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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之我是传奇/黄金黎明》
作者:姬泱
1、01...
Chapter01她是一个作者,她死于理想
“哦!……哇!啊!嗯嗯!”
“好舒服!”
“快点插进来!……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用力啊!”
……
我是姬小湖,英国帝国大学金融硕士,目前的职业是耽美写手,靠卖字混饭吃。
我命不好,毕业那年刚好赶上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那个年头,伦敦唐人街旁边的赌场外面的土耳其烤肉店炸薯条的都是约克大学的计算机博士,我这样的学历根本就拿不出手,所以只能卖字骗饭吃。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一边飞快的键盘上敲击着高H文,一边感觉有些不对劲,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有大事发生。
其实,三天前的一个明媚的早晨,当我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在床上扭来扭去,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从那天开始,我没钱吃饭了。
四天前,我口袋里最后两块钱被水煮鱼(我的损友)忽悠的去买彩票了,结果一刮开,里面除了‘谢谢’就是‘Thankyou’,中文洋文都有,就是没钱。
随着那张被刮开的彩票迎风飘荡,我倒是没有迎风流泪,就是玻璃心碎了一地,裹着大衣,灰溜溜的蹿回了老窝。
据说,这个人生最凄惨的事情就是被饿死。
据有确凿证据的故事指出,荒岛上的雇佣军,在弹尽粮绝之后,为了不被饿死,他用石头敲碎了自己的头骨。
被饿死,有一段漫长而痛苦的历史时期。
首先,本质是强酸的胃液会先溶解一切胃袋里面可以溶解的东西,当它找不到其他可以溶解的东西,它就完全忘记胃袋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包裹它,保护它的深情厚谊,开始穷凶极恶的溶解胃袋本身,这大概需要十天。就因为胃液是个无机物,我都不屑于说它,不然以它这种忘恩负义的德性,这搁在人类范畴里面,得拖出去枪毙。等它终于把胃袋搞穿了一个小洞,它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奔涌而出,恣意腐蚀我的五脏六腑,把我彻底搞死,这前后左右,不过十五分钟。
我已经预计到我悲惨的未来,所以我必须努力。我要在胃液溶解胃袋之前搞点钱,让我能买点吃的。
我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着,我笔下的小攻小受这一对狗男男激情澎湃,奸情四溢,小攻的某处已经膨胀了极致,这简直就是木炭甘油凑火绒,就要炸他个漫天烟花,四散飘落的时候,我的眼前忽然一黑,手指僵直,我像椅子后面倒过去,摔倒在地。
大幕落下。
我的人生到了最终点。
没错,你想对了。
我死了。
我的魂儿无拘无束,飘飘荡荡的,满世界游来荡去,我看到很多人,也知道了很多事,我甚至参加了自己的葬礼,编辑部的人都在,我的小编也在场,我飘到小编X旁边,她正在假装哭泣,眼睛红肿,把自己伪装的像一个烂桃。
我听到编辑部的窃窃私语。
……
“她写了1000万字,可还是个透明,太可怜了……”
“她日更1万字V文一年只有200块钱,太凄凉了……”
“她坚持写文,但是被饿死了……”
“这么点钱为毛还坚持写文呢?”
“因为……”
都是因为爱啊!!——
于是,她们送了我一个黑色的原木墓碑,没有上立邦漆,不刺眼,很环保,很健康。我看到她们为我写的墓志铭,那闪亮的几个大字,让我痛哭涕零:
——她是一个作者,她死于理想。
——
滴答,滴答……
是座钟的声音。
“小湖,小湖!”
我背后有人叫我,是个男的。
“我是阎王的特助。”
我马上飘荡到那人面前,冲着他流淌口水。
他是个斯文的人,穿着汉服,散着长发,手中拿着一个古老的羊皮本子,他戴着墨镜,还是今年Prada的新款,我是买不起,不过网络上因为写文脱贫致富的帅锅靓妞羞答答的晒败品的时候,我曾经喵过一眼。
斯文墨镜男好像受到了惊吓,他连忙后退。
他抱着手中的本子说,“做灵魂也要有个做灵魂的样子,不要忽然把后脑勺变脸皮。再说,你那张硕大的一张饼子脸上根本看不到五官,长的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由于现在我死了,所以是出窍的灵魂体,我根本不用‘转身’‘扭脖’‘回眸’这些高难度,又耗费卡洛里的动作,我只要信念一动,马上就可以把后脑勺变成面皮,面皮变成后脑勺,按照佛陀的说法,这就好像所谓‘红颜白骨’一个道理。
斯文眼睛男端庄的打开本子,仔细的查找了一下,然后说,“你死了,可你死的太冤了。要不是你把那两块钱买了彩票,让你饿的没力气敲键盘,更文慢了影响了你V文的订阅量,没钱吃饭,你本应该能活到下个月月初的。
你这样属于枉死,可是你现在的确不能死,因为你一死,冥府的人口就超标了。现在天宫查这个查的严,要是今年年底之前人口超标,明年的九十九重天拨给我们的预算就要缩减了,偏偏这个时候又赶上阎王要到天宫述职,所有的人口报告都要带上天庭,你死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斯文眼镜男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一向花痴,对美男没有抵抗力,我看他那个为难的样子,我都痛恨自己为毛不省那两块钱买包子吃,为毛要听水煮鱼的话去买彩票,为毛我要在阎王爷上天宫述职的当口被饿死,还让一个帅哥这样的为难,为毛,为毛,为毛呀……
我无语问苍天!
斯文男拿着那个本子翻来覆去的查找,终于找到一页,他的手指都要兴奋的颤抖了,“这样吧,为了不增加冥府人口负担,我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这可是千载难得的机会,一千年也没有一个!你要珍惜。”
“还有,你的人生和之前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时代,但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是重生的,这是转生的唯一禁忌,切忌,切忌,只要有人知道你这个秘密,你会灰飞烟灭~~~~~~~~~”
我连忙大叫,“等等帅锅,你要把我重生到虾米人身上呀!我可不要又老又丑,又穷又苦,我可不要在此被饿死啊~~~~~~~~~~~”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扬起脚丫踢到我的屁股上,让我从云端直坠轮回台。
……
公元2012年。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个异常尴尬的年代。
在电影,漫画还有小说中,这个年代就是人类大批量灭绝,机器占领地球称霸天下的时代,可惜,在我睁开眼睛之后,我看到的世界和我之前看的基本上一样。人群,汽车,火车都在地面上老老实实的爬着,除了飞机、鸟、风筝还有苍蝇之外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在天空上飞。
铃铃铃!!!!!!!!!!!!!!!!!
我醒的时候是个早上,闹钟差点把我的脑子叫炸了。
靠!
老娘不用闹钟很多年!
我抓起闹钟随手一扔,呦~~~~~~~~~~~~bia!!!
就听见楼下呜呜哩哩的汽车倒锁警报声,然后一个高亢的男声叫骂,“靠!哪个没长眼的扔东西,不知道这是老子新买的宝马小跑吗?
靠!不知道这跑车又叫‘别摸我’吗?!
给老子下来磕头斟茶认罪,再把老子的车修了,不然老子杀你全家!”
我翻个身继续睡。
怕什么?
这年头,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老娘地府有人。
就在我安心重新拽着周公下棋的时候,门外面一个恐怖的女声尖叫要掀开房顶!
——“Alice!已经8点了!!我们来不及了!!!”
然后一阵龙卷风刮到门外,砰的一声,我面前的门被踢开了,一个化着精细妆,穿着犹如碎纸机碎的布头做的衣服的女孩子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把我揪了起来。
“Alice,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安导那里试镜,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们是最要好的姐妹,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在我面前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我脑子发懵,我一把抢过自己的被子,“老娘地府半日游,刚从轮回台上下来,需要休息,好好休息……”
等等!
我猛的一激灵,啊!~~~~~~~~~~
大叫了一声,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穿衣镜前面,我愣愣的看着镜子五秒钟之后,再次大叫起来!!!!!
啊!
我的萝卜腿,我的小肚子,我的面包脸都哪里去啦!!!!!!
镜子中出现一个瘦的好像竹竿一样的少女。
白皙丝绢一般的皮肤,尖下巴,长头发,一双大眼睛,很像SD娃娃。
这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
虽然我长的像一个过期的发面面包,可是我习惯了二十多年的身体,就好像穿旧的衣服,用惯的文具,吃顺口了的东西,我绝对不舍得丢掉的。
可是!
我已经死了一回了,现在这个身体是因为死的不是适合,阎王爷的特助另外批给我的。
我试探着伸出一只手,镜中人也伸出一只手,我的脑袋像左边歪了一下,镜中人的脑袋也像左边歪了一下。
我的手慢慢贴到镜子,皮肤感觉到冰冷的玻璃的寒气,我……我复活了……
啊!!!!!!!!!!
我尖叫。
那个女孩子被我吓的又钻了回去,她捂着耳朵逃窜了。
砰!
她关上门,就和她打开的同样用力。
2
2、02...
我是姬小湖。
现在是2012年5月13日,距离我被饿死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我正处于复活恢复状态中。
和我一起处于数据恢复状态中的,还有这个壳子的一切记忆,这些数据都是阎王特助传给我的。
我,现在改名叫Alice。真奇怪,我在英国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英文名字,结果换了个壳子,回到国内,我就被起了个洋名,挺奇怪的。
我被‘我的好姐妹’(就是那个穿着碎纸机里面扒拉出来的衣料的女生)——我刚认识五天的同居人林欢乐拉着去陪她去安导的剧组试镜。
林欢乐她爸做生意,既不豪门,也不爆发,但是绝对可以保证她衣食无忧,前提是她过着正常人的生活,这里所说的正常人,绝对不包括艺术家和她这样的‘下一站天后’。
她的最大梦想是做中国的ParisHilton,拥有粉红色的宾利车,满坑满谷的名牌,和好莱坞当红炸子鸡约会,还要有一双名贵的波斯猫般的眼睛。
粉红色的宾利车暂时是梦想,满坑满谷的名牌暂时被几个LV和GUCCI的经典款手袋代替,好莱坞当红炸子鸡没见过,门口的肯特炸鸡倒是经常吃,名贵波斯猫一样的眼睛可以眯缝起眼睛来冒充。
这就是,当梦想照进现实。
安导就是安枫。
名震好莱坞的华裔导演。
在加州拥有一家独立制片公司,造星无数,好莱坞新生代头号巨星ChrisTodd就是他捧出来的。去年Chris捧回小金人的时候,曾经在柯达剧院对着镜头感谢了安导八分钟,那可是足足八分钟的痛哭流涕!
当然,这都是小报消息,因为当时Chris一哭,转播公司就插入广告了。
这消息无论真假,总而言之一句话,安枫是牛人,牛人中的牛人!
安枫这次海选女演员,是想给自己的新戏找一个女配角。
安大导演的新戏《绝世名伶》要在内地开镜,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都是这部戏的宣传。可是电影的故事细节,演员的名单却是扑朔迷离,一点准确的信息都没有。
今天说国内一线女星A和B抢夺第一女主角的位置,明天说安枫要启用新人,后天说曼哈顿康斯坦丁投资公司入主安枫的制片公司。从我被饿死前一个月,到我复活后第三天,安枫的新戏还没折腾完。那边开机仪式都办好了,烧猪也切了,三炷香也上了,据说女配一直没有着落。
林欢乐满怀希望拉着我挤到报纸上报道的试镜地址。
我们进去一看,全傻眼了。
这里,满坑满谷的都是人。
都是女人。
都是美貌如花的女人。
……
“咦,Alice,你快看,那个好像是偶像剧《伴我歌声》的女一号!她的脸好小哦,真的只有巴掌大……”
“哇,那个是今年刚发唱片的Apple陈!我喜欢她的歌,很空灵,完全不跑调!”
“Alice,Alice你快看,那边那个是《千秋帝国》里面演王皇后的那个,就是最后被武则天看掉手脚装入泡菜坛子的那个……”
“哇,好多明星哦,她们都是来争安枫新戏的女配角的吗?那我肯定没戏了。我只演过《犯罪现场调查》里面那个被肢解尸体的胳膊……”
……
林欢乐报了名,领了号码牌,她终于开始紧张的把我忘了,我庆幸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我不是个喜欢娱乐的人。
在我被饿死之前,我就不喜欢看电视,也不太喜欢看电影。
但是好电影我还是会看的,尤其是让我看到哭泣的好电影,我一定不会放过。这几年,唯二把我看哭了的电影只有两个——《无极》和《2046》。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出来,到电影厂门外的小摊上买一个煎饼果子。我算了算,我从饿死到现在都已经七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我让摊煎饼的加了两个鸡蛋,两根双汇王中王,两片薄脆,还有一大把花生末。在我狼吞虎咽的吃干净之后,又要了一个炸年糕和一份烤肉串。
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的,大方的付了钱,之后我就拐进路边的银行中,查看我的账户。阎王特助把Alice的卡号、密码都给我了,我满怀希望的输入那一长串数字,然后睁开星星眼努力一看……
靠!
负5块。
Alice的账户还欠银行5块钱!
这姐们比我还穷!
我又翻了翻我的钱包,总共没剩下20块钱,我算了算,基本上买了车票,又不够钱吃晚饭了。为了让林欢乐给我买车票和晚饭,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电影厂,于是我又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挤了回去。
到这里,我还没找到林欢乐,就被眼前这阵势耀花了眼。不到安枫这里,就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是如此的美女如云,玉腿如林呀。美艳的,清纯的,长腿的,细腰的,古典的,时尚的,各色各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
“你,过来一下。”
我身后有人说话,我想着应该是对什么人说话,所以就向旁边躲了躲。
我必须找到林欢乐。
这里这么多人,我要是找不到林欢乐,她试镜被拒一个人先走了,我的车票和晚饭怎么办?
“喂,你,就是你……”
啪!
后面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吓的一激灵,以为遇上Alice的熟人了,我就想着装作不认识,赶紧走,结果人扯住了手臂。
我回头,“干嘛?”
结果我看到,我面前冒出来一个很干净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一副很干练的样子。她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姿势有些像阎王特助。
“小姐,你找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她。
她点了点头,面如灭绝师太一般,用手中的笔指着我,“对,就是你,轮到你试镜了。”
我?
试镜?
有没有搞错?
我连大头贴照的都跟猪头一样,我能试哪门子镜呀。
我,“小姐,你搞错了吧,我不是来试镜的,我是来陪朋友试镜的。”
灭绝用笔架了一下眼镜,“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安导让你试镜,你跟我过来。”
不是吧,陪朋友试镜结果自己被导演看上这么狗血的事情也会发生?
……
不会这么狗血吧?
不过安导找我试镜?
安枫耶!
牛人中的牛人耶!
如果我能把我的小说推销给他,那我就发达了!
这个人怎么也要去围观一下的。
于是,我就在自我脑补‘安枫重金买下姬小湖的坑’的梦幻中,穿过周围众美女杀猪一般的眼神围城,跟着灭绝美女走进片场摄影棚。
……
砰!
砰!!
砰!!!
几道强光打过来,旁边还有个人动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巨大的水银色反光板把刺眼的光都砸我身上了。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很像野驴一样的小个子男人手中的短炮一个劲的咔嚓。
野驴忽然说,“你这个表情很特别,很像一个受到惊吓等待被屠杀的鹌鹑,不过你能不能换个表情,不要总是一个姿势?你想像一下自己正在雨中漫步,在山林中行走,又或者你自己就是一头野兽?”
“把你内心最狂野的一面表现出来,你是一只妖兽,在这个被现代化暴虐改变的钢铁森林中变得彷徨……”
“你是一只丑小鸭,渴望变成黑色的天鹅公主……”
“你是一个机器人,想要得到人类的爱情和眼泪。”
“你是风,你是雨,你是沙!”
无论他怎么忽悠我,我都没有动弹。
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上帝!
让这头驴子安静下来吧。
阿门。
终于,他沉默了。
“我的灵魂无法感召一块石头。”
然后他用看一只呆瓜的眼神看着我,最后视我如同空气,他走到长桌那边,把相机给住手,将照片导入电脑中,而他则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好像毛毛虫又缩回了茧中。
驴子说了一句话,“安导,照片都在这里,传到你的电脑上了……”
我眯着眼睛,等着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些,这才慢慢睁开。
我的对面是一张黑木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正中央的是一个中年男人。T恤外面套着休闲西装,他不像一个艺术家,倒像一个落魄的大学老师。
他就是安枫。
我在网络上看过他的照片。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安枫旁边的一个穿着入时的年轻人问我。
我,“……,Alice.”
“你的中文名字?”那个人还微微的笑了笑,显得很温和。
我,“……”
最后无奈的说,“艾丽丝。”
我知道这名字挺傻帽的,可是这也不赖我。我一醒过来,阎王爷的特助就告诉我,这个壳子就叫这名。要不是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上都是这个名字,我当时立马就想去爬出所申请改名。
“好吧,Alice。”那个人又温和的笑了,“学过表演吗?”
我连忙摇头。
他又问我,“曾经在学校的活动中演出过吗?”
我忽然想起来,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曾经在爱丁堡的艺术节搞过所谓的行为艺术。于是,我点了点头。
他,“演过什么?”
我,“仲夏夜之梦的驴子。”
那个温和的哥们,“……”
十秒钟之后,他才说,“哦,是莎士比亚的喜剧。现在你就随便表演一些什么的,时间是五分钟。”
我左看看,右看看。
我想着,怎么跑到安枫面前去推销的我的坑,不过我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我之前的那个壳子已经被饿死了,所有坑都全部锁死,主ID已经注销了,理论上讲,那些坑跟我都没有关系了,就等着再过50年,它们就属于全人类了。
突如其来的伤感让我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我想着赶紧试镜完了,好去找林欢乐,让她给我买回去的车片和晚饭。
“那我表演劫后余生吧。”
我忽然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想象着自己几天没吃没喝,想敲键盘又没力气的衰样子,每次查看后台记录,不是狂掉收,就是收益以每天两分钱的速度缓慢增长,悲剧极了。于是,悲伤的感觉排山倒海一般向我压过来。好像真的陷入了一场灾难之中,而且那个灾难还是持续性的,犹如满天满地的蝗虫,铺天盖地的,怎么也过不去。
我越想越难过,左眼中还挤出一滴眼泪。
“可以了,你起来吧。”
温和的男人从长桌那边走过来,把我拉了起来,他甚至还用纸杯给我倒了杯热水。
“导演?”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枫。
安枫面无表情,他却看向所有聚光灯的背面,“Arthur,你的意思呢?”
如果不是安枫的脑袋扭向那边,我都不知道那团黑暗中还隐着个大活人!
“安枫,我付那么多钱给你,不是为你做决策支持的。”
名字叫Arthur的人声音很轻,就像仲夏夜,静谧的湖水上飘荡而来的歌声,还带着潮湿和阴薄的雾气。
我努力看那边,在水银灯背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沉默的年轻男人,修长的双腿慵懒的交叠着,一身黑色,衣襟那里别着一个蓝色钻石十字架,闪着冷芒。
安枫拉开椅子,站立起来。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显得疲惫极了。然后他说,“既然祖师爷赏饭吃,那就这样吧。”
说完就走人了。
温和的哥们还是笑着对我说,“先留下电话号码吧,导演做了决定之后,我再通知你。”
这算是,通过了,还是被废了?
我一头雾水。
我见那个温和的哥们似乎很容易说话,我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们缺不缺编剧呀,我有个朋友是写文的,文写的挺好的,她可认真了。”
天知道,我的脸皮要厚道城墙拐弯才能这样不要脸的推销自己呀。
谁知道,温和的哥们淡淡的笑着说,“哦,我们的编剧是今年获得普利策文学奖的旅美华裔女作家乔白蛇小姐。”
@_@~~~~~~~~~~~
靠!
大哥,不要这么绝好不好。
虽然都是卖字的,可我和乔白蛇,就好像石墨和钻石,虽然都是碳,可根本就是两个范畴。人比人得死,用乔白蛇比我,我真要抽出武士刀切腹自尽了。
可问题是,哪里有武士刀?
灭绝美女过来捡我。
她还是那样的一丝不苟,高跟鞋细的似乎能把地板戳出一个洞。
我被她领了出去。
3
3、03...
“Alice,Alice!!你知道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见到安枫了!!”
我一出电影厂的大门,就看见林欢乐正在欢乐的群发短信。她一见我出来,就像一个挂在电线杆子上的喇叭一般,高声呐喊。
“Alice,Alice,你知道吗?他们问了我的电话号码!我要成为‘枫女郎’啦,我要就要红了!!我就要成为叶宝宝那样的大明星啦!!”
天呀,她是谁呀?
我不认识她!
她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用手挡了一下脸,想要装作没有看到林欢乐的样子,从旁边走过去,可是我绕过她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我晚上没钱吃饭了,于是又饶了回来。
我握住她的手,就好像两路人马在井冈山会师。
“呀,林同学,太好了,恭喜你呀!今天晚上你请吃我麻辣跳水鱼吧。……顺便,再借我一千块钱……”
林欢乐太高兴了。
她梦想着明天就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所以在大排档吃麻辣鱼的时候,她还喝了酒。这位姐妹是有酒胆无酒量,一瓶青岛还没下肚,她就喝茫了。我从她的包包中掏出钱包,付了饭钱,然后就拖着林欢乐,回家了。
“我是大明星……我要红了……我就要有钱了……”
“等我有了钱,我就买一辆QQ,一辆大奔,我开QQ,让给我拎包的开大奔,多有趣!……”
林欢乐沉浸在成名的美梦中。
我们到楼下的时候,我正好看见楼梯间外停着一辆黑色宝马。宝马的引擎盖上凹下去一块,就好像一个男人原本漂亮立体感强的面孔被揍的成了柿饼子脸。
——这个,不会是我早上扔的闹钟砸的吧……
我一阵心虚。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狗屎运。
原来我是死都不相信的,现在我都饿死一回了,所以我信了。
林欢乐成了‘枫女郎’。
如果说林欢乐能出演安枫的电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那么我也得到《绝世名伶》一个演出机会,就是瞎猫哭着喊着要撞上我这只死耗子。
《绝世名伶》是乔白蛇的力作。
以真实故事为背景,写的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名震平津的京剧大师梅尚荀的艺术人生。
梅尚荀本人就是一部不朽的传奇。
我小的时候听我爷爷说过他的故事。那个时候,我爷爷还是个小屁孩,他们家在北平城做生意,他跟着我祖奶奶听过梅老板的戏。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听戏的人们真的敢用黄金翡翠的首饰、袁大头往戏台子上砸!
