大厅的最中央,射灯蛇眼一眼的照在这边,他看着四周,巨大的光亮背后是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每当导演席那边举起一个牌子写着‘鼓掌’的时候,观众席上就会爆发出海啸一般的鼓掌声,似乎可以把整个摄影棚掀翻,令人窒息。

  最开始,他需要积累原始资金。

  这个环节就是回答小问题,一个问题回答正确,他可以获得1000元钱,然后十个问题都正确的话,他可以获得奖励,就是2万元。但是,如果回答错了一个问题,他的原始资金就全部被cancel掉。

  这个环节的问题很简单,通常就是诸如‘民国第一个位大总统是谁?康熙皇帝的全名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进行的改革开放?……’

  有些问题,少年不太明白,可是他都可以回答,因为他拿到了问题的答案。

  这段时间,每问出一个问题,主持人都会说一句,“现在是XX胶囊独家冠名播出的《Fight,fight,Go,go!!》慈善闯关节目,好,我们下一个问题是,太阳系最远的一颗行星叫什么名字?……要好好想一想,不能回答错误,不然,你之前积攒的1万5000元就前功尽弃……,好好想一想,不要着急。”

  ……

  少年没有回答,其实也不用回答。

  这个时候,镜头忽然转向主持人,他眼睛冲着大屏幕仰起面庞,“现在是XX胶囊独家冠名播出的《Fight,fight,Go,go!!》慈善闯关节目,我们看一看,闯关者已经积攒了,哦!我们恭喜他,他已经拥有了2万元的原始资金,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这个时候,调查机构有数据反馈,此时,收视率已经突破了10%,并且投放广告的效应开始逐渐开始最大化,电视台开始大批量投放广告,这段的收益是……

  廖安办公室。

  她,“Alice,我对广告数据没有兴趣,那么,你的意思是,最后的这个少年其实就是一个吸引广告的工具,最后,他不需要回答问题,就拿到他需要的20万,然后治好了他妹妹和小侄女的病?”

  我不能说话,可是我和Simon张告诉廖安,我的声带因为拍戏受损,所有平时不能发声,需要安静的休息。

  我打字,——‘然后,少年进入到第二阶段,真正的机智问答。其实,就是大屏幕上一共出现10个keywords,通过这10个词,让你猜测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可是,每翻出一个keyword,就要付出代价,有的keyword不重要,只需要2000元,有的重要,可能需要1万到3万元,可是,每回答正确一个谜题,就可以得到5万元。’

  廖安看完,想了想,说,“然后呢?”

  我,“然后,每回答一个谜题之前,都要播放电视台之前拍摄的录像,显示少年的妹妹和小侄女是多么的可怜,多么的需要帮助,多么的惨绝人寰,还有,少年家是多么的悲惨,完全没有钱,他们是多么的需要钱来救命。煽情到一塌糊涂。”

  廖安,“最后?……”

  我,“这段时间拉广告。少年拿到了15万,可是在最后一谜题上,每翻出一个keyword,都需要3万元,不几下,他没钱可翻,于是,他自己冒险,在提示不足的前提下,回答了谜题。”

  廖安,“结果……”

  我,“回答错误。他输的一败涂地。他没有拿到治疗费用,没有钱换肝脏,于是,他的妹妹和小侄女就死掉了。”

  ……

  好半天,廖安都木有说话。

  她从抽屉中拿出一根香烟,点上,随后,袅袅的问我,“Alice,你写出这种东西,总有个中心思想吧,你想表达什么?”

  我在电脑上打字,‘珍爱生命,远离慈善机智问答。’

  廖安,“那么,这与我的Slumdog有什么关系?”

  我,‘我们可以给它改个名字。’

  廖安,“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我,‘不,贫民窟的魔幻人生。’

  “我给你两个选择。”

  廖安说,“一,重新写;二,如果有疑问,请参考第一条。”

  这个时候,廖安办公室的电视机中正在回放今年的戏曲春晚。镜头中是帝王将相云集、才子佳人捧场,各路神仙都来露个脸,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忽然,我就看见一个花脸的赤脚大仙,站在彩云朵朵的天宫背景前踩着云步,好像飘荡在云端一般,声如洪钟的唱着西皮流水,“……三界众生共和谐……”

  廖安掐灭了第二支烟,抬手指了指镜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看着我的Macbook,沉默着,把那篇《贫民窟的魔幻人生》扔到废纸篓里面,彻底消除。

  廖安说,“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我点头。

  她说,“我男人给了我一张酒会的入场券,他却有急事飞上海不能去,这是康斯坦丁基金的招待酒会,康斯坦丁全球总裁GabrielReed驾临北京,你陪我去转转,咱们有福,今天晚上的香槟酒肯定都是最顶级的,哈哈,我一定要喝它三大瓶!”

  我,“……”

  心中偷偷骂了她一句,吃货!

  康斯坦丁基金拥有ET30%的股份,它的酒会自然选在ET旗下的通天塔酒店举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

  酒会还是那个酒店——巍峨的巨塔一般的酒店直耸云霄,最顶层,这个犹如十五世纪意大利宫廷一般穷奢极侈的厅堂中布满了令人吃货疯狂的佳肴——香槟、红酒、鲟鱼籽酱,各种精美的糕点,还有,这些五光十色,绚丽璀璨的宾客。

  上次在这个宴会厅中,绝对的主角是乔深。只要有他的身影存在的空间,就是飓风的中心,而今天,这个飓风的中心换了另外一个男人——康斯坦丁的全球总裁GabrielReed(加百列·里德)!

  加百列出身显赫,曾经就读于美国顶级文理学院,后来则是MIT经济学博士。他母亲是曼哈顿上东区的一位很有地位的夫人,父亲是一名共和党的终身大法官。

  而他本人则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今年刚四十岁,高大挺拔的身材,因为经常锻炼,显得匀称而有力量,没有一丝赘肉,使他身上那种北美权贵时常穿着的三件套、三排扣西装异常熨帖。加百列柔和金色的头发修剪得体,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带着外露的睿智、幽远和与他地位相称的强悍。

  这位里德先生在华尔街被称为King’sright-handman(国王的右手)。

  据说,他被ArthurHsun倚为左膀右臂,在勋世奉对外宣称由于健康原因辞去康斯坦丁全球总裁只保留董事局主席的职位之后,就亲自点名加百列继任他的职责,坐上全球总裁的位子。

  世界都说,像ArthurHsun这种人,除非第二天就去见上帝,否则不可能辞去总裁一职。

  只是,经过这两年,康斯坦丁的风风雨雨,股价从谷底到顶峰,再到勋世奉拿到家族的黄金,和难以估量的财富,他的公司成功进入了中国这座‘forbiddenworld’,拿下了4G和网络合作项目,在上海成立康斯坦丁的分机构,……等等。这个世界才终于相信,勋世奉不但活着,而且活的比任何时候都野心勃勃。

  一位精通汉学的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这样形容ArthurHsun和GabrielReed的关系:他们就像中国东周列国时代的诸侯王和他们的首相。首相负责政府的一切事物,而国王负责外交和军事。

  其实,他们都错了。

  东周时代的开府丞相可以得到90%的决策权,而曼哈顿的CEO可以得到董事局授权的70%的决策权,GabrielReed从ArthurHsun手中拿到的是XX%的决策权和6亿美金的年薪,与外人不得而知的分红。

  相对于ArthurHsun极端诡秘的行踪,媒体更亲睐GabrielReed,喜欢他那张带着纯粹美国式纯真的笑脸和两行白牙,所以,任何聚会中,加百列都是绝对的主角。

  加百列·里德是主人,作为新出炉的中华区的副总徐樱桃公子很‘荣幸’的陪伴在他身边,充当他的秘书,以他小白花一般的笑脸和计算机一般的图形处理能力,帮助加百列提示过去同他们打招呼的所有人。

  ……

  这边过来两个人,男的很有风度,满头银发,可能还不到60,而女的则是一个妙龄女子。

  徐樱桃小白花,“这是信任委内瑞拉大使,他旁边就是让他抛弃妻子的女人,丽贝卡。”

  于是,加百列笑容满面的亲吻丽贝卡的手背,然后再亲切的与那个大使打招呼。

  ……

  又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挽着高挑的性感美女走来。

  徐樱桃小白花,“这是山西的钢铁大王,他身边是他第四任太太。注意,中国男人不愿意你碰触他们的女人,请不要轻吻四太太。”

  于是,里德先生同两位亲切握手。

  ……

  康斯坦丁新加坡机构的负责人LindaLee仅穿一条小黑裙入场,任何珠宝都没有带,却得到了在场女性的最高荣耀——同加百列·里德先生跳开场舞。

  当悠扬的音乐响起,两个人如同电影中的男女在这古典意味十足,却奢华无限的水晶吊灯下翩翩起舞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了一片小银牙卡崩卡崩被咬碎的声音,还有一些暧昧的,向往的,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听说里德先生,依然是单身。……

  这里可不是小明星云集的娱乐圈酒会,能拿到这张请柬的女人都不是凡品。

  只是,康斯坦丁的权势太盛,而且它的总裁在富豪圈子中又是如此的年轻与风度不凡,如果可以幸运的成为里德夫人,……,那可是又一个文迪·邓·默多克的传奇。

  廖安对成为里德夫人没有丝毫兴趣。

  在众多美人都企图学邓文迪一般,想要用红酒‘不小心’泼到加百列前胸的西装衬衫上的时候,廖安已经喝了四杯香槟。

  她用舌尖舔着红唇,“居然是号称香槟帝王的沙龙香槟!太TMD的腐败鸟!Alice,作为演艺圈的女人,你到这样的场合也很多回了,你就不能发动一下你已经生锈的大脑,看一看周围,给你一些灵感,尝试着写一下豪门的青春偶像剧?”

  我拿着自己的iPhone打开即使备忘录,开始打字:我不浪漫。

  廖安,“不浪漫没有关系,你可以狗血。比如,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你看那个矮个子男人了吗,他是山西人,原来开矿,现在做钢铁生意,他的太太是他的第四任老婆,那个四夫人曾经是一个诗人。她是一个很美丽的诗人,曾经,她只在男人的肚皮上写诗,于是受到了圈子里的狂热追捧,后来,在她不用在男人肚皮上写诗也能发表之后,她遇到了自己的现任丈夫,她的才华与美貌使那位先生对她一见钟情,一对佳偶,终成眷属。那位四夫人还曾经与……”

  廖安的手指一点,“……,对,就是那边,曾经的小天后苏宁的现任老公、德宇恒业的夏老板睡过。而小天后苏宁在婚前,与……哦,那边,ET原来投资部原来的高层,现在比昂比昂网的CEOPetter廖交往过,而廖彼特也曾经是四太太的裙下之臣,并且,廖皮特曾经与……,哦那边的,大华贸易的副总千金于师师交往过,于师师现任老公与山西钢铁大王是表兄弟,家世很殷实,并且,曾经与苏宁有过露水恩爱,……,还有,四太太最爱的男人其实是浙商蔡氏家族的入赘女婿郭沛然,伦敦大学的高材生,如今蔡家的掌门女婿,……,而他的现任太太蔡小姐第一任丈夫则是出门过马路被车撞死的,他死前把自己的心脏捐给了另外一个有心脏病的年轻男人,是一个大学教师,那个男人现在是蔡小姐的情人……”

  廖安一面说,我一面有了新的灵感。

  ——在一个贫穷的小镇上,有一个拥有西藏农奴翻身得解放之后的那种坚毅而清澈的眼神的少年……

  他们家居住在这里,家人都是棉纺厂的工人,由于企业大规模下岗,他们家的日子开始越发的困难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市里要改身份证文件,需要加上血型,于是,大家都去验血,然后,结果出来……几乎每一家,他们的孩子都不是夫妇两个亲生的……

  ……

  廖安在我面前晃动手指,“你在想什么?眼神变得很诡异?”

  我在手机上打字:我在根据你告诉我的事情进行小说创作。

  廖安惊喜,“你开窍了?你想到了四夫人的美丽与哀愁?你想到了她与别人家的掌门女婿之间相爱却又最终错过的凄美恋情?你想到了小天后苏宁为了在娱乐圈崛起而不断付出自己的爱情?你想到了蔡小姐与第一任得心脏病死掉的丈夫之间的人鬼情未了?你还想到了……”

  我,“……”

  我在手机上打字:我以为你要告诉我一个混乱的男男女女关系网,我把这个网络移植到了一个没落的棉纺厂,公安局验血,发现,每个家庭的孩子几乎都不是由夫妻两个亲生的。

  廖安长大的嘴巴好像吃了一个臭鸡蛋。

  她摇头,“我忽然有一种预感,文曲星的华文榜上,肯定没有你的名字。”

  我,“……”

  111

  人实在太多。

  而且,这里除了廖安和徐樱桃,LindaLee之外,我什么人都不认识,也什么人都不想认识,或者说,想认识也认识不了,我不能说话。

  徐樱桃要陪伴GabrielReed先生,充当他的小秘和翻译。他们两个,一个是康斯坦丁全球总裁,一个是红贵公子,并且又是康斯坦丁中华区副总,两个位高权重,又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实在让人像不往前扑都难啊。所以他们周围全是人,无论是想要舔他们手中握有资本的脚趾,还是想要亲自舔吻他们自己的脚趾。

  徐樱桃看到了我,隔着好几重人群,冲我轻轻动了动手指,算是打招呼,随后,这朵小白花就被向他谄媚的群鲳淹没了,挣这么多钱纯属自虐,一声叹息。

  廖安用象牙勺子挖里海鲟鱼籽酱吃。

  我用手机告诉她:我出去透口气,闷。

  她点头。

  外面就是一个水晶天台。

  苍穹用钢化玻璃罩起来,好像一个巨大的水晶金字塔。而奢华的大厅通向水晶天台的地方挂着重重帷幕,我的手指扯开帷幕的同时,黑色的天鹅绒重幕,自外面被人掀开,从天台走进来一个人,我后退一步,一看,是一个身穿黑西装的白人保镖,身高185公分以上,很壮,明显受过军事化训练,铁塔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就把帷幕掀开,用手势示意我出去。

  时间接近午夜。

  星空好像黑色天鹅绒上点缀了无尽的钻石。

  在这片夜色下站着那个人。

  那个背影依然如昔。

  黑色的手工西装,笔直如同古代王国手中的利剑,如此星空把附着在他身上那些极致的权势和金钱的迷雾去掉,沉下的就是那个传奇男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听见声音,扭回头,看着我。

  混血儿的血统,稍显过于精致、纤细和华丽的面孔。

  通天塔的顶层。

  水晶金字塔。

  亘古不变,信仰一般令人震撼,却标示着遥远与永恒寂寞的璀璨星空。

  他就在那里。

  如同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安静的河流。

  只是,眼睛似乎稍微失去了往日的光芒,显得异常的疲惫,他手指中夹着一根香烟,已经燃烧了一半,微弱的橘红色的光点在他的手指尖若隐若现。

  有过毒瘾的人最好完全戒烟。

  不然,任何可以使人上瘾的东西极其容易把他重新卷入瘾症黑暗的深渊。我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过尼古丁的味道。但是我知道他之前吸烟,后来就戒掉了。

  这是复吸吗?

  是多么压抑的事,才能让他重新在指尖上点燃了这支香烟?

  “Alice……”勋世奉把香烟掐灭,将烟蒂放在手边早就准备好的水晶烟灰缸中,他说,“你来了……”

  不是疑问句。

  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会过来。

  并没有惊讶。

  我点头。

  他慢慢走到我身边,很自然的低下头,在我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海洋一般的悠远的香气都无法遮挡的尼古丁的气味,带着苦涩的味道。

  此时,就离我们不远,那个仿若另外一个世界的奢华大厅中,传出PorUnaCabeza,这首华丽而高贵的探戈舞曲的旋律。这是阿根廷探戈舞曲的极致之作,曾经多次出现在电影中,《辛德勒的名单》,《闻香识女人》还有《真实的谎言》等等。

  它浪漫,激情,挑逗却又似乎带着尔虞我诈的气息。

  勋世奉忽然伸出了手,“Alice,陪我跳一支舞。”

  我一犹豫,就被他硬拉了过去。

  他的手臂托住了我的腰,另外一只手也交扣住,形成对握的姿势。

  乐曲逐渐激昂。

  仿若文艺复兴时代的翡冷翠一般的华美迷人的勋世奉,那些似乎星光流转的音符,令人缭乱的动作和旋转,遥不可及的苍穹,璀璨的星空,还有这个拥有几何最完美线条的水晶金字塔。

  紧握的双手。

  被他揽住的身体……

  探戈特有的颤栗感觉。

  那种香气,只独属于勋世奉的香气,如同月光下的深海一般,……,只是,似乎又有一些不同,没有那么杀机无限的危险,带着一丝宁静和包容,与我们头顶信仰一般的星空遥相呼应。

  探戈,就如同这个世界,是属于男人的。

  舞步由男人主导。

  男人的动作,他们的拥抱,他们的引导。

  而女人所能做的,就是美丽而优雅的服从。

  跟从这样的舞步,在可允许的范围以内绽放自己的美丽,挥霍有限的自由,一旦越过界限,男人的手会让舞步变得仓惶,而女人自己也会迷茫,甚至女人的同类都会群起而攻之。他们会说,服从这个规则,其实就是一种愉悦。

  这就是探戈。

  这就是这个美丽的世界。

  可是……就像红底鞋踏上水晶金字塔的边缘,坚韧的动作可以让男人改变原本的舞步,乐曲中,世界上,总有一条夹缝,可以让女人生存。

  音乐结束,像是许久没有运动,我有些微微喘着气,勋世奉的眼睛中有很淡很淡的笑意,一场探戈,他身上那种尼古丁苦涩的味道微微散开,只剩下那股如同悠远海洋一般的香气。

  他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手边的小手袋中是iPhone,我想要拿出来打字给他看,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拒绝我掏出手机的动作。

  勋世奉往前面走了一步,那边有保镖掀起了帷幕的帘,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我送你回去。”

  这个衣香鬓影的酒会繁华依旧。

  有两名白人保镖走到前面,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熟悉这里的道路一般,迅速从巨幅油画这边经过,就要进入私人通道,此时,一个娇媚的声音叫住我,“Alice,原来你在这里!”

  我一看,是夏太太苏宁。

  她从油画‘那边’袅袅而来,一身高定礼服包裹着她的身材显得玲珑有致,长卷发优雅的披散在肩膀上,她抬起左手,微微撩了一下头发,风情万种全被她无名指上硕大闪亮的巨钻婚戒上散发的贼亮的光芒击穿!

  我被晃的抬头一挡。

  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说:哦,晕,我晕!夏太,您的钻戒闪瞎了我的狗眼!

  她说了两句场面话,诸如,今天的酒会很好,有不少朋友,今晚夜色也很好,然后,这似乎‘才’看到我身边站着的勋世奉。

  她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却是对着我说,“Alice,这是你的新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我用手指点了点我的喉咙,口型比划说,拍戏太累,哑巴了。

  随后赶忙掏出我的手机,在上面打字写到:对不起,我朋友内向,不喜欢结识生人。

  谁知,苏宁根本看都不看我举到她面前的手机,只是很优雅的伸出了手,冲着勋世奉说,“您好,我是Alice的好朋友,我是苏宁。”

  勋世奉的眼神忽然犹如钻石一般没有生命的坚硬和冷酷。可是,他全身上下却优雅的令人发指。并且,他居然伸出了手,轻握了一下苏宁的手,说,“你好。”

  短短一秒钟,苏宁改变了自己的笑容。

  此时的她,看起来极像一个大家闺秀,蓝血美人,再没有风情万种,媚眼如丝。她不再抬戴着婚戒的左手,反而抬起了右手,像是不经意之间,下意识的又那么恰到好处的轻轻撩了一下的头发。

  苏宁淡雅的笑着说,“勋先生也是刚到中国吗?会不会对北京的气候很不习惯,如果勋先生有兴趣,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略尽一下地主之谊,陪您转一转北京?”

  我想,如果不是苏宁手边没有包包,她只是戴着一个钻石戒指,端着一杯香槟,也许她就会递出她的名片给勋世奉了。勋世奉似乎依然那样的温文尔雅,他甚至还淡淡的笑着,只是眼神有所改变,令周围的人噤若寒蝉。苏宁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先是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可是,当她最终抬头的时候,犹如一股冷水迎头浇下!她似乎开始微微的发抖。

  勋世奉以甚至谈的上是温和的口吻拒绝,“不用客气,谢谢。”

  随后,他的保镖向前,面对苏宁做出‘请让开’的手势,见苏宁不动,就将她推到一旁,在引起别人瞩目之前,我们跟着保镖走出的路线,快速离开了这里。

  在专用电梯轿厢中,我听见他用英语对身边的人说,“我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请她,还有带她来酒会的人离开。”

  “是,勋先生,我马上办。”

  ……

  随后,勋世奉才问我,“Alice,她是你的朋友吗?”

  112

  苏宁是我的朋友吗?

  其实,我一直对于朋友这个词语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感觉到由衷的敬畏,就好像我敬畏着这个令人神魂颠倒的尘世一般。

  朋友可以是世界上对你对好的人,却不一定在身边,而是你需要的时候,自备干粮如同土拨鼠从地洞里面不期而遇一般的冒出来,朋友可以和你一起喝大酒,茫了之后帮你骂SB的人,可是,朋友也可以是身边一群口蜜腹剑的小人,流氓假仗义,在饭桌上拍着胸膛,貌似天下老子第一有义气,却怎么也不肯喝下一杯酒水。

  相对于廖安而言,苏宁不是我的朋友。

  相对于萧容而言,苏宁是我的朋友。

  相对于北京城市中,这密密麻麻的2000万众生,我们头顶着同样一片蓝天,呼吸着PM2.5爆表的空气,喝着同样的水源,相逢相遇却不相识,与他们相比,苏宁几乎可以算的上是我的闺蜜。

  即使她现在已经嫁做商人妇,成为上流贵妇,戴着巨钻婚戒,挎着爱马仕出街,可是我依然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她那张美丽的脸蛋,天鹅一般优雅的身材,演戏敢打敢拼,粉腿劈叉,侠女舞剑,敬业守时,并且从来不闹绯闻。

  苏宁是一个我相当佩服的女人。幕前拿得出手,幕后上的了床,每次以为她都死挺了,可是,不过久,她就可以在男人的身上重生,犹如一只得道成仙的野狐狸精,——不吃人心,会老,会死。

  勋世奉问我,苏宁是不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他不会因为我的回答而改变他的做法,也没有期待我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只是,我还是点了头。

  是的,她算我的朋友。

  狗肉朋友也是朋友。

  虽然,她可以忍受千里之外的女人成为皇后,却无法忍受我家的母鸡比她家的母鸡多生一个鸡蛋;如果我出事了,她会幸灾乐祸并且逃之夭夭,如果她心眼再坏一些,她还会落井下石;她和她们家的老夏坑过我,害过我,差点让我身败名裂;可是,她的每一场酒会都会邀请我参加,出手豪爽,几百万的offer只想让我给她拉皮条……

  孽缘也是缘。

  我经常在背后骂她是bitch,可是,就如同徐樱桃对勋世奉,这难道不是一种另类的赞美?

  勋世奉不再说话。

  我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后来想着他不喜欢看中文,所以全换成了英文:廖安还在上面。

  他说,“我已经让人照顾她了,不用担心。”

  我点头。

  一阵沉默。

  我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一个的向下跳跃,当跳到了73层的时候,电话忽然震动,我一看,是廖安来电。

  我划开电话,廖安上房揭瓦的声音破空而来,——“Alice,Alice,乔深出车祸了!!你到楼下的停车场等我!你没有喝酒,你开车,我们去医院!!”

  我对面的男人照旧一言不发。

  于是,我赶紧在手机上打字:我需要去医院,需要等廖安,所以,不能让你送我回家。不过,谢谢你。

  我把手机给他看,他也没有看。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银色的电梯轿厢的门,充满了金属质感,好像一个倒影在镜子中看着自己另外一个倒影。

  最后,他说,“我送你。”

  没有情绪的声音,并没有赋予listener拒绝的权力。

  这是一个异常诡异的场面。

  廖安踩着10公分没有任何防水台的高跟鞋从ET酒店大堂摇曳生姿(其实就是喝多了脚步不稳)的走出来,我在外面等她,她一一见我赶紧把手中的HTC蝴蝶拿给我看,屏幕上显示的是GPS地图,标示着医院的终极位置。

  廖安说,“亲爱的,你看一下地图,咱们从三环走,现在已经不堵车了。要是再堵,我TMD的就自杀!”

  我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下,说不是我开车,有人送我们。

  说着,比了比我身后。

  因为要横穿市区,所以勋世奉今天的座驾换成了一水黑色的梅赛德斯,不能太招摇,只留下三辆车子。

  廖安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徐公子进化成拥有国际共产主义精神的五讲四美好青年了吗?……吱……”

  车门打开,勋世奉走了下来。

  廖安好像陡然安静,好像一只优雅的水禽被一下子卡住了脖子,因为声音被消灭的太突然,还留下了一丝尾音——吱!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然后,又看了一圈。

  勋侍奉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对廖安说,“廖小姐,你好。”

  廖安的意识进入潜意识区域,她反射性把手伸了出去,与勋世奉的手指交握,然后反射性的抽回,然后她另外一只手指点了点天空,表明顶楼正在盛开的康斯坦丁的酒会,随后,似乎感觉不对,又点了点我,最后,她哦~~~~了一声长调。

  她说,“勋先生也在北京!我以为只有加百列·里德先生过来参加酒会了呢!您去医院,是不是也得到那个消息了?”