我演的就是梅尚荀的粉丝。
不过有一点不同,比起那些狂热的梅尚荀门下走狗,我比较冷艳。
我饰演一个燕京大学的女学生,穿着改良版的旗袍,在梅尚荀公演《一缕丝》谢幕的时候,捧着鲜花和他合照一张照片。
林欢乐比我戏份重,她是有台词的龙套。
她演的是翠江阁(一个鲁菜饭馆)的大小姐,挥舞着小白手绢,一边用翡翠项链砸梅老板的裙子角,一边哭泣着的说了一句台词,“梅郎啊~~~~~~~~~”
片场的布景搭建的异常华丽,甚至连老戏台子都复原了,其中‘出将’‘入相’的帘子都是旧物,都是从梅尚荀后人家里请出来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不能湿,不能碰,不能脏,光也不能照的时间太长。片场有专人伺候,待遇比的上一个角儿。
我的戏已经拍完,就等着卸了妆,去吃盒饭。据说今天剧组买的是鱼香肉丝饭,我的最爱。
可是那边的女主角正在梳化,这边灯光师需要调整仪器,副导演把我叫过去为女主角站位,于是我只能放弃香喷喷的米饭,到那边戳着,等待着灯光师把刺目的强光一股脑的灌到我身上。
可是,到了这边才知道,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站位。
我的对面还有个男人。
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月白色的布长袍,围着白围巾,温文儒雅,不像旧社会的戏子,到像一个五四新青年。
强烈到可以淹没一切的水银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却掩盖不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就像一个窗,镶嵌在现实这块墙壁上,而那后面,则是另外一个美妙绝伦,却虚无缥缈的世界……
那里有国破山河碎裂之后的儿女情长,帝王将相走马灯一样打扮着名为‘历史’的荡/妇。
长生殿里杨玉环的倾国倾城,乌江畔霸王虞姬的互诉衷肠……
他就站在我面前,根本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表情,就可以把我从现实中带走,进入那个虚幻的世界,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
我的脑袋瞬间变成了豆腐渣。
直到片场助理过来推我,我才恍如大梦初醒一般,长长的出了口气,回过神来。我死而复生都没有这么惨烈,现在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一种黄粱梦醒,一切成空的悲伤。
太奇怪了。
这个男人拥有摄魂的天赋。
我认得他的脸。
国内一线当红小生,乔深。
他是《绝世名伶》独挑大梁的男主角。
我要回去卸妆了,乔深淡淡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非常商业化。
可他却说,“谢谢,你是个好演员,以后要加油哦。”
我都傻了,愣愣的回了一句,“……你是个好演员,以后要加油……”
……
“哈哈!”
周围爆发了狂笑!
“又一个花痴!”
“好恶心哦,你看她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咦~~~~~~”这个声音淡若柳絮,“当然还是乔深有魅力!我们的乔乔是最棒的!”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下意识的向旁边让了一步,谁想着却站在水银灯光正中间了。
那个女孩子又笑了一下,“嗯,真令人伤脑筋呢。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很想和乔深演对手戏,可是我是安枫导演确定的角色,今天要拍我的戏,这里的灯光师、摄影师都等了很久了,所以麻烦您让开一下,好不好?”
她就是前一阵大规模海选,被安枫的投资商钦定的女配角。
如果说那次海选是造势,所有参见试镜的女孩子都是‘陪太子读书’,那我面前的女孩就是最终被指定的‘太子’。
我和林欢乐都是给太子端茶倒水的陪房大丫头。
“我……我不……”
我不是想要和他演绎对手戏。
可是我舌头打结,说话少说了几个字。
话就变味了。
“群众演员,请你专业一点。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有人把我拉了出去。
周围又是一阵爆笑,好像《ResidentEvil》里面,成千上万的乌鸦漫天飞舞,这云蔽日的。
林欢乐过来拉我,她瞪了周围一眼,“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不怕笑裂了喉咙!”
可杯具的是,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我伸长了脖子看乔深,他还站在水银灯下最耀眼的地方。炽热的白光是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它可以吞噬一切,掩盖一切。
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看到了乔深眼底,一丝不可捉摸的轻视。
……
“她们两个是哪来的?”
“据说是海选那天,安导在电影厂捡来的。根本没有学会表演。可能导演认为她们的外形还过得去,所以叫过来做群众演员的。”
“我说呢,就她们那个傻样,怎么能做明星呢!”
“冲着乔深一直流口水,以为让她站位,测一下灯光,她就成大明星了吗?”
“太可笑了……”
“脑残……”
“白痴……”
“莫名其妙!”
……
林欢乐还想要吵架,我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拖走了。
小仗收,大仗走。
好女不和泼妇斗。
和一群骨瘦如柴,像老泡菜一样又酸又辣的女人斗嘴,简直就是肥猪专往屠夫家里蹿,自讨苦吃。
片酬当天就结算了,我拿到了2000块钱,林欢乐比我多500,我们还得到了片场的盒饭,和两张乔深的签名照。
在家里,林欢乐气的把乔深的签名照撕了,大叫,“我再也不喜欢他了!你那么花痴他,他都不帮你说句话!任由那些脑残粉那么骂你,他太可恶了!我要粉转黑!我讨厌他!”
我却把乔深的照片小心留了起来。
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
我发现,他能给我无穷灵感,让我又有了开挖新坑的灵感和激情!
他就是我的缪斯!
我爱他!
哇咔咔。
林欢乐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她坚信自己能成为叶宝宝那样的大明星。
所以她把那个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虔诚的供在家里,客厅就有她摆设的香案,那本书后面就是关二爷——三国重臣关云长,死后封神,专门保平安,招财进宝。
她每天都过的勤奋而虔诚,据说这是跟她的偶像PairsHilton学习的。
早上一起来,躺在床上喝柠檬辣椒水,然后群发短信,问她的朋友们哪里有试镜的机会,得到有用的消息就马上一跃而起,洗澡、化妆、啃苹果,带上包包出门赶场子去了。
这段时间,我忙着往家里连宽带,而她已经跑了三个场子了。
她在香港导演元成的新电影《狐》中饰演轩辕墓的苹果树精;KBTV新剧《小书生与聂小倩》中饰演黑山老妖身后捧水罐的小妖;她甚至还在一部抗战大戏中饰演边区被服厂的小女工。
我把从片场领到的1000块存进银行5块钱,柜台小姐以为我是来捣乱的,我真的不是,于是我和她理论,可是那个小姐不听我说话,一按铃铛叫来保安,我被保安轰了出去。
所以,虽然我有2000元,可依然欠银行5块钱。
反正,银行的债,欠着就欠着吧。
我又开新坑了,还起了一个新笔名:水边南瓜。
这个新坑的是一个壮士和一个弱攻缠绵悱恻的奸情故事。
我自己YY的很快乐,只是新的马甲透明程度堪比真空,反射、折射一概全无。
我正在努力而辛苦的日更中。
幸好Alice自己有电脑,不然要买新电脑的话,我又没钱吃饭了。
林欢乐是个好姑娘,欠她的1000块,她一笔抹杀,只要求我每天给她往片场送餐,俨然一个小明星,我就是她的小助理。
她喜欢吃我做的家常菜。
菜钱和打车的钱还算她的,不然我情愿马上还她1000元,省事省力。
林欢乐的新片是个都市情感伦理剧,她在里面演一个小三。
我到片场的时候,她正在跟男配在酒店的床上喝着红酒,谈着人生,顺便搞搞奸情。可是,这次却出状况了。
原本配戏用不着真红酒,就用可乐冒充一下也就算了。
可是这次那个导演和男配演员不知道想干什么,给林欢乐倒的是真红酒。林欢乐这个姐妹是有酒胆没酒量,一杯红酒下肚她就不是她了。
……
她在镜头前和她剧中的奸夫亲亲我我。
“不要……别摸我……哦……哦哦……”
“小珍,我喜欢你。我们家黄脸婆再找你麻烦,你就把她打出去,小珍,哦,小珍,亲亲……”
“不要,你别摸我,导演,导演,快叫NG!!”
镜头还在运转。
啪!——
一个鲜活脆亮的耳光!
林欢乐一把推开男配,“靠!大叔,这是在演戏,麻烦你专业一点好不好,不要用那个玩意顶着我,你让我觉得很恶心诶!”
嘿嘿~~~~~~~
周围几声闷闷的坏笑,狎亵而尖锐。
那场景就似乎是男配真的光着屁股在大庭广众下偷情被围观一样,他的老脸刷的一下子通红。
他老羞成怒,愤愤不平的起来,指着林欢乐不屑的说,“像你这样的货色,白给我都不要!现在多的是比你年轻漂亮的女的坐在我大腿上,我还得一个一个的推开!”
然后他怒向导演,“我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演的这个戏。这么烂的剧本,这么烂的草台班子,还有这个,这个,这都TMD是什么玩意!”
然后他愤然踢翻了一箱子饮料,扬长而去。
导演差点被气炸了。
他颤抖的手指指着林欢乐,“你这是干什么?他6万一集,好歹是个角儿!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忍忍不就过去了,这个时候跑这来装什么贞洁烈女?你走,你走,我们这里庙小,供不起你这个菩萨!”
我一把拉过林欢乐,对那个导演说,“要走也成,把今天的钱算清爽了。”
“你还想要钱?”
导演又开始骂我,说什么都是一个货色的。
我就纳闷了,我就根本不认识你,你哪里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罪名往我头上砸?
我也不说话,就把一直握在手上的手机拿了出来,这还是林欢乐的。
“导演,刚才的事情都录下来了,我给你看看。”
说着我就把播放键一按,刚才的闹剧又播放了一遍。
导演脸都绿了。
“看清楚了?你要是不把该给的钱算清爽了,我就把这东西卖给《草莓周刊》,反正他们喜欢这种爆料。”
这下子可热闹了,那个导演好像被人捅了‘脏话点’,各种脏话层出不穷,不过都是什么‘当□立牌坊’之类的,关于性的粗话,非常没有创意。
我不禁摇头。
男人对女人言语上最大的侮辱,莫过于cao来cao去的话。
如果对方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妇女,那么骂起来就直接cao她,如果她很小,那么cao的就是她妈,如果她已经徐娘半老了,那么被cao的就是她的女儿。
总之一句话,言语上强暴,行动上太监。
想想《金瓶梅》中那整整4页纸是王婆骂街,未吐半句脏话,却酣畅淋漓,高潮迭起,用词、断句都有晚明士子的大家风范,实在是一场视觉盛宴。
再对比眼前这位,简直就是忍者神龟之于泥塘里面的王八,绣屏中的凤凰之于砧板上的草鸡。
云泥之差。
他的话实在让我有一种想要犯罪的暴虐冲动。
我很暴躁呀。
不过,为了钱,我忍了。
等着我终于从导演手中拿了钱,把林欢乐领回去,都晚上十点多了。她还没吃饭,我煮了两碗泡面,塞到她手,她就开始哭。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她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我,用力说了三个大字,“我要红!!”
嗯,好志气。
当初我刚开始写文的时候,就志气满满的喊出了一句响彻大地的口号——我要成神!
结果呢?
神没成了,到成了鬼。
不过神鬼一家亲,我没有大抱负,我认了。
我拍拍她,“欢乐,洗洗睡吧,啊,乖哦。”
4
4、04...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总有一天,我要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点,……”
那天早上我被太阳照醒了,摇摇晃晃的到客厅的冰箱里面拿牛奶喝,就看到衣衫光鲜的林欢乐对着神龛念念有词,我撕开了纸盒,灌了两口牛奶,擦嘴对她说,“嗯,你努力!我回去继续睡了……”
然后打着哈欠回被窝了。
从那天之后,我继续写我的北极小说,林欢乐早出晚归的,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她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握拳,一直深呼吸,似乎顶级政治家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影响国计民生,人类命运的决定。
她听见我走过来,抬起头,我看到她的眼圈是红的,我小心的说,“我煮了鸡汤,要不要喝一碗?”
“Alice,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什么?”
“如果,你的贞操可以为你换了一个锦绣前程,你换不换?”
我,“……,嗯,……,我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了,那事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发生了,处女膜那玩意好像只让他给我煮了一碗葱花面,还是康师傅的。你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回答不了你……”
林欢乐的嘴扁扁的,好像鸭子。
“……我,我朋友告诉我一个消息,他尽量为我争取《荆棘王朝》里面的一个配角,戏份很重,可是……,我必须要自己过选角色的副导演这一关……我……”
《荆棘王朝》是已故武侠大师谢三变的名著,已经无数次被改变成电影,电视剧,戏剧,舞台剧。媒体曝光量,人们关注程度极其恐怖,每次改编,剧中的演员绝对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可以说这部戏谁演谁红。
可是,林欢乐她朋友那句话,摆明了就是说副导演想要潜规则。
这事我可不好拿主意。
我问林欢乐,“你自己可想好了,这事我不能帮你做决定的。”
她不再说话。
我吃过饭,继续赶我的文。
我现在脑子清楚一些了,再加上没有别的让人分心的事情,我可以做到日更一万五,虽然还是没有什么人看我的新坑,不过我自己看到满满的文字被我码出来,依然很有成就感啊。
半夜十二点,当子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林欢乐视死如归的进入我的房间,她凝重的点头,“我想好了,我要这个角色。”
我,“嗯,那好。我们来研究一下具体实施方案吧。
潜规则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现在你不红,所以事情就算被媒体爆料了,别人还当你炒作呢。可是将来有一天,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你要是红了,那个现在和你做交易的这个副导演就有可能拿着证据敲诈你。”
林欢乐坐在我的床上,抱着我的枕头,安心受教。
我,“为了防止他制造证据,千万不要在他安排的房间内进行交易。
如果是副导演熟悉的房间,那么他极有可能安装摄像机、针孔录像机之类的东西,拍下你们的活春宫,有照片,有视频,到时候你想抵赖都百口莫辩。
现在所谓的潜规则其实都摆在明面上了,大众认为这个圈子里面的人都被潜过,至于那些在镜头前面说自己是清白的人,大众也不会相信的,久而久之,潜过的,没有潜过的都混淆在一起,所以最终的证据,就是有没有性爱光碟。”
“有,就是潜规则过,没有,就是没有潜过,就这么简单。”
“所以,在开始交易之前,你要先去酒店,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扫描一遍,无比保证没有任何摄像头留下。当然,在开始交易的时候,务必确保手机完全关闭,不能和外界联系,屏蔽下一起电子仪器的信号,这样就没有问题啦。”
林欢乐是个很认真的人。
她专门跑到电子市场买了一个据说CIA使用反间谍的微型探头探测器,很郑重其事,那天傍晚,我看着她郑重其事的约了那个副导演,郑重其事的化好了妆,再如同当年抗下炸药包的董存瑞一般,头一昂,出了家门。
我在客厅看电视。
《小书生与聂小倩》已经开播。
女主角是新加坡的演员,虽然姿色和当年的王祖贤简直是天渊之别,不过胜在扮相可爱,服饰华美,剧情轻松,观众看着乐呵。
我的眼睛必须如闪速刻录仪器一般,才能妖娆的黑山老妖背后看到捧着水罐的林欢乐。
嗯……她很上镜……
所以不红,才这么不甘心吧。
过了十二点,我喝了牛奶,爬上床睡觉了。
“呜呜……呜呜呜……”
半夜,我被一阵哭声惊醒。
我陡然睁开眼睛,看到林欢乐就在我床边哭泣。
我被她吓到了。
“大姐,你大半夜不睡觉,不缠绵,不勾引副导演,你在我床前哭什么哭?啊!不好,难道你是他性虐待了吗?”
不过我看她衣服整齐,就是脸上的妆被哭花了。
于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呜呜呜……太悲惨了,实在是太悲惨了……”林欢乐却一点都不好,她拿着手绢擦眼泪,一面呜咽,“为了这个事情,我费了多少心思?我安排了七家酒店,就为了做这个该死的潜规则交易。”
我感觉嘴角有些抽搐,“……七,七家……”
“是的!”她愤然抬起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哭,“我先告诉他酒店A的名字,让他到那里等我,我躲在大堂外面的冬青丛中,看着他到前台,我才给他打电话,让他去酒店B,然后以此类推,CDEF……这样做是为了让他甩掉狗仔队的跟踪,也为了让我们的交易更隐秘,我就在最后一家酒店大堂等他,可是……可是……”
呜呜呜呜!!!
“可是,谁想到到了第六家酒店大堂那里,副导演就遇到了Cherry这个贱人,把他勾走了,……呜呜呜呜,人家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怜的我就等在最后一家酒店那里喝冷风……呜呜呜呜我……”
呃。
我的脑门上有三条黑线。
原来,这年头儿,想要被潜规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人们抢吃抢喝,还要抢着被潜规则。
还有,我对于她约了七家酒店,以特工甩掉中情局的方式来卖身的事情深表敬佩。同时对于Cherry姑娘成功抢走被潜规则的机会而对林欢乐深表同情。
我,“欢乐。你不愧是演过CSI唯一的中国籍女演员,够狠!”
林欢乐,“Alice,你不但不安慰我,还说风凉话!”
我沉思,“欢乐,如果这个社会,少女,呃,你勉强算吧,少女不能再出卖贞操而换取温饱,这算社会的进步还是倒退?啊!……”
林欢乐把枕头摔到我的脸上。
她哭着跑出去了。
为了弥补欢乐受损的心灵,这几天我换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
今天炖鸡,明天炖鸭,后天是咖喱牛肉,再后天是西班牙海鲜饭,我甚至还给她做了英式烤猪肉,就是加苹果泥的那种,另外就是意大利肉球面。
这么多好吃的让她吃的眼泪汪汪的。
她还要喝酒。
我想着,反正她喝什么都喝不出好了,索性就在楼下居民区的菜市场给她批发了两箱子崂山啤酒,让她凑合着喝。
她喝多了去睡觉了,我收拾碗筷,客厅中开着电视机,忽然电视没有声音了,我一回头,就看见阎王的特助坐在我的沙发上。
他没有戴着墨镜,我看到他长了一双很漂亮的水蓝色眼睛。
我一直以为地府的人都是东方人的样貌,冥界的人才是西方人的金发碧眼,原来这个会说中文的阎王特助还是个混血帅哥!
“小湖,小湖,你这里还算不错,有吃有喝,还有酒。地府VIP娱乐城也就到你这个水平。只不过你这里太清净了,没有妖姬的燕语莺声,也没有振奋人心的群魔乱舞,实在是无聊之极!不过这里只能这样了,听说夜晚放音乐的声音超过120分贝,要被警察罚钱?”
我惊奇!
我,“不知道您老人家大驾暗临,小舍蓬荜生黑!我这就叫醒美女妖姬林欢乐,为您唱歌跳舞,陪酒助兴?”
阎王爷的特助有些醉眼懵懂,他手一摆,“那到不用,我也不能再喝酒了。刚才BT市的豪门权贵勋九爷死了,他侄孙勋四少按照古法办了流水斋宴,还请和尚老道做了水陆道场,我也被请去喝酒,吃了三天,喝了三天,现在吃的我肠胃虚寒,疼的要命,找你要几粒胃药吃。”
我感叹。
有钱真好,神鬼都能请下凡。
我连忙给他拿了药丸四大叔,再倒来一杯清水,让他把药吃掉。
阎王爷的特助恢复了点精神,这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来,坐在沙发上,温和的笑着。
“小湖,你是个老好人,我给你一句忠告。文曲星君的华文谱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写文这一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条死路,是没有前途的。如果你不想再被饿死的话,不要再写文了。”
我,“没关系,反正你们地府现在不收人,我就算一直写呀写,也不能再被饿死的!”
特助,“地府暂时不收你,可你要是再被饿死,就只能再换一个壳子。这个壳子不那么好找,必须和你有同样的死因,同样或者相似的脑电波,还要死在相似的时间,相似的空间中。按照我们这里的记录,你要是再死了,2012年的世界没有你的位置,你只能穿越了。”
我一听,眼前一亮,“穿越?到哪里到哪里?”
“架空历史,你穿越过去,可以拿着人参当萝卜吃。”
我的眼睛好像探照灯!
“天呀,那个壳子一定有很钱!快快让我饿死吧!!”
特助眉毛一皱,“你在穿越历史那里,要做一个王爷的小妾,你和马夫私奔被抓了回来,王爷大怒,要惩罚你,所以你穿越过去就要被轮X,王爷不想让你死,每天都用大量人参为你续命,你就可以随便吃人参了。”
我囧。
特助,“按照命运第一篇章,你要被轮X三个月。”
我再囧。
我,“那三个月后呢?按照一般红文的行文走向,三个月后我就成为大将军,横扫千军如卷席,攻城略地,开疆扩土,把轮X我的畜生都阉了,报仇雪恨?”
特助极怜悯的回答,“不是。我们地府不拍YY电影,一切命运都是真实可信的。按照命运第二篇章,三个月后,你被X习惯了……”
我,“@_@~~~~大哥,你不用这么绝吧!再说,我不会这么凄惨吧,只要我再坚持一些,我的文一定会有人看的!!!”
他叹了一口气说,“按照东方人的观点,自古以来,以文字为生的人都是很清苦的,不要说用文字挣钱非常艰难,就是写文字挣钱的人自己都要贱薄自己。互相攻讦,互相倾轧不说,文字还要被人品头论足,甚至作者也被拎出来让众人围观。而且用文字挣钱糊口不如打一份工那么光明正大,如果打工的老板不给你工资,大家义愤填膺,这是不对的!换了写文赚钱,大家高举理想大旗,文字是高尚的,是纯洁的,是……的,用它赚钱是不对的!!文字理所应当向所有人共享,创造它的人们理所应当被饿死。”
特助不再说话,他安静的好像一个冰块。事实上,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也安静的像一块冰。
五分钟之后,他起身告辞,还说谢谢我的胃药,并且再三嘱咐我,不要在妄想用文字混饭吃,赶紧找个正经工作,回头是岸。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好像一个老父规劝女儿不要卖身,早日上岸,从良去吧。
我为他开了门,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很轻,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话深深触动了我。
我到电脑前看着我的稿子,再看了一遍,然后默默的把它们全部删除。
合上电脑。
我也对着客厅的关公念念有词,“为了不去架空历史那里吃人参,我要洗心革面,重新振作!!”
不过……
这两天我刚复活,大脑杵在解冻状态。
我本人机械的接受一切强塞给我的信息。
诸如,我被饿死,我重生在一个异城市的SD美少女身上,我有一个认识7天的好姐妹林欢乐,她是个群众演员,我是个临时演员,我们还分别在名震好莱坞的华裔导演安枫的新电影中扮演了有台词的龙套和没有台词的龙套。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让我有些莫名其妙的混乱。
首先……
我是被饿死的吗?
被饿死的人通常经过了深入骨髓的疼痛,还有被胃液这个贱人往死里折腾,并且一直折腾到死。
可我记得,我只是写H文,写着写着就倒地不起,然后被阎王爷的特助塞到新壳子里面来了。
我是被饿死的吗?
这是一个谜。
5
5、05...
Chapter02这个世界很骨感
我是姬小湖……嗯,我的名字是苏离。
姬小湖是我网络上的ID,它下面有曾经在网络文学上全部梦想。它就像一个强大而短小的咒语,束缚了我很长时间。
哦,我终于明白了安培晴明说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名字,是世界上最短小,却最强大的咒。
从今天开始,我要彻底逃离这个咒术。
我要改邪归正。
我不再是姬小湖了。
死掉一遍再重生,大致和被车撞了再失忆差不多,我还记得一些事情,却不记得所有的事情。
苏离是我前世的真正姓名,它的下面是另外一种轨迹。
平静、安逸、幸福、和顺还有平凡。
非常完美的人生!
但是,它究竟是怎样结束的呢?
我不记得了。
不过,无论我记得还是不记得,苏离这个名字已经不能归我使用,它现在被刻在一个墓碑上,光荣的标示着‘她是一个作者,她死于理想。’
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是艾丽丝。
我要吃饭!
我翻遍了她所有的东西,能找到一个身份证,一个钱包,一张麦当劳的打折卡,一个超市优惠券,就是找不到一张毕业证。
我在51job上对着那些曾经被我拒了offer的名企一个劲儿的咬牙切齿;在人山人海的招聘会上被染着掉色绵羊头,穿着降价ONLY服,在小木桌上吃盒饭的HR丢卫生球眼;等我终于挤到一个招聘Hygiene的公司面前,看到他们的大海报上写着,我们只要本科生的时候,我彻底死挺了。
为毛环卫工人也需要本科学历?
难道工科学士比非大学生更明白怎么使用扫把才能最大限度的节省地球资源吗?
另外一个绵羊头的HR扶了扶她的眼睛,先是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顿,确定了我一身淘宝买的衣服,她这才说,“你说你特长是英语,考过了几级?什么四级都没过?我们这里连翻译征婚启事的都是外国语学院的专八,你……”她又看了看我全身淘宝装,“你还是找别的机会吧。”
我甚至连一张高中毕业证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211,泛亚太名校了!!
上辈子我认得字,有一纸文凭,最后疑似被饿死了。这辈子我认得字,没有文凭,就不知道能不能免除穿越吃人参的悲剧了。
中午的时候我在招聘会现场外面吃兰州拉面。
这是我的最爱。
当年我还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曾经无比想念这个东西,为了它,我专门买了赵薇的垃圾片《炮制女朋友》的碟片,无数次循环播放,就是为了看到开头,满面尘灰的赵薇捧着一个大海湾吃拉面的场景,美妙无穷,回味无限。
如今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梦想。
我坐在人山人海的招聘会路边的小摊上,吃着一碗牛肉面,里面还有一个茶叶蛋。
“小姑娘,我们公司的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们看您外形很好,非常适合做这项工作,小姐有没有兴趣看看我们公司的介绍?”
我正在努力把一筷子面条捅到嘴巴里面,旁边过来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消瘦男,细声细语的,我端着面碗转脸,嘴巴里面塞着的面条,好像我的胡须。
——月薪3万,XX公司公关。
我瞄了瞄那张纸,我再瞄了瞄他那张寡淡的脸。
我咬断了面条吞下肚子,口吃不清的说,“谢谢,我对鸡鸭广告没有兴趣。”
靠!
老娘前世怎么着也是好人家的闺女,我爷爷经商,给我留了一份嫁妆,我爹我娘都是大学老师,我家也算是半个书香门第,还没有沦落到去做白斩鸡的地步。
不过……
我又看了看眼前满坑满谷的人群,看样子这阵势我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当时我毕业的时候,我未婚夫萧商到英国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吧学校给我发的那个学位证放进相框里面,恭敬的供在书桌上,虔诚程度不亚于供着一座关二爷。
文凭那就是一张纸,上面签着副校长的大名——威廉姆斯爵士,他狂笑,一纸文凭呀,一纸文凭。就这么个玩意,值那么多钱吗?现在看来,那玩意还真挺值钱的。
我寻思着,是自动卖身不要被饿死了,还是饿死了再被动卖身呢,这是伟大的选题,我要慎重。
我把面条彻底吞了下去,再塞入茶叶蛋的间歇,我把那个人的名片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我,“谢了,这么大的事,我得跟我妈商量一下。”
那个寡淡男一看我接了名片,连忙坐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小姑娘,我们公司的名额有限,现在有很多申请人都在抢这个职位,我怕你一商量,时间上就错过去了,挺遗憾的。”
我把茶叶蛋塞进去嘴巴里面去了。
他继续游说,“小姑娘,你要是拿钱回家,你妈妈只能很高兴,不会说什么的,你也是大人了,这事情你自己就能做主,要不,你跟我到公司现看看再说?”
砰!!
哎呦!!——
寡淡男忽然捧着脑壳苦着脸叫唤,“谁打我?谁在打我?”
我一抬头,看见卖牛肉面的大妈手中一把擀面杖,那阵势颇有当年梁山好汉孙二娘的范儿!
“额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驴粪球球,看人家小妹年纪轻,就骗人家!你那个什么公司哪里是好人去的地方,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混蛋,额打死你,额打死你!”
诶呀妈呀!
寡淡男抱头鼠窜了。
我吞下鸡蛋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妈,大妈一脸厚道的笑,“小姑娘,面够不够吃,再给你来块肉!”
砰!
一块烧的香喷喷的牛肉丢到我的面碗里面,激起来的酸汤辣椒油飞溅到我的裙子上,星星点点的一大片,不过,这些辣椒油居然烫的我心底热乎乎的。
我当即一拍桌子,“老板娘,再来一碗内牛满面!”
我吃饱了面条,一看手机,才下午1点半,这个时候回去就要浪费半天的时间寻找工作和金钱,我在路边转了转,恰巧碰到一个发传单的,他发的很不耐烦,把所有纸张扔到流动着的人群,或者直接塞入垃圾堆,他的上司正好过来游街,于是他被炒了,我接过了这个活儿,微笑着向路人发放带着草莓口味洗头水的传单,我一直站到下午7点,赚了70块钱。
我买了一斤包子回家。
回家的征途遥远而艰辛。
这个城市是现代化暴虐扩张的结果,臃肿庞大,交通线四通八达,却效率不高。它没有伦敦那蛛网、迷宫一般的地下交通系统,却拥有中国如意结一般的立交桥,还有汹涌澎湃永不停息的人流。
中午和傍晚,它诞生了第八大奇迹——世界最大的停车场!
我挤上公车,晃悠,换另外一路公交车,在晃悠,最后,我可以步行30分钟,穿过鳞次栉比的小饭馆,超市,美容院,还有一排排的夜店,我才能回到我租住的小区。
在我途径夜店区的时候,在那边的陋巷里,有几个人围着一个坐在地上的颓废青年,那摸样就好像非洲的鬣狗围攻一只藏羚羊。
我本来不打算多事的,只想安静的走开,可是月光却让我看到了藏羚羊那张上帝精心打造的艺术品一般的俊美的脸……
我想,人的命运一定由神明(我本来不信神鬼的,是异常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经过了阎王特助让我起死回生的奇妙经历,我对它敬畏有加)注定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那只藏羚羊,就是小暮,他的全名是勋暮生,我上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们两个好到什么程度呢?
他说过,他结婚的时候,我会穿着淡灰色的晨礼服站在他旁边,做他的伴郎,而我嫁给萧商的时候,他会做我的伴娘。
我们之间的孽缘始于我的好心,就和现在的情景一模一样。
勋小暮被他哥哥流放在英国读书,可他和我不一样,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儿,每天就是读书,上网,打工,睡觉,周而复始;而他是豪门的寄生虫,他每天喝酒打牌,周旋于不同的俊男美女之间,活脱一个21stCentury12.1版本的道林?格雷。
很多年前的一天晚上,我还是一个freshgirl,我刚进帝国大学读书,那天我打工完了回家,在拐过科摩湖、路过醋栗林的时候,我看到几个男人围住了已经喝茫了的小暮,正要预图不轨,我正义感突发,拉响了手中的鬼叫警报器。
鬼叫警报器是学校Security部门贩卖的一种以气体作为能源的一次性报警器,1胖子一个,像一个胭脂盒,方便携带,遇到危险只要一拉响这玩意,鬼一般的叫声冲破云霄,震动大地,叫声波及方圆十里,凡是听到它的声音的人都可以拿起电话报警,5分钟之内,警车会从四面八方赶来,颇有‘八方风雨会中州’的王八之气。
小流氓被吓跑了,我拖着勋小暮回家。
从那之后,我们就成了好伙计。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甩了甩头,把那些思绪都甩走。
陋巷中,勋小暮的钱包已经被人抢了过来,他们正在撸他的手表,而喝茫了外加有使用轻型迷幻剂嫌疑的小暮无力挣扎,样子活像一只等待被塞进果木炉子的北京烤鸭,我正义感又爆发,我把头发抓乱了,然后用土混着手中的饮料和成泥,摸在自己脸上,然后我抄起来一个路边摆摊卖栗子的大叔的一个扁担,冲到巷子口大叫,“放开俺男人!”
我就戳在巷子口,没有进去。
旁边的路人受到了我的惊吓。
……
“呀,打人了,打人了……快来看……”
“咦,打谁了?死人了吗?”
“打死宁了,打死宁了……”
“快看,快看,小姑娘救小情人了……”
“里面好像有人抢劫!”
“啊!!抢劫!!”
“快走,快走,没沾惹这是非!”
“报警!报警,快来报警!”
“有抢劫的啦!!——”
……
事实证明,一切恶徒在人民群众面前,都是纸老虎!
巷子里的小流氓一看外面人群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迅速围拢,他们连骂晦气,抢了小暮的手表和钱包,又把他揍了一拳,就从巷子的另外一边逃窜了。
我连忙对大家抱拳,“大家都散了吧,都散了吧。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我可不想进派出所。
可是国人对看热闹的兴趣根深蒂固,从鲁镇时代就流传了下来,经过百年的沉淀,愈发浓厚了。
人越来越多,在麻烦缠住我之前,我要赶紧离开。
我探头进箱子看了看,确定他们已经逃窜了,这才扔下扁担,走进巷子里面,一把拽起来小暮,所幸他喝的不是太茫,还有一点行为能力,只是我现在可是美少女,没那么大的力气,仅仅是借出一个肩膀让他靠着就差点耗尽了我中午吃的两碗牛肉拉面。
我带着小暮挤出人群,抢到一辆出租车,拉上车门娇喘吁吁的说,“大哥,快,开车,后面有人追我们。”
司机见多了我们这种打完架就逃命的苦命鸳鸯,他甚至没有问我们目的地在哪里,在我人都还没有坐稳,他的车子就一溜烟的跑掉了,把所有人群,还有远处隐约而来的警察抛在后脑勺后面。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警报解除。
我用面巾纸把脸蛋子上的泥土都抹了下去,忽然觉得饿了,于是我啃了一口肉包子,补充补充能力,再拧开我手中的水晶葡萄正好喝,忽然感觉到什么,我扭头,看见勋暮生的那双黑夜一般幽黑的眼睛深情的注视着我。
我的心怦怦乱跳,那感觉就好像你家养了多年的狗狗,它忽然对你表白,它是多么爱你,它爱你比爱狗粮肉骨头还要深刻的时候,你的心头划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触动。
勋暮生抿了一下嘴唇,樱色的嘴唇有些干裂,良久,他嘶哑的声音低沉的说,“水,给我喝口水。”
我,“我的口水不给你喝,我们接吻是错误的。我可以给你喝我的水晶葡萄。”
对,他就像是我的兄弟姐妹,和他接吻有一种乱伦的微妙错觉。
然后,我看到了小暮眼睛中的鄙视。
他老羞成怒,“谁要吃你的口水!谁要和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接吻!你想的美!”
随后,一把夺过我的水晶葡萄,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随即对出租车司机吩咐道,“Ritz府邸。”
虽然他说话的样子让人很有犯罪的暴躁。
我就特别想把他那个鼻孔朝天的脸揪住,往死里面狠狠揍一顿!
还有他的话也很让人不爽!
在中国的土地上说半吊子洋文,轻浮。
可是司机大哥并没有暴躁,反而显出了一种绵羊般的温顺和对富贵狮子的景仰。
一切缘由就是‘Ritz府邸’——城中顶级酒店式公寓。
那地方座落在超级奢华的利兹酒店顶层,俯瞰整个人间,拥有十五世纪意大利王宫的那种虚妄繁华的王八之气,周围簇拥着大马士革玫瑰,底层有收藏级珠宝名店,顶楼有直升机停机坪。
侍者永远带着昂贵的笑容,冰桶中永远有冰得恰到好处的PerrierJouet(巴黎之花香槟,瓶子上一水彩绘着玫瑰和蔓藤莲花)。
在那个地方,你卡上的钱像是受到了蛊惑的Bitch,随时准备往外蹦,你按都按不住。
出租车司机知道自己要开到Ritz府,他的神经立马骄傲起来,似乎连他车子的引擎也忽然鸟枪换炮。
就好像他开的已经不能算一辆平凡的捷达了,而直接升级成劳斯莱斯的SilverGhost了,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完整的拼写出‘SilverGhost’这个幻化成为‘银魅’‘银色幽灵’以及‘银色鬼魂’等多种国文的英文小Bitch。
到了酒店公寓那个辉煌的好像玻璃之城的一楼,勋小暮把付车资这样的小事丢给门童,他一个人走进大厅,然后按密码,启动他专属的电梯,这个时候,他从锃明刷亮的电梯门中看到他身后的我。
勋小暮忽然问我,“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样子,他酒醒了,他把刚才我英雄救美的光荣事迹都忘记。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就是一个掰棒子的狗熊。
我柔弱的回答,“我……刚才看见有人要抢你的东西,……我,……我救了你……”
勋小暮好看的眉毛斜着挑起,他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身淘宝loli服,还手中那个装着一斤肉包子的蕾丝包包,然后笑了一下,似乎再说,“靠!丫头,你懵谁呢,老子可不是蠢猪!”
当然,很多时候,他比猪头还要愚蠢。
小暮,“然后?”
我一愣,“啊?然后?”我想了想,无比真诚的说,“先生,我冒险救了你,你得给我报酬。这年头儿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做白工,那是写手才干的活计。
很多人认为写手就是一台码字机器,他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买菜,不需要休息,不需要人生,不需要思想,似乎他们的存在就是脑电波,没有生命。他们只要码字放在网络上,为人们茶余饭后闲磕牙的笑料就可以。
写手们要么已经饿死,要么正在被饿死的道路上。
而依靠吸血建立的盗文网站欣欣向荣,恶意传播盗文谋杀时间的人们爽的东倒西歪。
“报酬?”
他的钱包已经丢了,他的卡也已经被人偷走了,他现在一无所有。这个时候电梯开了,他示意我和他一起进去,然后他按下一个数字,再用指纹确定了身份,这个箱子才开始启动,缓缓上升。
小暮冷不丁又来了一句,“你想要多少?”
我伸出一个手掌,五只手指打开。
“5000?”他又是一挑眉。
我摇头。
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女人,无论你是谁,即使你手中有我的裸照,子宫里面有我的孩子,你也不可能拿到5万块钱的。再说,我对自己很有信心,即使我喝茫了,吃了一公斤的古柯碱,我也不会屈就你这样的货色。你不值5万!”
我白了他一眼,数年如一日,他就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事情,人人都在做,但是人人都做不好,那就是——说人话!
我掰着手指说,“500。你看,我救了你,我要提防那些流氓找我的麻烦,所以我需要打车回家,从这里到我住的地方,就是我们上车的地方,至少要200块钱,这些钱需要你付吧。还有,我晚上还要打工,救了你就耽误了我打工,误工费你要出的,这样算起来,差不多300块。我刚才为了救你抄扁担的时候打坏了我的新做的水晶指甲,两只手,10个手指,全做一遍,最便宜的也要200块,所以我要你500块还是很合情合理的。”
他的脸色忽然变幻莫测,活像吃一盘子用上海出产的王致和臭豆腐拌的意大利通心面。
他没再跟我说话。
到了他的那个价值千万的屋子,他拿钱还是挺利索的,一把抽出那边原木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叠子现钞,标准的一万元一沓子,我看着眼睛直冒火。
他唰唰唰抽出五张领袖找照,一把塞给我,我还没来得及欣喜若狂,电梯门又开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后面跟着一个西装革履拎包的,一个拿着文件夹的衣冠禽兽,还有一个白骨精——十公分的JimmyChoo高跟鞋,像一个高傲的鸬鹚,哇,就是那天在安枫面试现场的灭绝师太姐姐!
而走在这群人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我见过!他叫什么Arthur,曾经一脸傲慢的讽刺国际大导演安枫——我给你那么多钱,不是为了给你做决策支持的!
此时,他修长的身材裹在黑色的手工西装里面,领口插着一个蓝色钻石十字架。
Arthur走路很快,声音很轻却很有特点,就好像穿过雾气隐约而来的歌声,虽然说的话依然让人很暴躁:
——“我不管纽约现在是几点,你打电话给NeilThomas,如果明天纳斯达克开盘一个小时之内他还控制不住局势,公司会为他在西印度群岛的四个星期假期埋单,但是他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收拾私人物品从康斯坦丁滚蛋。还有,打电话炒了下面的security,我多付了70%的管理费,不是为了在我的房子里面看到不知所谓陌生低贱女人的……”
这群人,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就是传说中隐居在资本金字塔顶端的那群人类。
精准,尖端,却又声音低沉,不怒而威。
他们拥有超级强悍的大脑,几乎可以媲美计算机。把自己纤细不可控制的感情隐藏起来,却把人类性格中的统治欲望发展到极致。
他们就像一股华丽的龙卷风,小暮是狂风下的一颗树,我是一棵草。
我们在他们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巨大的栗色木门后面,我和小暮还处在石化的状态中,不过我比小暮好一些,我处在石化恢复状态中。
“啊!!——”
小暮狂化。
他扯着头发,颤抖着嘴唇说,“不好,我哥一定以为我买春。他会打断我的后腿的!!啊!!你害死我啦!!早知道我不给你钱啦!!”
“安啦,安啦!”
我连忙把500块钱收好,然后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会的,你哥哥一看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以你的姿色,钩钩手指就会有如山如海一般的美妞前仆后继,哪个都比我好十倍!而且都是免费甚至是倒贴的!就算我们打断了你哥的后腿,他都不会相信你居然会花钱买我。放心,世界上的人不会都如你一般笨的。”
他狐疑的看着我,“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我果断的否决了他,“我这是在维权。我要确保我的500块落袋为安。好了,我要走了,你送我到楼下吧。”
小暮嫌恶的撇着我,“要走,你自己走,你有腿有脚,不会走路呀?”
我,“我是有腿有脚,既会走路,也认识路,可关键是我没有密码,如果你不想看到我被封闭在私人电梯里面打紧急电话求救,并且满世界宣扬说自己是你的onenightstay,最好送我下楼。”
他彻底狂化了,他一面愤愤不平的走到门口,一面狂叫,“我真倒霉居然会遇到你。”
“不。”我镇定的跟着他走到门口,然后说,“遇到我是你一生最大的幸运。”
小暮,“……”
我侧脸看着他,他微微低着头,他的名师设计,价值千金的留海稍微长了一些,挡住了他的眼睛。
叮!——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他也走了进来。
我们一直沉默着。
一直到底楼。
我迈出电梯,他却在电梯里面说,“你说的话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最好的朋友……”
“是吗?你真幸运!”我不以为意。
小暮,“不过,她已经……”
电梯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我终于嘘了口气,心想着可以回家了。
6
我觉得,命运就是个Bitch,你需要它的时候,它永远和你作对,当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却自己缠上来,贡献最谄媚的一面,让你发抖。
林欢乐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角色。
原因很简单,缠上副导演的Cherry,同时缠上了投资方的老板,成为钦点的女一号,而令我震惊的是,林欢乐口中的贱人Cherry不是普通三线小演员,竟然是今年在塞巴斯蒂安电影节上拿了最佳新人奖、风头正劲的苏宁!
苏宁舞蹈演员出身,天鹅一般的身材,清丽文静的长相,古装时装都能演,台词功底不太好,文戏呆愣了一些,不过能演武戏,分腿劈叉,侠女舞剑,艳妓献舞完全不用替身。媒体很喜欢她,说她敬业守时,谦和安静,从来不闹绯闻。
——从来不闹绯闻。
现在的我看到这句话,感觉鸭梨很大呀。
林欢乐很高兴,快乐的把她的行李和我一起打包,向C城狂奔而去。
我是她的小助理。
在机场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副导演,而林欢乐每次看他,就好像被抛弃的小怨妇看负心汉一般,副导演颓废艺术家一般的胡子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
这其实也怪他,谁让他和林欢乐潜规则约会的中途被Cherry勾去鬼混了?
太负心了。
C城外面有一大片草原,丘陵和林地,蜿蜒的溪水,宁静的湖泊,这里是拍武打外景的最佳地点。
拍外景真苦,没吃没喝的,毒太阳晒着,还没地方躲荫凉。据说电影巨星大腕都有名贵房车跟着,车子里面就和一个小型流动房间一样,电视、空调、床、淋浴、卫生间一应俱全。
可是《荆棘王朝》名头再响亮,它也只是个电视剧,投资也是电视剧的规格,就算女一号也不过是‘风头正劲’的‘小天后’苏宁,不是什么天后级的人物叶宝宝,片场的设备当然不能媲美好莱坞的豪华装备。
不过据说男一号是大明星,这部戏的投资有一小半是男一号一个人的片酬。
到了开拍的第七天,男一号进组。
当一个穿着讲究的高瘦青年,戴着蛤蟆镜伪装成瞎子一般走下悍马的时候,整个剧组的雌性动物都震惊了,3秒钟的沉寂之后,继而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嚎叫!
……
“啊!!!啊!!!!——”
“乔深,乔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欢呼此起彼伏,颇有泰国暴乱现场实况转播的气势。
——小天王乔深。
安枫新戏《绝世名伶》的男主角。
据说,一般情况下,安枫绝对不接受剧组演员在拍戏的时候到处乱窜,同时轧两部戏,不过这次情况特殊。《荆棘王朝》的原作者谢三变曾经是安枫的中文老师,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这次重拍经典,珠玉在前,绝对不能辱没武侠经典,导演压力很大,谢大师的遗孀专门找了安枫想要他出借乔深,安枫这才答应的。
但是档期方面还是以《绝世名伶》为先,那是被期待竞争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作品,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乔深也不敢。
乔深进组之后,剧组集中起来先赶拍他的戏份,一切围着他转,在片场除了导演之外,他就是皇帝。
一人打伞,两人煽扇,三个人捧着剧本水杯山楂片,他们都围绕在乔深周围,还有一个人专门捧着饭盒时刻准备着去抢饭。
这些排场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和他配戏的女角们。
一会儿是国破家亡遭爱人遗弃大漠风沙仗剑江湖的女侠,一会儿又需要换做京师深宅大院的娇羞可人的小姐,一上午,要演绎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草原相遇,前后相差十多岁。
不同的妆容还可以让化妆师努努力,可是这演技很难顶的上了。
女侠和小姐是两种不同的产物,就好像韭菜馅饼和披萨,半天之内把两种身份,尽十年的岁月相别表现的惟妙惟肖,这演技可太吃劲了。
苏宁反正是不成了。
导演郭晋在第十三次喊‘卡’的时候,已经气的把自己脑袋顶上贝雷帽揪了下来,一把甩在地上。
他手指着苏宁,“你,你,你,你给我点表情好不好,不要一脸的木讷,好像木雕石刻的一样,我要是想要一尊雕像,我可以找人去刻,而不用花那么多钱请你过来。乔深演的是你老情人,离别了十年国破家亡之后再重逢,你要表现的俱往矣,沧桑依旧,而不是一脸呆滞,好像便秘。”
苏宁赶紧说她一定努力,结果郭晋在摔第十八次贝雷帽的时候,让镜头全部对准乔深,只让苏宁在这个镜头中出现一个背影,不需要表情,不需要台词,只需要优美的身材和远远看去很美的脸蛋就可以了。
——每个演员都希望大屏幕上只有自己的脸,可惜的是,只有凤毛麟角的好演员可以驾驭屏幕。
当你的脸被放在屏幕上的时候,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被无限扩大,到时候,一切虚假的东西无所遁形,沉思变成木讷,欢喜成为傻笑,痛心疾首就是便秘,演技不过关的脸呈现在观众面前,就是自取其辱。
不过,这些和乔深无关。
他是天生演员。
乔深表情细微精准的完成了所有镜头。
郭晋拍了拍乔深的肩膀,连着说了三声,“好,好,好!”