  勋世奉没有说话。

  廖安说,“乔深出事的时候,他开的车子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不过消息被封锁了。……是您的弟弟,勋暮生勋先生。”

  我吃惊!

  但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起手,捂住了嘴巴,就像所有的动物在受惊过度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路上,车子中的气氛异常沉闷。

  勋世奉不说话,我不能说话,廖安喝多了不想说话,她喝了一瓶子CHATELDON矿泉水,对勋世奉表示了一下感谢,也就沉默了。

  我抓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抽紧,纤薄的手机被抓着翻来覆去的。

  忽然,勋世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用力抽了出来,动作之大,让坐在副驾位子上的廖安惊诧!她回头看了看我,然后什么话也不说,迅速转头看着玻璃窗外,那一道一道迅速滑过,不可捉摸的夜灯留下的光的痕迹。

  这是那家极其重视患者隐私的国际医院。车子一停稳,廖安不等有人过来为她打开车门,自己一推开前门,赶紧下车。

  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Simon啊,对,对,我们到了。乔天王怎么样?你们ET的公关部有没有到场啊,有媒体吗,危机公关的对策想好了没?Alice?哦,她也到了,对,我们马上进去,……对了,勋先生呢……哦,是这样……”

  车子中,只剩我与勋世奉。

  气氛犹如已经凝固。

  我要推开门,他拦了我一下,“等一下。”

  随后,他的保镖为他打开了车门,他下车。单手扣住西装,围绕车子走了半圈,来到我这边,为我拉开了车门。

  他说,“下车吧。”

  走进医院。

  Simon张和廖安都在,乔深还在手术台上,可是,令人极致的意外的是,勋暮生也在!他就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外套随意扔在一旁,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皱了,扣子解开,露出大半个胸膛。只是……左臂上的布料被剪开,包扎起来,缠着一层白色的医用纱布。

  他坐着,在与廖安说话,口气极其不顺,“Simon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也就算了,你叫她做什么?她现在身体很糟糕,嗓子又倒了,就算过来也不能帮忙,只能添乱。”

  廖安拿着一瓶子农夫山泉,灌了灌了,再说话,“勋七少,您是Alice男朋友,出了事不告诉她,你觉得她回家看不见你,不着急啊?什么事别都想着自己,想想别人!”

  勋暮生冷笑,“她为我着急?……哼……”

  他似乎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鼻子中冷哼出的声音,然后抬头,随意转了一下头,却看到了我,眼瞳中是相当意外的神情,随即,逐渐变了,显得很柔和。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赶紧走过去,先是看了看他的手臂,从包扎手法上来看,伤口已经被处理的相当专业了,我张了张嘴巴,想问是怎么回事,可是又无法发声,于是,赶紧把手机举起来,要打字问他,勋暮生却拦住了我。

  他说,“今晚有饭局,关于ET下一个涉及到5亿资金的一个商业化的电影,乔深是主角,我喝了酒,所以他开车。我们开上在高架桥的时候,对面行驶的大货车冲过来,本来应该撞我,只是乔深反转了方向盘,所以……”

  我张了张嘴巴,用口型说,乔深会死吗?

  “不会。”勋暮生说,“不是那么严重的车祸,只是……我怕他身上受伤,他毕竟是艺人。而且,他救我一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记得勋世奉说过,姓勋的人,是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我点了点头。

  只是想着,以后再弥补也不圆满,乔深千万不要出大事才好。

  周围一片寂静。

  所以,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就格外明显——叩,叩,叩,皮鞋扣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精准的节奏感,显得刚强果毅,绝对不拖泥带水。

  勋暮生原本柔和的眼神霎时冻结。

  他微微侧脸,看着我身后走过来的勋世奉。

  他用英文问他,“Arthur,why……youarehere?”

  听说,人在具有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候,会使用他的母语,就是那个,刻在他大脑中,最接近潜意识的语言。

  勋世奉则平淡的说中文,“你受伤了,先回家。”

  勋暮生看着他,将我微微推开,他说,“我的员工受伤了,我需要等待消息。”

  勋世奉,“我留人在这里。”

  勋暮生,“……”

  勋世奉,“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兄弟两个之间,弥漫着浓烈的powerstruggle气息。

  良久,勋暮生忽然一笑,说,“好,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113

  北京从凌晨3点开始下雨,黎明前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在沉睡,而夜幕把丰沛的雨水像赏赐一般馈赠给人间。勋氏城堡的落地玻璃窗外一片烟水氤氲,强烈的水滴击打着外面的几乎是一望无际的草坪还藩篱外的白色蔷薇。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有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颗珍珠戒指——我听谭酒桶和公爵小姐说起过这颗珍珠,地地道道的清廷珍品,皇家至宝,在成为勋世奉的所有物之前,她最后一位主人是蒋宋美龄。

  如此美丽的礼物,放在这里,却似乎有些狰狞。

  它的存在,把沉默的空气拉扯到了战争的边缘。

  在医院的时候,勋暮生曾经说过,‘有些话,当面说说比较好’。

  可其实到了这里,他们兄弟两个都异常沉默,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这样的沉默过争夺与撕扯,我从他们的沉默中,感觉到那种似乎尚未散去的硝烟。

  Max大叔端来英式红茶。

  今天的红茶里面没有添加牛奶,而是放了几片新鲜的柠檬,那种酸酸涩涩的味道随着红茶飘散了出来,却似乎稍微可以化解这份冷冻的尴尬。

  极细微的一点声音,是茶杯擦碰在瓷碟的声音,很细,像昆虫在花丛之间震动翅膀——勋世奉放下手中的红茶。

  他看着勋暮生说,“Lance,回纽约去。”

  勋暮生看着他,一言不发。

  勋世奉说,“你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今天的车祸我已经派人调查,虽然结果还没有出来,可是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

  “你总是这样。”勋暮生板起来的面孔极其冷淡,“除了把我丢回纽约,你不会再有别的表示吗?”

  他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再说话的时候就换上了英语,“Arthur,Iwasyourbrother,Itrustedyou!You’vegotmysupport,butyoubetrayme!Youjustthrowmeawaywithoutthinkinganything!”

  我注意到勋暮生使用时态是过去式,也就是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勋世奉没有任何姿势的改变。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架起,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异常倨傲眼神看着勋暮生。

  “Enough!Enough!勋暮生,在我面前,怎么有你说话的地方?”

  勋世奉的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口音,仿若白色雾气弥漫的湖水上,隐约飘荡而来的歌声。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似乎,连玻璃窗外疯狂的雨水都避开了这里。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空气的声音,城堡内的一切光线都安静了下来,甚至于,连人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努力过,我用力的努力过,我想要说话!

  可是心口上好像压着一块石头,让我无法发出声音,哪怕是一点点,都不可以!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想要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而开始剧烈的咳嗽。

  勋暮生过来,拍着我的后背说,“别着急,想要说什么告诉我,别逼自己。”

  我想要拿我的手机打字,可是勋暮生拦住我的动作,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异常认真的说,“没有关系,想说什么慢慢说,告诉我,我听得懂。”

  我张了张嘴,看着勋暮生,慢慢比了一下口型:别吵。

  勋暮生问我,“是让我们不要再吵了吗?”

  我点头。

  他温和的说,“别担心,我们没有吵架。”

  此时,彼端的勋世奉忽然说,“Lance,我们都姓勋,既然到了这一步,就摊牌吧。让她选,输的那个愿赌服输。”

  勋暮生看着他,“你就这么有自信?”

  勋世奉,“没有。只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需要一个结果。”

  勋暮生,“别忘了,在家族长辈的认知中,她是我的女朋友。”

  勋世奉只是清淡的问了一句,“是吗?可是,我并没有承认。”

  勋暮生如夜空一般的眼瞳有寒冰的味道。

  他忽然抓过我的手,笑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我,我们现在是情侣。我说过,在她亲口对我说出分手之前,我们都是情侣。”转而,他用稍稍威胁的眼光看着我,“Alice,你说,是不是?”

  我,“……”

  勋暮生,“别忘了,你offer的是很奢侈的感情,你说过,这种的感情不会对金钱和权势屈服,那么,今天就让我看一看,你是不是依然在说谎?我亲爱的Alice,曾经无耻的说谎者?”

  曾经无耻的说谎者,像一道邪恶的咒语。

  死死的把我钉住。

  我只觉得全身很冷,冷到骨头里面去,似乎寒冰已经把我封住,全身的骨血都是脆的,敲一下,就碎一块,再敲一下,再碎一块,等到用大一些的力气,我就成了粉末,拌上一些玫瑰花瓣,就可直接撒向我国名山大川,学习革命先烈的光荣传统,与江河同在,永垂不朽。

  “够了!勋暮生!你想把她迫到什么地步?”

  闻言,勋暮生笑了一下,带着甜美的味道,他看着他,“迫到你放手的那一天!哥哥,我没有想到你真的喜欢她!蒋夫人的珍珠也拿来送给Alice,你可真大方!

  所以,这场赌局,你注定会输,因为你根本没有我这么不择手段,势在必得!

  怎么样?她并没有选择你。

  既然我们都姓勋,既然我们都是赌场出身,那么愿赌服输。从今天开始,她不是你的女人,而是属于我的。勋氏家族你当家,等同君主,那么家族有祖训,即使你中文不好,也应该知道!兄弟的妻子等同近臣,不许轻亵!所以,从今天开始,Alice就是你的禁地,永远不能触碰。”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勋暮生的公寓的,只觉得自己好像走过了很遥远的路,太遥远了,所以,我也迷失了。外面的雨已经下,都已经是凌晨5点了,可是天空依然黑幕重重。

  勋暮生身上的镇定剂的药效已过,原本应该情绪不稳,只是,他的面孔上却似乎戴上了一个华美异常却平静无波的面具,让人看不真切。他左臂受伤,不能沾水,我帮他裹了一层保鲜膜,然后用医用胶带封住,让他可以洗澡。

  只是……我帮他拿睡衣的时候,他一把揽住我,压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全被他打开,使整间屋子亮若白昼!刺目的光亮照射进我的眼睛,有些酷烈。我抬起一一只手,挡住了眼睛,……,只是,我无法逃避,强烈的意识到体内一记又一记异常沉重的撞击,还有勋暮生冰冷却压抑着的喘息声。

  很久了……似乎已经很久了,还没有结束……感觉怎么也起不来,无论再怎么坚硬的动作,强悍的抽送,那种感觉无论如何都起不来。我只感觉到疼,纯粹的疼痛,眼泪不受控制一般,从我的手指缝隙中,溢了出去,顺着脸颊滑下,弄湿了白色丝绸的枕头……这是一场suck到了极点的sex,比我们之间的任何一次都要糟糕,甚至比初夜还要糟。勋暮生结束之后,直接从我身上起来,门被他摔的都发出沉重的响声,带着惨烈的味道。

  我看到他的面具,完全破碎,然而,露出来的面孔,也不再是勋暮生。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是谁?

  今天的头版头条娱乐新闻,就是天王乔深遭遇车祸住院。

  有一些ET的竞争对手和不入流的小报,用极具有暗示性的语言和模糊不清的照片力证乔深半夜私会女伴,然后醉驾,不幸在高架桥上遭遇车祸。不过,这样毫无根据,纯属毁人的八卦在出现4个小时之后,全面消失。轻轻的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正如它们轻轻的到来一般。

  乔深已经被推出手术室,他左手骨折,左肩后面有一片直径大约10公分的烧伤痕迹,其余地方无事,最让所有人欣慰的是,他那张价值亿万的脸蛋丝毫无损。

  根据警察局事故调查科和勋暮生的回忆,事故发生的瞬间,乔深把手中的方向盘转向,随即,用飘移把车子紧急挪上安全停车带,最后停稳的地点,刚好是高架桥的最边缘的位置。反倒是那辆大货车,由于车身太重,刹车失灵而冲出高架桥,车毁人亡,如果不是乔深,他们乘坐的这辆路虎似乎也终究无法避免与大货车同归于尽的命运。

  我去看乔深的时候,顶级VIP病房中还有另外一个探病者。

  徐樱桃背对着我坐在乔深的病床上,正在吃苹果。

  徐公子啃一口苹果就说,“你说你,当时那么好心做什么?你应该把勋暮生那个位子抛出去,只要不让他死掉就好。他皮糙肉厚,又不靠脸蛋吃饭,就算毁了容他依然是勋暮生,可是你不一样,你说,要是你的脸蛋毁了,你拿什么赚钱?”

  乔深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面的草坪,还有一大片茂密的森林。

  听徐樱桃说完,他淡淡的说,“我曾经是一个医生,他们都说我的手指就是我的饭碗,可是我被割断手指神经之后,我照样可以成为演员。今天我是演员,脸毁了之后,我还有大脑。”

  徐樱桃,“如果你大脑也毁了呢?”

  乔深笑了,“那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Alice,你来了?”

  徐樱桃一听,赶紧扭过来,看着我进来,他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果篮,招呼我坐下。

  徐樱桃没说话,倒是乔深问我,“勋先生……勋暮生先生,他怎么样了?”

  车祸中,勋暮生只是轻伤,我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件事,而是,……这是如今娱乐圈另外一件极具震撼的事件:

  ——ET执行总裁勋暮生被董事局罢免,ET几位副总野心勃勃,都想要上位,而与此同时,一直被ET压抑的娱乐江湖的主要竞争对手也纷纷开始跃跃欲试。他们到ET挖人的挖人,截和的截和,不但ET,整个娱乐圈颇有一种群雄逐鹿的乱世气氛。

  我回答乔深,他还好,谢谢。

  现在我不用再用手机输入了,我慢慢说,别人可以从口型中猜测我的回答。

  其实,不做ET执行总裁之后,勋暮生的性格反而逐渐平和了下来。

  今天早上,我看到我的妆台上有那个黑色丝绒的盒子,里面放着勋世奉的这珍珠。勋暮生安静的说,“别人给你的东西,既然喜欢,就拿着。”

  这颗南珠,直径16mm,曾经镶嵌在慈禧太后的凤冠上,后来属于孔宋家族。

  皇室的珠宝。

  珍贵的心意。

  只是……古老的故事,三个人的迷局,不知道要走向何处。

  114

  那谁有这么一句话,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遍真理啊!

  计划就是为了变化而存在的。

  由于乔深出了意外,我们的电影《海棠与尖刀》全面叫停,电影进入无限期的等待当中去。

  导演叶玦接到一个纪录片的片约,他在这个空挡,挡着摄影机拉着他的人马进山了,这群人当中还有几个植物学专家,和几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听说,他想要拍摄的东西,就是极限条件下如何生存的人类。

  我的片约也放入了无限期等待的状态中,并且,目前ET由一个统一的中央极权的公司默默划分成一个一个的以巨星为中心的小诸侯国一般的联邦制的集团。

  勋暮生在卸任执行总裁之前,甚至谈下了影后叶宝宝的合约。

  于是,目前的ET就有乔深工作室,叶宝宝工作室,天团TIMES工作室,……甚至连闺门旦谢逸然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可是,可悲的Alice,你的工作室在哪里?

  廖安瞧我,就是一副看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在电脑上打字:淡定,淡定,我现在跟着谢逸然混,我挂在她的工作室名下,我想着,只要有她吃肉的时候,给我喝一口汤也是可以的。

  廖安伸出手指,在我脖子上一掐,鄙视你!!

  我今天过来廖安工作室是为了拿钥匙的,廖安和Simon张帮我把那个小公寓的一切手续办好了,房子挂在廖安名下,Simon张执掌我的银行账户,他预计了一下银行利息,还有政策变化,及以我之后的挣钱能力和花钱的潜在数目,等等,等等,他与银行谈妥了首付和每个月的月供的金额。

  廖安把钥匙给我,“90平米,你一个人住,足够大,哦,如果勋先生想要一起住,估计就要委屈他一些了。”

  我摇头。

  勋暮生不会去住这种小公寓的。

  虽然他的ET执行总裁被罢免,江湖上人们都等着看他的好戏,都等着指着他说,看,这个财阀四世的花花公子,除了泡小明星之外,没有任何本事!可是,他再没有做浪荡公子的好运了。

  他目前接手的则是勋氏家族内部的一些生意,只是这些事情一直都很隐秘,别人不知道而已。他从那个穿着DiorHomme西装,自己开路虎览胜的勋七少,成为了换上意大利深色的手工三件套西装,坐着黑色的有司机有保镖的梅赛德斯,勋氏家族的LanceHsun。

  勋家的生意虽然不像康斯坦丁的黄金帝国那么威名赫赫,可是,作为已经神隐的‘看不见的顶级贵族’,他们拥有的都是硬货。从石油到矿产,从重金属到黄金的开采,还有一些日常消耗的轻工业的产品,如制药,烟草,饮料和化妆品,或者娱乐场所,ET公司以及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不过,最让世界瞩目的估计就是他们的零售业,连锁的百货与超市,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至于台面下面有没有其他的,诸如黑帮、走私与贩毒,那就不得而知了。

  勋暮生手中的生意当然不是以上全部,不过,就算他只运营属于他的那些财富,已经是极端高额的工作量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其实我不经常见到他。

  廖安把房子的图纸也给了我,并且给了我几个装修设计师的电话,还有她喜欢的几个方案。

  她问我,“你和勋先生,你们……”

  在我朋友看来,我们算是极端诡异的一对儿。

  乔深知道全部,他什么也没有说,徐樱桃奸猾似鬼,他也安静的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廖安知道端倪,她也保持沉默,可是,在他们所有人看来,他们都不赞同我与勋暮生在一起。

  Simon张曾经请我吃饭,最后借着酒劲劝告我,“是个姑娘就想嫁入豪门,这是一个普遍的梦想,要是没有这个,廖安制造出来的偶像剧给谁看,她吃什么,喝什么?可是,那个豪门想想就得了,毕竟,没有背景和身家的姑娘嫁进入,受到的委屈难以形容。你看这个社会是如此的不公,人们趋炎附势,你不好,别人看不起你,你好了,别人嫉妒你,你以为豪门内部就不是这样吗?我告诉你,比你看到的社会更浓缩,更精炼,更无情!你以为有男人的爱就可以一生无忧了吗?人这一辈子这么长,你能凭借爱情过一辈子吗?”

  思绪回来,廖安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说,“我们都觉得,你适合找一个背景简单,很上进的男孩子谈恋爱。”

  我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可是……手机震动,我拿起来,看是勋暮生来电,于是划开手机。

  他的声音飘了进来,“喂,是我。我到廖安工作室楼下了,一会儿下来就可以看到我了。”

  自从我得了失语症,我们之间的交流异常简单。他说话,我听,或者不听。

  平时是这样,讲电话也是这样。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自己挂断通话。

  廖安摇头,“好了,我这里没事了,本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不过现在……,算了。”

  我把自己新写的一个剧本的打印稿子给了廖安,这样省的让她忽略,在我惨绝人寰的木有才华的攻击下,廖安的大脑自我保护,她不想再看我的剧本了,可是我还想继续坚持,于是,最近一段时间,给她的稿子都是打印的,这样摆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她想看也要看,不想看也得看。

  我把关于公寓和设计的所有材料都装在透明文件夹中,拎着下楼。

  大楼的旋转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司机打开车门,我坐进去,就看见勋暮生坐在后座上正在用德语讲电话。

  他小的时候在瑞士上的小学,那里是变态的多语教育,导致他会欧洲几种语言。专家一直说,会多种语言的人EQ比较高,结果,每当我看到自己眼前活生生的勋暮生,我就感慨这个专家是多么的那个啥。

  他挂断了电话,示意司机开车。

  然后看着我手中的资料,问,“这是什么?”

  随即拿了过去。

  翻看了几下,又合上,还给我,他,“这就是你买的那个公寓?”

  我点头。

  勋暮生,“装修好了,是要搬过去吗?”

  我们,果然是最诡异的一对恋人。

  平常的日子,我们与正常的普通的正在同居的恋人没有任何不同。没有刚开始的花前月下与浪漫,似乎直接进入过日子的模式当中去。

  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我甚至住在同一个卧室里,虽然他不经常回来,可是,他一回来,我们会做爱,同床共枕谈不上春宵苦短,可也不是悲惨世界。两个星期之前的一天早上,他翻出了我的避孕药。我以为他会发作,结果他异常的安静,好像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从那以后,他开始使用安全套,尽量做足安全措施。

  这样的生活一切都很安静,也很正常。

  只是,有一种不安,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游丝一般的蔓藤逐渐成长,成为一棵大树,即使,我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问我的问题,我也没有回答。

  自从我得了失语症,我们之间的交流异常简单。他说话,我听,或者不听。他问我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也可以不用回答。他不会追问。

  回去之后的模式与平常一样。

  我们即使有6天的时间没有见面,可还是和往常一样。我做了晚饭,吃过之后,收拾厨房,把用过的碗和盘子放进洗碗机。我看了Simon张传给我明天的工作计划,然后回复一些邮件,又把廖安给我的一封关于我的剧本是如何摧残她的血泪控诉看完,这才关闭电脑。

  洗完澡之后,就是上床。

  勋暮生不会再开灯,那次之后,他甚至把卧室中那个价值过千万的水晶吊灯拆除了,换了一盏简单一些的吊灯,只是,再也没有打开过。卧室中很暗,很暗,甚至连落地窗前面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几乎暗到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晚的时间有些长,似乎是因为分开了一段时间,他比平时更加兴奋,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压着我的后背,从后面缓缓进入,我的手指紧攥住枕头的流苏,撕扯的枕头都变了形,双腿软了,支撑不住,倒在床上。而我身后的勋暮生也侧躺,就着这样的姿势,柔和而用力的抽送了起来。

  我感觉到,自己汗湿的长发被撩起来,勋暮生的修长而有力手指扣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扭过去,承受他的亲吻,皮肤贴上了他汗水淋漓的胸膛,感觉他撞的越来越沉重,随即放开我的下巴,只是扣住我的腰,冲着一个地方全力撞击,一直到射出,这才算结束。

  等到气息平复了一些之后,他忽然问我,“Alice,和我在一起,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115

  我无法回答。

  即使,我没有患失语症,我也无法回答。

  我还记得那天,勋暮生让我见了他从美国请来的心理学巨擘,道尔·华伦道夫博士,他想要通过催眠来了解我心中真正的压力根源,可是,他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让我在他面前被催眠,我们的沟通无效。

  他对勋暮生说,我这个失语症,是真正的自我惩罚,而且异常强悍。从那以后,勋暮生问我的任何问题,只要我不回答,他都不再追问。

  早上5点45分。

  早餐几乎已经准备好,牛奶,烤吐司,果酱和鸡蛋。

  勋暮生7点有会议要参加,6点10分需要下楼,他的司机过来接他。我把鸡蛋煎好装在盘子里,牛奶倒入杯子中,勋暮生已经穿好了西装,坐在餐桌旁边。他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时间,开始吃早餐。

  他忽然时候,“最近,你的工作不是很顺利,是吗?”

  勋暮生把牛奶放下,我看见他的上嘴唇上因为喝牛奶增加了两撇牛奶小胡子,我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擦嘴。

  他,“因为我不在ET工作了,他们就为难你。需要我做一些什么吗?”

  我摇头。

  没有那么严重,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本来我们想要空出档期接下乔深的那部电影《海棠与尖刀》,结果因为天王的车祸,电影开了天窗。我不是大明星,也不是天后,空出来的档期自然就不是那么好填补的。最近,Simon张和我谈了一些影视合约,不过,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后谈不拢。

  看上去似乎不顺,可是,事出有因,不算别人为难我。

  当然,我必须承认,没有勋暮生在ET做执行总裁,很多事情不要说得到‘特殊照顾’,就算想要得到‘公平对待’都是不可能的。

  比如这次开工作室,按照我的资历,成绩,身价和知名度,即使不是一线明星,可是单独开工作室绝对够格。最后的结果,就是把我划给谢逸然,成为陪太子读书的大丫头。

  Simon张极其不爽,他本来想要大闹天宫,被我揪回去了。

  开一个工作室,就要多一些工作人员。我现在的片酬和广告收益,除去给ET上缴的百分比,剩下的钱我们两个人对劈。多了人,就需要多分一些钱财给人家,分薄自己的收益,这样的事情我看还是算了吧。

  勋暮生递过来一张属于他的黑卡。

  我一愣。

  他说,“这是家用。你从来没有问我要过钱,看看冰箱里那些东西,……,我们在一起,我总不能让你养家。还有,我书房的桌子里面一排都是现金,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去取,不用担心,我会把它们填满。”

  我忽然想到了今生和他第一次相遇,我跟他回家取钱,只问他要了500元,却看到他拉开抽屉,里面一排一排的现金,看着我眼睛直冒火。

  勋暮生,“你在想什么?想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勋暮生,“Alice,你在笑,眼睛中都是笑。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的交往不仅仅是令人生厌的细节?”