然后剧组收工,大家开饭。
我捧着饭碗大嚼油炸鱼,林欢乐没敢吃,她扒拉了两口饭就躲到一旁背台词去了。
整个下午,几乎是她和乔深的对手戏。
她饰演的是敌国的一个郡主,张扬,漂亮,疯狂的爱着乔深饰演的大侠,并且在一次大侠中毒之后,她为了救大侠而和大侠有一夜情缘,还为他生了个孩子。
这么狗血的剧情把我深深震惊了,我一直以为武侠大师的作品全是打、打、打,没想到也这么儿女情长。
更让林欢乐感觉压力剧增的是,下午,主要投资方的负责人要到现场来探班,他们想要捧几个新人,如果有新人现场表现不错,有可能直接签约娱乐业的航母,也是这个戏主要投资人控股的E.E.T娱乐。
E.E.T,EmpireEntertainment,简称E.T。
E.T是如今的媒体巨擘,横跨出版、电视、电影和动画工业,在某种意义上说,几乎可以造成目前市场的垄断。
能在他们公司混上一席之地,以后就算不红的发紫,也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苏宁和林欢乐都在暗暗较劲,谁都想拿到那纸合约。
Cherry苏宁虽然人气正劲,也是雅坞娱乐的一只花,可是雅坞娱乐对比E.T就好像农业社会对比资本主义,简直不是一个范畴。
如果她能成功跳槽进E.T,没准就能成为下一个影后叶宝宝,身穿大师级的礼服,佩戴收藏级珠宝,在各大电影节招摇过市,搔首弄姿的照片占据各个门户网站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这是林欢乐苏宁一生的梦想。
当然,林欢乐自认为比苏宁多一些梦想,她在想着炫耀之余,还顺便想想,能不能搞出一两部名垂电影史的好作品,虽然在我看来,这个比国足捧回世界杯还要玄幻。
如果说林欢乐第一个弱势在与她的名气,和‘小天后’一比,欢乐什么都不都,她甚至还没有出道;她第二个弱势在于苏宁和投资方有绯闻,而她林欢乐和投资方之间的关系是可耻的清白。
林欢乐梦想着用自己的‘实力’打败苏宁,拿到E.T的合约,我觉得,我已经看到了她玻璃心破碎的未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Alice,把这个野餐盒子给乔深的助手John送过去,里面有乔深喜欢吃的‘优格’。”
场记三过来,他是个雄性动物,似乎对乔深有些不以为然,他递给我东西,分配我任务。
我捧着饭碗很纳闷的问她,“我正在吃饭,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
场记三鄙视的斜了我一眼,“你已经ci(吃)了三碗饭了,今天剧组的预算都被你ci(吃)的caozi(超支)了。”
“哦?”我惊奇,“剧组超支,不是因为派人专门从市区给乔深打包海底捞,大闸蟹,还有这个‘优格’吗?哦,我说大哥,说酸奶就是酸奶,学什么港台腔说什么‘优格’,装什么可爱?莫名其妙。还有,麻烦学学普通话,别zcszhichishi不分。”
场记三看着我直运气,我拿过那箱子‘优格’,他忍了忍,最后来了一句,“我就是台湾人。”
7
7、07...
“做人要厚道。”
忽然有个操着地道四川话的人姐妹从我身后冒出来,她梳着童花头,戴着绿框的眼镜,擦着淡色的唇彩,围着一条绿蕾丝的丝巾,穿着像百蝶穿花的miumiu裙子,到膝盖之上四公分,两根细腿,绿袜子,远看活像一头用筷子架起来的卷心菜。
她扶了扶眼镜看着我,“不要因为你的普通话说的好,就歧视别人。你看看我,我的普通话说的就很好嘛,可是我从来不歧视那些有口音的同志。”
说到这里,她冲着场记三呲牙一笑,“是不是呀,Simon?”
我看见她的门牙缝里面还有一根碧绿的韭菜叶。
然后她很友善的对场记三说,“快,快,快!快把优格给我,我给小天王送过去!”
我似乎看到了场记三左边的嘴角些微的抽搐,他看了看‘卷心菜’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卷心菜,再看了看我,颇为绅士拒绝,“Lily,不要麻烦你啦,还si我去送好啦。你们慢慢ci,不用麻烦啦。”
然后他像是避开拥有神一般的走位的飞行弧线的蟑螂(俗称到处乱撞的蟑螂)一般,连忙抱着优格,抱头鼠窜。
我捧着碗开始吃林欢乐不吃的炸鱼。
‘卷心菜’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我吃炸鱼,不过她没有安静多一会儿,她就问我,“诶,你怎么不去给小天王送酸奶?要不是小天王的合约说他不希望在片场被骚扰,我敢保证,整个片场的女的都会跑到他跟前去狂轰滥炸了。你都不知道,刚才Simon要你去送酸奶的时候,摄像机后面的几条母狼望向你那凶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撕了,让她们顶替你去送酸奶。”
我吃掉炸鱼,开始吃咸菜。
我上辈子是被饿死的,所以这辈子总是吃不饱。
‘卷心菜’还要说话,我把旁边的一个金属的点心盒的背面冲着她,那一面光可鉴人,‘卷心菜’连忙捧了过去,然后她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一盒牙线,开始剔牙。
她一边剔,一边说,“诶呀,爱丽丝,你可真是好人。我这个人吧,哪都好,人又聪明长的又漂亮,就是牙齿有问题,医生说我小的时候没有吃钙片,所以缺钙,牙没有长好,我的牙虽然很白,看起来也很好看,就是牙膜太软,牙缝太大,吃什么都塞牙,我都到了这个岁数了,现在要补已经太晚了。”
“你不知道,现在的人呀,不厚道,忒坏!我吃东西塞牙,他们都不告诉我,都想看出丑。上次我的们牙缝里面塞了一小朵西兰花,一片番茄皮,还有一块巧克力,搞的我的门牙好像一个热带雨林!他们都看我笑话,你说他们贱不贱?”
我捧着碗,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门牙缝果然被修理干净了,于是,我开始吃奥利奥。
‘卷心菜’忽然大叫,“诶呀,说了这么半天,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是谁呢!人家呀,英文名字叫做Lily,就是水仙花的意思。”
我,“是百合花的意思。”
“是吗?诶呀,人家一直以为是水仙花的意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卷心菜痛心疾首了两秒钟,然后马上恢复正常,她继续说,“人家是编剧。”
我,“哦。”
这年头,编剧和写手一样,也不太好混。
要是编辑开不了戏,Ta的剧本最好在手里攥着,千万别大公无私的拿着剧本混找投资商,别等着钱没找来,自己的剧本好像CSI里面被人大卸八块,五马分尸的冤死鬼一般,被人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各个情节在其他多个电视剧里面轮动上演,到那个时候,编剧可真是有冤不能诉,有理说不清,除了咬着牙狠狠问候盗贼的祖宗之外,似乎也不能做什么了。
我本来以为卷心菜和我一样,以为自己的编剧,然后跑到剧组来做场记的,可是卷心菜忽然说,“人家还有个笔名,就是绿旺财,人家也是这部剧的编剧来着。”
轰!!
砰!!——
我的眼前好像PlantsVSZombies里面的那个毁天灭地的大黑蘑菇疯狂引爆一般,把我炸的七荤八素的。
卷心菜祭出了她那光辉闪亮的大名犹如日月悬空,差点闪瞎了我的狗眼!
绿旺财!!
一个媒体曝光率极高,却毁誉参半的名字。
一个据说据说拥有英国皇家戏剧学院舞台剧学位的天才编剧。
一个据说创作永无止境的戏剧狂。
一个据说毁灭了众多原创大师一生心血的编剧。
一个据说创造了无穷无尽垃圾电视剧的编剧。
一个据说拥有无数脑残粉丝的编剧。
一个据说创造了华语电视狂风暴雨般收视狂潮的编剧。
很多人不喜欢Ta,很多人非常非常不喜欢Ta,有些人甚至恨Ta,可是谁也不能否认,‘绿旺财’这个名字在华语传媒界不可磨灭的地位。
Ta就是最高收视的保证。
Ta就是成名。
Ta就是红!
Ta就是钱!!——
Ta是——————绿旺财!!
虽然头脑风暴在我的大脑里席卷了一阵,可是表面上我很蛋定,我捧着那个大碗,机械般的动作重复吃我的米饭,炸鱼,奥利奥,还有咸菜。
我边嚼着,边和她打招呼,“嗨,你好,我是艾丽丝,我是林欢乐的助理。这部戏有你做编剧,真是……”
我本来想说,武侠大师谢三变就算做鬼也会从坟墓(谢大师是美籍,现在尸骨埋葬在纽约长岛,谢氏家族墓地,没有火化)跳出来,手持两个大南瓜,狠狠的砸在你的脑门上!
不过……
诶,这年头,混口饭不容易。
旺财姐是剧组的灵魂人物,据说,她一个人就值5000万的投资。要是开罪了她,不但我要打包走人,就是欢乐也要功亏一篑了。
于是,话到嘴边,我马上转口说,“武侠大师谢三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从棺材里面蹦出来的!有小天王乔深做男猪,还有金牌编剧旺财姐,真是超奢华阵容啊啊啊!”
“是呀。”绿旺财很自豪,“这年头呀,人心浮,忒浮!人们都赶着赚钱发财去了,谁还爱看武侠啊!这部戏要不是有小天王乔深吸引眼球,再加上我设计的符合市场的剧情,一定要有三角恋,一定要有郡主爱男猪,一定要有带球跑,偷偷生子,然后父子相逢不相识,反目成仇,要不是咱们的电视不分级,不能有限制级的故事,我还想要加上父子年下呢!这么好的本子那就废了。诶,荆棘王朝,多好的本子呀,如果没有我,那就废了。”
听完这话,她还明媚的忧伤看着天空。
一整块奥利奥呛在我的喉咙里面,差点让我回地府重生去吃人参去!
我咳,我咳,我剧烈咳。
绿旺财很义气的拍拍我的肩膀,颇有当年梁山好汉的遗风。
她说,“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着什么急呀!诶呀,人家早注意到你啦。你是个好人,真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连忙喝口水把咳嗽压了下去,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认真的问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旺财姐用葱葱玉手掩面,娇笑着说,“因为你有一双特别干净,特别明亮的眼睛哦,哦呵呵呵。”
顿时,我感觉到我的头顶有一股青烟袅袅升起。
我涅槃了。
然而,旺财姐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她环顾左右,看着大家不是正在痴迷的望着小天王乔深,就是双眼好像淬毒的利箭一般瞄准乔深,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里。
绿旺财用接头暗语一般的声音说,“诶,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哦,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看着她。
她说,“听说,苏宁搭上的ET高层因为不明原因引咎辞职了,所以她想要直接跳槽进ET是没戏了,你呀,告诉林欢乐,别有压力,好好演,最后能签进ET的未必就是苏宁!”
她还说,“哦,还有,今天下午ET的新总监亲到现场探班,林欢乐的演技比苏宁强,她肯定比苏宁更有希望拿到合约,我看好她呦!”
她临走又嘱咐了嘱咐我,“千万别忘了告诉林欢乐呦,要是她成功签约ET,记得请我吃饭呦!”
看着旺财姐摇曳而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来《雍正王朝》里面的一句话,八阿哥摸着他那溜光水滑的下巴,貌似忠厚其实奸诈的对老九、老十、老十四说:
——这事透着邪。
是的,整个事情就是透着邪。
虽然‘卷心菜’名震江湖,虽然她的名字等同于金钱,虽然她是资本践踏武侠经典的编剧灵魂人物,虽然……可这位姐妹和我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平时都没有搭过腔,她这么突然蹦过来和我说了一件貌似极其秘密的事情(苏宁勾搭的EI高层引咎辞职的八卦没有被爆出来,除了上面有人的人知道内幕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就不知道),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相信。
林欢乐过来补充能量。
她带着妆,头上顶着假发,插着珠花,脸上画着一个大花旦的脸,睫毛又长又密又粗,活像两把刷子。
她怕把自己的唇彩弄花了,所以撅着嘴巴吃黄瓜。
一口,两口,三口……
我只能看到她雪白整齐的牙齿,在鲜红的嘴巴之内上下翻飞,顷刻之间,青翠的黄瓜灰飞烟灭。
看的我有点心惊肉跳的。
我又给她递了一根黄瓜,问她,“怎么了?”
林欢乐原本什么都不说,不过再她啃完了两根黄瓜之后,她抓了抓脑门,愁眉苦脸的说,“小爱,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
林欢乐说,“刚才苏宁对我说,如果我退出和她的竞争,她给我一份雅坞娱乐的长约,条件相当优厚,说实话,我动心了。”
我连忙点头。
林欢乐有点二,可她并不傻。
她知道目前的情形对她非常不利,如果和苏宁死扛到底,她可能什么都没有,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她退一步,苏宁会还她这个人情。
雅坞娱乐虽然和ET没法比,可它毕竟是一个相当有实力的地头蛇娱乐公司,如果能得到那个雅坞的力捧,林欢乐在娱乐圈的情形比现在要强上一百倍。
“小爱,其实,苏宁那个人也不坏,她挺漂亮的,人又很温柔。而且她还告诉我一个事情,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她说,她爸爸好赌钱,而且在澳门欠了好多钱,如果她没有办法签下ET的合约,她就没有钱给她爸爸还债。她真可怜!”
这个,这个……
这话听着也太熟悉了吧。
对于苏宁拥有这么制式的家庭背景,我保持沉默。
可是……
我又想到了刚才卷心菜告诉我的内幕,如果旺财姐说的是真的,苏宁这招可就太缺德了,这明显就是釜底抽薪。在她苏宁也没有办法掌控ET合约的时候,她先悄悄灭掉竞争者林欢乐,给她一点小甜头,然后自己堂而皇之的分享到最大的那块蛋糕。
可是……
万一卷心菜说的才是假的呢?
林欢乐忽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小爱,你说我要怎么办?”
她带着哭腔,只不过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
我一点也没有同情她,我还准备继续落井下石,“欢乐,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也不知道它是好还是不好,你自己想吧。”
林欢乐抬起她那双画成熊猫一般的眼睛,我看着她,不禁心中感慨,诶,好演员呀,真是好演员呀,虽然和小天王乔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不过比苏宁那个漂亮的木头要强多了。
我居然在林欢乐那双平时充满了二百五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丝的我见犹怜,真TMD的见鬼!
我说,“旺财姐刚才过来,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她说……”
我还没有说完,可是她懂了。
“啊!!——苏宁,你这个鳖!!——”
林欢乐完全被点燃了,她用家乡话亲切问候了苏宁的祖宗,和她家族的所有女性。要不是我们待的地方太背人,片场所有人都会有幸听到林欢乐那一口欢畅流利的家乡土话。
我捂住林欢乐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她闭嘴,再得到她的同意之后,我慢慢松开了手指,她果然没有再发出声响,她恢复了平静,像一个文静优雅的雕像。要不是我手心上还遗留着一个鲜红色的口红印记,我还以为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做?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欢乐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还没有想到要怎么来安慰她,可是,她忽然站了起来,斗志昂扬的指天发誓,“我,林欢乐,一定要赢过苏宁,我一定要让她输的心服口服,满地找牙!”
我在小马扎上仰望这样的林欢乐。
她雄起的样子很伟大,很像圣斗士星矢——永远被玩,永远被暴揍,只能被玩残,永远死不了的小强。
当一辆白色的陆虎驶入片场这片原始山林的时候,我知道,ET的牛人到了,戏剧的下午场即将上演,各个演员各就各位。
看着那辆白到刺眼的陆虎,我忽然想起来一句广告词,这还是我在英国的时候,勋小暮那个烧钱机器告诉我的。
——道路的尽头是起点,这就是征途。
我忽然想起来小暮这个我上辈子最好的朋友。
曾经一度,他在我面前,他在怀念我,他为了我的死亡而伤感,可我却不能告诉他,我就在他身边,那么近。
诶,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呀。
8
8、08...
戏,开始了。
乔深饰演的大侠站在飘着栀子花香的江南庭院中,北望狼烟四起燕云十六州,忍不住吟了一首宋词。
小天王那极其富有魔力的声音就像一只诡谲的小手,攥紧在场的每个生灵的心,似乎每一缕清风,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草都在为他微微颤抖。那些生灵,无论是雌性还是雄性的,都被他污染的一塌糊涂。
乔深吟道,“谁使神州,百年陆沉,青毡未还。怅晨星残月,北州豪杰;西风斜日,东帝江山。”
他的眼睛蕴含着无尽的苍凉和伤悲,还有为挽救天下苍生而拔剑的气壮河山的英雄气概!
我看过原著,此时,应该是朝廷那个狗皇帝派的刺杀者到了,其中一个刺客是名满天下的魔女剑客,骑着天下名驹,号称‘照夜狮子’,那马一跳就是两丈,别管什么悬崖峭壁,山川深涧照跳不误。她擅长使一把细剑,剑术极其高明,专刺人的心脏,一剑毙命。然后她和她的同伴与乔深大侠在苏州沧浪亭大战三百回合,乔深负伤,魔女被杀,名驹被宰,让几个乞丐便宜捡走,烤着吃了。
那是原著。
经过名编剧旺财姐的一番更改,我们看到的是:
此时,苏宁饰演的杭州总兵的大小姐袅袅而来,她扬起她那柔美的,被化妆品抹的如白玉一般的脸庞,对乔深无限爱怜的说,“荆大哥,如果你想哭,那你就哭吧。伤心就要哭出来,憋在心中会憋坏身体的。”
乔深却紧锁愁眉说,“不,男儿有泪不轻淌。”
此时,天雷轰轰,大雨瓢泼儿下。
苏宁大小姐连忙拉着乔深大侠的袖子,别看苏宁大小姐是个娇滴滴的小姐,平时没有拿过比碗筷更沉的东西,可是这次她的力气出奇的大,她一下子就拽动了大侠那修长的身躯,把他拉到大雨里面。
旁边一辆洒水车正在用水龙头对准乔深苏宁,卖力的喷洒着刚从那边的海子里面抽出来的水,里面还有各种浮游藻类和小鱼虾。
但是,这些都不能阻碍乔深苏宁的敬业精神!我已经感觉到了,即使乔深嘴巴里面塞着小鱼,苏宁脑袋上顶着螺旋藻,他们也会情意绵绵,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苏宁说,“荆大哥,雨水打在脸上,这是雨水,不是眼泪。”
然后,乔深和苏宁一起内牛满面。
因为雨水和眼泪混一块儿了,所以根本分不出来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
此时,话外声,苏宁独白:
荆大哥一直是很坚强的人,即使他身边没有人伺候他穿衣吃饭,他也能自己照顾自己,每次都能吃饱,每次都有干净的衣服穿。
即使再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哭泣。
可是,这次,他哭了,他为了天下苍生哭泣了。
“卡!——”
“完美!”
副导演一声令下,全场欢呼。
嚎叫过的女孩子们又马上一脸忧伤,双手交叉,做出祈祷的姿势,仰望乔深,不自觉的叹息道,“好感人啊~~~~~~~”
而监视摄像屏幕前面,大导演郭晋披着一个导演专门的多口袋背心专心看着,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了,然后他捂了一把老脸,摘下他的蓓蕾帽子,走到乔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有些惋惜,却什么都没有说。
“郭导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表现的更好。”
乔深以为郭晋不是很满意。
谁知道郭晋却摇头,“乔深,你不应该接这部戏。”
其实,没什么不应该的。
乔深接这个戏,说到底,还就不是一个字——钱。
可是,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别看小天王外表风光,要支撑起这个风光,名牌名表名车豪宅美女,美女的名牌珠宝名表高跟鞋名车,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可不是西北风刮来的,这都是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片场他那辆悍马就小二百多万,那玩意还是个消耗品,三年两载的就得换一个新的,要不那些报纸周刊就该写什么《小天王人气滑落,落魄无依开旧车》,又或者是《小天王风光不再,座驾换二手北京吉普》……
还有,乔深有经纪公司的,他的经纪公司拿大头,别看小天王名声如日中天,真正能拿到手的钱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乔深片酬,一部电影一百二十万,这是市场价,他出演安枫的《梅尚荀》拿的是友情价,据说不到五十万。为了那五十万,他得天天到片场,日日熬着,那个角色的每一秒钟的表情都要完美至极,那是多大的消耗,我估计演完那个戏,乔深得死一多半的脑细胞。
而他演出电视剧的片酬一集十二万,这个《荆棘王朝》一共五十集,以乔深的演技,他只要在《梅尚荀》的间隙到片场轧戏就好,可能前后不到三个月,他就有六百万入袋,再加上新戏播出之后联动的名气大涨,广告身价飙升,简直就是财源滚滚入他袋,数钱都能让他数到手抽筋了。
安枫的《梅尚荀》能不能得奥斯卡,那个是未知数。
也就是说,乔深凭借《梅尚荀》在洛杉矶走红毯是虚幻的未知数,可是《荆棘王朝》和六百万是现实问题。
当理想照进现实。
应该没人会不动心吧。
乔深听了郭导演的话,就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却走到我们这边来。
他用他那带着无限魅惑的笑容问林欢乐,“准备好了吗?你是好演员,要相信自己。”
砰!砰!!砰!!!——
我听见林欢乐的心跳声。
仿佛她的心脏在疯狂的跳着桑巴舞,听她那心跳的频率,我仿佛躺在南美的海滩上,晒着太阳浴,手拿‘马拉布’的椰子朗姆酒,然后电臀美男瑞奇?马丁在我身边狂扭乱跳,并且深情的唱着“狗,狗,狗,奥雷,奥雷,奥雷!——”
我踢了一脚林欢乐,“诶,小天王对你说话哪,管他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你倒是吱一声啊。”
乔深看了我一眼。
林欢乐已经被乔深那深如大海,飘渺如苍梧之野的雾气般的眼神彻底俘获了。
她早就忘记自己发下的誓言——乔深太讨厌了,他RP有问题!我要粉转黑!我要彻底黑他!
林欢乐眼神呆呆的回应了一句,“吱……”
乔深垂下扇子一般的眼睫毛。
话说,长睫美男外加浓重的武侠化妆真是好东西,长睫毛一垂,眼睛向下看,嘴角再微微弯起,是个人都会有一丝羞涩甜美的味道,更不要说乔深这种天生就具有颠倒众生魔力的小天王了。
我痴呆的看着他,就像一只癞蛤蟆仰望梦中的天鹅。
此时,我的脑子中闪动着三个巨大的字——全、聚、德!——
副导演拿着一个大喇叭乱喊,“快!快!演员,灯光师,各就各位!一号机,二号机!”
随着各号摄影机绕着圈的找好位置,小天王乔深和林欢乐赶忙去就位了。
那个台湾来的场记三手拿一块小黑板,上面画着旧时代电影胶片一样的东西,写着‘场景1108,最后的分别’。
现在要拍的这个场景应该是整个故事片的结尾,按照原著写的,所有中原侠士的顶尖高手和那个弃暗投明的敌国郡主御飞飞联手,打败了心术不正,妄图用武功和密宗妖法统一整个中原武林的西藏来的拉姆顿珠大法王。
此一役,让乔深饰演的荆鹤南大侠,还有林欢乐饰演的御飞飞郡主名扬天下,同时,他们认清楚了彼此心中的感情,可是因为国家大义面前,他们相爱却无法相守,于是大家相忘于江湖。
《荆棘王朝》最后的文字却是御飞飞郡主那苍白文弱,却飘然远去的背影。
同时伴随着荆鹤南大侠以无限悲伤的语调吟出“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而经过旺财姐改编,我们看到的是:
乔深和林欢乐,还有各类群众演员一起围攻老牌师奶杀手苑国志(他是剧组专门请来客串拉姆顿珠大法王的演技派高手),此时,林欢乐为了保护乔深,被大法王一个大日如来手给打中了左奶。
然后又在混战中,被从背后偷袭乔深的武当的冲虚道长打住了后背,此时,她咬碎了嘴巴里喊着的血袋,吐出一口血,她倒下了。然后,乔深为了保护她,就把她抱起来,继续战斗,颇有一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的伟大的战友情怀。
就在此时,拉姆顿珠大法王使出一个类似摩天轮一样的法器,冲着乔深就砸过来,而可怜的林欢乐郡主像女神的圣斗士一般,瞬间恢复了满格战斗力,她勇敢的用自己纤弱的身躯挡在大侠身前,并且深情的说,“荆大哥,用我的身体做你的盾牌,我要替你挡住所有的伤害。”
然后,乔深则收起长剑,抱着林欢乐,此时几个摄影机都跟随着乔深的身影旋转,乔深也旋转,他把后背露出来对着大法王的摩天轮,乔深深情的说,“我是男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他的女人去做。”
于是,风花了,雪月了。
副导演他们用垃圾车从不远处的一大片枫树林拉过来的,然后旁边二十个场记,每个人手中拿着一个从附近农村买来的筛棒子的簸箩,开始顺着鼓风机扬枫叶。
一下,两下,三下……
天空中飘荡着铺天盖地的金黄色的落叶。
此时,大法王被愤怒的众人人道毁灭了。突然,武当的冲虚道长横空出世,他要抢夺众人想要保护的天下义军共主的遗孤,作为献给番邦可汗的见面礼,于是,大家又是一场车轮大战。
就在这场战役中,郡主林欢乐的右奶被一把弩箭嗖的穿了过去,鲜血好像小攻爽歪歪的时候喷射的那个啥一般,快乐的喷发出来!顿时,凄艳无比的西红柿酱染红了郡主华美的衣衫。
于是,林欢乐被乔深疼惜的抱在胸前。
林欢乐说,“荆大哥,小妹命苦福薄,不能侍奉大哥终老,小妹只有一个心愿未了。”
乔深那双祸国殃民的眼睛中,包含着绝望和深情,“飞飞你说,大哥一定替你做到。”
林欢乐,“荆大哥,涂木耳(就是郡主生的那个孩子,剧本上说,乔深一直以为这孩子是番邦亲王博尔伯的儿子)是你的儿子,他真的是你的日子。荆大哥,我没有背叛你……他是你的儿子……”
乔深痛心疾首,“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他,保护他,好好的……爱他……”
……台词中,过程约15分钟……
然后在他们回顾往昔,展望未来,互相做出养育遗孤和分享坟地的承诺之后,郡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慢慢吟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乔深吟诗,“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郡主死。
镜头拉远。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满地的落叶,更显出那场逝去爱情,家国天下的悲怆。
片尾是一首唐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一个令人沉醉的话外男声响起:
——靖康之难后,赵构南渡称帝,同年,北宋亡。
“卡!——”
副导演喊卡之后,众人被乔深带入北宋末年,山河破碎,江山沉沦的悲怆境地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静寂像河流一般,在片场迂回。
1秒钟,2秒钟,……20秒,1分钟,……
——“乔深,乔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乔深天王,千秋万代,一统娱乐江湖!”
——“乔乔!你是最棒的!你是最强的!你是最牛的!”
……
忽然,现场迸射世纪末日到临一般的嚎叫,就像印度洋底那种千里海沟被地壳撕裂开了,人类难以想象的数量级的海水倒灌,既而爆发出席卷整个大陆的疯狂海啸!
片场的工作人员,探班的粉丝,探班的腐竹,探班的各个媒体的娱乐主持人还有各个杂志报刊的记者,还有别的演员带到片场的宠物猫狗和兔子。
凡是雌性,有一个算一个,把双手捧着脸颊,卖力的高叫着。
颇有‘乔深天王,法驾中原,神通广大,寿与天齐!’的不朽气势。
此时的乔深还是腼腆的笑着,对着四方围观的人群鞠躬,就被跟上来的助手用三个巨大的雨伞遮挡,到一旁的车子里面休息去了。
我忽然侧脸问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我旁边的绿旺财,“诶,这是北宋末年的故事啊?”
旺财姐拿着她那个VivienneWestwood的手绢哭的一塌糊涂,像一个烂杏,听我问她,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是的。”
“那乔深开头吟诵的那个神州沉陆啥的,可是南宋末年的人写的,这前后差一百多年呢。”
旺财抬头,她上下看了看我,哼了一声,“你是主要投资商吗?”
我摇头。
“你是导演吗?”
我也摇头。
“你是广电总局的负责人吗?”
我赶忙摇头。
“你是人民日报的主要评论员吗?”
我像拨浪鼓一般的摇头。
“你是马云、李彦宏吗?”
我都傻了,只顾得上摇头了。
旺财姐一昂她那颗高傲的头颅,“那我凭什么对你解释?”
“哼!”
然后,她踩着4英寸的AlexanderMcQueen的龙虾钳子高跟鞋,在松软的,铺满了从垃圾车里面拉出来的黄金枫叶的草地上,像超模一般的走了。
我仰望苍穹,摸了摸鼻子。
9
9、09...
片场的人们忙碌的像工蜂,收拾器材的,伺候大牌的,还要有照看远处那些叫声此起彼伏的各种粉丝腐竹的公关,甚至连小天王乔深的第N号助手都拿了几张‘好不容易才让小天王签名’的照片去投喂粉丝。
我被林欢乐发到导演身边打听消息,因为林欢乐是新人,而作为她的助手的我简直就是透明人一个,居然没有人注意到我。
导演郭晋这边更是忙碌。
他面色凝重的坐在监视器前面,用比解剖刀更锋利、比显微镜更细致的眼神去审视屏幕中众演员的一举一动,他的嘴角向下撇着,好像谁欠了他二八万似的
他一直维持着这个表情,不怒而威,看的副导演有些便秘。
其实吧,他也笑过,就是在乔深的特写镜头定格的那一刹那,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比剧组发的红包还淡薄,不过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笑容。
据说,上次郭晋出现这个笑容对着的人是影后叶宝宝。那时候叶宝宝刚出道,她在一个文艺片中出演女二,是一个穿着红袄的村姑,捧着一大把高粱花子冲着镜头使劲的乐。郭晋看到叶宝宝青涩却不缺心眼的大笑,忽然也是微微一笑。同一年,叶宝宝凭借那部影片席卷了华人世界所有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以一种哈雷彗星撞地球的蓬勃气势在娱乐圈迅速雄起。
郭晋冲着旁边人说了一句,“请七少过来。”
那边一个人,像一只欢乐的京巴,连跑带颠的跑向白色陆虎,却在离车子五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恭敬的走到车子那边,低声说了一些什么。
这个时候,白色陆虎的车门打开,先出来一只手。
这只手干净修长,关节线条分明,指甲修剪的异常精细,一看这双手就知道是有钱人。而我周围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诡异,似乎凝重了许多,就好像龙卷风过境之前的蕴含着巨大压力的低气压团从天空中慢慢挤压下来,弄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口。
白色陆虎中走出一个高瘦的男人,在被低气压团蹂/躏的这些怂人的面前,那个男人身上涌现出一种貌似‘高贵’的气息。那感觉就像专制时代,封建领主视察自己的土地,俯视自己的佃农一般。
我一看那个男人,一口空气卡在嗓子眼里,差点把我自己憋死。
这个不就是那个总是在后街喝茫了被人当成肥羊一般痛宰然后被我这样的弱质女生代表月亮仗义拯救过N次的不知道感恩不长记性像一个掰棒子的狗熊一般的:
——勋暮生!?
郭晋看到勋暮生过来,他又笑了,“七少,我想让你签下他。”
说着,他的手指一碰屏幕,回放器上的那个小天王的眼神越发的深邃,“乔深,世纪传媒的头牌小生。他的合约今年年底到期,因为片酬分成和市场定位方面和老东家有诸多分歧,所以目前还没有传出续约的消息。七少,要不要考虑一下和他谈谈合约?他的潜质不仅仅局限于国内偶像剧市场,他有成为巨星和常青树的可能。”
巨星,就是摇钱树!
常青树,就是长期摇钱树啊!
乔深的这个评价是林欢乐这辈子的最终极的梦想!
勋暮生以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扑克脸认真的看着屏幕。
不过仔细看,他的那个表情很熟悉。其实就跟我妈到双鸽肉店买猪肉时候一个样子。那是带着一种妇女特有的刻薄,正在审视这块猪肉是否值这个价钱。
似乎在他这个狗熊眼中,名动天下的小天王不过也是块猪肉而已。
真让人堵的慌。
然后勋暮生却说,“我以为你会让我看那两个女人的表演。”
郭晋摇头,“别提了,她们两个惨不忍睹。那个新人还好一些,至少能演,至于那个苏宁,……,她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如果不是夏老板为她抗了一半的投资,我绝不可能让她进组!”
我听着心惊肉跳的。
这么看来,苏宁背后的水比我所能想象到还要深的多。在巨大的投资面前,林欢乐就算把真个剧组都轮着睡一遍,我看也没戏。既然这么着,我想,没准劝她和苏宁狼狈为奸比较好,至少苏宁许愿可以让欢乐签约雅坞娱乐的。
我在众人后面向四周寻摸一圈,正准备去找林欢乐,却听见勋暮生一点头,淡淡的说,“好,叫他过来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路边随便牵过来一只狗。
于是,乔深被叫了过来。
他还上着妆,像一个真正的北宋的大侠。
只不过这个大侠还有一个罕见的、逼人俊美的脸蛋。
乔深看向郭晋问他,“郭导,有事吗?是不是片子不好,需要补拍?”
“不是。”郭晋爽利的摇头,“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他说着就指着勋暮生对乔深说,“ET的新总监勋暮生。”然后又一指乔深对勋暮生说,“乔深。”
言尽于此,郭晋也没提什么合约不合约这么庸俗的事情,他只是把两个人的名字摆一摆,就完成了任务,双方就尽在不言中了。
经济学上说中国是个High-contextculture,这个意思就是说,中国人交往中往往不会直来直去,因为没有必要!
大家的嘴唇边上一般都泛着微妙、隐晦又彼此心照不宣的笑。然后大家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却什么都说明白了。
简单说来,虽然中国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开始真实交往中,是不需要语言的,原因是我们的脑电波无比发达!
小天王乔深伸出手握住了勋暮生的手,“勋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随后就是一笑。
简单的社交礼仪,可为什么让我看的有些不对劲呢?乔深笑的非常漂亮,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对,让人觉得他有些非常细微的皮笑肉不笑的意思,似乎还有丝诡吊的狰狞,又有些挑衅看着勋暮生。
勋暮生倒很坦然,表现的宽怀大度,虚怀若谷,我相信他在这方面有天赋,因为他就是个掰棒子的狗熊,他做过的坏事,得罪过的人他会马上忘记的一干二净。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虚虚握住乔深,一点头,“你好。”
假,太虚伪了。
我被他们的虚情假意酸的肚子难受,于是踮起脚趾,偷偷跑到正在努力背剧本的林欢乐身边,把这个好坏参半的消息告诉了她。
谁知道,平时看看上去有些缺心眼的林欢乐这次却异常凝重,她看也不看我,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我说什么,她微微皱着眉头,压低了眼睑,以戴妃那种脉脉含羞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忽然念出一句非常有哲理的台词: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成全谁,只有你能成全你自己。”
她那个眼神,是个人就挡不住。
我备受震动,坐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她。我觉得吧,从今天开始,她已经从一个贪慕虚荣,每天梦想成为大明星的姑娘,正式进身成为戏剧狂了。
重头戏已经过去,晚饭之后就拍几个打斗的场景,其中有一个乔深吊威亚的镜头,剧本中,他站在万树之巅,风吹过来,他衣带当风,飘飘欲仙。然后他单手握长剑,从树端翻落,以一个鹞子倒栽葱的姿势直插湖底。这个基本上不需要演技,而且危险系数又太大,所以郭导的意思是让武打替身上,可是小天王非要自己来,因为就在这个时候,《Rush娱乐》的记者过来片场探班。
《Rush娱乐》是一台超强的综艺节目,收视率很牛B。可以单独上访问的全都响当当的大牌,如果名气不够的新人或者是二线、三线的艺人,只能一群一群的坐在演播室里组成众生相一般的群聊。
《Rush》为了小天王,把他们的当家花旦主持人Lucy姐都弄过来了,五台摄像机对着乔深Lucy姐的不同角度乱拍。
当Lucy知道乔深亲自上阵吊威亚的时候,马上扬起她那个镁光后像月球表面,镁光前像剥掉壳子的煮鸡蛋的明媚脸蛋,吃惊的问,“呀,难道武打戏需要小天王真身上阵吗?”然后用镶嵌着水钻的手指分开,挡在嘴巴上,“怎么可能?”
乔深淡淡反问,“为什么不可能,这是我的工作。”
“可是,这样不会太……太浪费了吗?”
乔深,“……”
Lucy很明媚可爱的说,“像小天王这样的美色,如果因为打打杀杀有一点一点损伤的话,粉丝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哟!而且以小天王今天的江湖地位,根本就不需要这样拼命好不好的呀?对不对?哦哈哈哈哈……~~~~”
她自己笑了一会儿,没人捧场,那笑声就惨淡了下来。
乔深沉默了一下,认真的对着镜头道歉,“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会更加努力的。《荆棘王朝》是谢三变大师不朽的著作,所以我们在改编的时候一直有一种压力,但是我们的剧组一直很努力很认真的工作,希望可以为观众呈现出一部让大家喜爱的作品。谢谢。”
然后他才笑着对Lucy说,“对不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该我上场了。很高兴得到你的采访,谢谢。”
乔深的笑,像毒药。
Lucy中毒了,她呆愣的看着乔深,用卡鸡脖子的嗓音说,“谢……不……客气……”
她的哈喇子差点流淌下来。
“又一个。”我旁边不知道谁说了Lucy一句,“她被乔深迷住了。”
我一看,居然是伟大的编剧旺财姐。旺财姐换了一身茄子紫的衣服,绞着双臂,一脸的清高,“乔深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个凭脸蛋吃饭的小白脸罢了。那些女人真够可以的,见了乔深就像发/春的母猫,只会爬在地上嗷嗷的乱叫,没一个有出息的。哦,我怎么会这么想?太猥琐了,哦,好讨厌啦~~~”
我正在吃宫保鸡丁盒饭,旺财姐这些言论让我差点喷出来。
林欢乐因为需要上镜,要减肥,要保持小脸,所以她戒饭了,于是,她的盒饭也归我了。我正吃的津津有味,场记三的老鸹声音指着我呱呱叫起来,“你,对,就是你,吃盒饭的那个,别吃了,过来替欢乐站一下位。”
林欢乐正在补妆,我就替她站位。
乔深正在绑威亚,身边的武术指导正在跟他说戏。翻一个跟头还有诸多将就,因为他翻下来,一个回手剑就要把几个北元的小喽啰打死。旁边的小喽啰早就各就各位了,这次的武打团队是从香港过来的龙虎武师,能吃苦,能打,身负绝技,打出来的拳头都虎虎生威的,比好莱坞那些电影特效做出来的动作牛B多了!
我又站在乔深对面,这次他没有对我进行摄魂大法,所以我也没看他,我的脑子里面正在喷薄涌现出宫保鸡丁的美艳形容。为了逼真,我也被披上了一个北元郡主的外衣,这样就可以精准的调出灯光的数值。
乔深忽然说,“一会儿那边一喊action,你就向北边跑。”
“为什么?”我纳闷。“我又不拍,我只是来站位的。”
“即使你只是来站位的,可是你也是表演的一个环节。”乔深忽然对旁边的人说,“不用叫林欢乐过来换她了。”
我,“……”
难道,乔深想要给我一个入镜的工作机会?难道我已经凭借我的努力得到了小天王的垂青?难道……
谁想到乔深又说,“这样一个背景镜头,不需要动用一个真正的女演员。林欢乐今天演的很出色,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我,“……”
好吧!
林欢乐的欢乐就是我的欢乐。至少她有饭吃,我就不会被饿死,我不会被饿死,就不会穿越,不会穿越就不会被轮X,不会被轮X就不会拿着人参当萝卜吃!为了不吃人参当萝卜,我就要努力帮林欢乐得到饭碗。
为了林欢乐,我要努力!
我笑着对着乔深,似乎他是一合比宫保鸡丁还有牛B的顶级盒饭——杭椒牛柳配盘锦大米饭,外加一个煎荷包蛋!
于是,那边一喊“action”,我就向北跑!
……
“Cut!”
副导演拿着喇叭喊了一嗓子。
乔深看着我,别的人都瞪着我,灯光、背景、场记们全部迅速各就各位。
“重来!……好,好,action!”
我又往北跑!
“Cut!”
“重来!action!”……“Cut!!!那个群众演员,你到底要往哪儿跑?你已经四面八方的几乎要绕场一周了,怎么就是跑不到正点上?”
我这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于是问已经黑云满面的乔深,“喂,小天王,哪里是北?”
砰!
外面的粉丝们又有新话题了,据说当夜的微博上马上就发出了“小天王魅力莫能当,片场女星被迷找不到北!”她们似乎把我和林欢乐搞混了,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女星,我只给个新人跑腿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那边有女人“吱!——”的一声惨叫,这边捆着威亚铁丝的绳索断裂,一个巨大的铁架子轰然倒地,我当时正处在不知东南西北的混乱当口,乔深揪住我的手臂,把我摔到一旁的空地上,让我以无比狼狈的姿势和大地来了一个亲密热吻!
标准狗啃shi。
当我呸呸呸的吐掉嘴巴里面的泥土的时候,坐起来,看到片场已经乱成一团了,那种仓皇狼狈的群众失控状况,堪比被一群流氓强国狂轰乱炸的利比亚!
——“乔深!乔深受伤了!”
“快!快叫救护车!”
“Eric,快去支开媒体和群众,这个事现在绝对不能上报!”
“快去通知世纪传媒的副总楚博雅,让他派公关团队过来,紧急处理此事!”
——“Emergency!”
……
乱,比一锅糊涂粥还乱。
我摸着自己刚才被乔深掐疼的胳膊,有些愣怔。
“怎么样?我说过吧,见到你就是一切倒霉的开始!”
我抬头,眼前这个男人不同于其他人的慌乱,他安然宁静,闲庭信步,像深深流淌的静水。
勋暮生……
他冷笑的看着我,然后伸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Hay,我的onenightstay,这次我帮了你,你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些报酬?你也知道,这年头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价值千金的留海被弄的长短适宜,随着他的动作,头发可以飘荡出种种完美的弧度,就好像经过精确的数学计算,用函数做出的最具美感的发型。
“你……”我一手抚着胸,假装虚弱的问,“你要多少钱?”
他不说话,伸出一只手,上面五个手指,冲着我摇了摇。
“50?”
他摇头。
我又试探着说,“500?”
他还摇头。
我,“我告诉你,即使你手上有我的裸/照,曾经威逼利诱我跟你上过床,你拉这一下也不值5000元!”
“女人,我很忙的。按照上一个财年的统计,我一小时入账一万块,你耽搁了我差不多十五分钟,你说,应该赔偿我多少钱?”
“这个……2500?嗨,早说嘛,不就是十个250嘛。这个价钱虽然很无耻,不过我还是可以支付的啦!刚才我还想着,你要是想要5万块,我非得把你打晕了,然后逃之夭夭啦!”
他瞪了我一眼,“英镑!”
“我……”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的慌乱,“我还是把你打晕吧,反正你就是个狗熊,醒了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囔,他没听见,他皱着眉毛看着我,好看的双眼中间弄出一个川字。
“快,给钱!”
他一伸手。
我的耳朵不自觉的动了动,似乎感知危险的来临是动物的本能。我大叫了一声,用力直挺挺的向前扑,不但把小暮带动着后退了N多步,还把他按倒,他在草地上呈现大字形状张开双腿四脚八叉的躺着,像生物课上被解剖的癞蛤蟆!
我就压在他身上,一点没摔着,除了衣服沾了些草屑,脏了一些之外,一切OK!
轰隆隆……~~~~~~~~
我们的身后一阵轰鸣,铁支架又倒了一个。
“七少!”
“七少!……七少!你还好吧。”
一群人不知道怎么了,都从四面八方不断涌现过来,这一下子,就好像炸了叙利亚,黄石公园的火山又顺便爆发了一样,几乎乱成了世界末日。
我摸了摸身下的小暮,“多可怜的孩子呀,你的脑袋可能被磕傻了。本来你就够傻了,诶,算了,我也不要你的钱了,刚才反正你拉了我一下,这次我救了你,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他的嘴唇长的很好看,颜色也鲜嫩,是樱色的,就像四月最娇嫩的上野樱花!我想趁着混乱再摸摸他的嘴巴,结果被他啊呜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指。
“啊!——”
我惨叫一声,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一耳光打到他的脸上,他彻底晕了过去。
我抚摸着自己手指,唯唯诺诺的从小暮身上起来。然后才哭丧着说,“快,快救他,是他救了我,他保护了我,他是个好人……”
林欢乐过来,赶紧查看我是不是受伤了,小暮自有他的狗腿子们细心照顾,我就没有人管了,只有林欢乐在意我。
“小艾,你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没事。”
这个时候苏宁也来了,她似乎已经和林欢乐成为了好姐妹,她还说,林欢乐就要签约雅坞娱乐了,她会照顾她的。
我看到了林欢乐的饭碗,我也看到了自己饭碗。
我很高兴。
可是苏宁趁着林欢乐给我拿药水和创可贴的时候,在我耳边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怎么没砸死你?!”
然后她又笑了,笑的那么婉约,那么美丽!
就像画皮——我不吃人心,会死。
10
10、10...
Chapter03这个世界很混乱
乔深住院了。
离片场最近的S市的最贵的医院。
拍武打戏拍到片场混乱成战场,大小人员整齐划一的抱头鼠窜,不恨别的,就恨爹妈少生两条腿哇,这个武打戏拍的也够命运多舛了。不过在ET和世纪传媒那些巧舌如簧、指鹿为马的公关瞒天过海之下,小天王片场勇救粉丝而受轻伤的故事在江湖上被广为流传,乔深已经成为传说了。
我抱着一大把向日葵去探病。
本来林欢乐和我一起来的,这个机会是巴结小天王的天赐良机,我们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可是贵族医院大门外放养的保镖在鼻孔朝天的状态下从眼睛缝里面看了看我俩,确定我才是那个被乔深拯救的倒霉蛋,于是大手一指我,“你进去。”然后再一指欢乐,“你,走。”
我一踹林欢乐,她一懵,我又掐了她几下,她疼的眼泪汪汪的。我马上说,“保镖大哥,这是我朋友,她不能走!我胆小,要见小天王乔深,我,我害怕。”
保镖看了我一眼,手指扶住自己的耳朵,像谍战片中的特务一般嘀嘀咕咕的说了两句,然后还指着我说,“上面说了,只能你进去,乔深不见外人。”
我,“……”
我抬头看天,上面有人?
好吧。
我让林欢乐在外面等我,我拿着她的简历、照片还有一个装着她演戏片段的闪存去见乔深。
怎么样?我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吧。
Everythingisbusiness.
乔深住的这个贵族医院够坑爹的。占地多少亩,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一片连着一片的草坪,期间还有水坑两个,树木几根,花鸟鱼虫若干。医院的房子就好像石头建筑年代的西式洋房。有人把我领到乔深住的小楼外面,我自己走进去,却意外的发现,乔深屋子里面有人。
“只是磕伤腿而已,就这么兴师动众的住院,应该说你小天王的号召力无穷呢,还是应该说你的公关能造势?”