  我摇头,慢慢的说,我不讨厌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拉下我裙子的肩带,温凉的亲吻从肩膀一直向下,……这里离心脏很接近。

  我听见他的声音,“可是,为什么这里却没有我的位置?”

  一上午的连轴转,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我和Simon张就在附近的美食广场随便吃一些,下午需要到广告客户那里试镜。我要了一碗汤面,Simon张要了羊肉泡馍。

  广场的大屏幕上播放最近最热的话题和新闻,新闻台最爱的就是美国的恐怖袭击,而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则是最近黄金价格雪崩,一些人的‘疯狂’购物逸事,诸如一个农民拎着300万元的现金购买了‘大黄鱼’,随即,第二天,因为金价持续下跌,他的金条缩水20万。

  最后,财经台请了几个‘专家’坐在演播大厅里面,高谈阔论目前国际黄金形式,和黄金期货的诡异走势,最后,他们都说,这次下跌不是技术性下跌,而是有大机构获利抛盘和做空黄金获利引起的,与老百姓影响不大,不要贸然趸货。

  节目的最后,是一系列的照片,是节目中的专家对此次操盘黄金价格的机构掌门人的设想,就是,这几个机构有能力有可能参与其中。

  这些人都是在列次引起世界性金融价格上下波动的巨鳄们,诸如索罗斯、罗杰斯,等等,他们白发苍苍,却衣冠楚楚,而照片流的最后,则是一个异常年轻俊美的男人。不同于其他人,这不是一张面向新闻界的正照,仅仅是狗仔的偷拍的一张近照。

  ——在众多保镖的簇拥中,他微微回头,用那双如同蓝色钻石一般的眼睛看着镜头,眼神中包含像是被打扰了之后的淡淡愠怒和轻蔑。……只是,脸颊似乎瘦了,连这样偷拍的照片都现出了隐隐的憔悴。

  ……

  “最后一张照片中的人物,中国观众好像并不熟悉,他是拥有华人血统的康斯坦丁基金的ArthurHsun,中文名字是勋世奉。他在新闻界并不出名,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隐姓埋名,除却去年和BT市的兆丰创投一场家族恩怨,新闻圈几乎没有他任何消息。

  但他是罕见的‘金融天才’,康斯坦丁创立至今,平均每年的综合成长率让所有的投资专家都望尘莫及。但是美国金融界却以简单夸张的词语来形容他为‘被上帝选中的人’,他是最有可能操纵这一轮黄金屠杀的背后之手……”

  “哇,这个人好帅啊!而且这么有本事,这么有钱!!嫁给他一定超级幸福的说!!”

  旁边一个吃着酸辣粉的小美女冲着屏幕双眼冒红心。

  我似乎都能看到,一个一个的往外冒。

  她旁边是一个男孩子,瞥了一眼大屏幕,不以为然的喝着奶茶,“这算什么?他爹肯定有钱!我要是有他那么有钱的爹,我比他还要牛B!!”

  Simon张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我不敢多吃,问他够不够吃,他就把我的面条挑到自己的碗里,旁边那个吃酸辣粉冲着大屏幕冒桃心的小美女马上冲着Simon张冒红心。

  “哇,有一个这样的贴心的男朋友也好棒哦!!”

  她男友鄙视的看了一眼Simon张,“是不是男人啊,吃女人剩下的东西,丢人!”

  Simon张淡定的吞了一口面条,抽出LV的面巾纸擦了擦嘴巴,然后对那个小美女说,“姑娘,你很年轻,你也很美,听哥哥一句话,不要把青春浪费在这种……”他的手指上下比划了一下,然后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就算了,他继续说,“换一个男人,你的人生将会是光明的!”

  小美女笑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Simon张,“……”

  那个男友瞪着小美女,“我怎么不是你男朋友?”

  小美女,“我们今天刚见面,怎么就成了男女朋友了?再说,相亲还吃大排档,你以为我会同意和你交往吗?”

  那男友轻蔑的看着小美女,眼角扫了我们一下,随后盯着我手中的LVNeverFull的大杂货包鄙夷的说,“你们女人真现实!”

  扔了筷子,冷哼一声,走人了。

  我想要道歉,结果小美女根本不care,拿着iPhone正在紧急操作,也不知道是聊天还是刷微博。

  Simon张冲着她比了一下大拇指,“姑娘,做得对!这样烂条件的男人,扔了吧,换一个好的。”

  小美女看了我们一眼,对Simon张说,“他条件算不错,自己是公务员,父母在北京有房。对比我一个人的北漂,他算是上上签了。”

  Simon张,吐了舌头,“我好像太鲁莽了。”

  小美女一乐,连个酒窝,“不鲁莽,你想的就是我想的。他条件再好,与我不合适。他不豁达,喜欢斤斤计较,又不体贴,不是我的茶,不过,今天我还算有收获……就是遇到你们两位……好,对着我的镜头,笑,茄子!”

  咔嚓一声。

  闪光灯爆了一声,数码照片产生了。

  Simon张有闭了闭眼睛,有些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小美女手指在手机上一直乱动,然后,她才说,“我是媒体人,哦,你可以称呼我为狗仔,至于叫什么,随便你们。我知道你们是谁,拍个照,上传。大明星街头与经纪人分食汤面,肯定有人愿意看。你说,大家是猜你们‘平易近人’呢,还是‘落魄无依’?哈哈,拭目以待。”

  小美女飘然远去。

  Simon张的脸色黑的像锅底。

  我的手机上有提示,拿出来,果然,微博上几个媒体人的V开始一轮和转载,我看了看自己的照片,好像角度不错,即使没有化妆,也不那么丢人。

  Simon张抓了抓刚修剪的异常精美的短发,忽然问我,“公众不会以为是我们自己发的通稿吧。”

  我耸肩,继续喝可乐。

  只要有话题就有知名度,至于别的,……,管它呢?

  果然,下午的广告试镜很顺利。

  这是一个全天然药妆保养品的广告,走小清新路线,化裸妆,然后黑发向后扎起,露出一张脸,穿着白色的裙子,冲着一片花丛傻笑就可以了。完事之后,大家约好明天去ET公司签约。

  其实,这个意思就是,试镜通过,可是签约未必。

  这也没什么好争的,所以约好了时间,我们就要离开。可是,就在摄影棚的走廊上,让我们看到了众星捧月一般走过去的豪门阔太苏宁和她的‘闺蜜’林欢乐,人家目不斜视,根本木有看到我。

  保养品公司的高层陪在一边,一个梳着小平头,戴着小眼睛的男人,他边走还边笑,“夏夫人都张嘴了,我们一定办。林小姐气质好,为人单纯,适合我们的产品,而且为人又谦虚,不像有些A小明星,明明都过气了,还自己不知道,要那么高的价格,……诶。”

  苏宁笑的特别好看,她手指上的巨型钻戒闪动着光芒,她,“老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说,人家,可不是只吃娱乐圈这碗饭的。”

  老林,“诶呀,我知道。不是搭上了那个X公子嘛,可是现在X公子被撤了职,在北京城都混不下去了。”

  “你懂什么?”苏宁娇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到人家姑娘哪天宣布婚讯,一嫁入豪门身价倍增,到时候,老林你可别埋怨我,不让你签了她。”

  “怎么可能?!”老林鬼崇的说,“听说,X公子丢了总裁的职位,就是因为跟这个小明星混在一起,让他哥给辞了。他哥可是个狠角色,目前就坐镇北京城,有他在,等闲小角色都不可能摸着X家的大门。

  我听朋友说,那个A女星混的也不好,最近几个角色都被人截和,广告也抢不到了,夏太,您没有看今天的热议话题吗?A女星和她的经纪人都只能去吃大排档了,她用的包都是一个LV的经典款,多长时间都没有换过了,她不会就那么一个包吧,还有啊,看她的衣服,我都以为是从动物园批发过来的。”

  ……

  “咦~~~~~”Simon张好像得了跳蚤,扭了扭,“怎么会有这么八卦的男人?”

  我问他,我们怎么办?

  Simon张,“我请你吃水煮鱼。明天我们继续努力!我就不相信了,我抢不来一个广告!!”

  他做奋斗状。

  谁想到,一出大门,就看见苏宁挎着她的爱马仕站在门口,她身边就是林欢乐,她手中拿了一个LV今年的红色小牛皮speedy包包。

  苏宁笑着看着我,“老朋友难得见面,一起吃个饭吧。”

  我摇头,向外走。

  林欢乐忽然叫住我,“艾丽丝,……”

  我回头看着她,她忽然咬住了嘴唇,然后绽放出一朵很美丽的笑容,“以后有时间,一起吃饭,我请你。”

  我点了点头。

  她们的车子开过来了,一个司机,开着一辆香槟金色的宾利轿车。

  果然是豪门贵妇!

  出行的车子够派头。

  下午4点开始,今天娱乐的头版就是:A女星落魄无依吃大排档,行头靠淘宝;自诩为娱乐圈最后一个virgin的某女星,实则残花败柳,初夜仅卖出方便面的价格……

  我扫了扫下面的报道,就是根据A女星的某不知名的闺蜜透露,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A就已经不是Virgin了,并且,她还说,她的初夜只不过换回了一碗葱花方便面。

  116

  晚上的时候,我在公司吃了一份盒饭,鱼香肉丝盖饭。

  鉴于我毕竟是还是ET的签约艺人,所以,在八卦爆发了3个小时之后,Simon张终于请动了ET的公关和宣传部门的人大驾光临,所以,大家都留在公司吃工作餐。助理从楼下的小馆子叫了好多份盖浇饭,我们就着这个白色的小饭盒吃,然后一人喝了一杯白开水。

  Katie杨总是在看我,我一直埋头吃东西,在察觉到她对我的视线的时候,她看着别人,她说,“Simon,你们吃大排档的事情很容易摆平,就参考影后叶宝宝街头吃卤煮火烧,这样还能增加你的亲和力,可是这个,闺蜜的事……”她勉为其难,转头看着我,“Alice,我们打听出来的消息,放话的姑娘跟你可真的曾经是闺蜜,她就是雅邬娱乐的林欢乐,你确定她说的话是假装的?”

  我赶紧点头。

  Katie杨说,“Alice,我实话实说,即使你做过这样的事情,只要不被人挖出来,我全都不在乎。可是,娱乐圈就是这样,真真假假,如果你没有做过,但是被人说三道四的,假的最后都能成为真的!你是公司的员工,这样的丑闻属于竞争对手的攻击,公司帮你解决是分内事,只是,你不觉得你的负面新闻太多了吗,你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为人处世的方式?谢逸然目前比你还要红,可是她就很少这样的消息,让公司省不少心。Simon,Alice,今时不同往日,公司高层之间的关系就复杂到一触即发的状态,如果你们不想撞枪口上,凡事还是低调最好。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即使出了事,你们最好能自己解决,我说的话,你们明白吗?”

  我点头。

  Simon张赶紧点头。

  Kaite杨忽然问我,“Alice,你的失声什么时候能好?你又不是第一夫人,在公开场合只微笑不说话,不会给人一种谦逊的感觉,反而让媒体以为你装b、傲慢而无礼,从而激发别人对你的反感,你知道吗?”

  我迟疑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Katie,“演员这行,毕竟吃的是开口饭,小姑娘一撒娇,谁都软三分,不用硬碰硬,还有,林欢乐,这个女人目前的背景不是很简单。无论你们曾经是什么样子的闺蜜,朋友是没得做了,今后小心一些,别成了仇人就算你们之前的缘分积德了。”

  ET大楼下,居然等候了一群媒体人士,外面开始下雨,Katie让保安打开大厅的门,让他们进来等,并且还笑着说,“诸位,诸位,扛着器材都很沉,外面又下雨了,有什么事,我们进来,慢慢问。大厅里面也不见得有多么好,只是,总归有片瓦遮头。”

  Katie杨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就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媒体的躁动,逐渐平静了下来。

  Simon张走到众人的话筒和镜头前面,推着他的黑框的、仿佛刘伯承将军一般的小眼镜,笑容满面的回答媒体的问题。

  ……

  “Simon,你和Alice为什么要在街头吃大排档!”

  “诶呀,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吃大排档呢?好奇怪哦!那里是市中心购物广场的美食区,我们工作的地方刚好在附近,所以就买了东西吃。那里的东西便宜又好吃,怎么,艺人不能去吃吗?”

  “Simon,Alice的行头真的是淘宝买了的吗?”

  “诶呀,小艾是一个很节俭的好姑娘,她从来不浪费,这和时下的小姑娘有些不一样哦。至于网络购物,艺人工作都很忙,很多时候没有时间去逛街,网络购物真是大大方便了生活。现在不是说什么时间就是金钱吗?其实,时间也不一定就是金钱,也可以是休闲,是休息,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小艾赶戏的时候,一天只能谁3个小时,这么大的工作量,足可以证明这个小姑娘是个认真的姑娘。”

  “Simon,那么Alice还是处女吗?”

  “哦呵呵呵!”Simon笑,“我是她的经纪人,可不是她妈妈哦。再说,这么私人的事,你怎么好意思问的出口哦。你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问你妹妹,她还不是virgin吗?”

  “可是Alice是公众人物,大众有知道的权力!”

  “诶呦!大众是不会对这么八卦的事情感兴趣的啦!”

  “我们得到消息,Alice的闺蜜向媒体爆料说,她在还没有成名的时候就私生活很乱,还说,她的初夜只买了一包方便面的价格。”

  Simon认真的看着他,“这个闺蜜是谁啊?Alice的闺蜜我都认识,请问,你所说的闺蜜是谁?”

  “……”

  Simon,“既然,你都说不出来这个人是谁,那么,谁能保证Ta真的是Alice的闺蜜?说到底,这就是行业内的不正当竞争,空口无凭的泼脏水。好了,今天不早了,外面又下着雨,大家也早些回家,我再回答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Simon,请问,Alice目前有交往的男友吗?”

  一个清丽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人群慢慢分开,露出一个时髦的小姑娘,她就是今天我们在美食广场遇到的小美女!

  Simon看着她。

  她,“我是《草莓周刊》的Emily。”

  Simon看着她,微笑而坚定的说,“没有。”

  小美女的声音委婉又秀气,“是吗?可是,我们周刊的记者亲眼看到Alice出入本城一座顶尖公寓,那里每间公寓的平均售价都在亿元以上,我不认为Alice自己有财力购买那里的不动产。如果Alice没有正式交往男友,那么,你是再委婉的说明,ET旗下的艺人外卖吗?”

  Simon无法回答。

  因为,他说了谎,我的确住在那里,可是Simon却无法向媒体公开这个事情。

  于是,他说了谎。

  说谎者,必将会受到惩罚。

  《草莓周刊》Emily的一个问句,让Simon无言以对,顿时,刚被安抚过的媒体好像热锅上的螃蟹一般,全炸了。闪光灯,不断的闪动,话筒向前杵,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

  我忽然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一个社会,忽然对一个妇女的失贞与否如此执着的关注,这算一个社会的进步、还是倒退?

  我问同样与我躲在大厅一个房间门后的Katie杨,“如果我们不管这些流言蜚语,任其发酵发酵再发酵,这样,keeppeopletalking,公众对我的关注度持续增加,这样至少可以省下宣传费用。”

  Katie看了我一眼,“除非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妖姬,或者永不翻身的bitch,否则不要走这一步。我们社会的道德规则是刚性的,不是弹性的,就是老百姓愿意相信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他们不高兴看到黑白混杂的人,如果一个人被染黑了,她很难再被漂白,不论后来她做多少努力,总有人躲在安全的暗处,闲闲的翘着兰花指,冷不丁的冒出来,来一句,我知道她的底细,她之前是这样XXXX的,bulabula~~~~~~,这个社会,只要你行差踏错一步,你不可能弥补,也永远无法弥补。明白吗?

  Alice,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退出娱乐圈,毕竟,你的前途又不在这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嫁的好总比自己做的好,更符合我们这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打定主意,及早抽身,不然,以后名声被毁了,再退再嫁,你可就不是一个价码了。”

  原来,她也这样看。要我退出娱乐圈吗?

  媒体的骚乱还在继续。

  有人眼尖,发现了我们,于是,他们好像亚马逊河流中滚动着的鲳鱼一般,躁动着,喧嚣着,用力拍打着空气中原本的安静,向我们这里呼啸而来!

  我把外套捂在脑袋上,在保安人员的帮助之下,从这边的角门,快速离开。只是,无论我们如何想要逃离,身后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媒体。

  ET大楼之外,骤雨滂沱。

  城市夜晚的灯光再辉煌,也无法照亮真正的黑暗。外套遮挡住了我的脸颊,视线被遮挡,眼前一阵一阵漆黑,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忽然,眼前一刺!

  几辆车子原本安静的停在这里,就像暗夜中的狮子,只是,数盏车灯骤然打亮,耀眼而刺目的射出白光,显得异常的酷烈。

  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MaybachGuard,前后有两辆作为护卫车的宾利。

  有人支撑起一个巨大的却老式的雨伞,打开了迈巴赫的大门,一个穿着黑色手工西装的男人下车,安静的站在车边,隔着已经让我视线开始模糊的雨幕,那双稀世蓝钻一般的眼睛看过来。

  勋世奉?

  我被扯住了手臂。

  那种力道很坚持,却不会扯疼我,那个人把我头上已经湿透的外套拿下,而我们的头顶上则是一把宽大的雨伞。

  雨水噼里啪啦的浇下来。

  漫天的雨,激荡起来这个世间的尘埃,而那种白色冰冷的雨雾,却似乎可以把这里一切喧嚣湮没于悄无声息中。

  我听见有人尖叫,——“啊!!~~~~~~~~~~~我知道那个男人!!!我们台财经频道那些见鬼的精英们都在挖他的八卦!!只要一张他的照片就奖金10万!!

  他是~~~~他是~~~~~~啊啊啊啊啊!!~~~~~~~~”

  “他就是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啊!!!”

  聚光灯爆闪。

  仿若是宇宙大爆炸末期的白光,照亮了雨幕重重的黑夜。巨大的雨伞挡住了这一切,挡住了人们恶意的窥伺,还有这些带着极强伤害性质的白光与镜头。

  可是,这里,却出奇的安静。

  安静到,似乎没有那些人存在,也没有他们的打扰一般。

  ……

  117

  话说,Alice,是什么人?

  她是身材妖娆,美貌如花的高端数美女。

  她是褒姒转世,妲己重生,小怜玉体横陈,狐仙拜月面如桃花。

  她是一个够心机,不要脸,为了出名不惜挨个睡有钱人,最后终于被正义的媒体挖出那些模模糊糊过往的黑历史。

  她是新一代的玉女新星,在众多电视剧中演绎重要角色,并且得到老百姓喜爱的德艺双馨的女演员。

  她是拥有罕见才华,被一代天王乔深钦点的合作伙伴的下一代Chinesesweetheart.

  她是风,她是雨,她是沙!

  她……

  她是毫无知人之明,被昔日闺蜜陷害,又被目前有钱有势的大鳄拯救的倒霉的小明星。

  其实,除了最后一句是普世真理之外,其余的都TMD的扯淡。

  第二天,媒体风平浪静。

  娱乐版上永远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几部电影的大规模的宣传;还有影后叶宝宝签约ET;娱乐圈新人点将台节目中,林欢乐以一部唯美到几点的广告和一部令媒体瞩目的新戏第二女主的合约在几朵小花中脱颖而出,成为备受瞩目的新秀。

  财经版上,随着黄金价格的逐渐回暖,人们开始重新关注居高不下的房价,不关注不成啊,自从我买了我那个小公寓,那个房子已经涨了快7万块了。

  没有失贞妇女Alice的风流韵事,也没有境外巨鳄勋世奉的江山美人的传说。

  一切都归于虚无的平静。

  我放下报纸,打开网络,消息大同小异。

  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用于使其隐形的公关公司,这是独属于他的信息军队,可以湮灭一切他想要湮灭的新闻。

  Simon张拿过来我们的午饭,红烧茄子盖浇饭,外加冰可乐。我们安静的吃着,最后,他出去扔白色纸饭盒的时候忽然问了我一句话,“昨晚,你跟那个男人走了,没发生什么吧?”

  我摇头。

  愧对大众对于绯闻和奸情的热盼,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我坐进他的车子里面,这是我两辈子第一次近距离瞻仰这辆车子,如同它的主人一样,系出名门,专横霸道不可一世,却拥有难以想象的精致和名贵。……然后,他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给我,让我擦一擦被雨水浇透的头发。

  这辆穷奢极侈的迈巴赫里面,我们都没有说话,他不想说,我不能说。车子到了楼下,有人在我这边打开了车门,我想要把他的西装还给他,他就说了一句,“冷,穿着。”

  最后,我披着他的西装上楼,一整夜,勋暮生没有回来。

  我看着Simon张真诚而疑惑的眼睛,摇头。

  Simon张扔了饭盒回来,忽然问我,“勋先生,哦,就是勋暮生先生的哥哥,那位勋暮生,他过来接你,这个意思是说,他同意你与勋暮生交往了吗?江湖上的八卦不是说,只要他同意,你就可以嫁入勋家?!”

  我看着他,又摇头,——不,他不同意。

  Simon张的脸变了变,终于,他问我,“那,那位勋先生,youknowwho,来接你,是想要offer你一大笔钱让你离开他弟弟吗?然后再威胁你,说,如果你不离开勋暮生,他就那个啥你?”

  我惊异于Simon张看偶像剧之后高度总结的能力,可是,我依然摇头。

  我对着口型慢慢说,没有,任何事情没有发生,他只是送我回家。

  “他只是送你回家?!”

  Simon张很是夸张的张大了嘴巴,“你知道吗?他的出现几乎引爆了点燃媒体八卦的原子弹!!昨天晚上,我看到你上了他那辆迈巴赫,我甚至看到了天空中冉冉升起的蘑菇云!!我以为今天会爆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新闻,结果,好像所有的娱乐传媒被咒语封了口一般,都安静的异常诡异。这让我感觉很不安。Alice,勋世奉这样的男人请快快远离,他是能挣大钱的人,从古至今,能挣这么多钱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我正要说什么,手机收到短信:——Alice,我是你表哥King,虽然说你不想认我们这些亲人,可是,你爸来北京了,这么多年没见,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Simon看着我。

  我比着口型,把ET调查我的档案拿一份过来,我想看看,人家是怎么看我的。(其实,我想看看艾丽丝真正的人生。作为苏离的我已经死去,我是Alice,就要活的像Alice。)

  Simon张,“为什么?”

  我,Katie杨提醒了我,好像很多人都挺讨厌我,我想看看,ET调查员眼中的我。

  Simon张点头,“好。”

  118

  鉴于我重生之后的调查研究,我觉得,我被饿死的可能性低于今晚地球毁灭的可能性。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上辈子最后的回忆,究竟是那个不怎么靠谱的阎王爷的特助伽利略·冯先生的无聊的把戏呢,还是我这个壳子艾丽丝自己的回忆呢?

  我拿过Simon张给我的资料,一点一点的看起来。

  艾丽丝亲爸叫艾禄权,原来是一个渔民,后来做海上运输生意。

  这个姑娘出生在一个安静的小渔村,那个年代,改革开放的大风已经吹到了那个地方,原本勤劳勇敢朴实,似乎永远与世无争的人们,还是穷则思变,坐着舢板,拿着橄榄菜开始偷跑走私,小艾的亲妈就是在一次走私过程中,在公海失踪了,那个时候,她才5岁。

  她妈失踪后不到一年,她爹娶了一个外乡的女人,第三年,后妈给她爹又生了一个儿子。俗话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爹,小艾的亲爹常年在外跑生意,外婆怕她跟着后妈吃亏,就叫回去,跟着舅舅过,结果,舅妈比后妈还恶心人,死也不容这个外甥女。

  那个King,就是小艾舅舅的大儿子,全名是荣海涛,他爹,就是小艾的舅舅,浙大毕业,原本是一个技术员,后来,就在小艾老家那边做代工,随后拿着第一桶金自己做工厂起家的。

  荣家不是没有钱,至少添一双筷子,加一碗米饭的钱还是富裕的。

  可是舅妈就是不容,这个女人会计出身,钻入钱眼里的尖酸刻薄,说,他们荣家小门小户,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没有闲钱给别人糟蹋。

  小艾在她舅舅家过了五年,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菜,正好是发育的年纪,每天就给一碗稀粥外加鸡毛菜吃,还不能跟着大家一起吃,连小保姆都敢欺负她,因为,这个家庭当中,只有小艾一个人是‘白吃饭’的。

  舅妈帮舅舅起家有功,她婆婆,也就是小艾的外婆做不了她的主,她自己还在乡下的祖屋里面住着,从儿媳妇手里拿钱,要不是小艾要在舅舅家上学,他外婆就把她接到祖屋,好歹有顿白米饭吃。即使这样,小艾外婆还是让她留在舅舅家,至少这里再苦再难,有一口饭吃。到了后妈手里,不一定成什么样子。

  艾丽丝在北京上的初中,高中,是一所很有名的国际学校。

  她爸那个时候有钱了,看自己生意伙伴,亲戚家的小孩送出国的送出国,在背景、上海读书的去读书,于是,他大脑一热,就把小艾送到了国际学校。

  头三年还算不错,可是,第四年的时候,艾禄权的生意稍微短少一些流动资金,作为艾家生意CFO的后妈,第一笔钱砍掉的就是艾丽丝的学费,随后,砍掉的就是她的生活费,再后来,还说,——别人家都是儿子读书,闺女嫁人赚彩礼钱,你爹供你到现在,太不容易了,你要知道报恩。你爹生意不景气,你还大手大脚的花钱,太不对了,这样吧,你现在也大了,你爹在你这个年纪都开始跑船了。女孩子本来读书就没有用,你还是开始工作吧,多给家里做些贡献,你弟弟还小,他是老艾家唯一的独苗,长大需要用钱,你就为了你爹,你也要还钱。

  艾丽丝把手边的钱都还给了她后妈和她亲爹。

  退学之后,跟着当时的北漂林欢乐租房,打工写网文,继续还钱,有一顿没一顿的混着,居然把她从她爹手中拿的钱都还了。后来报告上木有写,我估计着,到我进入她的壳子的时候,这姑娘不是死于常年营养不良而肠胃穿孔,就是死鱼心梗。

  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一家人?!