那个人修长的身材,一身黑,靠在墙上随意舒展的身体,像一头云豹。
居然又是勋暮生。
他的手指支撑着下巴,语气懒散的说,“不过……,停机一天给我造成的损失,你计算过吗?”
乔深没有坐,而是在他对面站着。
他的腰太紧绷了,挺的太直,显得过度紧张。
乔深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我赔。”
拿感觉就像是董存瑞炸碉堡一般的毅然决然!
勋暮生却暖暖的笑了一下,暧昧的说,“我知道你身家雄厚,赔的起。不过,咱们别谈钱,那个伤感情。我让人送过来的合约你看了吗?还有意见吗?”
“七少亲自拟定合约,分红定的也宽厚,这是看的起我。我不是不识抬举,只是十年的期限实在太长,所以……”
勋暮生微微一乐,“你值这个价钱。”
我勒了个去!
这个小暮笨的太刷下限啦!人家小天王的意思是卖身契时间太长,让他改短点,他倒好,直接自动过滤为人家感谢他给钱给的多!
这是怎样一种精神……啊!
乔深,“七少,我们是在谈合约,条件不合适,是可以商量改动的。”
勋暮生,“没有人不让你谈。你现在还没有收到已经签了你的大名的合约,我们就是在商量。如果你愿意,明天就可以收到双方签好字,并且具有法律效应的合约,不过条件比这又要低一些,可是过程非常刺激精彩,要不要试试?”
我正躲在们外看热闹,忽然背后一个冷冰的像手术刀一般的声音问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的脖子冒冷气。
连忙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蒙古大夫,像看着一只在消毒水灭虫运动中劫后余生的小强一般看着我。
我扬着手中的向日葵,“我是来探病的,我就是被他拯救的那个倒霉……哦,不,那个幸运儿!”
同时,我的手指着屋子里面的一个男人。
乔深和勋暮生一起转头,小暮的脸颊上还有一点一点淡淡的可疑的粉红色的痕迹,我心虚,这个……不会是我上次打的吧。就好像回应我的心虚,我听见了悠远而细小的磨牙声——唧唧复唧唧……
蒙古大夫先和勋暮生打了声招呼,“七少。”然后就下逐客令,“这位小姐,请离开这里。探病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是我请她进来的。”乔深忽然说话,“她不是外人,是我们剧组的同事。”
“同事?”勋暮生玩味的一笑,“既然是同事,那你们就多多沟通感情吧。
Joe(看样子就是那个蒙古大夫),给小天王做一个详细的检查,什么X光,脑CT的,做完了就给他开点药,下午他就出院。还有,今天晚上8点在翡翠皇宫有一个记者招待会,答谢媒体对你伤势的关心。明天11点补拍《荆棘王朝》的几个镜头,你露个脸就可以,全程用替身,不要迟到。”
乔深一句话也没说。
勋暮生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按安静手机,又用眼神巡视一下周围,拧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蒙古大夫Joe笑的假模假样的过去,拍了拍小天王的肩膀,欣慰的说,“乔深,同学一场,我发自肺腑的说一句,你真幸运!七少对你可真是法外开恩了,同学,听我一句话,在这个圈子里面混,混的怎么样只是取决于你遇到过人,被什么人提携过,又得罪过什么人。性子别那么倔,软一些,七少的勋氏家族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对!太对了!
我在心里狂点头!
勋暮生的祖上是土匪,民国时期曾经割据一方,称王称霸。据说,他的祖爷爷是一代豪雄,虽然不至于跺脚颤动紫禁城,也是怒则诸侯惧,安则天下兴的人物。后来天下太平了,他们家见做土豪不如做奸商好,于是游走海外,改行入商道。
牛!
不说别的,勋暮生出生的时候,就拥有英国和美帝的双重国籍,还有瑞士的永居权,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他的学费只有我的三分之一,为此,他遭到了所有中国籍同学的抛弃,当然,那些追随孔方兄趋势的跟红顶白的小人之流的除外。
嗯,眼前这个蒙古大夫就活脱脱一张小人嘴脸。
对比他,还是阴晴不定的乔天王比较厚道。
“你,你到底有什么事?”
蒙古大夫正在追随勋暮生那个笨蛋的指令,正准备像对待医学试验的小白鼠一般把乔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检查一番。他看见我还戳在这里,怀抱着灿烂的向日葵,笑的一脸的傻X。
“我……”我用鹌鹑一样的眼神瞅着蒙古大夫,“我可不可以和乔深单独说两句话。”
Joe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合上手中的医学记录本,潇洒的对着乔深挥动手指,“Ok,我过一儿再来。”
自从勋暮生走了之后,乔深一直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一株一株的名贵的白色绣球花。
见Joe走了,乔深看着我说,“你来做什么?”
我把向日葵向前递了一下,“来感谢你,当时意外发生的时候,就是那个铁架子倒塌的时候,你救了我。”
“对,我救了你。但是道谢不是你的唯一目的,你来做什么?”
乔深褪去伪装,眼睛也没使用勾魂大法,他就是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的俊美男人。
以时下第一当红偶像小生著称的乔深,拥有可以不化妆而直面高倍清晰数码相机的本钱。
他的皮肤是东方人罕见的白,白到细腻丝滑,白到发光,像一个小瓦数的白炽灯泡!这种白其实带着一丝病态。可在时下一群黑不溜秋的、充满了粗糙爷们风范的男星中间,他那种带着19世纪病态贵族感的气质,更让loli们着迷。
他看着我,以一种肯定句的口气说,“是你那个演员朋友的事情吗?”
“嗯。”我点头,“其实林欢乐是个好演员,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乔深说。
然后他继续保持他的面无表情,“我是救了你,我不要求你从心底感谢我,但是我不希望你利用这个机会推销你的朋友。
你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欢,现在你的感谢我也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我让他这句话说的实在太尴尬,可是想想自己,的确好像又是这么做的。我张了张嘴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于是把手中的向日葵放在玻璃茶几上。
“那,那我走了。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我的确是真心想要感谢你的。谢谢。”
“等一下。”
我刚到门口,乔深叫住我。
“把你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都忘掉。假如有不好的新闻传出去,你那个演员朋友的前途会更灰暗。”
乔深坐在沙发上,左腿伸开,上面缠了一圈白色绷带。
这是一个金字塔一般的生物圈。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绿泥。
我和林欢乐就是绿泥。
林欢乐却没有一点儿做绿泥的自觉。
我出去的时候,她在门口蹦蹦乱跳,像一只活拨可爱的,清秀的黄鼠狼。我没有被她所感染,依然沮丧的说,“乔深不愿意帮忙。我可能惹怒他了……”
林欢乐抓住我的手,热烈的说,“谁还在乎乔深啊!
小艾,小艾!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是七少!ET的新总监勋暮生!
以七少在娱乐圈的势力,要谁生要谁死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要是他肯给我一个机会,我绝对能干/挺苏宁,成为真正的明日之星!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看,你看,这是他给我的名片,他说今天没有时间详谈,他说以后让我给他打电话!!——小艾,你知道了,我要走运了,我终于要走运啦!”
“小艾,你说我要准备些什么吗?”
我反握住她的手,“不用,只要别再准备7个酒店让七少这只半生不熟的鸭子飞了就成。”
“呀,讨厌,尽揭人家的短。”林欢乐猛然抓住我的胳膊,“快,快走,我们去shopping!”
我柔弱的说,“可是,我早上6点就起床了,又跟着你坐了三个多小时的火车从外景到这里,我都快走不动了。”
“巴西烤肉,我请客!”
我像一个原地满血复活的圣斗士,连声音都带着热血,“好!快走。”
诶,先吃饱了再说别的。
从本质上来说,我不相信小暮拿了名片给欢乐会安了什么好心。
真的!比黄金还真!
其实吧,按照普世真理,勋小暮不干好事。
他本着‘我没事,你们通通去死’的伟大的普世价值观,经常对敌人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己、意义源远流长的衰事。
当年我们还在英国帝国大学读书,在具有化时代历史意义的一次校际划艇对抗赛中,勋小暮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用船桨把友校竞争队员打落水中,成为落水狗,好歹当时同一个赛艇上的同学拦住他,他没有挥舞着双桨痛打落水狗。
在他的英明神武的领导之下,我们学校的赛艇第一个冲线,可是却被大赛委员会以暴力破坏文明的理由驱逐三年。
这在帝国大学800年历史上是最为黑暗的一页,暗黑程度堪比布鲁诺被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就为这,勋小暮被判决为收拾包袱皮,滚蛋回家。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回家。因为帝国大学800年历史上更为黑暗的一幕又出现了。勋暮生野蛮破坏文明的罪行让他哥给摆平了,至于究竟用什么方式摆平的,就属于尽在不言中了。
因为,道理很简单。
根据资本主义国家的普世第一条真理:黄金法则(Goldenrule:thosewhohavethegoldmaketherules.)来说,那个说不得的原因,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了。
从那时候起,给小哥斯拉勋暮生收拾烂摊子的勋家哥哥,在我心中是本世纪第一牛人!他要是放古代,就是个神佛降世的主儿!
所以,当我躺在S市的小旅馆,看着小电里的新三国,一面拼命脑补各种CP,正在自娱自乐不亦乐乎的时候,接到了赶赴七少约会的林欢乐的求救电话,我一点也不意外,真的!
这是一个长达四十六分钟的血泪控诉,我从接到电话那个刹那开始,就把手机换上了蓝牙耳机,一直没敢挂。
然后用火警逃生时候的速度洗脸,刷牙(满口的薯片碎屑),穿衣服,等我拎着包包出门,然后很豪爽的拿着林欢乐的钱打的奔赴现场的时候,电话中的林欢乐已经哭的快没气了。
11
11、11...
这阵势,是个正常的女人,就受不了。
那是一群亚马逊食人鲳一般凶狠的帕帕拉奇,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对准了翡翠皇宫酒店一楼大厅中的一个lady’sroom,那阵势就像等待总统夫人更衣出来一样雄浑。如果不是门口有两个黑裤白褂盘髻的老阿姐挡着,就有几个女记者要冲进去。
我的电话中传出来林欢乐快要断气的哭声,“……小艾…呜呜呜,小艾……你在哪里?”
“我就在翡翠皇宫的酒店大堂,你说的那个女洗手间外面,可是,我进不去啊。”
“呜呜呜呜呜呜……我出不去,我没有衣服穿,我现在只穿着bra和一个小内,呜呜呜坞……我把洗手间的门锁住了,他们进不来……可我也出不去……呜呜呜呜呜呜~~~~~”
“这究竟是怎么搞的?”
“他们说要试戏,试泳装的戏,就骗我脱衣服,我当时把衣服脱了之后,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闯进来一群记者,都说是要采访被潜规则的女演员,还说要拍现场照片,所以我就赶紧跑,赶紧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记者越来越多,越来越凶残,越来越……呜呜呜呜呜呜~~~~~”
我一咬牙,“该死的勋暮生,有你这么折腾人的吗?”
今天小天王乔深在翡翠皇宫有记者招待会。他会把绑带缠在自己的裤子里面,然后拖着一条半瘸不瘸的腿,跑到这里来,装作重伤痊愈,重返武打片场第一线的曾经在危难之中拯救我于倒塌的威亚铁架子之下的圣斗士!
这么劲爆的新闻,自然媒体多多!
可是传媒在采访小天王的同时,又忽然看见同一剧组的女演员涉嫌潜规则交易,这样的消息简直就是被推入亚马逊的肥羊哇!
尤其是前几天一个小模特被人拍摄到外卖的的视频被放在网上,一夜暴红,流传速度、广度之巨大令人恐惧。无论那个是不是真的,围观的观众喜欢娱乐圈有这样的话题,对于他们来说,美色与金钱、权势的交易是普世真理,万年流传,永恒不灭。
近期,一切与女艺人、潜规则、裸/体相关的字眼都是热门话题,挑/逗着市场亢奋的神经。
那些传媒一听说林欢乐的衰事,绝对第一时间蜂拥而至!
林欢乐不知道怎么也被卷到这个凶残的传媒风暴中央了?
她也是《荆棘王朝》的女演员,而且还是演绎和乔深谱出恋曲的北元郡主,其实是个相当有分量的角色,可是这个有分量的女艺人却没有拍多少戏,这个时候要是爆出‘被潜规则’的丑闻,导演和投资人为了平息不良反应,绝对可以立马换人。
哭哇!
林欢乐却哭,“呜呜呜,不是……不是七少。是苏宁这个贱/人!呜呜呜,如果是男人让我脱衣服的话,我就不脱了……呜呜呜……”
……
我,……,嗯,好吧,这个世界上为难女人的,似乎也只有女人了。
我忽然想起来一个奇怪的事情,“我说欢乐,你没有衣服穿,你怎么有手机的?”
“是清理洗手间的大妈借给我的,小艾,一会儿你给我点钱,我得给大妈把电话费缴上,多亏了她,她是个好人。”
“大妈人呢?”
“就在门外挡着媒体,小艾,她是个好人!小艾救救我。我……我先挂了,省一些电话费。”
“OK。我给你找衣服去!”
我折上手机,就听见背后一声戏谑的笑声,“Poorprettylittlefool,whatashame!”
我立马扭头,就看到一个穿着DiorHomme黑色男装,戴着线一般笔直的窄领带,别着钻石领针的男人,慵懒舒展的靠在酒店大堂的罗马柱上,像一头云豹。
勋暮生?
我,“你,你想干什么?”
“啧啧。”他笑着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上面似乎还有极其淡的粉色痕迹,提示我他曾经遭受过的暴行!
我委屈的举起自己的中指,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做出F**KYou这样猥/亵的手势,实在是因为当时他咬我的时候,咬的就是我的中指。
我,“你咬了我。对了!我当时还救了你!你恩将仇报,你太没良心了!”
勋暮生也不说话,他晃了晃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一个镶嵌了周身粉钻的iPhone4,不用说,用粉钻石搞了一个hellokitty这么低俗方式毁灭高科技Apple-producediPhone4的家伙,一定就是林欢乐!
这是林欢乐的手机。
勋暮生打开里面的相机存储的自拍照片,我当时差点就去撞墙!像所有自恋而有很有姿色的女生一样,林欢乐酷爱自拍,并且有相当数量的火辣的裸/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里面这海量的照片里面没有她的艳照。
不过要是这些裸/照传出去,再配合今天的潜规则传闻,林欢乐绝对可以剖腹以谢天下了。
想也知道,苏宁恶整林欢乐,背后肯定有勋暮生这个幕后黑手的支持。
我双手合什,可怜兮兮的求他,“七少,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吧。”
林欢乐要是毁了,她就没有饭碗了,她没有饭碗,我就没有饭碗了,我要是再被饿死,我就只能穿越了,我穿越之后就要被人轮X,然后拿着人参当萝卜吃!
这是多么悲惨的未来哇!
所以,我要尽我所能阻挡这一切的发生!
他上下看着我,勾勾手指,像是对待他豢养的一只狗。
“跟我来。”
于是,我跟着他,穿过翡翠皇宫的大厅,上了电梯,到顶层一个带阁楼的巨大的总统套房中。
他从红木的大班台上拿出来一个份文件,扔给我,我连忙双手接住,看了两眼,也不知道是哭还是应该笑。
一份E.T公司给艾丽丝,也就是目前的我,一份长达20年的艺人长约。
“这个,……”
“签了它。林欢乐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想说,你们搞错了吧。林欢乐是演员,我不是。长约应该是给林欢乐的。七少,你的文字秘书太大意了。”
“不是,是给你的。她还不配拿到E.T的合约。”
“……,七少,我也不配。”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签这个?难道你看我有成为巨星的潜质?”
“没有。”
“……,那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乐意。”
我又翻了翻这个合约,……
我勒了个去!
这哪里是艺人长约,分明就是卖身契!
资本论的剥削精神的精纯体现!
就像马克思说的那样,这个合约每个毛孔里面都流着肮脏的血。
因为我没有表演经验,所以要接受声乐、舞蹈、形体、话剧……等等多方面的训练,当然这些都不是免费的,要么我自己出钱,要么公司给垫付,公司垫付以后要还的,还要加上银行利息,我又仔细看了一下,所幸不用再加上通货膨胀率,不然真是死定了。
不仅这样,连我刚开始接受培训时候的住房、吃饭、喝水、交通费都要付钱,当然,公司垫付也可以,换钱比率和上面一样。
等我出道能赚钱了,还要和公司三七开,公司七,我三。
我欠公司的钱自然从我的薪酬里面还。
这样的合约还要20年不变!
勋暮生又笑了,他的笑容很恶劣,像是一只猫在抓一个耗子,先要把耗子戏耍戏耍,等把耗子玩够了,玩残废了,再一口吞下,筋骨不留。
我眼前有幻觉。
似乎我成了那只耗子,他勋七少成了那只猫。
可问题是,有他这么笨蛋的猫吗?
他读书的时候,作业是我帮他写的,他的论文是我帮他写的,甚至连他的笔记都是我帮他整理的,我当时读了金融又读他的信息,差点丢掉我半条小命。他那个金灿灿的学位纸里面有他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啊!~~~~~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虽然说好女不提当年勇,可是重生之后被他这样欺负,我的确是心有不甘啊。
我合上合约,扔给他,“你整死林欢乐吧,尽兴啊,我先走了。”
勋暮生到没有说话,他安静的坐在变态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价值4万欧元的椅子上,看着我走。
到了他的总统套门外,我的电话又响了,林欢乐快要断气的哭声此起彼伏。
“呜呜呜坞……小艾,救救我,他们要闯进来了,我听见有电锯的声音,哇,他们在锯锁,……呜呜呜,今天的事情要是被传出去,我爸爸肯定心脏病发,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我任命的走回勋暮生的总统套。
林欢乐是我死去活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关心我的人。她给我吃的,还借钱给我,也是因为她的关系,我还能有一份工作,还没有被饿死。
古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样的救命之恩,看样子只能以身相许了。
我怎么也不能让她惨到那个程度。
我在勋暮生面前拿起来合约,认命的说,“我签。”
勋暮生一乐,却从我手里把合约扯了回去,然后扔过来一份新合约,我一翻,别的条件一样,就是出道后分红成了二八,公司八,我二。
我勒了个去!
“七少,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情况不一样了,刚才是我请你签合约,现在是你求我让你签约,所以条件自然要改变改变,公平一些嘛。”
“你还可以再无耻一些嘛?你怎么不改成一九分红?”
“嗯……,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我喜欢!”
勋暮生一叩响指,又把我手中的合约扯了回去,这次扔过来一个新的,我一看,差点晕过去,果然,上面的分红就是一九分,公司九,我一。
我,“……”
我都不敢说话了。
勋暮生笑着看着我,“哪里还不满意,都可以说嘛,我们再改改?”
“不不不!!我签,我签!!”
我愤然拿笔,刷刷刷签名。为了防止他认出我的笔迹,这次我是左手握笔,签字。其实我天生是个左撇子,左右手都能写字,就是后来很长时间左手不拿写字,有些生疏。
勋暮生,“你是左撇子?看样子右脑一定发育的不错。平衡力应该还可以,以后拍武打片不用替身,你替公司省钱了。”
凸!凸!
怪不得要定20年的合约,这比房贷还坑爹,不到20年还不完欠公司的钱啊!嗯……往好处想,至少我有一个饭碗了,还是20年的铁饭碗,不是吗?果然,世界上的事情就像货币的两面,一正一反,一好一坏啊。
勋暮生把林欢乐的手机扔给我,门外进来一个男人,我被告知跟着他去拿林欢乐的衣服和包包,等林欢乐终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翡翠皇宫大堂安静的像一片旷野,别说搅动着的媒体了,就连行人都欠奉。水晶旋转大门慢慢打开,一阵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12
12、12...
话说,Alice是什么人?
她是身材妖娆、美貌如花的高段数美女。
她是褒姒转世,妲己重生,小怜玉体横陈,狐仙拜月面如桃花。
她够心机,不要脸,为了上位不惜勾搭富家公子(勋小暮那只混蛋熊),甚至过桥抽板,踩自己的闺蜜(林欢乐)上位的贱/人。
她是21世纪的奥黛丽·赫本,她拥有罕见的天赋,被娱乐巨擘慧眼识英,直接签约,砸重本,发誓要力捧的下一代的Chinesesweetheart。
她是打败了新晋塞巴斯蒂安影后(苏宁),踢倒前途蓬勃、《荆棘王朝》力捧的新人林欢乐,进而得到E.T全约的超级明日之星!~~~
她是风,她是雨,她是沙!
她……
她是穷困潦倒的宅女。
其实,除了最后一句是普世真理之外,其余的都TMD在扯淡。
不过从今天之后,江湖上的传闻基本上依照真理之外的屁话。我都想潇洒的以甩头发,轻飘飘的来一句,别迷恋姐,姐只是传说~~~~~~
乔深重伤痊愈,归队拍戏,《荆棘王朝》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乔深尽量压榨,因为重头戏电影《梅尚荀》也要求乔深归队,并且要奔赴海外拍一组宣传照,而且后期的录音工作也要在LA开始了,所以大家又重新回到了C城的原始次生林的外景地。
本来我和林欢乐是默默回去的,结果到外景地,周围就炸开锅。
他们看到我,就好像看到史前灭绝的霸王龙现场复活了。
苏宁拿着一份报纸过来,这是《草莓周刊》娱乐版的头条,一张暧昧异常的相片。照片中名震江湖的勋七少和一名长发少女(冏,就是在下)笑意盈盈相对,少女的手微微抬起,似乎被七少轻轻握住,再加上照片后期处理而故意失真,让整个视觉效果环绕在一片朦朦粉红泡泡当中。
我坚信,任何看了这个玩意的人,他们的八卦之火都将要熊熊燃烧,我将要像一只涅槃的凤凰一般,在烈火中永生!
可问题是,涅槃的是凤凰,才能永生,如果涅槃的是一只如我一样的鹌鹑呢?
……
哈哈,答对了,将要变成一只烤鹌鹑。
林欢乐看到报道,脸色的颜色变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成彩虹了。
苏宁看好戏的来了一句,“Joy(林欢乐的英文名),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每次都被身边的朋友过桥抽板?
她是你的助理吧,竟然会利用你搭上七少,她这样阴险的人,你怎么会把这样的女人当朋友?意外发生的那天晚上我就对你说过,她要勾引七少,你还不相信呢!”
我看着苏宁,“她怎么被人过桥抽板了,不就是……啊,那什么,那天晚上吗,你别装糊涂。”
‘七个酒店’的故事就是苏宁把林欢乐当踏脚石,勾走副导演,并且经由副导演介绍,认识了《荆棘王朝》的投资人夏老板,进而拿到出演女一号的机会。可是现在是公开场合,周围又是人,争着被潜规则这样的故事太刷下限了,还是点到为止就好。
苏宁那涂满了胭脂水粉的脸一白,诶,其实她白不白我也看不出来,她的妆化的比墙皮还厚,反正我感觉她脸色一变。
林欢乐攥着报纸,“小艾,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利用那天在翡翠皇宫的事认识的七少?”
我摇头,“当然不是。我早就认识他……啊!”