  我看完报告,我自己都森森的被震惊了。怪不得冯伽利略一直没有向我说一下艾丽丝的家人,这样的‘家人’,其实,不说比说了好。即使我这个西贝货的小艾大言不惭的对表哥King说,‘我不认识你!’,居然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

  这个尘世,有的时候果然是如此的寂寞如雪。

  晚上,我带着资料回去,回了King的短信,说,一起吃饭,他定时间和地点。然后,我得到回信,第二天晚上6点,在一个会所里面,据说那里安静,一家人好好聊聊,虽然,我不觉得有神马需要聊的。

  半夜的时候,勋暮生才回来,他像是累到了极点,眼睛都是淡红色的,下巴上长了一些胡茬出来,西装脱下来,拿在手里,领带也被扯歪了。

  他过来亲了我一下,很浓重的酒味。

  我调好了热水,让他去洗澡,然后把干净的衣服放在床边,就到厨房给他煮了一碗清水挂面,滴了一点香油。他吃完就睡了,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

  我拿出来一条裙子,到卫生间关上门,把衣服换好,一打开,就看见他抱着手臂在门外看着我,“锁上门做什么?”

  我指了一□上的裙子,比了一下口型,换一下衣服。

  他张了张嘴,最后冷哼了一声,“哼!”

  然后,他进去洗澡,刷牙。客厅的厨房中早给他准备了晚饭,是法式dressing的天使之发。他安静的吃着。

  我化好了淡妆,坐在沙发上穿高跟鞋,勋暮生放下手中的银叉,用漱口水清了清嘴巴,抓起来一把车钥匙,站在我面前,我看着他。

  问,有事吗?

  勋暮生自上而下的睨着我,说了一句,“去哪里?我送你。”

  我,King请吃饭,他说有事要谈。

  勋暮生皱了一下眉毛,像是努力动了一番脑筋才想起来这个King是谁,他看了看我,“你怎么又和他来往了?”

  我知道他看过‘我’的档案,应该知道这个King是‘我’的表哥,并且对于‘我’为什么说不认识King表示理解。

  我,他说我爸来了,想要和我聊聊。

  勋暮生冷笑一声,却什么也没有说。

  终于,还是勋暮生送我,他换了新车,一辆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没有单开门敞篷跑车那么艳,显得沉稳和内敛。

  勋暮生没有去饭局,他说,“一个小时之后,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离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家人。

  ‘我’爸艾禄权是比照片上的人显得还要养尊处优,看样子,这些年的好日子的确能让他修炼的犹如一只有钱人。

  他旁边就是‘我’后妈,一身小碎花,戴着珍珠项链,左手无名指上一颗大钻石,犹如电灯泡,和夏太太苏宁有的一拼。

  她旁边坐着一个白静静的小男孩,一副被宠溺过度的模样,看人都是斜着眼睛吊着眼角看,全身上下都是巴黎名牌,手中拿着一个iPhone5,正在玩游戏。

  King坐在另外一边,身边一个穿着精致的服务员,正在给他倒茶。

  看见我进来,King居然站立起来,过来,让我坐在他那边,“Alice,坐这里吧。”然后,他对着‘我’爸说,“姑父,你要的人,我帮你叫来了,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

  艾禄权见我一直没有叫他,并且也不坐他那一边,显得有些生气,他冲着我说,“彩凤儿,我是你爹。”

  我看着他。

  他指着旁边那个小男孩儿,说,“你这么多年没回家,都没见过你弟弟,这是你弟艾晋堂,那是你妈。”

  我又看了一遍他们,还是没有说话,径自拿起来一碗茶水,正要喝水。

  艾禄权脸色黑沉,“这孩子,在几年怎么变成这样了?都不知道叫人啊?!”

  后妈用那张精美的脸冲着他笑,“别生气,别生气。彩凤儿在外面呆着,没有管教,野了,可是,怎么说,她也是孩子,你别生气。”说着,碰了碰她身边的男孩儿,“叫人啊,叫姐啊。”

  那个男孩儿一歪眼睛,“我没姐,妈,你不是说我姐那个贱人不学好,跑到外面,成了戏子,跟别人乱睡觉。”

  闻言,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喷了King一脸。

  我是在对不起他。

  ……

  沉默。

  我连连比口型,对King很抱歉,而King则掏出真丝的Burberry手帕淡定的擦了一把脸,瞪我一眼,才说,“没事。”

  后妈看出点什么,忽然说,“彩凤儿,你嗓子怎么了?”

  我看着她,又不说话。

  King说,“她拍戏拍太狠了,嗓子哑了。”

  艾禄权忽然说,“啊,孩子的嗓子哑了,没事吧。能治吗?”

  我又看着他,还是不说话,King说,“不难,她拍戏的时候能念台词,应该养养就好。”

  King知道的这么多,看样子,我嗓子的事在根本就没有秘密的娱乐圈算是传开了。

  就是,不知道……我与勋家兄弟的事情,King知道多少。

  因为,King毕竟是‘圈内人’,并且地位还不低呢!

  那天,在我被整个八卦媒体围攻,然后被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拯救于水火之中,随后,整个媒体被集体封口,这样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的惊天巨浪,作为‘圈内投资人’的King,应该知道的一清二楚吧,只是,他什么都不说,连一个暧昧的眼神也欠奉,我就又不知道他的意思了。

  至于‘我’亲爸艾禄权……whocares?

  King对艾禄权说,“姑父,您有什么事就明说吧。Alice现在也算ET的红角了,她身上合约缠身,很忙的,出来一次不容易,这次要不是我说您亲自来北京了,人家根本就不理睬我。”

  闻言,艾禄权假意咳嗽,清了一下喉咙,他看了一下后妈,后妈抿了一口茶,她说,“你们是父女,有什么说什么,别看我呀!”

  令人尴尬的沉默过后,艾禄权说,“孩子,这次我们来北京,是想让你回家。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他自己都说的这么底气不足,我也就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然后,像是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有些奇怪,可是,他又一种理所当然,因为他真的就是‘我’老子,他至少还养了‘我’几年,并且,他毕竟曾经愿意掏出那么多钱供‘我’在北京读国际学校,说到底,他和‘我’是骨血相连的亲生父女。

  他转了好几个弯子,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其实,他这次来,是让我回老家相亲结婚的。

  艾丽丝的老家那里,姑娘很值钱,出嫁的时候能为娘家赚一大笔彩礼钱;尤其是艾禄权这样发迹之后的、有家底、财富殷实的家庭中的姑娘就更值钱,不但能给娘家赚取一大笔彩礼钱,还能进行企业与企业之间的联姻,给娘家融资神马的,要是这些都不成,至少,能给娘家招赘一个有本事的女婿回来,在艾丽丝的老家,艾家的财富足有资格让男方入赘。

  ‘我’亲爹艾禄权说,“闺女,你毕竟是老艾家的女,原本像让你读个学位出来,这样嫁人的时候底气更足,婆家更不敢轻慢你,可是,当时没读下来,咱们什么都不说了。

  你现在是红角儿,可是这样抛头露面的,总不是个事儿。所幸,也没闹出个什么来,你表哥海涛都告诉我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公司炒作出来让你更出名的,现在你有名气了,趁着手脚还干净,赶紧收山,跟爸回去。

  你是大明星,又是老艾家的闺女,爸给你找个高门大户,让你嫁进去,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虽然说,咱们老艾家的这几十条船,一个厂子,还有几处房产以后都是你弟弟的,但是,你出嫁的时候,爹给你陪嫁,大别墅,超跑,外加黄金钻石首饰,再给你支票压箱底,好吧,什么也别说了,跟爹回去。”

  这个,我应该表示感激吗?可是……感觉又不像。

  我看了看King,我以为他又沉默,结果他说,“姑父给你相中了一户人家,他们家有钱,儿子就想找个漂亮的,家世背景的什么都不挑,对方一听说是你,特别愿意,再加上你有我姑父这么一个有钱的爹,他们就更加愿意了。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事,他们可以为姑父担保,向银行贷款,你不做生意不知道,现在民营企业向银行贷款很麻烦的,银行一手卡储户,一手卡企业,做生意是很不容易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这个艾禄权生个闺女真划算,可是够物尽其用的了,不但散着养,几乎让闺女放了羊,最后,还能再卖一笔好价钱。

  我刚要比划什么,手机震动,我拿出来,划开手机,勋暮生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还不下来?”

  我张了张嘴巴,没有出声,后来他似乎也觉得问题出在哪里了,就挂断通话,不一会儿,短信过来,——‘下楼,我就在原来的地方等你。’

  我回短信,——‘再等我10分钟。’

  原本我的联系人信息上,勋暮生是‘勋小暮’,后来在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成了‘勋暮生’,现在,他那一栏上,写的联系人的名字是‘LanceHsun’。

  King离我最近,他看到我写短信,看到我发短信,又看到我回短信的联系人的名字,他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那个,ET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根本不是疑问的口气。

  我看了看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把手机按黑,装起来。

  ‘我’爸艾禄权忽然问我,“什么人来的电话?”

  ‘我’后妈忽然说,“我听到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让她赶紧下楼!”

  ‘我’弟艾晋堂忽然说,“妈妈,您早就说过了,她不学好,随便和男人睡觉!可是爸爸就是不相信!!”

  我拿出手机,认真的打字,然后给King看,上面写着,——刚才是我男友,谢谢你请客,我先走了。拜托你和你姑父说,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来往了。

  King看完,我站起来,看也不再看艾禄权那一家三口。

  谁知道,艾禄权一拍桌子,也站起来,“艾彩凤!你敢走?!你要是走了,就是不认我这个爹,从此,老艾家就没你这个闺女,你别再登我们的门!”

  我站住了,回头,很认真的看着他。

  我是不想看他,因为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我却不由自主的站住了,好像,我觉得,艾丽丝想要最后再仔细看看他。这就是她的爸爸啊,小的时候,也曾经把她抗在肩膀上,在公园中看荷花,也曾经‘小宝贝’‘小公主’的叫着,也曾经是他的心肝,究竟怎么最后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难道,就因为亲娘死了,后妈进门,又生了儿子,小公主就成了小白菜了吗?

  血缘亲情,怎么就无法抵挡一个女人的枕边风?还是,闺女原本就不如儿子值钱?

  不知怎么了,心中竟然有一丝很清淡的悲凉,如同飓风中的游丝一般,从前世慢慢浮现出来,……,出现了,又逐渐湮灭,就好像一滴很淡的墨,落在宣纸上,逐渐晕染开,像是消失了,可是,却永远印刻着一层一层的、极其淡的涟漪。

  我对King比了一下口型,很慢的说,——King,对你姑父说,登报吧,我们脱离父女关系。从此,我不姓艾。

  King如实转达,艾禄权冲着我扔过来一个盘子。

  我一躲,摔在地方,砸成了粉碎。

  艾禄权,“混账东西,为了野男人,连老子都不认了。”

  后妈赶紧给他拍打前胸,“别着急,别着急,看你着急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彩凤儿啊,你不对。”

  我看了一眼他们的表演,实在没有任何兴趣。对于完全不想干的人,没有必要投入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我转身就要走,后妈忽然发话,“彩凤儿,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一个女孩子,还没有出嫁,就把名声玩坏了,这丢的可是我们全家人的脸。再说,我就算有什么慢待你的地方,可是你爸终究是你爸,……”

  她从座位上起来,踩着高跟鞋过来,单手搭上我的肩膀。

  “有什么委屈冲着我来,就算阿姨之前对不起你。你爸好歹生了你,养了你,还给你学费在北京上学,你不能这么气着他。来,向你爸认个错,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听你爸爸说的,回老家结婚,咱家的闺女不能在外面这么抛头露面,让人随便乱说……”

  ‘我’弟弟来了一句,“说你和男人乱睡觉!”

  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右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快速的抬起来,很绝的抽动,啪的一声,给后妈的脸颊上扇了一个大大的、清脆的耳光!!

  我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它似乎有些陌生,可是又如此的熟悉。

  很难形容那个感觉。

  艾禄权都被打愣了。

  后妈也愣了。

  只是小孩子艾晋堂砰的站起来,像个牛犊子一般横冲直撞的过来,冲着我就顶,“你这个贱人,我让你打我妈妈!?我让你打我妈妈?!”

  我一让开,他砰的一下子,撞了红木的桌子腿,然后捂着脑袋滚进桌子下面去了。

  后妈嗷的一声,伸出涂满了指甲油的五指就想挠我,我又躲开了,然后她赶紧钻到桌子下面,去抱她儿子。艾禄权一看儿子到桌子下面去了,好像动了他的心尖子肉一般,过来就想打我,King抱着他,不让他过来,他开始叫骂。

  ——“你跟你那个娘一个德性,阴沉沉的,好像个水鬼!小肚鸡肠,见不得别人一点好!我有儿子怎么了?我有儿子就招你惹你了?你妈生不出来儿子,就让我艾禄权断子绝孙吗?我告诉你,老子不欠你的!济萍怎么了?她再不好,可她给老艾家生了儿子,她就有功!你不喜欢她,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生了你,养了你,花大钱让你读书,可是你连一毛钱都没给老子挣出来过,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脸色?……”

  接下来,骂的就是脏话。

  我觉得没有任何必要再听下去,就对King说,我们吵成这样,聊不下去了,你问问你姑父,我一共欠了他多少钱,我还!就是砸锅卖铁我都还!

  随后,推开门,离开。

  一下楼,就看到了勋暮生,他靠在车子上,正在吸烟,凶狠的吸了一大口,把已经燃烧到一半一支香烟在路边垃圾桶的上层水沙上掐灭,扔掉烟蒂。

  他看见我,正要说话,可是身后是着急跑下楼的King,他急忙忙的追上来,拉住我,想要说话,却被勋暮生一出手,攥住了手臂。勋暮生的手指的骨节都用力到突起了,King面孔上一阵子扭曲,我扯住勋暮生,让他放开,King这才抽出手臂,另外一只手赶紧伸过来揉搓。

  他有些震惊的看着勋暮生。

  传闻,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似乎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曾经同在一个圈子里面混,King认识勋暮生,可是说相当之单方面熟悉。

  他看了看勋暮生,后者不说话,只是眼似刀刃一般。

  King对我说,“今天把你叫出来,是我不对。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其实,自从姑父娶了那个叫做济萍的女人,他和我们荣家也没什么关系了。我爹就因为你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好再说什么。”

  ……

  其实,King的妈,也就是‘我’的舅妈,和后妈真是半斤八两。

  大豁牙吃肥肉,谁也别说谁啦!

  我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在手机上写下对King说的话,——帮我问清楚,艾禄权要多少钱才肯和我解除父女关系,我砸锅卖铁的赔给他,还有你,帮我问问你妈,我需要赔给你家多少钱,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没有亲人。

  King也很不高兴,他的脸色异常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愤怒。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发火。

  King,“彩凤儿,就算我妈对你不好,我们少走动就得了,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我,——可以的,任何事情都是有价钱的,只要价钱合适。我说过的话,我就做到!只要你们认为合适的价钱,我砸锅卖铁都陪!

  其实,还是那句话,想要活的有尊严,死的有尊严,谁说不需要大量的金钱?

  只要价钱合适,亲闺女都能卖。

  King说和‘我’有亲情,可是在他出手阔绰,豪车夜宴的时候,‘我’却要一点一点打工,一点一点挣钱去还给后妈亲爹的生活费。

  在‘我’吃稀粥腌菜的时候,他吃鲍鱼海参。

  所谓的亲人,连在一起吃一桌米饭都做不到,这还有什么亲情?

  我忽然觉得,与真正的小艾相比,上辈子的我是异常幸运的,我有家人,有朋友,有爱情,有爱人,而这辈子我也是幸运的,她已经逝去,沉默的逝去,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而我的死亡却牵动了很多人,他们都知道,他们也都记得,并且为此侥幸,痛苦,怀念,与唏嘘。

  更重要的是……

  无论如何,我活着,而她,已经死去。

  抬起来我的手指,我看着这双手,我想,以后需要更加振作,接更多的戏,抢夺更多的广告代言,赚更多的钱,我要把艾丽丝,从这群‘亲人’手中彻底的买回来。

  我们,都需要自由。

  119

  我看到了King传来的短信,‘我’的亲爹艾禄权想要200万元了解‘我们’之间的父女关系。

  我回去,打开电脑,面对廖安、乔深还有Simon张和小雨的QQ一阵子疾风骤雨一般的敲打键盘,把今天的遭遇都倾倒了出来。

  乔深发过来一行黑点,…………………………

  Simon张发回来一段字,——你账上木有200万,我给你买公寓了。

  小雨发过了一行震惊的小脸和几个流汗的小脸。

  然后,廖安慢悠悠的发过来一段语音:

  ——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空山有远亲。

  Alice,只要你还在娱乐圈,只要你还能挣钱,只要还有男人愿意为你买单,只要你没有活到穷困潦倒,端着饭碗向他们讨饭,你和艾禄权的血缘关系就断不了!

  什么时候,你穷的只能找他要钱,什么时候,你才会自由。

  这个尘世只有一种东西无法选择,那就是投胎。

  亲,对付这样的人,只有三种方法可以选择:权势,金钱和暴力。既然拥有金钱不起任何正面作用,而你又是无权无势的屁民一只,所以,我想到的解决方式只有暴力。我们两个人,一人一把大刀片,去吓唬吓唬他们吧!”

  最后,是廖安发过来的三张黑线流淌的小脸。

  我对自己说,Alice,你是个傻妞,你不姓勋,你开出的空白支票没有任何附加的危险值,不值得别人对你拥有‘自知之明’。

  我低头看着我的手指,忽然有一种很莫名又很奇妙的想法,它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也可以打后妈一个狠狠的耳光,是否,它依然可以拿起一把菜刀去吓唬艾禄权,让他知难而退?廖安是一个有趣的人,现在她正在向不着调神展开的这条大路一直飞奔而去。

  我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马克杯,里面洋溢着温暖的热巧克力的味道。

  勋暮生把杯子放在我摆放在意大利原木茶几上Macbook旁边。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坐在我旁边,与同坐一座沙发。

  我看着他,自从我不能说话之后,我一直看着别人,这样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其实,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下意识的怕自己听不见别人说的话,而我面前的人,也总是下意识的把语速放慢。

  我看着勋暮生,却没有从他的眼睛中看到别扭,也没有听到他特有的冷哼。

  最近,他总是对我做的一些事情表示不屑。

  比如,我在换衣服的时候,总会到浴室,把门锁死,不让他进来,也不让他看到,他就冷哼。

  他这里的餐具都是很精美的英国骨瓷,外面裹着一层娇嫩的釉彩,因为经常进出洗碗机,而容易出现一丝丝的裂纹,他总是把这样不完美的名贵瓷器,毫不留恋的丢掉,无论我捡回来,洗刷干净继续使用,还是因为不想再毁掉瓷器而手洗餐具,他都会冲着我冷哼。

  甚至,他对于我没有去使馆周围的超市去购买同英国一个价格,不,甚至比英国还要昂贵的蔬菜,从马达加斯加岛捕获的大虾,南非种植的黄金香梨,欧洲的牛肉,还有秘鲁的蓝莓,而是去我们临近的一个小区,去购买又便宜又新鲜本土产的有机农家蔬菜,勋暮生直接表示淡淡的不屑,只是,我做的东西,他还是会吃下去,并没有挑食。

  他胃疼的毛病好了很多,应酬多了,也可以喝酒,最近好像还重了一斤。只是,当他从体重秤上下来,看到多出的那0.5公斤的肉,我刚好在旁边喝芹菜汁,他又冲着我冷哼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多了一冷哼的毛病。

  只是,当他看到出现在这个屋子中,那件不属于他的男性西装外套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冷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给勋世奉打电话,也不想去见他,可我同样也不想扔掉他的西装,于是,我把它装在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放在柜子的最深处,如果可能,不要再开启那扇门。

  我拿过来那个马克杯,喝了一口仍然温热的巧克力。

  勋暮生对我说,“Alice,你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

  这个时候,我有些懵,就问他,哪一句?

  “你说,我在心底看轻你。”

  ……

  我,哦。

  是了,是那一句,我们之间初夜的那一次的吵架,我把他激怒了,而他以一个男人的方式让我明白,有些事情,对于我,即使再重要,也属于早已经失去的范围。那个诡异的夜晚,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导致的咎由自取。

  勋暮生,“我想了很久,最后却不得不承认,在这里,你甚至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我看着他。

  他那双比夜空更深邃的眼睛中,有一种陌生而令人心悸的感情。

  “可是Alice,你有没有想过,就因为你不是她,你没有万荷千峰园那种家世,也没有穿过三一的黑袍,我对你和对她是完全不一样的情感?”

  我只觉得握住马克杯的手指都开始发颤。

  这是勋暮生第一次和我谈论他心底的那个遥远的记忆。

  他,“苏离是一个很独立的人,我甚至知道她并不需要我。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甚至,我们曾经约定,到她嫁人的时候,我做她的伴娘,而我结婚的时候,她成为我的伴郎。

  我爱过她,可是,她并不知道,因为那份情感不需要她知道。她不属于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有一个深爱的男人,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可是,你不一样。”

  勋暮生的手指轻抚过我的头发,把那些长发别在我的耳后。

  “Alice,因为我们地位不平等,在我心中,你的确做不了朋友,我会轻易跨越那道界限,在你身上刻上了我的印迹。

  也许你认为我不够尊重你,可这是本性,是男人对女人的本性。也许,就因为你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才让我把卑劣的一面展露出来,才让我对你为所欲为,我想要占有你,保护你,在你身边,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我都不用伪装。甚至,我可以向你坦白更卑鄙的事,……”

  他慢慢逼近,轻轻的吻落在我的喉咙上,脖颈上萦绕着他炽热的气息。

  “Alice,在床上,在你的身上,我甚至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快感和满足,即使这样的感觉很可耻。可是,谁能说,这就不是爱?难道,只有把女人像个易碎的瓷花瓶一般的供着才是爱吗?”

  啪……

  我拿不住杯子,它就这样滚落,温热的褐色液体泼洒在我们身上,还毁了这张纯白色亚麻的沙发,甜腻的香气荡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也许是在舔舐当中,不那么清晰,“如果你愿意,我会帮你清除让你困扰的事情,困扰的人,让你如同生活在只属于我的玻璃罐中。”

  不!——

  我有些恐惧,连忙拒绝,却依然无法发声。

  我捧住了他的面孔,让他自我的咽喉处抬头,看着我,我慢慢说,不要,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做。

  “好。”

  出人意料,勋暮生很干脆的答应我,“那么,不要让我看到,你再接受其他男人的帮助。”他看着我的眼睛竟然是充满笑意的,语气是温和的,“Alice,我帮你留下了空间,也可以随时把它收走,明白吗?”

  ……

  半夜,我似乎听见了外面开始下雨。

  卧室里面很黑,浓重的幕布盖下来一般的黑,没有光线,只有声音能透进来。

  那是雨。

  今年从开春伊始到现在,气候变了,雨水异常的多,下雨一多,草木就变得繁茂。我把勋暮生横在我腰间的手,轻轻拿开,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我裹着被单从床上下来,双腿有些酸软,等了一下,才站起来,走到落地的玻璃窗边上,微微拉开窗帘,看着外面。

  很高。

  这里很高。

  通天塔一般的高耸入云。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黑蒙蒙的,有如同金子流动一般的灯光。玻璃的那一边全是雨水,这一边是冰凉的,我把额头贴在上面。

  夜深人静。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城市,应该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

  有人唱着古老的京剧,有人在路边吃着烤串,有人连夜排队买房子,有孩子在医院出生,有人在这个夜晚死去,还有,一排一排的高楼凝聚着散不去的晚饭的味道,是猪肉煮的豆角,还有糖醋汁熬煮的鲤鱼……

  我想到一个简单的故事,很直白。

  一个女孩,她同她男友分手了。他们之间有爱恋,有离别,但是没有癌症和死别,他们的感情开始于美丽的校园,终止于这个城市,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就是因为工作,生活,压力和孤独,男朋友劈腿,想要在劈腿的快感中忘记现实中繁琐的事情。

  女孩没有闹,因为她根本没有精力闹,她的工作需要她早上5点50起床,晚上9点才能到家,所以她快速的分手,她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再有爱情了,她决定赶紧工作挣钱,攒够房子的首期,然后相亲,找一个愿意与她分担房贷的男人结婚,然后,她遇到了另外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拥有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像蓝天,像大海,完全属于自然,似乎不属于这个尘世,他……

  “Alice……”

  温热的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我被吓到了。

  转身,看到勋暮生站在我身后。

  他看着我,借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我能看到他的眼睛中没有丝毫从沉睡中醒来之后的混浊。

  我想要说话,‘吵醒你了吗?’可是这里太暗了,他看不到我的口型,自然也不知道我想要说什么。

  “Alice,在想什么?”