说到这里,我的心脏忽然之间停摆。
周身剧烈的疼痛,像被人用小刀像剁肉馅一样慢慢凌迟。一个遥远的声音,传进我的大脑,——“……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是重生的,这是转生的唯一禁忌,切忌,切忌,只要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你会灰飞烟灭……”
然后那个尾音还拖着老长“灭~~~灭~~~灭~~~~~~~~~~~”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是脑中一白,进而烟雾、幻听都慢慢淡去,我又看清楚眼前的人们,林欢乐、苏宁还在我面前,片场的喧嚣,远处森林被风吹过的沙沙的声音,瞬间有一种重返人间的喜悦。
这是来自地府的警告。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上辈子的事!
“小艾?”
林欢乐疑惑的看着我,“怎么不说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七少?”
我,“……”
我飞快的转动脑筋,说,“就是我去人才市场找工作那次,回家的时候在夜店旁边,他被人抢劫,我救了他。”
“哈!?”苏宁鄙夷的看着我,“太可笑了,这种谎话你也编的出来?七少是空手道黑带,他被抢劫?他还被你救?说这样的话,你实在太无耻了!林欢乐,你相信她吗?”
林欢乐却连连点头,“我相信你,小艾,你不会骗我,我相信你!”
闻言,苏宁一哆嗦,脑袋上的假发掉了。她咬牙说,“林欢乐,你还是灵长目吗?这样的鬼话居然你也信?!”
化妆师喊她过去补妆,她最后狠狠剜了我一眼,才到她的保姆车那边去了。
按理说,以她的知名度和在娱乐圈的地位,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财力弄这样的保姆车的,可是谁让这车子是人家的亲人(干爹夏老板)友情赞助的呢?又不让剧组自掏腰包,她爱怎么摆谱就可以怎么摆谱。
本来我以为可以陪着林欢乐做完这个星期,结果第二天E.T艺员训练部的Simon张就来了,居然还给我搞了一个离职告别仪式。E.T掏的钱,买了几桶T骨牛肉,鸡腿鸡胸鸡翅膀,然后扛过来BBQ支架,生炭火,外加很多箱子的啤酒,大家在片场聚餐。
看着BBQ支架里面燃烧着的火焰,还有铁架子上滋滋翻烤的牛肉,我居然有一种休戚与共的莫名伤感。
林欢乐这姐妹有酒胆无酒量,她一杯半啤酒下肚,拉着我的手,笑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艾,我好羡慕你哟。E.T很牛的,真的,你没有在这个圈子里面混过所以不知道,它真的很牛。小艾,你要是成了叶宝宝那样的大明星,不要忘了我……嗝……呜呜呜坞,我舍不得你……”
“好啦!”苏宁扯过去林欢乐,“别这么没出息。诶,艾什么,E.T的那个Simon张让你过去。”
Simon张是个梳着所谓时尚鸡窝头、带着黑框小扁眼镜的中青年男性,虽然他时不时翘起来的兰花指总是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来,快来!Alice,你要跟大家saygoodbye.”
Simon张扭着伸出他的手,用手指像女人那样揪住我的衣服,让我拉到BBQ铁架子旁边的空地上,然后他拿着一个勺子轻轻敲着手中的玻璃杯,叮叮~~~~~的声音。
“来,大家keepsilence一下,Alice要和大家saygoodbye.”
所有人都盯着我。
有的抱着半瓶子酒,有的叼着一块肉,还有几个拿着铁叉子像个武侠小说的丐帮几代长老露营一般烤鸡翅膀,乔深站在那边的一棵树下,他手中端着的盘子里只有几根菜叶和一小块土豆。
小风吹过,让我不由生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这些天多谢大家的照顾,谢谢大家,祝《荆棘王朝》席卷各大卫视,收视长红。也祝大家都有一个华丽美好的前途,财源滚滚,星途无量。”
我说完,还对着大伙一鞠躬。
哇,我说的是多么的冠冕堂皇啊!
环绕的众人开始喧闹起来,有人甚至还砸了酒瓶子,还有很多人随着嗷嗷乱叫,那边甚至有几个新人演员高喊,“我们要成为红遍亚洲的巨星!干杯!!”
气氛空前高涨,比BBQ的烈火还要爆发成闪耀的光辉!
在这片喧嚣中,似乎只有小天王乔深的眼睛是安静的,甚至还有些怜悯。
E.T的艺员训练部不在总部B.T市,而在仲宫,一个依山傍海的小城。
Simon张开着SUV,这一路嘴就没闲着:
——“刚签约E.T的新人都要经过很严苛的training,只有survive之后,你才有可能以后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这个Entertainmentmarket每天都有海量的新人涌现出来,就好像长江后浪推前浪,如果你不想被拍死在沙滩上,你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啦!!
你是七少亲自签回来的,公司会对你另眼相待,也就是说,你要比别人更努力,不然你还没有被拍死在沙滩上,七少就先把你拍死啦!
Amilliongirlswoulddieforyourjob!
OK,现在我要present一下我们的schedule,早上5点weakup,接着是30分钟的morningrun,15分钟shower,记住,是shower不是bath!然后5点50吃breakfast。6点开始声乐训练,持续大约2个小时,8点开始是剧本台词训练,这个你的功底实在太差,需要4个小时,12点开始的则是形体。”
“啊?!”我终于忍不住举手打断他,“午餐时间呢?12点应该吃中饭吧。”
他用审视猪肉的眼神扫描我,我忽然很为E.T职员的整体IQ担忧,他们好像都被勋暮生那个笨蛋熊同化了,连看人都是一个模样的。
“咦?”Simon张讶异的看着我,“你怎么会有吃午餐这么奇怪的嗜好?”
“大哥,正常人一天三顿饭,这是commonsense,也是为毛辛苦赚钱的根本原因啊!”我也学他的假洋鬼子腔调,“不然我这万水千山的跟着你从原始森林到仲宫,我为的是神马啊我?”
“OK,Isee.But我还是要告诉你,从12点开始,你要先做2个小时的热瑜伽,哦,这个好,练热瑜伽你就不饿了,2点之后可以喝水,然后15分钟break,之后就是芭蕾形体,民族舞,抻懒筋,还要游泳,做完这些要见营养专家,根据你的身体条件制定菜谱,还有,最后就是称体重,如果你比前一天重,那么第二天的food你可以不用去吃了。”
我的耳朵被摧残了一路,等我拿着我可怜的一小包行李站在地下室的时候,看到屋顶那个扁小的窗子冲着外面,一只野猫潇洒的走过,我差点揪住Simon张的头发把他扔进我的垃圾袋里。
“这个地下室又是怎么回事?”我抓狂。
“哦,这个是七少对你speciallookafter,他说你银根紧缺,不可以把最好的公司宿舍分配给你,省的你以后还钱pressure太大,OK,浴室在那里,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你不用morningrun了,5点半我在外面等你,带你去见声乐老师。”
我一愣,“不对吧,不是说5点50吃breakfast吗?我除了白天在高速的服务区吃了一盘子凉拌黄瓜之外,我可什么都没吃,早饿傻了。”
Simon张怜悯的看着我,“我刚才目测了一下你的腰围,这些肉支撑到明年February那是一定noproblem的啦~~~”
他关上门,我把行李包放在脚边,躺在床上看着幽暗的天花板,肚子咕噜咕噜乱叫。心说,这样下去早晚要被饿死,早知道这么瞎折腾的被饿死,还不如宅在家里写冷文被饿死强呢?
13
13、13...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带到了B.T艺员训练部的大楼。
我不知道的是,当时和我同时到达的还有一份长达27页的文件。那是B.T对艾丽丝这个人极尽详实的调查,里面很多事情我现在是一无所知。
晚上,当我又回到我自己的小屋的时候,一头扎到床上,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我被他们狠狠折腾了十七个小时,只吃了半根芹菜和一小盘子的西红柿。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
我在一个三面装了大镜子的屋子里面像一个抽筋的洒满巫师一般乱蹦跶了七个小时(我根本就不会跳舞),后来因为我的愚钝把舞蹈老师气的哮喘病发送了急诊,我这才能跑到热瑜伽室内开始伸展四肢,但同时我失去了我的小零食,只能啃一根芹菜。
这还不算,正当我啃芹菜啃的还算开心的时候,Simon张带着一个瘦的像钢条、穿着像丧服的女人来到我面前。那个女人异常不屑的看着我吃东西,似乎我是一只吃了一大袋子燕麦的野马。我马上悻悻的放下被我咬的半根芹菜。
她拿着一个白色的卷尺把我全身上下量了个遍,尤其是膝盖开始到大腿,这一段的数据是每隔0.5公分就记录一次。
然后女人对Simon张说,“她的膝骨很好看,可以裸腿穿靴子,但是膝盖以上到大腿这里还是粗了一些,这是东方人身体的缺陷,因为腿上的肌肉是圆形的,所以训练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不要越练越结实。总之,现阶段她最好以节食为主,等到把肌肉饿成了肥肉,再继续饿,这样才能减掉那些赘肉。”
女人看着我又以看猪肉的眼神挑剔的说,“条件不错,继续努力。今天可以吃200克的西红柿。”
我机械的咀嚼着,脑子被饿的反应慢了半拍……
Simon张过来拍我肩膀,“七少的眼光就是好,Ada姐好像很喜欢你。”
“喜欢我,就是在我连绵不断的蹦跶了7个小时之后,吃200克的西红柿?”
Simon张不以为然的耸肩,“那又怎么样?Atleast,她让你吃东西。Don’tyouknow?她曾经刻薄影后叶宝宝……”
Simon张似乎马上Ada姐上身,摆出一份修女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说,“如果你那些彪悍的赘肉还弃而不舍的缠着你的腰上,即使穿上价值十万的礼服,你也还是当年那个夜总会的脱衣舞娘,不,不一样,十年前你是新鲜的脱衣舞娘,现在你是过气的、肥胖的脱衣舞娘。”
我被告知了Ada姐的变态名言:如果你的体重高于50kg,要么你减肥,要么你就去死!
叮当……
短信的声音。
是林欢乐!
“怎么样,到仲宫了吗,一切顺利吗?”
我感动的马上要热泪盈眶。
于是马上回了短信回去,把我昨天到今天受到非人待遇添油加醋的统统告诉了林欢乐,又顺便把勋暮生这个忘恩负义的只会掰棒子的狗熊骂了一遍。
林欢乐回了一个黑线的小脸过来,我忽然心情好多了。
心情一好,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我翻了翻自己的钱包,里面还剩几百块钱,于是我的大脑在吃碗牛肉拉面和明天被查出来体重增加继而被更加残酷的断食之间做了三秒钟的挣扎,立马做出决定。
我伸手扯过一张鲜红色的领袖照,出门觅食去了。
仲宫是海边小城,沿着海岸线的几条街都是海鲜大排档,豉椒炒蚬的香味飘冲到我的鼻子里面,让我的嘴巴口水盈盈的。我转了转,那样一小盘子炒蚬就要30多块,如果再加一瓶崂山,至少35元,实在太昂贵,于是我在街角一家挂着绿色招牌的清真小店坐下,要了一碗5元钱的大碗牛肉拉面。
鉴于两天的时间,我只吃了一小盘子黄瓜,半根芹菜,还有200克的西红柿,面对一大海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我开始狼吞虎咽。
店主正在看电视,是娱乐新闻。
播放的是某慈善晚宴各大名流云集的华美盛大场景,镜头中的勋暮生穿着从伦敦SavileRow弄出来的手工礼服,挽着风头正劲的新人施微(就是安枫大导演的《梅尚荀》名义上海选,其实内定的女主角)。
苏宁也来了,她旁边是一个花白头发的稳重中年男人,就是雅坞娱乐的幕后老板夏老板。据说他原来是开矿的,后来在海南做地产,再后来就投资娱乐圈了,现在力捧的新人就是苏宁。
苏宁居然还被主持人问了两句,你今天穿的那家的礼服啊,你戴的珠宝是什么牌子的,设计上又有什么意义……一些非常没营养的废话。
没看到林欢乐。
也对,凭借她的名气和江湖地位,估计就算来了,也是在各个餐桌旁边陪坐或者当移动背景。
娱乐新闻给的镜头就那么几个,只给顶级明星,娱乐大鳄,这不,主持人刚问苏宁,苏宁还没来得及回答,镜头左边的媒体就像沸腾的水一般的骚乱了起来。
长枪短炮立刻聚焦,各大美女主持人几乎都要尖叫了,蜂拥而至,那边镜头一闪。
——乔深来了。
“哦,他好帅啊!!~~~~~~”
“让他看我一眼,我就可以立马涅槃了~~~~~~”
“哦,他好有型啊~~~”
“他的眼睛好迷人啊~~~”
拉面店的女人们,丝毫不顾及男友、老公在身边,马上开始双眼冒粉红色的桃心。
乔深没有穿很华丽的礼服,就穿了一套Dunhill的西装。登喜路是个陷阱,这个牌子的衣服根本不衬人,只要你身材气质有一点点缺陷,它就会帮你无限放大,效果惨不忍睹。据说,只有具有完美的、高贵的、无懈可击的英伦书卷气质的人才可以把登喜路的气质发挥到极致。
据说啊,反正我看不出来
乔深也没有扎领带或者领花,而是敞开领口的三个扣子,圈了一个丝绸围巾。镁光灯一照,显得面容冷俊,却有些消瘦,正好符合高贵艳色,又微微带点病态的审美观。
媒体问的问题五花八门,乔深只是微微低着头,一两句很简单的回答就给地方回过去了。
拉面店……
“听说,乔深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后来因为爱好艺术而进入娱乐圈的。他爸是有名的心外专家,不过早死了……”
“什么为了艺术啊,还不是为了钱呗。娱乐圈的钱好挣,美女又多,这年头谁还拼死拼活的开刀收红包挣辛苦钱?”
……
乔深这个八卦我可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中戏科班出身的牛人呢!
我又免费了喝了人家3海碗拉面汤,白吃了三碟子咸菜,吃的脑满肠肥的。这才交钱走人,店主斜着眼睛瞪了我两眼,似乎对于我吃了这么多而不另外给钱异常不满。
仲宫本来就是个旅游城市,现在又是夏初,沿着滨海路的步行街外的沙滩上是一圈橡皮大坝,所有的灌木丛上都缠上了水晶灯,还弄了一个好听的名词:火树银花。
马路那边有冷饮摊子!
我刚才因为贪吃了人家三碟子咸菜,所以有些口喝,想弄瓶可乐喝,可没想到刚走几步,肚子这边有什么东西挡住我,让我迈不动脚,我低头一看,是一柄像拐棍一般的木杆长雨伞。
然后就听见‘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个捧着一袋子麻辣鸭脖子的中年妇女倒在车前,脸冲着地,一动不动。
车祸——
杀人啦——
周围的围观群众立马炸锅了。
大家发挥了从鲁镇时代流传下来的看热闹和抓歹徒的优良传统,把开着吉普在步行街上横冲直闯的狂徒团团围住,并且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110和120报警和叫救护车。还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马上放上网。因为这个吉普是小号车,所以极具话题性。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上的雨伞,这玩意儿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它的主人已经把它收回了。
那是一个背影。
隐没在人潮中,却很容易被辨认出来,就像在沙石中分离出璀璨的珍珠般容易。
我连忙说,“谢谢。”
“不客气。”
背影没有回头,只是清淡的回答了一声,继而行色匆匆。可是那声音却颤抖了我,那像隔着雾气缭绕的湖水,隐约飘来的歌声。
——Arthur?
小哥斯拉勋暮生的哥哥?
勋家四少。
勋世奉?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一身简便的装扮,像一个艺术学院的大学生。
Impossible?!
这就好像一只身长十米的虎鲨被发现在花鸟鱼虫市场的小水箱里面尽情游拽一样。
完全不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
我对小暮这个哥哥的全部印象除了在安枫那里试镜见过一面,在Ritz府邸被他当成向小暮卖/春的失足妇女之外,就当他是一个转世神佛。
能为小哥斯拉勋暮生收拾残局的人,必须要有神一般的怜悯,喜马拉雅山一般高超的能力,还有在心头插刀子的忍耐力,缺一不可。
拥有这些品质的男人,完美的似乎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人类,怎么可能被上帝塑造成这个德性?
太玄幻了。
车祸现场越来越乱,我闻倒了血腥味。我可怕这味道,所以尽力向挤,等我挤倒人潮外面的时候,那股子血腥味道似乎还在如影随形。
我再次低头,发现我肚子上有一道血印。
就是勋四少刚才那个雨伞留下的。
不好,似乎……出事了……
我连忙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我不应该剧透,因为我的话有歧义……
这个文没有一个确定的结局,现在还是探索中,所以最后的结局就是边写边看,……我错了,所以把4少是男主的话忽略好了……
14
14、14...
背离人间的地方暗的难以想象。
可能是城市呆久了,眼睛都被接连不断的人造光源给污染了,所以在没有路灯,没有人工照明的地方,我就成了睁眼瞎。
现在就是。
这里是一片旧城破街道,伸手不见六指,房子都歪七扭八的,墙壁上被人用朱红色的喷漆写了许多大大的‘拆’字,上面还画了很多圈,活像古代秋后处决时候勾上的圆。
这里黑的刷下限了,除了30米外有一个像傻骆驼一般的半死不活的路灯,其余的啥的都没了。
我忽然觉得,我站在这里,已经是极大程度超过了我的勇气的上限数值。
好奇心杀死猫。
血腥味好浓~~~~
勋家四少左手拿着雨伞,支撑在地上,右手扣住我的喉咙,“说,谁派你来的?三叔?”
这次他的声音不像歌声了,像粗粝的沙,磨在人耳朵上又粗又疼。
“不……不是……”我艰难的回答,“我,我不看《盗墓笔迹》,我比较喜欢《鬼吹灯》……”
吱!——
扣住我喉咙的手指像镣铐一般用力紧缩,抽的我眼睛珠子向外突,差点爆出来。
然后,他的手指松了松。
我终于能喘一口气,呼吸之间,整个喉咙都是火辣辣的疼。
“你是谁?”
“艾丽丝。”
吱!!————
他的手指又死死攥住我的脖子,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重到地府一日游了。
他松手,我喘着气一口气说,“四,四少,您手下留情。我,我是人生父母养的,血肉做的,我不是猫和老鼠里面的面团傻猫,伸展拉长团缩都能原地满血复活。您要真的手下一紧,我就过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我真叫艾丽丝,是E.T娱乐新签约的艺人。艾丽丝是我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挺傻X的,可没办法,爹妈就给取了这么个遭瘟名。刚才你救了我,没让我被车撞了,我本来想向您道谢的,可没想到你的雨伞上的血蹭到我衣服上了,我以为您老人家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所以小的就跟来了……如果没什么事,小的就要回去了。明天5点起来,还要训练。”
他凝神看着我,我的眼睛适应一些了,竟然也看到了他。勋世奉的眼珠子颜色很淡,是琉璃灰色的,给人一种无机生命体的感觉,有一种冰冷精准,不似人类的诡异。
“你知道我?”
“我见过您两次。一次在安枫导演试镜的时候,另外一次在勋暮生的Ritz府邸。”
“你知道勋暮生和我的关系?”
“知道知道,您是七少的亲哥哥。”
他看了看我,忽然又问,“你知道英语?”
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idea,于是连忙点头,“嗯。”
“你知道圆周率是什么?”
“3.141592654……”
还没等我说完,勋世奉手中一个黑洞洞的手枪冲着我的额头。
他冷酷的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然后……
砰!!………………
我被吓得一闭眼,心想,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这次死了就得穿越过拿着人参当萝卜吃了……没想到我辛苦了这么久,不是被饿死的,而是被非法持枪得勋家哥哥打死的。
冤啊!
冤大发了……
一秒,两秒,三秒……
我还安然无事,全须全尾的活着。
我连忙睁开眼睛,低头,就看到我眼前勋四少倒在地上,像是失血休克了。
他手中还握着一把金黄色的沙漠勇士M1911手枪,他昏迷在这里,就像一个以宁静死寂的优雅姿势躺在黑木棺中的吸血鬼。
我双手合什,感谢诸天神佛,又救了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是我刚溜出巷口,脑中不知怎么了,就浮现出往日的一幕。
……
2年前。
牛津郡的LeManoirAuxQuat’Saisons。
这是一家顶级的法国餐厅,仲夏夜之梦般的英式花园,外面满是郁郁葱葱的植物,围绕着怒放的薰衣草和石楠丛。
一瓶普通的红酒就要几千英镑。
我坐在餐桌前正在大快朵颐我盘子中的鹅肝和腌樱桃,顺便把勋小暮的薄荷芒果汤也端过来,优雅的喝了个底朝天。
我吃成这样,全因为身边那个手中摇晃着香槟的勋暮生的一句话:
——“随便吃啊,我哥说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把他的卡给我,今天他埋单。”
“你哥呢?”我难得从装在手工黄金小碗中的冰激淋上抬头,问他。
“走了。”
“走了?他不是下午4点刚到学校?”
“嗯,他只能和我待30分钟,晚上要回伦敦,那里有个酒会,然后半夜就坐洛克珊娜号(他哥买的空客,勋小暮这个不学无术的给起的名字)回国了。”
“真忙!”
“是啊,这么忙,才能有钱请你吃饭,看,你吞下去的法国榨鸭里面就有我哥哥的血汗钱!”
我,“……”
我看着一桌子的美食,顿时有一种罪恶感,似乎我就黄世仁,勋家哥哥是可怜的杨白劳。
他要拼死拼活的劳作,才能让我和勋小暮美哉美哉的饕餮而食。
最后结账,加上小费是一万二千多英镑。
吃了我一年的打工费。
麻麻米呀!
……
那顿饭吃的真美味,梦幻般的英式古旧房子,水晶般璀璨的餐具,馥郁的花香,果香蜂蜜味道的香槟,怡洌的红酒,周围漂浮的都是浪漫的气氛,我快乐的就像仲夏夜之梦中的驴子!
想着,想着,我又从巷子口慢慢踱了回来。
虽然说是上辈子的事,可是这辈子我已经自报家门了,我的boss是Simon张,他的顶头boss是勋小暮,勋小暮的天就是我眼前这个昏迷的勋四少。
他要是醒了自己起来,肯定会想要怎么着我的。我现在只能在这里混饭吃,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算了,上辈子吃了人家的,这辈子怎么也不能任人家暴尸街头吧。
我可是拥有普世价值观的人。
我在身边坐下,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就想要拨勋暮生的电话,这辈子我还没有联系他呢,希望他的手机没有换号。
可我刚按完数字键,还没有拨打呢,我的手腕就被人攥住。
勋四,“不要告诉暮生。”
我,“咦?你怎么知道我给他拨电话?”
勋四,“你手机按键的时候有音乐声。”
我,“……,四少,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勋四,“你刚从巷口过来。”
我,“那你为毛还继续挺尸?”
勋四没有说话,只是我感觉自己的肚子那边有些疼,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难受的很,我一低头,看见那个黄金色的沙漠勇士手枪已经开了保险,正对着我的肚子。
我举手,“Ok,我不问。四少,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您还能走吗?”
他看着我,“可以。”
我扶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了起来,他的手枪也收了回去。
我,“先到我那里好了,我一个人住地下室,没有人去我那,您可以安心休息。”
……
“好。”
勋世奉的手臂上有贯穿伤,我把裙子扯下来一大半,让它由长裙变迷你裙,又给勋四少的伤用力裹上了一层布,可是血味太浓,不能坐计程车,只能步行。
我让他靠着我,我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怕被人注意,我连他的头发都弄乱了,稍微有些长的头发挡住了脸,显得落魄而憔悴。
路过一个胡同,小吃店门口坐着一群为了给家里省电不想开灯而跑到外面来纳凉的大妈。
……
“诶,你看现在的孩子啊,真孝顺。她爸都喝成那样了,她还小心翼翼的搀回家……”
……
……
离开大妈们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五步……
第十步。
勋四少忽然问我,“你今年多大?”