  我背着光,他看不见我说的话,也听不到,他拉起来我的手,让我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上。

  勋暮生说,“你写,我感觉的到。”

  想说的话很难写出来,我手指的指腹在他的手心中,乱画了两下,最后就写了两个字,‘困了’。

  勋暮生向前一步,却说,“好。”

  他拉开了我裹在身上的床单,让我赤裸的后背贴在因为夜雨而变的冰冷的玻璃上,透明的钢化玻璃比石墙更加坚硬,可是却是透明的,让我有一种漂浮在空中的错觉,我的手臂攀着他的肩,这让我感觉到十分不真实,即使身体衔合处承受着激烈的撞击。

  这一次,我沾到床边就睡着了,直到刺目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脸上。

  我抬起手臂,想要遮挡它。

  却意外发现我的手腕上出现一条纤细而陌生的手链——铂金,吊着一颗至少2克拉的泪滴形的钻石,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牌子,翻过来,上面雕刻着手写花体的L&A.

  那颗钻石,在阳光下,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120

  谢逸然工作室组织开会。

  她的办公区域充满了谢逸然的个人风格,她找了King从越南进口一些红木家具,正中间放着一个雕龙刻凤的贵妃椅,脚底下是很传统花纹的地毯,那边有一根原木树根雕刻的茶海,摆着宜兴的手工紫砂茶壶,和几个小小的茶盅。

  墙面上挂着几副假古董的书画,那边有一个多宝格,摆着几个假古董的瓷花瓶,我看,只有书桌上随意放着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笔洗倒是真东西,那是晚清官窑的青花,上拍卖会应该不下50万。

  小谢童鞋木有说话。

  会议是工作室的经理主持的,他是一个像维尼熊一般的可爱的小圆胖子,也戴着刘伯承将军一般的黑框小眼镜。大家喝着今年的绿茶,吃着恰恰瓜子,然后听取了他的报告,在会议上,他回顾了一下历史,展望了一下未来,并且还让Simon张遭到了一次表扬,说的Simon张直翻白眼。

  我坐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正在给King发短信。

  ——King,你的短信已经收到,你姑父提出200万的价格远远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觉得吧,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不管他做了多少错事,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决定重新接受他做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我就是他闺女,我的权益在国法保护之下,我要找一个最好的律师,帮我看看这场家务事该怎么处理。我想要重新与他相亲相爱,让我的名字出现在他继承人名单之内,等他驾鹤西游的那一天,我要和我后妈还有后妈的儿子平分家产。

  祝好

  Alice

  发完短信,Simon张带头鼓掌,然后散会。

  谢逸然叫住我,我们到她的闺房一般的个人办公室,她请我喝茶,是私藏的黄山毛峰,我们两个活像《红楼梦》中的妙玉和宝钗黛玉中任何一个,再喝私房茶。

  她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在手机上打字,回答她,很好。

  谢逸然,“你的失语症是心理原因吗?”

  果然,我失语症被她知道了,这个娱乐圈是不会有真正的秘密存在。

  我问她,影响工作吗?

  她,“影响。”

  我,我努力,尽量把这种影响降低。

  谢逸然,“不可能。现在,我们是同事,可是连这样的交流都无法做到,你不可能把影响降低的。”

  我看着她。

  谢逸然端着茶盏问,“我听你哥哥说了你们家的事,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来我以为你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我错了,不过,家事不能影响工作,你的失语症的确是个麻烦。”

  我,我知道。

  她从旁边抽出来一张名片,“这是北京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他很注重保护病人的隐私,你去看看吧。”

  我没有接,只是道谢。

  她没有抽回手,说,“下个月有记者会,如果你还不能当众回答媒体的问题,我会考虑把你从我的工作室调离,毕竟,我们这里是财务独立结算的地方,我想要做到利益最大化。我对事不对人。”

  我点头,明白。

  不过,我还是没有拿那张名片。

  Simon张听说了这件事,他开始发脾气,我把他关在办公室里,下楼给他买盒饭,顺便拎了一几瓶子啤酒上来。中午,他吃的很郁闷,我觉得我可能在娱乐圈实在没有再向钱走一步的潜质和机会了,我甚至想出来让他与我分别,让他以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的资历自立门户,或者另外找一个有潜力又健康的艺人重新在ET打拼江山的时候,乔深来电话。

  天王乔深伤愈复出。

  这本来应该是娱乐圈的一剂强心针,让这个最近充斥着小明星傍干爹,背着爱马仕出街,和圈外做生意的友人出入暧昧场所和比拼鞋子包包,以及妖艳尖下巴挤奶照的八卦圈重新震动,天翻地覆,可是,乔深这次复出的悄无声息。

  《海棠与尖刀》正式开始拍摄。

  导演叶玦熬了十天,把自己手边的工作结束,他带着一脸的黑眼圈,枯瘦的身体,还有疲惫的灵魂(这是他自己说的)归队。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疲惫的拿着剪子修理自己的雪茄,他看了我一眼,就说,“再瘦2公斤。”

  我用手机打字,告诉他,我一直保持那个瘦下来的体重。

  叶玦微笑着点头,“好,你以后别吃饭了,喝酸奶吧。”

  我,……

  乔深动用了一切关系,尽可能的把电影和他复出的消息湮灭于无形。

  叶玦说,“巨星的一生就是一个一个圈,前几年,用尽一切手段,算尽一切心机就想要出名,让大众记住他们那张风华绝代的脸,然后,后半生,他们就想要用巨大的墨镜遮挡住那张已经可以用来赚钱并且让大众刻骨铭心的脸。是吗,乔深?”

  乔深没有回答他。

  他正在喝芹菜汁。

  叶玦说,乔深需要减15斤的体重,而且迫在眉睫。

  我并没有因为自己只需要减肥4斤而沾沾自喜,我问叶玦,为什么要让我们骨瘦如柴的入镜。

  叶玦抽着他的雪茄,吞云吐雾,“性\欲极强的人,大多很瘦。消瘦的身体中蕴含着一个不安分的灵魂,这样的人物很有趣。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存在的本身就是对道德的挑衅,不符合道德就是丑陋,可是,他们本身又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丑陋与美丽,这样极致的反差,不是更有吸引力吗?”

  我,……

  好吧,你是导演,你就是老大。在片场,一个导演是等同于帝王一般的存在,即使你想指鹿为马,我也需要山呼万岁。

  出人意料,这部戏拍摄的难以想象的艰辛。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人放在苦海里熬,熬到皮开肉绽,熬到灵魂出窍,那种感觉才被叶玦慢慢的挤压出来。

  在戏里,我爱上乔深。

  而在现实中,我并不爱他。

  那种出戏入戏的感觉,就犹如庄生梦蝶,黄粱一梦,虚幻美丽,却又令人痛苦不堪,每次镜头一开一闭,一遍一遍切割着我的情感和精力。

  犹如生与死,再不断重复上演。

  体重倒是很快降了下去。

  在镜头中,我那双化了妆的眼睛很大,被刻意强调的更大,叶玦找的角度异常诡异,那双眼睛中没有纯真和无辜,有的只是无尽的欲\望,只属于女人的欲\望。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那么,我是谁?

  是Alice,……,还是剧中这个勾引一个拥有罕见才华成熟男人的少女?

  这一天,叶玦心情好,我们不到午夜就收工。

  晚上11点,勋暮生到片场接我。我累的不想卸妆换衣服,也不想说话,就穿着戏中的中学生的裙子校服——叶玦按照我的感觉重新设计了校服,深色的裙子,男人样式的衬衣,没有按照胸和腰部的曲线而刻意勾勒,不需迎合,除此之外,双腿穿着白色的长袜。

  “你适合穿男人的衬衣。”叶玦看着我定妆,他这样告诉我,“也许,你应该多多尝试。”

  我与同事告别,登上勋暮生的车子。

  没有人感觉到讶异。

  这个娱乐圈中没有真正的秘密。

  他们知道我与勋暮生的关系,……,哦,可能,还是有真正的秘密,就是,除了乔深之外,他们不知道我和勋暮生的哥哥那种藕断丝连,可以把心灵和感情撕扯成碎片的纠缠,这是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黑暗的颜色,是叶玦把我身上这种情感用镜头挖掘出来,并且面对乔深发挥到极致。

  他是一个犹如魔鬼一般的导演。

  我这种被他剜割的临界状态也许可以成就电影,却让我更加痛苦不堪。我甚至连车子什么时候停稳都没有察觉。我一直看着窗外,额角顶在车窗玻璃上,一只手伸了过来,插\进了我的长发,停在我的后颈上,慢慢的揉搓着。

  “很累?”勋暮生问我。

  我点头。

  “下车,我们到家了。”

  家?

  这一瞬间,居然让我有一些恍惚。

  忽然想起来,那年春节,我在承德拍《雍正爷在承德》,除夕的时候,大家全走了,剧组的人都走了,廖安也回家了,只有我无家可归,廖安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家人朋友,自己需要一个人在酒店的房间里吃薯片看春晚,为此,她还给了我几十块钱的红包。

  也是那个春节,我身边的人,只有勋暮生。

  我与他,会拥有自己的家庭吗?

  就这样成为一家人?

  好奇怪的感觉,虽然很温暖,可是,为什么那种幻象的背后,就如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子,一打开,竟然是空的。

  第二天,一通越洋电话过来,将勋暮生召回纽约。

  他的母亲,那位出身显赫,出门都要戴上一双修长的真丝手套的上东区的贵夫人,对于他的儿子想要同我这样出身寒门,声名狼藉的中国籍小明星结婚而感觉到愤怒。

  勋暮生告诉我,他需要亲自面对他的母亲做出解释,并且显示自己的决心。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场他与勋世奉的内战中,他需要他的母亲,勋夫人并不是无所事事、每日在下午茶与宴会中消磨时光的贵妇,她是一个在勋氏拥有举足轻重位置和很大比重股权的女人,勋暮生需要她的支持。

  121

  导演叶玦去欧洲,把他留在巴黎的几副画作‘亲自’拿回来开画展,所以我们剧组就在他疯狂压榨之下有7天喘息的时间,我不能休息,反而很忙。

  我的小公寓在Simon张,小雨,还有廖安共同掺和下,已经装修完毕。我屋子的对面也是一户新入手的业主,正在装修,他们的装修风格很像徐樱桃,就是把屋子里面,除了承重墙之外的墙壁完全拆除,弄的屋子很豁亮,然后,浴室与厨房都用最顶级的东西,进行豪装。地板全是纯原木的,我未来的邻居一定很有米。

  今天,IKEA的家私也被送到,我带着小工具箱到新房子这里,打开一个一个的包装,自己组装家具。

  第二天,小雨跑过来帮忙。

  第三天,Simon张也跑了过来,廖安给我们送饭,是我爱吃的EasyYummy的快餐盒,里面有一个大大的卤蛋。

  第四天,我们完成了所有的事情,小公寓里面有了完整的家具,焕然一新。

  Simon张站在阳台上大声吼叫,——“北国风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嗷呜!!~~~~~~~~”

  我们在这里开了一个暖屋party,廖安叫乔深也过来,然后,在最后开饭的时候,徐樱桃也过来了。

  徐大公子指着我对面的屋子说,“我把这里买了下来,马上就可以入住,以后我们又是邻居了。”

  随后,还伸出了他保养的异常精致的右手。

  这是一双纨绔的手。

  从这双俊美撩人的手上,根本看不出这家伙如今是康斯坦丁中华区的副总,一个出身豪族,金融界冉冉升起的璀璨的新星。我看了看我的右手,刚才做饭,手指上还有橄榄油的痕迹和十三香的味道,我有些忧郁,想着要不要握住他那双白皙的手,结果右手就被攥住了。

  徐公子诚恳的说,“请多多关照。”

  我有些认命的垂头丧气,我对着他慢慢的说,好的,我以后多囤积一些康师傅香辣牛肉面。

  闻言,徐公子竟然有些感动,他捏着我的手指,用力的晃动了几下,然后似乎为了我的康师傅香辣牛肉面的承诺,进而拥抱我。

  他的嘴唇凑到我的耳朵边上。

  我以为他要再次感激我的方便面承诺,谁知道他说,“勋暮生在纽约,他被软禁了。”

  我一愣,问他,你怎么知道?

  徐樱桃只是笑,笑的异常温和,像一只可爱的、红彤彤的樱桃。

  转身,他以极大的热情去拥抱那桌子佳肴美食。

  Simon张在打电话,他还在见缝插针的工作。廖安正在调酒,她把帝萨诺力娇甜酒,红糖,冰和碎橙子混合而成的饮料,放入一个大罐子当中,小雨正在给食物和酒水拍照,上传到微博,而乔深则端着一杯胡萝卜汁,正在吃芹菜沙拉。

  晚上,大家都走了,我一个人收拾完所有的东西。

  擦干净木地板,把杯盘狼藉的餐具放入洗碗机,打开窗子。最后,在客厅中铺上我一直保留到最后的羊毛地毯,我像达芬奇手绘的人像一般,四脚八叉的趟在地毯上。

  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撒在我的脸上。

  我竟然感觉到它的温度,像山中安静的水一般,清澈透明。然而这样的水是流动着的,像是有自己的声音和气息,我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颤动。于是,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想要把这样的颤动变幻成现实中实际的东西。

  随着叶玦从欧洲归来,电影的复工,我觉得自己的生活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忙乱当中去。

  我像一个陀螺,每时每刻都在旋转,都在工作,这与之前一段时间的养尊处优有天壤之别。

  Simon张从五台山求了一块开光的玉回来,他戴着它,如有神助,我都感觉到他背后如有一只‘上帝之手’,在指引他,帮助他,让他在商场上披荆斩棘,无往不利。他最近给我抢到的广告都是顶级奢侈品,我们入账的收益与日俱增,我甚至能听见那些哗啦啦,钱财入袋时候的响动。

  “Alice,我算了算,照我们这样努力下去,不出3年,你就能还完你的放贷!不出10年,我就能在北京拥有第二套房产!!啊啊,我太厉害啦!!”

  Simon张继续跑到我的阳台上大叫,被楼下砸下了盆天竺葵。

  徐樱桃正式搬到我对面,这一层只有我们两个住户。

  只是,我们很难碰面。

  我需要拍戏,他的办公室在上海。

  不过,做了邻居,总会有见面的机会。有的时候,半夜回来,看见他屋子的灯光是亮着的,我上楼,他会被我煮一包方便面,而另外的时候,深夜,他从上海回来,看见我的灯光是亮着的,他也会过来吃一碗新出锅的方便面。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勋暮生没有任何消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他也没有从纽约回来。

  《海棠与尖刀》杀青,我终于写出来我这辈子第一个剧本《浮世》。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姑娘在被现实生活切割,又被斯文软弱的前男友背叛之后与一个豁达成功的男人的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

  之前,我根本不会喜欢这样的故事,也不可能写出来。

  可是现在我写出来,虽然依旧不喜欢。

  这样的故事和构思无法给我阅读的快感,我喜欢夸张到荒谬的黑色幽默的故事,或者,赤裸裸的人性本能的的剖析,或者,最直接的犹如乱离乱神般的混乱的男女关系的描述与令人惊心动魄的美食,我依然在寻找这样的故事。

  廖安帮我改成了小说,她找了认识的出版商为我出版。

  为了能买出去,还为我取了一个马甲——蒹葭品桑,这个矫揉造作到把《诗经》与琼瑶风格生吞活剥用502胶强扭在一起的名字,为这个故事活生生的加入几分桑麻般的文艺女青年的范儿。

  我接受了,于是,我拿到了生平第一份出版合同,即使它的价格低廉的惨不忍睹。

  这是一个全民会写字,书商在攒字,集体不值钱的年代。

  大街上布满了谭鱼头、海底捞、澳门豆捞、朝鲜烧烤、渝乡辣婆婆,麻辣香锅,羊大爷小肥羊,包子烧饼牛肉面,烤串甜水冰激凌,肯德基,麦当劳……,却看不到一间书店。

  火车,地铁,公交车上,时髦人拿着各种iPad,iPhone,Kindle外加三星的平板,五光十色的屏幕上闪动着QQ微信加飞信,偷菜、打僵尸、泡泡龙外加宠物水果连连看,很少人才会沉静下来,用这些美丽的电子产品看完一本书,或者处理公事。

  我的这笔稿费只够买两瓶沙龙香槟,于是,我换了一箱子便宜的法国气泡酒,拿到乔深在郊外的house,这是一个拥有大片绿色土地、树林的地方,很隐蔽,也很开阔,我和大家一起BBQ。参加的人还是我们的小团体,廖安,Simon张,小雨,……乔深也来了,居然还有叶玦!!

  我先用冰柜把气泡酒冻成雪泥,然后拎到野外,它们就慢慢融化,这些都倒入一个罐子当中,再加入新鲜的桃子,砂糖,搅拌,搅拌,再搅拌,镇入碎冰,弄成果酒,让大家随便喝。

  叶玦带过来一大桶子腌制好的Rid-Eye,还带了从欧洲拿过来的红酒。

  “Alice,明天我画展完了有一个酒会,你来玩吧。”叶玦摇晃着他手中的红酒杯说,“乔深也来,借这个机会,我们见一下发行商。”

  我,这个影片的发行不是ET吗?

  我们合作了这么久,他早就适应了我的失语症,他是一个具有很高语言天赋的人,我们很快就培养出来一种默契,在叶玦面前,我甚至不用慢慢的比划着口型,我只要说话,即使没有声音,他也能听得清晰而明白。

  叶玦,“国外的发行商,有欧洲的,还有北美的,哦,对了,你提前准备一下申根签证,《海棠与尖刀》的主创人员随时准备去欧洲,我想要它在欧洲拿奖,我们需要加强攻关力度。”

  我点头,木有问题。

  乔深在那边烤牛肉,他的手艺与他的娱乐圈的身价一般,都是顶级的。

  别人都围绕在他周围。

  欣赏他奇诡艳丽的男色,品尝他手中那些珍馐佳肴的美味。

  为了电影,乔深已经吃了好久的胡萝卜与芹菜,变得像柳条一样的消瘦,但是,这样的消瘦并没有给人一种瘦弱的感觉。乔深适合阳光,就像他适合强烈的聚光灯一般,在这样的甚至是带着伤害力量的强光下,他的皮肤犹如美瓷一般的白皙,闪动着钻石似的光辉。他本身,也带着令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的,妖鬼狐魅般的魔力。

  我们的电影《海棠与尖刀》,接着叶玦的画展接触到了很多欧洲文艺等级人马,他们纷纷为乔深独特的东方男人魅力所倾倒。

  这些人,有获得凯撒大奖的编剧皮埃尔·帕罗诺,欧洲电影巨匠扬·普罗金斯基,本来属于时尚圈的大腕也纷纷过来捧场,还带着许多独立独行的艺术家,已经在欧洲电影圈指点江山的人物们。

  我甚至还看到了,曾经打破了诺奖获得者一向清苦低调惯例的土耳其文学巨擘奥尔罕·帕慕克!!

  ——Iadorehim!!

  他写出了我中学时代最爱的小说《我的名字叫红》,并且一举得到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如今,为了表示我的与时俱进,我目前最爱的小说是本届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的《生死疲劳》,我对这个故事中那个可爱又倔强,并且性欲旺盛的驴子表示十二万分的喜爱,就好像我上中学的时候,喜欢奥尔罕笔下那个拥有蜂蜜一般的甜美的皮肤,沙丘一般曲线玲珑的屁股,勾引百岁细密画大师性欲的中东少年。

  这次的酒会,收获颇丰。

  乔深借着康斯坦丁投资的、几乎是当代最好的华裔导演安枫拍摄的《梅尚荀》名扬奥斯卡,如今,他又凭着自己投资,自己做男主,先锋艺术家叶玦导演的《海棠与尖刀》剑指威尼斯与戛纳。

  我搭上了一艘伟大的船,它让我顺风顺水的向我演艺事业的峰值驶去,就在这个酒会上,只要在乔深或者叶玦身边,端着香槟杯子,不用说话微微笑着,我不但得到了无数的party邀约,甚至,我还得到了2部电影的offer.

  我发短信告诉Simon张,他洋洋自得,告诉我,这都是他去五台山求神拜佛的善缘。

  Simon张还说,谢逸然工作室的manager找他谈了一下最近的合约与收益的事情,那个可爱的犹如维尼熊一般的小胖子对我说,希望我们可以订一个长期合作的意向书,并且,他们把分红的比率自己降低了一成,他们说,Alice和Simon是他们最不能缺少的盟友。

  我很开心,发短信告诉Simon张,准备跳槽吧,他回,明白。

  职场江湖第一条铁律,最不能缺少的时候,就是应该跳槽的时候,不然,时机一过,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手中没有筹码,身价就无从谈起。

  酒会结束。

  乔深与叶玦还有我继续转战一个会所,去见一个据说很有实力的电影发行商。我们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等了4个小时,没有见到对方的影子,外面的天空都快出现黎明的颜色了,等到第5个小时,对方传过来消息,说今天没有时间,改约三天后的晚11点,去对方下榻的酒店。

  我们三个人出来,北京的黎明一点也不静悄悄,太早了,才5点多,天色会灰蒙。叶玦喝多了,并且他还用了一点drug,有些high,一直支撑到现在,实在很不容易,他的司机来接他,让他回去睡大觉了。

  拨开晨雾,乔深请我去白魁老号吃早点,我吃了一碗面茶,乔深吃了一碗羊肉面。

  然后,他开车回家。

  我谢绝他送我回家的好意,找到一个公共厕所,把身上穿的小礼服换掉,穿着我包包中从淘宝买的麻布裙子,第一次乘坐公交转地铁回家。我早想这样做了,新公寓就是交通方便,在上班高峰前,没有很多人,在这里晃晃悠悠,如果白天无所事事,坐着车子到终点,再从终点坐回来,这就是桑麻感觉的文艺女青年。

  我家楼下,晨雾消褪。

  小区花园旁,高高的银杏树下,就站着那个人。

  勋世奉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的楼下就是现实世界,那边是小区中菜品丰富的市场,早点摊开始支出来,晨练回来的大爷大妈们,手中拎着买回来的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还有一些早市的新鲜蔬菜,有人溜着狗,有人拎着太极剑,远处,还有人悠悠的唱着曲子和京戏,一派人间烟火的气息。

  可是他不一样。

  即使他周围没有保镖的簇拥,身边没有那辆改装后的迈巴赫,四周没有任何人和事来证明他作为康斯坦丁的主席君临华尔街的王座,可是,他依然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已经被银杏树叶切割直至破碎,金子一般照在他的身上,白色的真丝衬衣上。他露出咽喉,三粒钻石纽扣并没有扣住。我走近他,看到他,他的嘴唇很薄,据说,拥有这样唇形的男人都异常的薄幸与无情。

  他本来应该是严肃和冰冷的,就像利剑,和永不停息的机器。

  然而他却笑了。

  他向我伸出了手,“Alice,你回来了。”

  我点头。

  他,“好,请我上去坐坐。”

  122

  勋世奉不是我家的第一位客人,可是……

  他与我的客人们都不一样。

  在客厅中,他坐在饱有上个世纪60年代风格的布艺沙发上,却丝毫没有被那样矫揉造作的文艺小清新范儿污染,即使他坐在那样的沙发上,一身白色,他依然像是LuchinoVisconti电影中的男主角,厚重的贵族气息,却拥有极致的、甚至是自私的侵略性,以及尖锐的犹如刀锋一般的华丽。

  他看着这里的四周,似乎很认真,最后轻声说了一句,“这就是你的客厅,……,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来过我的客厅,当我还住在ET分配给我的公寓的时候,他就来过。

  每一次都是不请自如。

  似乎,他才是那里的主人。

  “那里。”他的手指指向我卧室的墙,“为什么不用乔深的电影海报了?”

  新家的卧室,四壁空白。

  我慢慢告诉他,我将要贴上自己的电影海报。

  “你的?”

  我点点头。

  勋世奉笑了。

  他的眼睛映照在璀璨的阳光里,却一点都不明亮,显得有些暗淡,像深渊一般,刺目的阳光也无法透射进去。

  他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我忽然想起来,就问他,你在楼下等了很久吗?

  他,“还好?”

  我给他端了一杯清水,他的眼睛在我的手腕上看了一下,勋暮生扣在我手腕上的手链,钻石微微闪动了一下。

  勋世奉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以为他要离开,他却说,“我有点饿,为我煮碗面吧。”

  我看着他,说,好。

  家里有一窝丝的手工挂面,用清汤烫一下就可以吃。厨房的瓦罐中有小雨他们送来的鸡汤,我想了一下,从冰箱中拿出昨天小雨他们送来的柴鸡蛋,弄了一个荷包蛋,还点了两滴香油。这个时候,就听见我的大门被人拍的山响。

  ——“爱丽丝儿啊,快快开门,我刚从上海回来,注意,我是活着回来的!Kao,老子以后再听LindaLee那个鬼女人乱嗷嗷,老子跟她的姓!我们那个大老板肯定吃多了她的迷魂汤,才把她弄到中国来啦!!她那个鬼佬性格,还是在新加坡呆着,胡吃海塞海南鸡饭比在上海吃小笼包更靠谱!!爱丽丝儿,快开门,我饿死了,我闻见你这里有挂面汤吃,哦,好像还有香油和鸡汤的味道……吱!”

  从徐大公子拍门开始,我就手忙脚乱,赶紧把面盛入瓷碗中,关上火,从厨房跑出来,想要去开门,结果,大门已经被打开,原本在沙发上的某人给他打开了大门,他却似乎无福消受。

  勋世奉和徐樱桃,一个人在门里,一个人在门外。

  他们两两相对。

  勋世奉面无表情,徐樱桃无语凝噎。

  我冲着堵在门口已经石化的徐樱桃招了招手,进来吧,我再给你煮碗面吃。

  这个餐桌上有两个人,他们彼此熟悉,相互欣赏。能让勋世奉拿出那么多钱雇佣的副总,绝对是心尖上血珠子,而,乔深说过,徐樱桃的终极梦想就是勋世奉,所以,对于徐大公子来说,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绝对是他天空中的那一轮皓月。

  可是,他们却无法成为朋友。

  他们是金钱与权势的媾和,是亲密无间的合作者,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却被一条‘老板’与‘员工’的不可逾越的界限卡的死死的,就好像古时候的君臣,他们甚至可以在金钱上无比信任彼此,却永远无法成为朋友。

  徐樱桃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吃完了我给他煮的荷包蛋与挂面,一言不发,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就跑掉了,他甚至没有和勋世奉说一声再见,那种感觉,似乎近一段历史时期,甚至整个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他都不太想看到勋世奉了一般,而这种抗拒,也许可以持续到整个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最后终结。

  勋世奉还在很安静,很平稳的吃着汤面,优雅致死。

  即使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骨子中的华人血统,他却有做华人显贵的天赋。中国古代的读书人都如他这样,食不言寝不语,秉承惜福养身的祖训,一切有节制,自我约束力极强,带着冷酷的男性气质。

  勋世奉放下筷子,我给他倒了一杯清茶漱口。我听见他忽然问我,“徐先生,他平时都这样说话吗?”

  樱桃哥哥也是一个双面人,即使内心深处他是一个冷酷的红贵公子,可是,他外面那一层又一层的可爱的如同喜羊羊与灰太狼一般的皮囊,让人忍俊不禁。

  我点头,他平时就是这样,我觉得他不给你打工,那么他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德云社。

  勋世奉看了看我,我从桌子上抽过来一个本子,左手握住钢笔,把我说的话写了出来。

  被攥住了手。

  手指上有火热的温度。

  我手中的钢笔不稳,在字面上划出深深的一条直线,很深,像是一道伤口一般。

  左手手腕的钻石手链卡在虎口下面,勒住皮肤,一道痕迹。

  丝丝的疼。

  “Alice,没有我的命令,Lance他回不来,永远回不来。即使我告诉你这些,你还愿意这么无望等下吗?”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带着强劲的力度,扣住我的下巴,稍微抬起。我以为他会亲下来,不过他没有。

  “Alice,和我在一起,我还给他自由。”

  我想说什么,可是,牙齿咬住了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事情上,我根本帮不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却伤害了他们两个人。

  勋暮生的母亲轻视我蔑视我,按照这个世界的普世真理,那是理所应当。他们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没有legacy的女人,又同贵公子交往的女人就是一个赤裸裸的golddigger,并且,异常容易受到廉价的引诱,出卖身体,出卖爱情,出卖良知。

  我不知道勋暮生在纽约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知道他的性格中有隐藏的很深的自我毁灭的倾向与危险,我怕,他在纽约住的时候越长,他对自己的伤害越严重。

  我帮不了他。

  ——对不起,……

  我轻轻的对他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勋世奉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他问我,“拒绝我拒绝的如此干脆,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我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放在柜子中最深处的那颗巨大的南珠戒指会出现在他的手掌中。那是他送给我的珠宝,曾经属于蒋宋美龄的稀世之珍。

  “你所有的东西都留在勋暮生的公寓里,为什么单独把这个带出来?”

  “Alice,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愧疚,这是我的错,是我强迫你,就像我们之间的第一次一样,你无法反抗。”

  123

  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当时我还在英国读书,勋暮生曾经告诉我,他的哥哥看中了一个古老教堂中存放的被纳粹杀害的犹太艺术家的作品。教堂并不愿意出售,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副伟大的画作,它应该挂在教堂中,被人看到,被人欣赏,因为它属于全人类。可是,勋世奉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只要他看中的东西,只要没有其他竞争者出价比他高,那么这个东西就应该属于他。

  那幅画,在5年后,最终还是成为勋世奉的私人收藏品。因为,在他的持续不断、并且具有极致强度恐怖力量的黄金攻势之下,英国国家遗产委员会和圣公会最终决定,将那个教堂卖给了他。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承担了教堂的一切保养和修葺费用,最终,他可以把那副画作挂在他那个位于纽约PalaceTower顶端的,价值2亿9千万美金的私人寓所中。

  勋世奉。

  他是一个表面彬彬有礼,冷淡自持,骨子中却拥有极强独占欲与征服欲的男人。

  因为他的话,我又想起我们在燕城那个死亡如影随形的夜晚。

  他压在我身上的重量。

  他的强横与野蛮,那种撕裂的感觉,以及,异常复杂的疼痛,可以将对死亡的恐惧掩盖。还有,他那种,就算是死,就算是下地狱也要拉上我的手指,那种令人窒息的极端自私的侵略欲。

  ——放过我。

  无声的,我近似哀求般的对他说话,却最终,湮灭与他压下来的亲吻当中。

  ……

  平静下来之后,我感觉到刻骨的绝望。

  自己的身体,意志,感情,甚至是灵魂都握在他的手中

  他的双手一直搂住我的后背,让我无处可逃。

  双腿被分开到极致,完全敞开的身体,承受着他肆无忌惮的冲撞。然而,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整个感官和记忆全是热的,仿若来自地狱般的烈焰,用灭世的力量燃烧了一切!

  可是……

  我可感觉不到他的快乐,他并没有沉浸其中。

  勋世奉以一种冷酷至极的冷静在做爱,那种自我控制力,锋利的像一把尖刀,可是把人,人心还有感情一丝一丝的凌迟。或者,对他来说,这不是做爱,只是征服!

  高潮来临的时候,我已经处于几乎失去意识的状态中。

  身体痉挛般的颤抖,更深的地方,承受着如灌如注的射入,像炽热的开水,浇注已经盛开的花。

  濒临死亡一般的记忆。

  ……

  我终于被他揽在怀中。

  嘴唇可以碰到的地方,是他的耳后,我的双手没有丝毫的力气,无法攀住他的肩膀,像抽掉根骨一般,垂落在身体两侧。我的头发被拨开,却无法睁开眼睛。我无法面对他,面对自己,还有面对这个并不真实的世界。

  我听见他模糊的声音,“Alice,很不习惯吗?以前,你太青涩了,不能用太多的技巧,以后会逐渐……”听不到他说话,这一次,我彻底失去意识。

  持续一个星期的高烧。

  本来我住在勋世奉在郊外的城堡中,可是病情似乎越来越重,所以,在我的要求下,我搬到了医院,这里的条件并没有十分的优越,可是身体却逐渐恢复了。

  《海棠与尖刀》的导演叶玦准备去美国西海岸做后期。

  叶玦知道我生病,他以为是前段时间为了拍电影把我操的太狠了,为了表示歉意,他很主动的邀请我跟他一起去洛杉矶,他说,南加州的环境很适合休养生息,他的很多朋友都在努力工作一段时期之后就到橘子镇去晒太阳。

  我很感激,不过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

  乔深忙着下一部戏的筹备工作,我继续忙着Simon张写给我的schedule,我们都很忙,忙到身体疲惫,忙到大脑放空,忙到什么都可以不用再想。

  只是,有一天我被告知,——勋暮生从纽约回中国。

  124

  娱乐圈是个圈。

  外面的人看圈子里面是墙外笙歌,夜雨惊梦,圈子里人看外面是井底之蛙。

  不论这个圈子充斥着多少妖魔鬼怪,金钱权势与美色,光怪陆离的奢侈品,数不尽的肮脏故事,看不清的色欲纠纷,这个圈子有自己的法度与准则。

  也许,外人看到的妖魔鬼怪,真实的情况,比妖魔还妖魔。可是,有些时候,外人看到的妖魔,其实就是娱乐记者胡编乱造出来用来吸睛的不二法门。曾经,有个导演曾经这样说过——跟政权相比,娱乐媒体是弱势群体,可是与艺人相比,娱乐媒体则为绝对的强势!!

  如今,相对于娱乐媒体而言,在这个弱势群体中的小小一员,就是不才小女我。

  今天,我被告知了两个重要的消息,消息来源均为来自娱乐圈内部的可靠人士,这样肯定的消息来源,足以说明八卦的真实性与分量。

  一,勋暮生从纽约回中国。

  二,勋暮生迫于家族压力,与正在交往的A姓小明星正式分手。

  A小明星誓嫁豪门的美梦破碎,目前因为精神压力巨大,得了抑郁症。某狗仔很偶然的发现,并且跟踪拍摄到A女星到某国际医院精神科就诊的照片,可惜,因为某些不可明说的原因,狗仔相机被砸毁,所以没有留下证据。面对大众,有些传闻需要证据,不过在圈子里面,不管有没有证据,有些事实,就会被认定为事实。

  三,圈子里的人很高兴。很多有道德的女星都表态说,在娱乐圈有太多的诱惑,堕落是异常容易的事情,而爱情应该是唯一也是最后的底线,不能因为那个男人是有钱人就自甘下贱,以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妄图嫁入豪门,这样是木有好结果的,最后,大家也看到了,A小明星被豪门扔了出来,得了抑郁症与失语症,毫无尊严,这就是妄图攀附豪门的结果。

  据说,大家没有当着A小明星放礼炮庆祝,已经是看在同行的情分上,给足了面子了。

  得到这三个消息,我有些莫名惊诧。

  一、我已经知道勋暮生回来了,虽然,我没有再见过他。

  二、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分手,即使我清楚,当我再次上了勋世奉的床,与勋暮生之间就彻底没有任何可能。

  三、我不知道,我在什么时候,我已经犯了众怒,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新时代五讲四美的好文艺女青年,即使性格上有一些小的瑕疵,不过,从本质和大体上讲,我还是一个符合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主流价值观念的人,结果,我赫然发现,自己对自己的印象,与别人对我的印象,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就像糖醋里脊与红烧土豆,虽然远远看过去,好像是一样东西,走进一看,根本就是两个范畴。

  不过,他们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的瞎造谣。

  我开始频繁出入医院,是因为我需要为电影宣传做准备,作为《海棠与尖刀》的女主角,我需要开口说话。这部电影是叶玦,乔深还有我的心血,我们对它的投入是一把辛酸泪,满目荒唐言。它就像孩子,是我们用心血用生命来浇灌的,然后,它的发行就像一个新生命的降世,宣传的攻势终将轰轰烈烈。我需要回答媒体和记者的提问,我需要一天应对60多个国内外的记者与公开的记者会。我不能再把脸上化好了精美的妆,只是清淡的笑着,不说话,就可以蒙混过关。

  我去过医院,也积极配合治疗。

  不过,我不知道我被人跟踪了,也不知道,是谁,是什么人,砸碎了那个记者的相机,并且使之忍气吞声,根本不敢在各个网站和新闻媒体上哭闹喊冤,要知道,他们可不怕我,我只是一个稍微有些作品拿的出手的小明星,他们甚至连天后叶宝宝耍大牌都敢向外爆料,为什么要维护一个微不足道的我呢?

  不过,这个已经不再重要。

  我现在全部精力都在治疗我的失语症上。

  我不能说话,越努力,效果越糟糕。现在面对医生,我的喉咙中好像被堵上,被塞住,面对医生的鼓励,我觉得自己像是要被狠狠的扼死,不要说发声了,连张开嘴唇都很困难,那个医生想要对我进行催眠,20个小时之后,我依然清醒,而几乎崩溃的则是他自己。

  我甚至不能表现的我对他的同情。

  因为我也很郁闷。

  然而,更加令我郁闷的事情,又出现了。King把他姑父,后妈带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在ET公司看到‘我’的家人。

  ——我们是成熟的商人,成熟的商人是不会与你这个‘小孩子’斗气。

  BY:艾禄权

  ‘我’亲爹艾禄权说出来这句话,后妈在旁边喝凉水。

  我这里没有热茶什么这种贵重的饮料,这里原本只有我与Simon张,在Simon张上楼斡旋我从谢逸然工作室跳槽进乔深工作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喜欢喝凉水,于是,这里只有凉水。

  后妈一身花花衣,戴着钻饰,标准的富婆装扮,她不说话,只喝凉水,可是,她也能把凉水喝到七分优雅。

  King见我们一家人,我、我爹、还有我后妈,说话很费力,他自告奋勇,说,“Alice,姑父的意思是,和他回家,他帮你找一门很好的婚姻。”

  我亲爹艾禄权补充说,“我都听你表哥说了,他说你被勋氏家族甩了。虽然你被勋七少甩了,可是不要难过,因为他毕竟不是别人,那是勋家的男人!即使你被甩,也说明你搭上过勋家的男人,你的身价就会不一样!如果你曾经交往的是一个男艺人,那个男人因为劈腿而甩了你,你的身价才会不值钱。富豪不介意接手一个一直在富豪圈子中混的女人,可是他们绝对不能忍受,他们接手的是一个被其他穷小子玩剩下的残花败柳。”

  我正在喝凉水的后妈难得用贵妇的腔调说了一句,“做过勋七少的女人,你就是贵族。”

  ……

  我折服于他诡异而荒诞的言论,于是,我按下报警铃,叫上来保安,ET的安保人员把我的表哥,我的亲爹,还有我的那个正在喝凉水的后妈整齐而强硬并且不允许拒绝的‘请’了出去。

  我亲爹叫骂的声音,超过120分贝,雄浑有力,如同银河落九天,这个声音在整个ET通天塔的大楼来回翻滚,吸引了很多人扒着灰白色钢铁栏杆往这里看,一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

  回到屋子中,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曾经戴着一条勋暮生亲自扣上的钻石手链,可是,如今,这里空空如也。

  是了,我已经把它摘下,放在我家的柜子当中。

  可是,每当有人说起‘勋暮生’这个名字,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摸一下自己的手腕,直到确定,这里已经空无一物。

  我负了他。

  我也负了我自己。

  这个尘世总是如此的寂寞如雪。

  Simon张已经让我成功跳槽,我现在属于乔深工作室旗下的签约艺人,不过,就像唐三藏远赴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我和Simon张还要继续打扫最后的麻烦,就是我与谢逸然工作室就最近一段时间的收益分账进行拉锯战一般的谈判。

  谢逸然的律师说,“你们提前毁约,按照之前签订的合同,最近3个月,超过120万元的收益将要重新划分,这部分,我希望按照谢逸然工作室的会计师团队计算出来的分账率进行重新分配。”

  分赃不匀。

  这应该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古老的杀人原因之一,其他几个,应该分别是通奸,通奸,还是通奸。

  Simon张与我既木有律师执照,也木有会计师资格。我们想要从廖安的工作室拆借一下她手下的两员干将,结果,有人不请自来,自带干粮送上门来。

  冯伽利略睁着他那双犹如忘川之水一般的蓝色眼睛,身上穿着价值3万美金的西装,拿着一小时2万美金的薪水,坐在谢逸然工作室的于律师面前,看着他面前一大捧乱七八糟的文件,自己则悠然自得的喝咖啡,一口,两口,三口……没有等到第四口,他对面的资深律师翻动着文件的手指慢慢痉挛,而他脸色逐渐发绿,好像我家过去腌制的雪里蕻。

  于律师几乎是怒吼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伽利略蓝色的眼睛如水一般的清冷,他是一个看尽人世几近千年沧桑的人(鬼,神佛?……),熟知人性,掌握生死,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包容人世的一切,却丝毫没有任何的怜悯。

  他几乎是微笑着说,“于大律师,你是一个聪明人,你自然知道我的意思。这是你这么多年辩护的案子,有正亦有邪,你有为人豪爽的时候,为了一个无辜的老人讨还她的公道而舍身忘死的拼了三年,也为了一个小姑娘被官员奸污而不惜对上只手遮天的有关部门,可是,你也很贪财,为了100万的酬金,你替一个小衙内做辩护,将铁证如山的强奸案打成了恋爱内勒索,致使那个小姑娘命丧黄泉,为了150万的酬劳而替一个污染极其严重的国企辩护,导致当地居民不幸罹患癌症的人十之四五,你为了攀附权贵,想要娶自己导师,也是事务所大老板的女儿而不惜抛弃妻子,最终,你得到了那个女人,也得到了她父亲的事务所,并且将你的前妻养为情妇,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你还算有一些情义。你是一个相对复杂的人,不过很真实,你并不比你的同行坏多少,也并不比他们善良到哪里去,不过,我想提醒你,当你的对手是我,你要小心,因为我会用尽我的手段让你就范,即使让你身败名裂,也不会手软,因为这对于我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你,明白吗?”

  冯伽利略优美而修长的双手掐着我的‘平和解约协议’递过去,“签了它。”

  于大律师苍白的大叫,“你调查我!这是违法的!!”

  冯伽利略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站起来,他已经耽搁了很多时间,似乎面对这样的人,不值得浪费他异常珍贵的时间。对于别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对于他来说,时间也许就是他穷极无聊千年岁月的一个微小的片段,可即使这样,他也不想浪费。

  他单手扣住自己的西装纽扣,冷淡的说,“Sueme……”

  最后。

  没有人sue他,我如愿以偿拿到了‘和平解约协议’,并且不用赔偿。

  我在外面拉住伽利略,我慌忙拿出手机,想要在上面给他打字,可是他看着我,我的耳中却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

  ——“亲爱的Alice,你有什么事?”

  我惊异的看着他。

  他,“你在脑子中想一想,我就能听见你的心声。”

  听了他的话,我尝试着,慢慢‘说’,——GuardianAngel,我请你吃饭吧,你一直这么保护我。

  “诶。”冯伽利略这次叹气,很深很深的叹气,“这次不是我要这样做的,是有人pay了我钱,一小时2万美金,让我这样做。这个人,我们都知道他是谁。你不想看见他,他就不出现在你面前,可是,Alice,你能躲开一生一世吗?”

  我,“……”

  ——伽利略,你的数据不准确,你说过,我和乔深才是最合适的一对儿!

  “诶。”冯伽利略又叹气,“这一点,一直很困扰我。在我的数据库中,乔深与你最合适,可是,你与他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即使现在你们已经无限接近了。你与乔深是最好的朋友,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可是,不知道哪里有了问题,让你们的命运就如同两条平行线,无限靠近,却永远不可能有交集,而你与他……即使我尽力扯开,可还是纠缠在一起,我也没有办法。”

  “小艾,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抬手看手表,“好了,我还要回去交差,不聊,以后有时间请你喝茶。我拿到一块千年沉水香,30克,在人间的拍卖价格1500万,等有时间我请你喝茶品香。”

  伽利略走了,就好像他来的时候一般,一样的不可琢磨。致使我根本木有机会告诉他,他做了一次可耻的冤大头,他那块沉水香根本不值那个价钱,即使那玩意曾经属于唐太宗李世民。

  125

  事实证明,老辈子讲话都是真理,天底下木有不透风的墙皮。

  今天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就是——ET的A女星攀附豪门被甩,精神压力过大罹患抑郁症,然后,盘点历来嫁入豪门血泪斑斑的女星们。

  这篇报道后面就开始细数20多年来,曾经嫁入豪门,可是婚姻又出问题多位女星们,还配着before&after的照片,曾经的艳丽无双,倾国倾城,后面的面容憔悴,形销骨立,最后总结的时候,貌似文艺的来了一句,豪门深深,深几许。

  第二条新闻就是电影圈中享有声誉的某大佬被爆料,说他目前一妻一妾,并且生育了许多子女。这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不算个事儿,可是因为这个电影大佬曾经获得享誉世界的名誉,于是,公众对窥伺他的私生活无比热衷,并且把这件事跟我攀附豪门被甩的事情进行类比。

  最终得出结论,娱乐圈的女子只能作为大佬们生活中的点缀与玩乐,最终,他们玩够了,都会选择一个出身清白的良家妇女从良,生儿育女,享受人生。于是,我作为反面典型,又遭到了诸多道德观念很强的姑娘们的集体鄙视。

  最近,我的知名度有了显著提高。

  我出街的时候还不算麻烦,因为我平时不化妆,也不带巨大的黑超与棒球帽,所以几乎没有被路人认出来过,可是如果出席一些记者会或者party和慈善拍卖会,娱乐媒体的长枪短炮冲着我猛烈攻击,颇有当年扫灭黄继光一般的巨大威力。

  乔深工作室为了我专门搞了一个记者会,当然,这场记者会很大一部分功用是为了宣传《海棠与尖刀》。

  我穿着Chanel今年的新款小黑裙,脖子上一坨相同品牌的珍珠项链,上面的双C熠熠生辉。镜头前面,我只是妆容整齐的站在乔深后面,面带微笑,认真拍照,问题一概不回答,而乔深只回答关于电影的相关问题。

  最后,那个曾经让我成为过街老鼠的《草莓周刊》的记者Emily抢到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她问乔深,“乔天王,你对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某大佬妻妾成双,儿女成群有什么看法?”

  真是刁钻的问题啊!

  这问题,乔深怎么回答都不对,可是不回答也不对。

  乔深微笑着说,“我很喜欢他的电影。”

  Emily紧接着问,“Alice真是因为攀附豪门被甩压力巨大而罹患失语症吗?整个记者会,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乔深摘掉小小的麦克风,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就在骤然闪动的聚光灯的白芒中离开现场。

  工作人员赶紧招呼媒体,“诸位辛苦了,方才乔先生已经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接下来,我们在ET酒店订了餐,有空运过来的日本海长脚蟹,请大家不要客气,尽情吃,尽情吃,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从这天开始,我出入娱乐媒体云集的场合一律戴上口罩。

  口罩是个好东西。

  戴着这个东西,我再在镜头面前安静的笑,不说话,也没有人说我装b,顶多,第二天关于我的新闻换成——《A女星整容,尚未恢复,用口罩遮丑》,这条新闻的友情链接是许许多的整形医院的广告;而另外一个网站的新闻则是《A女星疑似罹患H7N9禽流感》……

  今夜有一场酒会。

  我穿了一身黑色,裸肩上衣,一条长长的直垂红底鞋防水台的阔脚长裤,脖子上则是层层的珍珠,今天我一个人开车过来,不需要应对媒体,再也不需要出打扮的好像一个清纯的婊子。

  这是保利集团为了下一季艺术品拍卖会而举行预演鉴赏会,据说,能来这个party摇香槟的人都是具有重量级江湖地位,以及绝佳艺术品味的人物。

  ……

  当然,这只是据说。连我这样的人都拿到了入场券,大家还能指望这里的门槛有多高?来这里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多的修饰词,来这里的人最多的就是商人,商人,还是商人。

  当然,艺术,终究踢不开娱乐圈,现场还有一些娱乐圈人士。

  这里没有新人,我已经是他们邀请艺人的底线,大家都以为我能进到这里摇香槟,是因为我毕竟还有一些知名度,也还有几部作品拿的出手,并且一部广告可以拿到上百万的酬劳。

  可是,其实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我手中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黑卡。

  这是勋暮生的礼物,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要动用它,自然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它,我也是昨天拿到Poly邀请卡的时候才知道,作为大中华区并不多见的黑卡持有者,即使我没有拿的出手的作品,我依然拥有进场的资格。

  至于天王乔深与自己奋斗到黑卡持有者的叶宝宝,自然更是座上宾不二人选。

  _

  我就看见影后叶宝宝身穿白色的长礼服,乌黑的长发好像垂下的丝绸,她戴着一串刚从苏富比拍回来的钻石项链,骄傲的如同女王一般被众星捧月的从大门进入,然后在一群公子们的簇拥之下,绝美而优雅的在一副画作,到另外一副画作,以及一个雕像到另外一个雕像,还有一件古董到另外一件古董之间游移。

  至于乔深,……,他是比这里最珍稀的艺术品更加名贵的存在。

  他的周围已经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数不尽的衣香鬓影,看不完的珠光宝气。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万众瞩目的暴风眼,而他身边,则是女孩心目中的天堂。

  他甚至无法安静的去欣赏一张画作。

  诶,得失啊,得失。

  而我……其实,拿着勋暮生的黑卡而获得入场资格,我并没有脸皮厚重到心安理得。

  我来这里,是为了看到它。

  我站在这幅水墨荷花图前面,再次赞叹它的惊世之美——梵高一般热情癫狂的色彩,无与伦比的意境,烟雾萦绕中,一丛荷花傲然怒放,而如枯枝,如老树一般的书法,在留白处书写‘故城烟水,九夏芙蓉’,落款,苏罗浮,印章是大篆,刻着‘万荷千峰园’,旁边一个黄铜小牌,上面写着预估价,370万人民币。

  这幅画,在1994年,被我爷爷以8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当时一个香港大学的教授,没有想到,几近20年后的今天,我又一次看到这幅画。在我爷爷去世的今天,他的画作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买来赏玩的了,我也不行。

  这幅画的旁边,是一个匿名卖家委托拍卖行出售的作品。

  这是一个背影。

  一个男人的背影。

  寥寥几笔,却能把这个人的风骨勾勒出来,就像旧时代的读书人,他的后背有一根坚强、宁折不屈的骨头。而他的周围,则是两株牡丹。这种的花本来与男人格格不入,但在这幅画作中,却丝毫没有突兀的感觉,放佛他就应该是这样,他就应该在这里。

  旁边是一行宋词,字体妩媚,很像赵孟頫,却一看就知道腕力不足,这是女人的笔迹。——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从。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生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落款:与萧商自洛阳回故土,燕城苏离,画于万荷千峰园。

  因为是无名小卒的作品,所以旁边的黄铜牌子上写的预估价只有1万块人民币。这在今天满堂名家大师的作品中,简直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存在!其实……,这画作,也许连1万块也不值得,它最大的可能就是流拍。

  这幅画,这个尘世具有还有这幅画的存在!

  可是,我已经不记得它了。

  我也不记得这个背影了。

  它,……,他就像飓风的游丝,那么纤细,那么脆弱,在我想要再次抓住他的时候,就早已经湮灭与前世今生的浩瀚洪流当中。

  “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我惊讶的回头,看见冯伽利略就站在我背后,他一身名贵的意大利手工西装,让他看起来既神秘又高贵。

  然后他并不等我说话,就绕过我,走到画作前面,貌似专家一般的上下左右仔细看,甚至还有鼻子闻了闻,“这纸,是正宗的宣纸,我都闻到了青檀皮和燎草味道,墨也不错,这是宋墨?”

  我摇头,暗自对他说,纸张是宣纸,你看,还有云样的纹路,可是,这墨就是普通的徽墨,建国后生产的,因为采用古发,并且你又不懂这些,所以才会误认为是宋墨。对了,我的GuardianAngel,你是什么时候对古董和书画感兴趣?

  冯伽利略不以为然的耸肩,他越来越像一个西方人,他说,“我对这些玩意的研究比你精通,只是,我不知道的是,文房四宝也好,画作也好,都好像计算机与计算机绘图一样的东西,只是人类发明出来记录事件的,为什么要弄成所谓的艺术品?并且,这些东西根本无法创造国民财富,而只是在凝固价值,这才是最没有价值的地方。”

  我觉得,他越来越像一只庸俗的赚钱机器,难道在康斯坦丁呆久了,也会被同化?

  冯伽利略瞪了我一眼,“不要在肚子里面偷偷骂我,我听得到!”

  我摇头,木有骂你。对了,冯先生,你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近,不怕被别人知道我们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万一泄密,我就要滚回古代拿着人参当萝卜吃,而你也会因为办事不利而无法升任泰山府君了哦!!

  闻言,冯伽利略骄傲的挺起下巴,“在人间,我有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接近你。”他拍了我拍光裸的肩膀,“我是你的律师。”

  我看着他,我可付不起一小时2万美金的价格给你。

  他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自然有人为你出钱,你只要做到沉默接受就好。诶,人间,果然有人间的法则,我的数据库居然都无法预测准确。”

  有那么10分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伽利略也很沉默。

  于是,我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对他说,老冯,我要买下这幅画。它是上辈子的我画的,才1万块,我想着应该不会有人来和我竞争。

  冯伽利略沉默的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买到。”

  我,为什么?

  冯,“这副画作目前的主人就是勋世奉,他继承了万荷千峰园,自然也得到这副画,不过,最近他似乎想要把一切有关苏离的痕迹丢弃,连这幅画也是悄悄脱手,即使他并不想毁灭万荷千峰园的藏品,可是他也不想再次看到它们。所以,我不认为他会纵容你对他之前的婚约者感兴趣,并且收藏他已故婚约者的画作。”

  我,可这是我的画,这是我的!!

  冯,“好,那么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吗?”

  我,……

  我无奈的看着他,你别闹!

  冯,“我没有开玩笑。小艾,如果你还没有失忆,我曾经警告过你许多次,你是艾丽丝,今年19岁,一个来自海边的姑娘,正在娱乐圈打拼,你不是苏离,你明白我说过的话吗?!”

  冯伽利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如同忘川之水,包容一切,却没有悲天悯人的痕迹,此时,他的眼神越发的冷酷。

  他的眼神好像是最严酷的警告。

  我咬了咬牙齿,僵硬的点头,好,我明白了。

  冯伽利略忽然笑了,就如同三春杨柳,九夏芙蓉,“好,真是好女孩。对了,他病了,高烧。”

  我,……

  冯伽利略用手指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类,我以为他几乎强悍到无所不能,却被北京灰色的空气弄到上呼吸道感染直至高烧三天不退。”然后,他摇头,“诶,人类啊,无论精神如何强大,身体依然是如此的脆弱,就好像草芥蝼蚁一般。”

  ……

  126

  已经是半夜,北京并没有下雨。

  可是,从车窗玻璃向外面看过去,夜色依旧是迷离破碎的。从城市中心走到这里,我眼前是一片杨树林。

  打开车前的大灯。

  白色炽热的灯光像永远没有终点的线一直延伸,延伸到远方。周围是整天蔽日的红松林,到达山坡的顶点,再往下走,周围豁然开朗,这里似乎是隐藏在无边无际森林中的一方净土,不远处,一座欧洲古堡样式的巨石建筑,带着英国征服时代的粗粝与雄浑磅礴的气势出现在我眼前。它与山脉几乎要合为一体,黑暗中,被异常璀璨的灯火照耀,仿若水晶一般有透明的光耀。

  半个小时之后,我的车子停在城堡大门前面,一个黑色的镂花铁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很远,似乎,里面的安全系统的激光束无法扫射到这里,而我从这里,可以看到千米之外这座具有极其强烈压迫感的城堡。

  我打开车门,下车。

  其实,不应该来。

  真的不应该来。

  没有任何理由。

  一路上,车子开的很慢,几乎用了两个半小时,车子开到了这里,可是,到了这里,离城堡的大门一百米,似乎就是这次旅途的终点。

  我应该回去。

  我重新拉开车门,钥匙插入,发动车子,这个时候,黑色镂花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一个老人挺直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这么晚了,他依然穿着笔挺的制服,似乎是电影中随时恭候在侧的贵族管家。Max大叔微微躬身,这么远,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有说。

  最终,我把车子停在这个异常璀璨的城堡前面。

  似乎,这里才是终点。

  Max大叔并不说话,他径自将我领到勋世奉的卧室前面,他为了我打开了门,却悄然离开。我走进去,这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昏睡不醒的病人。

  月光从落地窗透射进来,撒下一片银白。

  勋世奉生病了,因为无法入睡,所以私人医生对他使用了镇定剂,让他可以安稳的睡5个小时。

  对于一个十七年来,每天连三、四个小时睡眠时间也不可得的他来说,这5个小时,几乎相当于一场穷奢极侈的假期。

  他就躺在床上,在黑色丝绸的床单被罩中,他显得异常苍白,几乎到透明。我却感觉到他睡的极不安稳,与那天早上,他在我怀中如同人鱼沉入海底一般的沉睡完全不同。

  他是一个连注射了镇定剂都无法沉睡的男人。

  从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藩篱与原野,一大片盛开的白色蔷薇,夜晚已经静谧,我几乎可以看到夜鸟的歌声与蝴蝶的穿行,柔风在蔷薇花丛间吹动,而我面前的病人,竟然可以在那样平静的夜空下拥有如此不平静的睡眠。

  他的呼吸有些迟滞,双颊因为发烧让原本苍白的脸显出粉红色。

  我把手指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仍然很热,却没有重病那种火焚一般的炽热。这个男人拥有许多,可是他生病了,他的身边却没有亲人,这和他弟弟一样。他们的世界华美到纷乱复杂,就像文艺复兴时代的意大利,穷奢极侈,却杀机无限。

  这个世界却似乎很少温情。

  当生病的时候,身边却没有人,只有他们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一些什么,可以做一些什么。他拥有专业到冰冷的私人医生,就住在这里,随侍左右,医生的药方对我需要保密,我看不到,也似乎根本不需要看到。

  我看了看病人,他的嘴唇已经干燥蜕皮,一块一块皲裂,嘴唇上甚至有一些干涸的血丝。拿过来房间中的水晶玻璃杯子,用棉花棒蘸水轻轻擦拭着他的嘴唇。昏睡中,他像是很渴,水凝在他的嘴唇上,他下意识的开始抿起嘴唇,我多蘸了一些给他,让他沉眠的时候不要这么难受。

  然后,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脑子很乱,我似乎应该想很多很多,可是,此时的我,却什么都想不到,只是一团缭乱的丝线,干枯,凌乱,交错,像我爷爷那副烟水荷花图。

  安静的夜晚,时间都有一些凝滞。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还在睡,快要凌晨5点,我从沙发上起来,想要洗脸,从镜子中,我看到自己这张化着异常精美的浓妆的脸——厚重苍黑色的睫毛,限量版的艳红色的口红,凝滞苍白而厚重的粉,昨晚的就会,它异常艳丽,可是,如今过了夜,再防水,再精美的妆容都会显出残败的气息。

  这里没有卸妆油,清水不会让我的皮肤恢复清透,只会让的脸成为一个调色板。

  我用冷水仔细洗了手,抓起来车钥匙,轻轻推开门,离开。

  到厨房,我看到Max大叔已经起来,他的动作似乎正在熬煮米粥。他把大米放到铜锅里面,用量杯加水,随即就想要放在炉灶上。他这样仿佛德国人一般的精准烹调法,只能煮出ricesoup,而不是香糯的米粥。

  我走过去,把果子拿了过来,再加一些水,开始淘洗大米,随后,浸泡,拿出叫blender,连水加大米都放进去,破碎了15分钟,这才开火熬煮。

  本来我想要掏出手机打字,不过他说,“艾小姐,您慢慢说,我听得懂。”

  我看了看他,慢慢的说,米粥熟了之后就可以关火,吃之前再用文火预热一下就好。大叔,您忙,我还要去公司,先走一步。勋先生那里,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他没有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说,“艾小姐,我送您出去。”

  好。

  ……

  发动车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我回头看了一下,那边,阳台上,一个熟悉,安静到沉默的身影高高在上,俯视下来,他的前面,是一片在黎明的阳光中盛开的白色蔷薇。

  127

  《海棠与尖刀》的后期制作看成豪华。

  叶玦不计较成本,他在加州动用了全球卫星同步录音系统,让我与乔深不用去美国就可以给电影做最后的配音,我们像是闭关修炼的两只那个啥,反正等出关之后,我陡然有一种炼成绝世神功的澎湃璀璨壮美的豪情!

  辛苦是有价值的。

  电影行当有一个成文的规律,如果电影想要参选大奖,所有的角色就不能使用配音演员,台词、语言功底也是考验演员的一个重要指示表。当年的MerylStreep就是因为说了一口波兰味道的英语而征服了奥斯卡评委,以《苏菲的抉择》捧回了她人生中第二个小金人。

  我现在这个段数当然不会痴心妄想能捧回小金人,我想着,如果可以在影展上穿着礼服露一下脸蛋,这都是我演艺事业中难得的机会与梦想。

  廖安请客。

  去的人,只有我一个。

  这似乎就是城市人的通病,平时看似热热闹闹,其实,在某一个时间点,周围必然会冷冷清清。

  乔深的母亲大人过来北京,有一笔生意需要谈,他去陪伴太后娘娘并且贡献一下自己的资源,让母亲大人达成心愿。

  Simon张与小雨过他们交往后的第二个纪念日,他们找个地方去热情奔放了。

  所以,说是大家聚一下,吃点东西,真正无所事事被廖安抓住的,只有我一个。

  我们两个人找了郊外一个农家院,吃炖煮大鹅。

  这里是一个真正的农家院,院子中有一个池塘,里面养着肥美的草鱼和鲤鱼,院子中满是各种蔬菜,西红柿,黄瓜,丝瓜,冬瓜,辣椒,茄子,青菜,还有豆角与大葱。这里没有大堂,只有一间一间大瓦房的屋子,里面不至着木桌,而是用土砖盘了火炕。客人来了之后,直接进屋上炕,盘腿而坐,菜品全部摆放在土炕正中的小矮桌上,这里的气氛很好,让朋友之间既亲切又自在。

  我们两个要了半只炖大鹅,又要了风味面筋,芥末百叶,铁板小土豆,干锅千叶豆腐,凉拌剔骨肉和东北大拉皮,这几样凉菜,慢慢摆了一桌。

  廖安低头喝闷酒。

  我盘腿在土炕上,看着她。

  “Alice啊,我可怎么办啊?”她又喝了一口米酒,甜腻的口感让她很舒服,她的嘴唇抿着,用力品了品,随即,把那碗米酒都灌入口中,“上海的那个男人,他,他向我求婚了。”

  我,……

  “然后,我忽然发觉,我根本对他没有感觉。”

  我,……

  “所以,我决定分手,……,可是我又觉得我迷恋他的身体,于是我们热烈的上了床。最后,我跟他说我想要保持这样的关系,然后他生气,拎了衣服就走,我们再也没有联系。Alice,你说,我们算分手吗?”

  我,……

  我用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小土豆。

  廖安又说,“Alice,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小男人试着交往一下?我自己有工作,我又不需要男人的钱,我自己养个小白脸多好!我给他零花钱,他在家里等我,等我回家之后,他就给我捶腰打背,端洗脚水,然后像一只妖狐一样跟我在床上玩花样。我们不谈感情,只讲金钱,这样会不会相处更加容易一些?”

  又是一个只想谈钱,不想谈爱的人。

  果然,人到了某一个地步,似乎都认同这样的话语,金钱的价格是有数的,而感情才是人生最risky,最难以控制的风险。

  我看过一个电影,里面说,现在的姑娘有两种,一种是把LouisVuitton的包包当成必需品,而爱情是奢侈品;而另外一种姑娘,把爱情当成必需品,LouisVuitton的包包是奢侈品。

  说不清楚两种姑娘,哪一种更高尚,可是第二种姑娘绝对更符合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价值观。

  其实,在一般的生活中,LouisVuitton的包包和爱情都是奢侈品。

  大部分人被房价压榨的,既没有闲情逸致购买动辄上万的包包,也木有机遇与丰沛的情感去谈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所以,这两种对于普罗大众来说,不是选择题,而是毫无关系。

  廖安不同。

  像廖安这种有才华,有本事,有米,有资源的女人,当LV已经成为消耗品,她的人生就会有别的追求。并且,既然她目前不想过一种大家都在过的日子,就容易用她那个很有奇思妙想的脑袋瓜子,想出一些歪门邪道的道理出来。

  “Alice,Alice,你说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

  如果廖安是一个男人,我觉得Ta的建议还算不错,至少可以执行。

  不过廖安是一个女人……这个世界归根到底是男人的世界,许多人认为情欲是属于男人的,女人不配拥有那玩意。有钱的男人三妻四妾的乱玩,社会不会苛责,可是如果有钱的女人三父四面首的乱玩,就比如廖安,……,一个纯爷们的姑娘,兴许能玩出个花活儿来!

  我喝着可乐,假装木有听见她说的话,抬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一个篮子。

  “Alice,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摇摇头。

  “那你干嘛摇头?”

  我又摇头。

  廖安真的喝醉了。

  我觉得,按照普遍的逻辑去推论,她应该算是失恋了,不过她与上海那个先生这一场诡异惊悚的恋爱,也的确不能按照平常的逻辑来推测出过程与结论。

  而且,我自己也不是恋爱专家。

  我的感情也是糟糕到一塌糊涂的地步,只要我还有一点点恋爱中的EQ,我都会帮廖安出谋划策,可是以我现在这个情商,她要是听了我的话,绝对会让她体验到永远木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的地步。

  廖安喝了三小罐子米酒,喝的两个嘴巴子都是红扑扑的。

  我想要对她说话,她也听不到。

  于是,我只能让服务员打包,埋单,然后让两个小伙子帮忙,把她架到我的车子上,我把她送回家。幸好,她的小区比较好,有安保人员再帮忙把她抬上电梯,我最后离开,帮她锁上门。

  诶,再怎么活的像个男人,廖安终究是女人。

  女人的感情太纤细,少了许多兽性,所以,她养不了小白脸,她也这么玩不起。

  第二天,廖安recover之后,她又恢复成江湖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旺财姐姐一枚!

  她今天裹了一身VivienWestwood柠檬黄的裙子,为了配合这条裙子,她居然拿着自己的信用卡刷了一辆柠檬黄色的最便宜的保时捷双开门的小跑车。

  Simon张瞠目结舌,小声嘀咕了一句,“败家娘们儿,嫁不出去了……”

  他就被廖安轰出大门。

  只剩下我在她办公室里面,我们正在讨论她的新剧《野狗》的剧情。

  由于我的努力争取,廖安这部戏的女主应该会是我,不过,因为合约没有最后签订,当然,签订了合约,有财大气粗的投资人横插一脚,临阵换角的事情也不是不会发生。

  不过,鉴于,我现在与廖安的私情,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我想要争取女主角的机会之外,还想要参与她的电视剧幕后的制作,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我想与她合作剧本。我不一定现在就可以成为编剧,不过想这方面努力,应该还是有一些希望的说。

  我们聊了很久,都是通过电脑。我有失语症,而廖安喜欢这样。当她那个大脑中充满了奇思妙想的时候,她根本不想说话。《野狗》是一部很意思的故事,也许并不流行,也并不大众,但是它有自己的独特魅力。

  廖安向她的大班椅上了靠了一下,点燃一支葡萄味道的香烟,她说,“我需要一个真正的贫民窟,让我体验一下,让我有实实在在摸到的地方,这样,我的灵感才会立体。”

  她这么一说,我的脑子中忽然想起来一个地方,诡异的适合。

  ——燕城鬼市!

  可是……

  廖安新剧的投资人到了,她需要出去应酬。

  我合上我的MacBookAir,装入手边一个大大的黑色Prada杀手包(碟中谍4中那个女杀手装钻石的皮包)中,这是小雨去香港帮我弄回来的,又结实又好用,当时我欣喜若狂,结果被小雨鄙视了。

  两天前,我去他那里交钱拎包的时候,小雨就翘着兰花指把我按在他家沙发上。

  他一边给我贴面膜一边嫌恶我,“诶,这个世道,把你这样的女人都当成男人用,把Simon那样的男人都当成了牲口用。像你这样的女人,是吸引不住男人,是没有前途的!”

  我忽然觉得,其实,有些男人的感情也很纤细。

  廖安的客人已经到了她工作室的客厅,我感觉到外面静悄悄的。廖安似乎并没有太热络,而她的客人也似乎异常安静。我推开门,想要离开,却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勋暮生……

  我们正好面对面,而他根本没有正眼看我。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异常清艳的少女,气质很独特,她像清晨的露水,或者是一片原野上飘渺的雾气,据说,这种的气质的女人容易激起男人的独占欲,想要抓住她,锁入深闺,再不见其他人。

  廖安让了一下,“勋先生坐,我让人给你倒咖啡。”

  “不用了。”勋暮生站着,用火柴点燃一支香烟,手指晃动一下,把火柴灭掉,掐在烟灰缸里面,“我们合作过那么多次,每次你都没有叫我失望。虽然我不再是ET的执行总裁,这次新戏的投资额也不高,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帮你介绍一个女演员,你看她,可以担任这部戏的女主角吗?”

  他傲慢的用下巴指了一下他身后的女人。

  廖安看了看,眼神忽然变得很刻薄,“需要试镜。我想要看看她在镜头前面的表现。”

  “好。”

  勋暮生并不专断,“什么时间,我带她去。”

  廖安告诉他时间。

  从始至终,那个少女,没有笑过。她像是一只异常珍稀的青瓷花瓶,摆放在紫禁城那些华美,而沉浸着历史的沧桑与痕迹的宫殿中。

  不过,也许我说的不对。

  当勋暮生看她的时候,她笑了,虽然笑容很清淡,却笑了,似乎清澈的水中,开放了一朵清艳的莲花。

  勋暮生像是刚看到站在一旁的我,他很有风度的笑了一下,“Alice,你也在。找个时候我们一起吃饭吧,虽然分手,可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其实,我们都清楚。

  如果当真分手,我们也许这辈子再也做不成朋友。

  128

  那个长的像晨雾,像紫禁城的青花瓷花瓶,像青莲的少女有一个相当传统的名字,——柏淑涵,英文名字是Beatrice,她是一个华裔。拥有这种名字的人一看就知道她既没有经历过这片土地上最深刻的内战,也没有经历过5000年最深刻的变革(改革开放),还保留了旧时代姑娘的贤良淑德,虽然,她本人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她可不合适我们的新戏《野狗》,这就好像一只美人灯非要插在我们的黄土高坡上。”

  廖安看完试镜录像,点燃了一支草莓味道的香烟,袅袅的吐着烟圈。

  我把她的MacBookPro扭过来,回放一遍。

  嗯,我同意廖安。

  的确不合适。

  Beatrice的气质太飘渺,面孔长的太清艳。她好像拥有一个永远居无定所,无所皈依的灵魂,在天空中,在原野上,四处游荡,等待着别人将她捕获,藏于深闺。

  廖安吐出一个蚊香一般的烟圈。

  “Alice,你怎么看?那本来是属于你的角色。”

  我很有自知之明,勋暮生的金钱对这部戏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和绝对的话语权,我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不可能与这些金钱抗衡,所以,我不可能与他推荐的女主角抗衡。

  而且,我这次的目的根本不是第一女主。

  我在电脑上打字,告诉廖安:我个人认为不合适,不过,她很美,异常独特,即使在娱乐圈,她的美丽和气质都是稀缺的,拥有如此美貌的女人根本不需要演技,而且,她对于一个电视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廖安,“那你呢?”

  我,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成为你的编剧副手,并且成为副总制片人。

  廖安,“你能说话吗?”

  我,……

  廖安,“不能说话,怎么跟大家沟通?你以为当演员苦,其实在剧组做制片人更苦。大事小情,只要你一睁眼,都能堆到你面前,你按下葫芦浮起瓢,根本就没有清净的时候。做演员,有导演哄着,助手供着,大家捧着,可是制片人不一样,那就是一碎催,什么人都找你,什么事都找你,现场那么乱,这么多事情需要考虑,投资人的金钱就卡在你手里,一睁眼,就开始烧钱,你撑的住吗?”

  我,……

  廖安拍了拍我的肩膀,“下一次,等你的那个小说《浮世》改编的时候,也许你的声音就恢复了,我让你做制片人。这次,你先跟着我写剧本,一个剧本与一个小说是李逵与李鬼的区别,看上去似乎一个人,其实,根本不是一码事。”

  《野狗》是一部集合名投资人,名编剧,一线小生(男主是国内电视剧一线小生俞灏),顶级新人(Beatrice)的新剧。

  华丽的主创人员,再加上Alice&勋暮生&Beatrice的微妙的关系,使这部戏在开拍之前就噱头十足,彻底燃烧了记者的八卦之火。对于勋暮生来说,这好像是一个选择题,非A则B,他身边的女人,在外人眼中,似乎都是他的女人。

  廖安专门为新剧开了一个酒会。当勋暮生挽着Beatrice出场的时候,引爆了媒体的聚光灯。

  廖安摇晃着红酒对我说,“她果然很美。她额间上吊着的那颗梨形钻石是勋家刚从苏富比拍回来的,据说是法国王室流传出来的珍藏。你看她,她的全身只戴着那么一串项链,让她别出心裁的吊在额间,让她那张根本没有涂抹半滴粉油的脸蛋美艳绝伦。那条裙子也很棒!白纱小礼服,镶着金色的蕾丝,裙子却是前短后长,裙摆长长,拖在地面上,又可以看到她纤细的小腿,还有完美精致的脚踝,……让我们这些化着浓妆,穿着奢侈品名牌的礼服,戴着金玉钻石翡翠的女人们立刻成为庸脂俗粉!”

  聚光灯好像强有力的风暴。

  廖安打了一个响指!

  她赞叹道,“果然,如她这般的美貌,根本不需要演技,够噱头!”

  嗯,好吧。

  我承认,所有人都认为勋暮生甩了我之后,他对女人的品味更上层楼!

  我正想要与廖安说话,就看见勋暮生走过来,他身边并没有那个清艳的少女,我甚至还能听见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对着廖安说,“我可以借走Alice吗?”

  廖安喝尽了红酒,耸了一下肩膀,“可以,不过只有5分钟的时间。我们需要回去继续修改剧本,毕竟,七少给了我们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将那么美丽的姑娘塞进我们的新剧中。”

  她踩着高跟鞋,飘走了。

  这个圈子很小,许多人分手后还是朋友,在大家清醒的退还了甜蜜时候互赠的礼物,结了婚的则雇佣律师团和会计师团进行离婚大战之后,再见面可以笑容满面的拥抱,阳光灿烂的亲吻面颊,勾肩搭背,似乎是上辈子失落了这辈子又聚首的兄弟姐妹。

  我不知道我与勋暮生算不算正要开启这种关系模式。

  因为我们还没有开始退还彼此的礼物,我的部分行礼和衣服还留在他那个价值亿万的公寓里面,而我手中还留着他的黑卡,而他给我的钻石手链则在我现在家中,我们没有彼此清算私人物品。

  勋暮生看着我,他那双眼睛黑的透不出任何情绪。

  他,“那张黑卡和钻石手链你留着,跟了我这么久,你总不能什么都得不到。我从来没有苛待过女人,当然不会苛待你。”

  我很安静,因为根本无话可说。

  很久,我点头。

  好。

  勋暮生甚至是笑着,至少在别人看来他是这样。

  我们的确像这个圈子里面的所有其他人,至少,在别人眼中,我们的确是这样。

  我要走开,他忽然挡住我,用极低,几乎要低到尘埃中的声音问我,“那个晚上,在我离开去纽约的那个晚上,是他强迫你,对吗?”

  我,……

  即使我再无耻,我也不能说那场背叛是纯粹的强迫。

  我摇头。

  勋暮生,“你喝醉了?”

  我摇头。

  他,“还有什么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我异常无耻。

  又是沉默。

  勋暮生却笑了,很淡。我们沉默了许久,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廖安过来,“勋先生,聊完了吗?”

  廖安对他异常冷淡。

  她似乎一直以为,是勋暮生对我始乱终弃。

  勋暮生看着她,仍然是笑,甚至是文质彬彬,很像欧洲古时代那些招蜂引蝶的公爵。

  “好,我把Alice还给你。”

  他甚至执起廖安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个优雅的吻手礼。

  廖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也高兴我终于被勋家的男人甩了,在她看来,即使在娱乐圈蝇营狗苟的活着,都比勋家的女人好。

  这个时代,这个城市,这个圈子,再龌龊,再蝇营狗苟,总不会饿死人,可是沾上勋家的男人,就会像一场悲剧,无休止的重演,也许那场悲剧异常美丽,可是那层画皮下面却隐藏着极致的恐怖。

  勋家的男人都是赚大钱的人,这个世界上,能赚那么多钱的人都不是善茬!……这是廖安的话。

  所以,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终究还是与勋世奉在一起。

  因为,我似乎终于明白一个事情,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勋世奉想要的东西,是他想要的人,只要他不放手,终究,都会成为他的。

  那天,勋暮生与我分手,我的精神有些恍惚。

  酒会没有结束我就离开。

  下楼。

  看见,他就等在那里。

  身后是三辆只属于他的改装后的黑色梅赛德斯。

  他的身边是一张网。

  无边无际。

  然后,他向我伸出了手,鬼使神差似的,我握住了那只手。

  这是一个秘密。

  我们的身份悬殊,地位更是天差地别。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想要的,他同意给我。

  如果说,我与勋暮生的爱情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一打开,里面却是空的,那么,我与勋世奉的感情则更像夜空下的一根独木。我要蒙上双眼要在上面行走,而这根独木被午夜的浓雾笼罩着,周围就是静谧的深渊。我不仅看不到这根独木的终点,也看不到它周围的一切。

  真正和他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他是一个性欲极其强烈的男人。

  我也知道,他拥有过许多女人,他这种动物本能一般的狂野存在,本身就是对人间道德的蔑视。

  我曾经看到过一场辩论,说皇马的球员很容易身体出轨,因为他们的身体异常强健,欲望尤其强烈,他们晚上平均会做爱五次,这让他们的妻子不堪重负,而更加负面的则是,当他们奔跑时,吸入的氧气会让这样的性欲更加难以被遏止。

  那么,不忠,究竟是对道德的蔑视,还是,像他们这样的男人本身具有的生存状态?

  我不知道。

  似乎,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勋世奉的忠诚。

  这就是那根独木。

  当我的身体无法满足他之后,我不知道,那是否就是我们的终点?

  又是一夜。

  我已经不记得他做了几次,当我从高潮的余韵中回神,只是感觉到全身上下滚烫潮粘,双腿之间更甚,*疼痛,那个部位似乎因为无法容纳更多,有些液体顺着身体缓慢流出……

  他从来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即使他知道我手边有避孕药,可是他却好像完全忽略了一般。既不让我吃药,也不说不让我吃。

  我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手,顺着我赤裸的后背缓慢抚摸,汗湿的皮肤依然异常敏感,被他的抚摸弄的有轻微的颤栗。

  他的手拥了我的腰,手劲并不轻松,甚至让我感觉到些微痛楚。他就这样揉捏着,像是爱抚,像是挑逗,最后,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从他手心传递出来的热度,带着火焚的力量,几乎洞穿了我的身体。

  我睁开眼睛,他近在咫尺。

  还有,他那双深蓝色,如同可以把人卷进万劫不复的无穷无尽的海。

  我慢慢的问他,想要我怀孕吗?

  他的手指拨开了我汗湿的长发,捧住了我的头,淡淡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顺其自然。”

  然后,他拉过了我的身体,翻身,起来。

  他膝盖弯曲,跪坐在床上。而我酸涩的双腿被他拉开,分别撑在他的双边。他的手顺着我的脸颊,下巴,喉咙,锁骨,肩头,左乳,慢慢滑下。

  我的身体根本受不了一点抚摸,只稍微碰了一下,就起了一层战栗的感觉,胸前的茱萸早成为枚红色,紧绷、鼓胀着疼痛,被他拧住,……胸前异常柔软的地方被揉搓着……

  我的手指紧紧扭住身下的床单,很用力,手指好像断掉一般的疼痛!

  他的手指进入到昨夜只属于他,被他恣意进出过的地方,微微弯起,那里又热又软,根本无法拒绝他的粗糙火热的手指,……,很疼,依然很疼,我似乎开始哭泣,是呜咽,却依然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

  他也没有声音。

  只有浓重的喘息声。

  那阵疼痛过去,我惊骇的感觉到,居然从身体最深的地方,涌出岩浆一般痛苦却甜蜜的快乐!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黑色的狂野的欢愉!

  突然,我的腰间被扣住,用力向他的身体一拉!

  顶入。

  持续着剧烈的撞击!

  身体在摆动,颤抖的腰身都将要破碎一般。

  他的动作开始刁钻,且深且浅,……,他压了下来,扣住我的下巴,让我同他接吻,而身体上则承受着他强悍的戳戮,很久,久的让我以为自己将要死去,终于感觉到,他把灼热的液体灌入我的身体!

  恍惚中,我似乎听见他在说话,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欧洲某小国的一种语言,似乎,是他妈妈的母语。这种语言很特别,他的声音也很特别,甜腻柔和,像情话,像爱语,……

  也像水,像利剑,如尖刀,直插入的心脏!

  不能忽略,也无法忽略。

  眼前有幻觉。

  我似乎看到了怒涛汹涌的深海,逐渐恢复了平和,而静谧的夜空下,月光安静又清冷的撒下,点点的,破碎的影子在海水上浮沉。

  129

  我以为,我在勋世奉这座城堡中会有一间独立的卧室。可以让我放一些换洗的衣服,鞋子,还有我的电脑。不过,我和勋世奉之间显然有一些misunderstanding。他告诉我,我这里,住他的卧室,share他的衣帽间。

  我推开了据说是衣帽间的地方,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梦游仙境的Alice,而靠着黑色高背天鹅绒沙发旁边的一整面镜子墙,似乎就是这个玄幻诡异地方的入口。

  这是一间很像Museum一般的衣帽间。

  之前我一直怀疑,世界上真的有人,把这样冰冷豪华的地方作为自己日常生活着的地方吗?

  天花板极高,因为装入复杂的电子系统,让站在这里的人,抬起头,看到的是星空苍穹一般的房顶,脚下是黑色的大理石一般的方砖,每一块边缘都有破碎金子颜色的流线,还间或点缀着钻石一般的光芒。

  这里的柜子分开两边,巨大的深色胡桃木实木柜子从地面直戳天花板。

  我左手边一排全是男装,全是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习惯穿着的样子,深色的手工西装,也有一些休闲的衣服,目测一下,基本上都是一条裤子价值2万美金的那种死贵还看不出好,可是穿上身就是那么该死的熨帖的那种。

  这里还放着一些领带,意大利小牛皮鞋子,另外,那边有一个分格玻璃柜,黑色天鹅绒的底面,摆放着至少300付袖扣,最多是钻石材质,还有一些贵金属,我甚至看到了比较古老的珐琅样式,令人眼花缭乱。

  而这个‘博物馆’一样的衣帽间,右边,则全是女装。

  一整排几乎看不见边际的衣服,有裙子,有衬衣,长裤,更多的则是礼服裙子,长的,短的,露背的,包裹的很严密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它们的后面是帽子,就是那种茶会和赛马会上戴的,用野鸡尾毛扎起来的,一团一团毛的遮阳帽,哦,我看到最后还有一排,那是紫貂皮草。

  这些衣服全都一个特点,标签都没有剪掉,吊在外面。

  这里有Simon张经常借用的那几家奢侈品的裙子,有他们的高定系列,更多的,则只是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面被认定的裁缝,亲手缝制出来的堪称艺术品的裙装。我的前面,遥远的地方,这个屋子的尽头是一面墙,整面墙是一个巨大的多格木柜,每个格子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每张照片都是一双美丽的鞋子。

  ‘博物馆’正中央是一个扛着水晶玻璃桌面的镂花铁艺桌子,周围有两把椅子,还放着一个大肚花瓶,插着一大把火红粗壮的玫瑰花。

  Max大叔从桌面上拿起来一个遥控器,轻轻一按,梳妆台的抽屉自己动了起来,一排一排的冒出来,黑色天鹅绒的底面托着各式珠宝,除去一些‘普通’的名贵首饰,我甚至看到了至少10套收藏级别的珠宝!这些珠宝都是艺术品,它们本来应该被owner锁入银行金库的保险箱中,每次佩戴的时候,需要一定数量的专业安保人员押运,并且在主人佩戴之时,也需要周围隐约围着人墙样式的保镖,可是,现在它们就随意的躺在我的眼前。

  忽然,一条稍微带一些粉红色的钻石项链出现在第三层首饰盒子中。

  ——正中间是三颗超过8克拉的粉钻,而周围则镶嵌了超过1000颗的粉色碎钻,组成一幅夏日普罗旺斯,草长莺飞的浪漫团花图案,这是欧洲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家族珠宝商的作品,那家公司传承了6代人,有将近200年的历史。

  我见过它!

  我甚至还戴过它!

  那是一场新闻发布会,Simon张用尽了人脉才从珠宝商手中借出,让我戴了20分钟,便还给人家,押送回去,收藏入库,我当时其实挺喜欢这条项链的,在记者会上还特意嘱咐Simon张帮我多照几张照片,我甚至还洗了一张出来,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的小相框中。

  我以为,这么名贵的珠宝就要这样。

  我可以懂得欣赏,然后敬而远之,让它们自己束之高阁。

  所以,当我看到它陡然出现的时候,有一秒钟,让我又好像看到了豪门贵妇苏宁的8克拉的巨钻婚戒,在射灯的照耀下,闪瞎了我的狗眼。哦,不,我眼前这个比苏宁的那个更suck,它至少拥有3颗苏宁那种电灯泡一般的钻石,还有,超过1000个小小的碎钻。

  我甚至需要眨眼休息一下,才能恢复视力。

  Max大叔忽然说,“这里只是少爷为艾小姐准备的换洗衣服和平日佩戴的首饰,您可以按照每天的心情随意搭配。”

  我,……

  我觉得吧,我必须大脑里面塞满了麻辣香锅才能‘随意’搭配着随便一套价值至少超过500万美金的艺术品在大马路上招摇过市。对于我来说,一条Tiffany的银白色小手链已经算是奢侈品了,很百搭,对我来说,购买这样的东西,经济压力不大,而且戴上暗爽,很是划算。

  我看了看手中的一个袋子,里面装了我的两件衬衣和一条牛仔裤。

  我问他,大叔,这里……(我甚至用手指像练习太极拳一般在四周画了一个大圆圈,比划了一下)大叔,你这里都塞满了东西,有没有地方暂时放一下我的行李?

  “有的,请放这里。”

  Max大叔打开了我们手边的一个柜子。

  这个柜子也是胡桃木的,它跟这个诡异宏大的地方比起来,它微不足道,不过,它刚好和我家的衣柜一般大小,使用很方便。这里面有衣架,有抽屉,我把衬衣打开,用衣架挂起来,然后把牛仔裤折叠好,放进抽屉里。

  130

  我一直知道女人与男人不一样。

  只是知道性别不同,却并没有感觉许多的不同。我和Simon张是合作伙伴,是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喝酒,一起烧烤,一起做事,一起分赃,还有,即使我在与勋暮生那段稍微被扭曲,却依然无法彻底斩断的感情中,他对我来说,依然是最亲密的朋友与男友的混合体。

  我之前并不了解,一个纯粹的男人这样对待他的女人。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勋世奉卧室中那张布满了黑色丝绸床单与被子的床,承载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我的头发散落在上面,似乎可以和这片黑色融为一体,可是,它们就是如此的截然不同。头发,尤其是靠近皮肤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染湿,被那双男人的手拨开,他的手指插入我的发间,扣住我的后脑,让我仰起下巴,接受他的火一般的亲吻。

  原先,早已适应了在午夜入眠的身体,在子夜时分,我是如此的不平静。我的皮肤是淡淡的绯红,皮肤上一层细细的汗水。在这张巨大黑色的床上,我被搂抱住,被男人的气息与怀抱紧紧的裹住。周围很暗,没有一丝的光亮,只有唯独属于勋世奉的气味,如同无边无际的网,裹紧我,他的吻火热而令人窒息,我被他彻彻底底的带走了,带进了一个只有他的世界中。

  这就是一个女人的感觉吗?被他强壮的男人身体压迫着,被狠狠的撞击着,被禁锢着。我躺在床上,却看不清楚天花板,看不见那边的落地窗,看不清楚这个穷奢极侈的卧室,我只看见他,这个压在我身上的男人,还有他那双如夜空下的深海一般的璀璨的蓝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他的眼睛,似乎,那是这个存在于子夜的世界唯一的光。即使,它并不安宁,而是燃烧着火一般的欲望。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我喃喃的请求他轻一点,再轻一点,……,却没有声音。

  太黑了。

  这个世界充满了火一样的欲望,却太黑了。

  他看不见。

  勋世奉是一个极具国王气质的男人!

  ……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迷乱中,我只感觉到皮肤上被裹紧,是被子,或者是男人强壮的手臂,或者是他带着火一般温度的手。

  我睁开眼睛,床边空空如也,……却有奇异的香气,我抬头,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陌生的水晶花瓶,里面是一丛新鲜的艳红色玫瑰花。

  今天早上7点,他有一个卫星连线的世界银行家会议,并且,廖安让我早些到她办公室,我们需要准备一下去燕城踩点的事情。我洗完澡出来,意外的看见他刚从衣帽间出来,手中拿着一条领带,对着卧室中的落地穿衣镜自己系领带。呃……,其实,他系领带的手势比较那个啥。

  我从他的手中接过领带,为他打领带。

  我会打领带,我爸的领带多是我给系的。

  原先我老爸也是总穿西服上讲台,他并没有太过讲究,不一定非伦敦的裁缝不可,不过由于爷爷的关系,爷爷和他的西装都是在马来西亚找当年从上海漂流过去的红帮老裁缝裁制。当时,我还没有去英国的时候,每天,我老爸要我给他系领带(我妈早上忙着做饭,木空管他),所以,有事闺女服其劳。

  “Alice。”他忽然说。

  “……?”我抬头,看着他。

  “这七天我需要去一趟上海。”

  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给勋世奉系了一个温莎结,这个结法稍微宽大一些,显得端庄,适合政商这样的重要场合。

  廖安告诉我,我们就去燕城两天。今天过去,住在那里,然后明天就回来。

  我想着,就不用告诉他好了。

  反正,他有七天都在上海。

  早饭他没有在这里吃,我也没吃,廖安说今天她请我吃驴打滚、焦圈儿,和面茶,送走勋世奉,我也在我的大号LVNeverfull中放了一件换洗的衬衣,还有我的MacBookAir,这才抓起来车子钥匙,去找廖安。

  我先把车子开到ET,把车子钥匙给Simon张,让他帮我还给公司,随后,我打车去白魁找廖安,我们吃过早饭,她说先去车行,帮我顶车子。她本来看中了一款白色的普锐斯,可是,当我在宣传册上看到那辆冰蓝色的车子,不知道怎么了,我就觉得它很合适,于是,廖安缴纳了订金,让车行订我说的那辆车子。

  廖安说,“这不像你喜欢的颜色,……,你不是喜欢那种粉嫩粉嫩,又装b,又假纯的东西吗?”

  她正在开车。

  燕城不是很远,我们开车过去。这是我第一次坐她的新车,一辆柠檬黄色的、最便宜的保时捷小跑。

  窄。

  我在椅子上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红灯,她停下。

  廖安扭头看着我。

  我慢慢说,——我长大了。

  131

  “咦?落款居然是勋暮生?!那这个少年不是勋家的七少吗?”

  廖安惊异了,她拿着照片翻来翻去的看,“好奇异!老赵,这个园子的主人认识勋家的人吗?”

  赵先生,“这里的继承人就姓勋啊,我没有告诉你吗?”

  廖安摇头,“没有,你没有说。那么,这位传说中的继承人,就是勋暮生吗?哦,你可能不知道他,他是在你离开北京之后才到北京来做生意的。”

  赵先生,“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知道他是勋氏家族的人。哦,好了,那边的晚饭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廖安把照片放回原处,我跟着他们出去,没有敢回头再看一眼。

  万荷千峰园是顶级私人会所。

  菜品精致而稀少,它们像艺术品一样,被装在顶级白瓷碗盘当中。赵先生预订的是套餐,不用点菜,于是,当这些菜肴被一道一道摆上桌的时候,廖安睁大了眼睛。

  一共三道菜。

  第一道是小菜:虾子芹心,芥菜墩,桂花糖藕和玫瑰小枣。

  第二道是熟菜:软炸鲜贝,浇汁活鱼,烧鸭和清汤燕菜。

  第三道是汤水:乌鱼蛋汤和一道甜点,核桃甜酪。

  与我上次同勋世奉过来吃的时候,一模一样。据说,这是这里的主人亲自选定的menu,主人不希望别人更改,于是,除非来客有大背景,有极强的权势可以更改菜单的话,其他的人,一概按照这几样菜单进行准备。没有人抱怨这里店大欺客,因为,他们认为,这里有店大欺客的资格。

  世界上一切事情不看合理不合理,而是看有没有资格。

  吃过晚饭,我回酒店,廖安同赵先生去喝酒。

  坐在酒店的房间里面,我看新闻。

  最近一两天,似乎新闻里面铺天盖地的全是关于在上海举行的世界金融峰会,镜头替老百姓记录了让他们津津乐道的各国首脑的安保与座驾,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豪车与保镖,浦东机场那些豪华专机与上海滩上宫殿一般的酒店,这些是茶余饭后永远不退色的谈资!

  台湾那边专门有一个频道,请了两个长的很像清秀的河马一般的女人,涂抹的异常白,嘴唇是肉桂色,她们操着令人听着无比淡疼的‘国语’,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评论与会的各国首脑,国家银行主席,与金融大鳄们。

  当她们挨个点评完这些衣冠楚楚,却白发苍苍的老者们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今天记者没有拍到康斯坦丁基金主席的专机,不过观众不要以为他并没有来,根据有关人士透露,其实,康斯坦丁主席是这次会议的重要人物,因为他身上的华人血统成为大陆高层拉拢的对象……”

  她刚说了两句与金融有关的话题,别管多么荒谬,接下来,这只清秀的河马开始八卦那个她口中神秘的康斯坦丁主席,一些不为人知的私生活,“前些天啊,一位在欧洲时尚界享有盛誉的名媛,曾经开口说过她与勋先生短暂而火热的恋情,她甚至说,自己现在还异常迷恋那个男人,只是,她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属于任何一个女人,他是……”

  我换台,改看县级台的武侠联播。

  现在开始播放的是《白眉大侠》,据说根据评书之单田芳先生的经典名著改变,不过,这里的人物说了一口普通话,根本没有评书中那套风情万种,酸死人不偿命的老陈醋一般的山西口音。

  嗡嗡。

  手机中有短信进来。

  我划开手机,是勋世奉的短信,和往常一样,他的短信向来使用英文。——‘睡了吗?’

  我回,‘还没有’……本来也想问问他睡了吗,不过显然,他没有入睡。这七天,他到上海,应该工作很繁重,不会这么早就休息的。于是,我又写了一句,‘很累吗?’

  他,‘还好。’

  我,‘早些休息。’

  短信刚发过去,就有电话打进来,我看来电显示,居然也是ArthurHsun?!我划卡电话,等待他讲话,可是他也没有声音。

  良久。

  他说了一句,“Alice.”

  我,……?

  他的声音有些奇怪,……,是热的,隔着空气都能传递出那种火焚一般的触觉,我握住手机的手指,似乎被烧着,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没事,只是想给你打电话,忘记你不能开口说话。那,我放了。”

  我,……

  他挂断了通话。

  这个晚上,廖安没有回来,我很早就睡觉。

  我关闭了所有的点灯,拉上厚重的窗帘,我躺在酒店的Queen-size的单人床上,拉高被子,像一个壳子一般把自己包裹起来。本来,我以为自己可以睡的像沉入水底一般的深眠,可是,我却做了梦。梦境是如此的不安宁。

  ……

  夜里,浓重的夜里。

  有纠缠的两个人。

  我看不清粗他们的脸……他搂抱着她,揉搓着她娇嫩的乳房,从后面进入她,她叫着,她昂着头,她向上弓起了身子,被贯穿的凌厉感,让她如此的痛苦。男人用力揉搓着她的双峰,手中拧着她胸前充血的茱萸,让它们挺立,让它们鼓胀,让它们盈满他的手掌!她是如此的放荡!她的身体潮湿而温暖,滋润着男人的利刃,让他用力的摇晃着怀中的女人,欲罢不能!她是他的女奴,她只是他的!她的一切都是他的!这个感觉让男人心底有一种陌生的满足感!

  “不!不要!——求你,停下来!——”

  她大叫着,她摇晃着头颅,她美丽的长发披散着,半张的嘴唇在男人的占有下,显露出极美艳的魅色!他吼了一声,像发情的草原雄狼!他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面颊扭过来,嘴唇覆上她美丽的樱唇,与她疯狂的亲吻!

  ……

  醒来。

  周围异常黑,床头边上的电子表显示凌晨3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境,总感觉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有什么改变了,不可逆转的改变了,再也无法回来,就像我的家。虽然我到了这里,我来到她的面前,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复从前的样子。

  廖安在6点回来。

  她用钥匙打开门,我洗完澡,坐在床上,打开电脑正在改剧本。我想要自己的剧本更加的暴虐一些。《野狗》应该拥有自己的气质,而不是写作者手指下的柔软和文质彬彬。

  “一夜没睡?”她走到阳台,打开玻璃门,站在外面,点绕一支香烟。

  我摇头,睡了,睡的早,起的也很早。

  廖安说,“我一夜没睡,我们聊了很多。我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娶我,你猜他告诉我什么?”

  我看着廖安。

  廖安吐着烟圈,那些烟圈袅袅升起,向天空飘走。

  她说,“她说,做朋友比作夫妻更加长久。你瞧,男人喜欢这样。他们喜欢左拥右抱,有红颜知己,也有家室娇妻,两头都需要。做朋友!哼!”

  她冷哼了一声。

  表示不屑。

  “Alice,我告诉你,男女之间根本没有纯净的友情!想要以做朋友维持暧昧关系的人,都是自私鬼。”

  廖安掐灭香烟。

  那个问道很呛人,不是她平常用的日本产水果味道的香烟,而是真正的万宝路!辣人的气息从阳台飘了过来,我看到她手指中的烟盒,白色的底部,红色的花纹,还有几个英文字母,MARLBORO。一个迷人的故事,从香烟中被演化而来——ManAlwaysRememberLoveBecauseOfRomanticOver,其实,女人与男人也一样,只有恋情结束,她才会永远铭记于心。

  廖安换上自己的水果香烟,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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