我想了想,说了身份证上的年纪,“下个月十九。”
“哦。”
然后就沉默了。
“其实,这个点钟喝茫了的似乎只有爸爸们,大妈们没有看到您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所以乱说的……”
“Alice.”
“是!”
“你可以闭嘴了。”
……
我的喉咙上有两颗草莓那么大深色印记,我的体重增加了400克。所以6am我在公司过秤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Simon张翘着兰花指的手抬了抬他的眼镜,指着我脖子上的痕迹说,“我不care你昨晚和那个男人鬼混,那是yourbusiness,BUT我要说的是,你现在已经有一定的新闻性了,因为七少亲自签了你,天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不过他还是做了。一些媒体特别是我们竞争对手旗下的媒体肯定会锲而不舍的挖你的新闻,如果一旦让他们弄到不雅照,公司可以随时把你打入冷宫。冷宫,你知道吧,就是没有任何工作机会,到时候别说你还公司的钱了,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你会被活活饿死的!你可不想这样吧。如果不想,就好好努力,别总搞一些神三鬼四的事。”
然后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你成名了,有大把的好男人排着队等着你挑拣,其中甚至不乏财阀家族的公子,现在你能碰到什么,开着克莱斯勒300C冒充宾利的蠢蛋?So,眼光别这么浅。”
Simon张说完,修女Ada姐姐又来了。
她看着体重秤上多增加的那400克,用轻蔑的目光斜睨着我,就像看着一头愚蠢的母猪。
“如果一晚上的sex可以让你体重减轻,你可以赢得任何人的尊重;可是如果鬼混一晚上只让你变成一个黑眼圈皮肤黯淡的肥猪,E.T不是属于你的地方,因为你会把整个集团的智商拉低一个档次。再增加2个小时的慢跑,还有,今天不许进食。”
我全身缠满了保鲜膜之后被扔上了跑步机。
我的跑步机被定成了84,这哪里是慢跑,简直就是疯狂的狂奔,然后无限制增加肺活量的极限运动。我双手抓住跑步机的杆,都快要断气了,终于,在晚上10点的时候,我的体重恢复了,并且比昨天还减轻了200克,这才终于被释放回家。
我还被Ada恩赐晚上可以喝一点清水。
在E.T的淋浴间洗澡换衣服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上深色发紫的痕迹,明明就是被人袭击差点蹬腿的后遗症,怎么就会被认为是和男人鬼混留下的草莓呢?
难道……鬼混和死亡其实是一会事儿?
不过我不能解释。
原因很简单……
我拿了封口费。
虽然还没有到账。
昨天晚上把勋四少捡回来之后,他就处在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醒的循环状态中。不过他清醒的时候唯一坚持的是两件事情,一,他会给我钱,让我保持沉默;二,不要联系任何人,一定要保持沉默,如果有任何疑问,参考第一件事。
谁都不能联系,连勋暮生都不可以。
如果不是我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勋四少,我都怀疑他是整容的山寨货。
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么见不得人阿?~~~~~
我按照四少写的购物条子在药店买了药品、纱布、青霉素、蒸馏水和注射器,又在街口的一家干净的快餐店里买了一个肉菜三个素菜的拼装盒饭回家。
勋四少正在撤绷带。
他手臂上的伤可是惊世骇俗的贯穿伤,在中国这个枪械严格管制的国家,能有幸挨上这么一下子,是异常不容易的,概率渺小的程度堪比中彩票。这要是到医院,肯定会惊动公安局的,按照勋四少的身份(他应该是国际友人),没准还要惊动对外办之类的,那就是大轰动了。按照他咬定的坚持,一切静悄悄为上佳,所以偷偷摸摸最好。
我把他要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喝水。
勋四少开始自己重新绑绷带。
我打开电视,看热点新闻,其中本市热点中播放了昨天在海边的步行街撞人的小号车和到底的辣鸭脖大妈。开小号车的是本市著名的X衙内,被撞的大妈是外地来的游客,本来这又是一个极佳的炒作话题,不过随着大妈进了医院就原地满血复活,这个新闻就向一个很奇怪的方向神展开了。小号车其实没撞到大妈,大妈当时是低血糖,自己倒地不起的。X衙内和他老子异常庆幸逃过一劫,不过还是为自己在步行街上驾车向公众道了歉。
我很冏。
不过感觉很奇怪,就好像那个大妈故意的专门闹上这么一出,制造焦点和混乱一般。
我喝完了一瓶子农夫山泉,实在看不下去勋四自己绑绷带的拙劣手法,于是过去帮他弄。
“你怎么会处理伤口?”他是好奇宝宝。
“嗯,因为我男朋友是医科生。”我回答,“外加一些强迫症,所以在他的淫/威之下,我学会了很多。估计我一个人在野外打鸟也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我给他的绷带弄了一个蝴蝶结。
然后,我开始往地面上放被褥,准备睡觉。
我自己给我和勋四少分配好了地下室的使用空间,昨天晚上把他弄回来的时候,他很快陷入高烧昏睡状态,于是他睡床,我打地铺是顺理成章的事。
明天5点还是起床被继续折腾,我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努力睡觉。
勋四少自己给自己注射了青霉素,手法娴熟的堪比瘾君子。
他扔了东西对我说,“今天你睡床。”
我连忙摆手,“不好,你现在有伤,地铺很容易着凉。”
勋四,“如果你还想拿到钱的话,就按照我的话去做。”
我的脑袋摇动的像个拨浪鼓,“不成,我和勋暮生那个家伙不一样,我可是有普世价值观的人,让重伤的人睡地铺会对我的心理造成极大的伤害。”
……
说完,我连忙闭嘴。
勋世奉微微眯起来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
也是,在人家哥哥面前贬斥人家的弟弟,不太厚道。
勋四,“你和Lance(勋暮生)很熟?”
我,“烂死?那是什么?我一点都不熟!那个,桌上是我给您买的盒饭,您凑合着吃,我先睡了,明天早上5点要起来接受训练,哈欠,好困,好困阿~~~~”
我倒在地铺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勋四少,没两下,就打起了呼噜。
睡着了。
半夜好像还有人给我盖被子。
15
15、15...
Chapter04潜规则
下午两点,我从热瑜伽室里走出来,就获得了一根芹菜和一小盒西红柿。
我边吃边给林欢乐发短信。
……
我,“今天体重终于到了50公斤以下了,49.5,嘿嘿,话说E.T的营养师真BT,我169的身高,弄这么干瘦做什么阿~~~”
林欢乐,“混这个圈子的人都这样,哪个人吃过饱饭?安啦,安啦~~~”
然后林欢乐又发过来一个短信,“小艾……”
等了十分钟,没有下文。
我发过去一个“?”。
林欢乐,“你和七少很熟吗?”
我把手中的芹菜吞下去,见到这个问题,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太喜欢欺骗人,尤其不喜欢骗朋友,可是上次心脏几乎停摆的地府警告又force我只能这么做。
我叹了口气,发过去,“不熟,就是一面之缘。”
有过了好一会儿,林欢乐发短信来问,“你,签约那天,到底怎么了?”
想了一下,我决定不做无名英雄。
我把那次勋暮生对林欢乐做的衰事,还有我本人勇于献身,英雄救美,签下了贡献青春20年的卖身契的事情大概描述了一下,结果我刚键入到勋暮生指使苏宁那个贱/人骗林欢乐脱衣试镜的时候,手机悲剧的没电了。我又没带充电器,只能折上手机,扔到包包里面,等着晚上回去再和她联系。
下午3点开始,E.T的新签约新人组团去团拜。
因为我进公司最晚,辈分最小,所以需要先去拜会一下同期的师兄师姐们,在和大家一起组团。
23层到25层是服装室,里面塞满了各大时尚品牌赞助的衣服,首饰,鞋子,帽子,还有各种匪夷所思的保养品们和各类香水、茶叶、代餐用品。
Simon张给我挑衣服来了,说找到一件不错的,让我试装,我也就从淋浴室冲了个凉之后上楼。
23层电梯门刚开,我看见Simon张站在玻璃墙那边,手中拿着一条小黑裙,他对面站着一个梳着小辫子的高个子男人,手中拿着一个水杯,里面是满满的橙汁,从Simon张脑瓜顶上慢慢浇下,果汁都挤在他手中的裙子上,然后再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小辫子旁若无人的走到电梯,他的手中同样拿着一条小黑裙。
我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Alice!”Simon张嚷住我,“走开,这里没你的事。”
我让开。
小辫子当我是个彻底透明的,径直从我面前过去了。
……
“那个人是……他是Jasmine(茉莉花)的助手。他不满意我给你挑了和Jasmine相似的黑裙子。”
Simon张洗了澡,用一个白瓷杯子喝阿拉伯咖啡。
他面无表情的说话,就像墙边的玻璃。
“Jasmine的礼服是卡尔?拉格菲尔德亲手缝制的,世上仅此一件,非常名贵,所以他们不happy别人穿着和他们类似。嗯,那个Jasmine虽然也是新人,不过她的背景和别人不一样,她曾经就读与维也纳皇家芭蕾舞学院,而且她父亲和七少家族是世交,他们都说,她就是七少的未婚妻。”
“七少的未婚妻啊?”
我拿着一件衣服比来比去。
她跟小暮的绯闻我还真不知道。
难道,小暮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暗自开始一段缠绵悱恻,美丽异常的恋情?
Simon张还说,这个茉莉花的原名叫任子熙,号称天才芭蕾少女,E.T和她的合约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说白了,在他们的契约关系中,茉莉花是老板,E.T只是给她打工的经纪公司。茉莉花全球公演的事宜让E.T操办。而对于我们来说,E.T是天,是地,是法律。E.T让我们站着死,我们都不敢躺着活。
想一想,茉莉花跟他,还挺美好的。
一个是出身名门的天才芭蕾少女,一个是财阀四世的道林?格雷,他们的恋情就是才貌权势的完美媾/和,天之骄子,天作之合。
我,“我说Simon张啊,其实我无所谓。他们不让穿黑的,咱们穿红的不就得了吗?”
说着,我拿了一条红色的裸肩雪纺纱裙,腰间还有五彩明亮水晶流苏。我拎起来,看了看,其实挺好看的,就是布料少了点。这个似乎就比比基尼多两层纱。
Simon张一看,差点背过去。
他斜着我说,“放下那条裙子!那个是咱们的戏服。是给赌片中那些摇色子的bitch穿的。挑拣这条裙子穿出去招摇过市,你还能再没有品味一些吗?”
其实,我觉得我挺倒霉的,还没见到任茉莉花,就惹到她了。
这不,人家又传过话来,说我不用去找她一起团拜了,人家自己认得路,会走。于是我穿了Simon张找的另外一件白色的裙子去找谢逸然。她在12楼的排练室,我一推门,就以为我自己穿越了。
巨大的LCD里面播放着亭台楼阁,山湖水榭,这些景致美轮美奂。音箱中播放出宁静悠远的伴奏乐。
在这其中,一个穿着丝绸水袖的美人飘着云步,正在幽幽的唱着:
“楼台花颤,帘栊风抖,倚着雄姿英秀,春情无限,金钗肯与梳头,闲花添艳,野草生香,消得夫人做,今宵灯影纱红透,见惯司空也应羞,破题儿真难就。”
孔尚任的《桃花扇》。
根据Simon张的情报,谢逸然肯定不会跟我争裙子,因为人家压根就不穿这些时尚品牌的东西。
作为昆曲大师的入室弟子,谢逸然有着和我们这些俗人完全不同的品味,一般说来,穿在她弱柳扶风一般身子上的衣服都是杭丝,上面的花朵全是镇江的绣娘一针一针的弄上去的。
一出折子戏唱完,谢逸然才转身看着我,她那双眼睛会说话,似乎问我,你谁啊,来这干嘛?
我马上变得很乖巧,“谢师姐好,我是新人艾丽丝,他们都叫我小艾。您也叫我小艾好了。”
谢逸然把带着水袖的外衫脱掉,从旁边的化妆箱里面拿出粉和淡蔷薇色的口红开始补妆,接着就是把自己头发散开,没有任何烫染的原生态黑发铺下来,像是最上等的黑貂的皮草。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超级简单的白色丝绸裙子,没有任何饰品,只是围在腰间上的带子是钱塘缂丝名家的新作《富春山居图》。
她一直没有搭理我,她往外走,我也向外走,这个时候她又忽然转身,弄的我差点撞到她。
她张嘴说话,拿声音像出谷黄莺。
她说,“我不是你师姐。还有,你比我大11个月。”
然后,走掉了。
我只看到她飘飘长发,像貂皮的毛。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的心里好像窝着一股子火,虽然这极大的损害了我的EQ.
但是这股子火焰怎么也灭不了,尤其在遇到准天团TIMES的时候,它被推到了极致。
电梯门一开,四个美艳如花的人妖一般的男孩儿从里面走出来。
领头的一个戴着巨大白色耳麦的家伙冲着我说,“大姐,麻烦让一让。”
第二个,“E.T真牛,连扫地的大姐都穿着MarcJacobs的新款。”
第三个摇晃着手指,“No,~~~~~~sheisnothygiene,sheisnew.Fresh,Ilikefresh.”
第四个是一个穿着粗高跟靴子的家伙,“一个东方女人身高169,你是没有前途的。”
他们后面跟着助手,化妆师,还有几个捧着粉丝奉献礼物的家伙,在我面前像水一般的流淌而过。
我憋了口气,嘟嘟的说,“你才是大姐,你们全家都是大姐。”
“你好。”
正在我就要揪着头发大叫的时候,旁边过来一个穿着灰色纱裙、戴着Chanel山茶花叠层珍珠项链的姑娘。化着极其精美的妆,浓密的假睫毛微微垂着,有一丝巴黎?希尔顿的媚态。
一看是她,我的EQ当即原地满血复活,脸颊上立马堆满了笑,“你好,我是新人艾丽丝,大家都叫我小艾。”
她很亲和的跟我打招呼,“嗨,小艾,我是席倾城。你叫我英文名字Barbie就好。”
我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
心里话,现在华语娱乐圈谁还不知道你啊!
国内超级选秀节目总冠军,像一个公主一般高调签约E.T,首张单曲一发售就霸占流行音乐榜前三位。据说她拥有玛利亚?凯利一般宽广的音域,还有比小室哲哉更敏感的耳朵,和一下子能跨过8个钢琴键的修长手指。
据《草莓周刊》爆料,当时勋暮生为了拿到席小姐的经纪约,一个人在她的楼下不眠不休的候了三天三夜,这才感动了公主。
她真是一个金色的女孩子。
席倾城指点我走哪里才是到团拜放映室最短的路程,我们边走边聊天,她看我笑着说,“小艾,你怎么不挑一根手链戴?你的裙子显得太朴素了。”
“诶,刚才有点着急。”
“好,我这根手链给你。”
说着,她从自己的手腕上把自己的金丝镶嵌珍珠的手镯拿下来,然后扣在我的手腕上。
“这样好多了。”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这个手镯稍微有些波西米亚风,和我的白裙子稍微有些不太协调,不过也无所谓。
我笑着说,“谢谢。”
团拜和集团内部见面会开始了。
除了勋暮生不在,其他人,诸如市场部的头,投资部的运营总监,还有艺员部的总头Kate杨,全部到现场。
Kate杨上台讲了几句,然后就是我们这些新人排着队上台亮相,不用说话,Kate会介绍我们的名字,然后我们鞠个躬就可以下台了。
别人在名字被介绍之后,台下全都是一溜掌声,只有我上台之后,下面一阵唏嘘,伴随着窃窃私语。
“她是谁?”
“听说是七少亲自签回来的艺人。”
“好像没什么才气……”
“嗯,听说,她练习跳舞的时候像一个大虾米,O(∩_∩)O哈哈~”
“不知道七少为什么会签她?”
“听说是她耍了花招,引诱了七少,这才能飞上枝头,至于她成的了还是成不了凤凰……”
“啊!那不是Jasmine吗?”
“谁?”
“任氏家族的任子熙啊!七少的准未婚妻。”
“对!就是那个天才芭蕾舞蹈家!哈哈,有她在,这个什么Alice就不用想打什么歪注意了!”
“嗯,就是!瞧她那个德性!怎么可能比得过真正的公主Jasmine!?”
……
我,“……”
我被憋的快成包子脸了。
鞠躬结束之后,是一个小型的香槟酒会。
一般这样的稍微时尚一些的酒会都只提供香槟酒,不让大家喝红酒。因为红酒颜色重,如果不小心把红酒泼在衣服上,就毁了一件好礼服了。
我拿着一个香槟杯子,看着杯中的气泡飘忽忽的上涌,有些心不在焉。
“你就是Alice?”
忽然背后有人对我说话。
我连忙转身。
发现一个涂脂抹粉的光头出现在我背后。
“你……”
“Alex.”
我,“……”
他见我一脸的茫然,马上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了一句,“你手镯的珠宝设计师。”
“哦!”我马上堆了一褶子的笑,“认识您真高兴。您真是天才,您设计的手镯简直就是艺术之神缪斯最心仪的杰作,我……”
“的确。我也这样想的。不过你这样想,真是nightmare!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设计,就麻烦你戴正品,而不是去动物园批发市场买一个仿真的A货戴在你的手上。现在请你摘下来。”
我,“……”
我看看他,又看看我的手镯,这是席倾城送给我的手镯……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Alex,“那就请你提高自己的品味。”
我连忙把手镯拿下来,递给他,他攥在手中,扭成了一坨shi。
他斜了我一眼,“山寨货,怎么会有你这样女人在这里?Whatabloodyhell?!”
手镯被扔到垃圾桶里。
那边席倾城和投资部的总监谈笑风生。
我扶着额头,感觉异常的忧郁。
“Alice,Alice!!”
啊?!~~~~~~~~~
我都躲在墙角了,怎么还有人过来找我麻烦?
一扭头,我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是Simon张。
他獐头鼠目的冲着我摆了摆手,“Alice,过来一下。”
我跟着他到楼道里,连忙问,“怎么了?”
“别惊动别人,跟我走。”
Simon张抓着我向外走,上了电梯,他按了一个七位数的密码,电梯直/插50层。
“是七少出事了。”
“勋暮生?”我奇怪,“他不是没有来酒会吗?他怎么还在E.T的大楼里面?再说,他能出什么事?”
Simon张叹气说,“今天是星期五。”
我,“So~~~??”
“他定期喝醉了。周末这里没人,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办公室里面,得把他弄回家,我一个人抗不动他,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得帮我。”
我感觉越来越奇异,“定期喝醉?每个周五都要喝醉?这是什么逻辑?”忽然,我的八卦天线出现BB……的颤抖。
我凑过去,“是不是,有什么隐秘八卦?”
Simon向后躲开,“你,你别凑这么近,我不喜欢女人的。”
“安啦,安啦,我知道。我对你也没兴趣。快,快,告诉我,到底七少出什么事了?”我催促他。
Simon习惯性的左右看看。透明玻璃的巨大电梯中,周围是这个城市天空,还有各个楼层的顶部,俯瞰,仔细的看,才能看到地面上蝇营狗苟的人群。
封闭,隐秘。
八卦传播的绝佳场所。
Simon凑过来,照例说了八卦的开场白,“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保证!”
“七少,最心爱的女人死了,就死在星期五了。”
……
我,“你是说,任茉莉花……??”
Simon,“Jasmine?谁说她了?是七少在英国读书时候的情人。”
这个……
这个猜测起来很有难度。
作为一个财阀四世的道林?格雷,勋暮生在英国的情人是以卡车为单位计算的,谁知道勋小暮吊念的是哪个心上人?
不过,不管是谁,难得让勋暮生这个花花公子这么哀恸,我作为他上一辈子的好朋友,绝对不可以见死不救。
Simon叹息的声音,“听说,那个女人死的挺凄凉的,她开着一辆车撞了山,然后爆炸了,当时人车陡然烧成了灰烬。”
Simon打开顶楼办公室的大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勋暮生躺在碎玻璃当中。
旁边的桌子上面摆满了整齐的十瓶子Absolute伏特加,其中还有我比较喜欢的樱桃口味的。
我摇头,比他还要忧郁,“怎么能喝这么多?”
Simon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勋暮生从碎玻璃里面拯救出来,然后我才看见,一张镶嵌在水晶镜框中的照片被勋暮生牢牢搂在怀中。
我过去,很艰难的掰开小暮的手指,把相框拿出来。
Simon这才搭开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架起来。
我翻过相片的正面,……,顿时一愣。
照片中,是穿着帝国大学三一学院黑袍的勋暮生,和一个同样穿着三一学院黑袍的女生。那个女生长了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酒窝。
是苏离。
前世的我……
那天是距离复活节之前的40天,三一学院有弥撒。
我们被要求穿着黑袍,到圣?彼得小教堂听英国教宗坎特伯雷大主教的一场祈祷弥撒,还用圣水洗了手指,并且被教宗在额头上用黑色的灰尘画下一个十字架。
据说,这个在基督教上含义就是,我们从尘土中来,死后也要回归尘土。
良久,我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Simon,“我说Simon,你说七少喜欢的人,是不是这个照片中的姑娘?”
Simon一看,点头,“应该是吧。这个案件但是在BT市都轰动了,只是影响太不好,所有的新闻被压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了。”
“撞车?!”
我抓了抓头发。
如果勋暮生喜欢的人是照片中的女生,而这个女生又是我的话,我不是被饿死的吗?为毛Simon说她是开车撞山死掉的呢?
怎么回事?
是我记忆出现混沌,还是他们的脑子集体罢工?
好奇怪哦~~~~~~~~~~~~~
情人??
如果我和他曾经是情人,为毛我不知道?那我未婚夫萧商又是谁呢?
我又问,“开车撞山?这是什么古怪死亡方法?是自杀的吗??”
“嗯,是自杀。”Simon肯定的说,“好了,别说那个人了,Alice,你快来帮帮我,我们把七少运下去,开车回他住的地方。”
……
的确,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我赶紧帮忙。
照片被翻着扣在勋暮生的办公桌上。
水晶架倒过来。
照片的背后,是勋暮生手写的花体字。
华盛顿?欧文,在他的杰作《西敏寺》中一段:
Forinthesilentgravenoconversation,
Nojoyfultreadoffriends,novoiceoflovers,
Nocarefulfather’scounsel---nothing’sheard,
Fornothingis,butalloblivion.
Dust,andanendlessdarkness.
16
16、16...
喝醉了的人十分沉重,据说人要是完全无意识的时候,他会比一头猪还要沉。
Simon张半架着半扛着勋小暮,他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我,“你去把车子开过来。对了,你会开车吧。”
我的确会开车。
我有号称世界上最难考的英国驾照,据说可以开遍半个地球。
不过,我不太清楚Alice有没有,因为当时我翻她钱包的时候,似乎好像大概也许可能没有留意。
Simon嘟囔了一句,“我记得你好像有驾照。”
我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七少派人做你的File的时候……诶,你把车子开过来。”
说完,他若无其事的按下电梯按钮。
我们站在50层的灰色巨塔顶端,等待电梯从下面缓缓上来。
勋暮生,派人调查我?
我摸摸下巴。
这事有点邪。
勋暮生喝醉了就会变得异常安宁,像一个在襁褓中憨憨入睡的大婴儿。Simon张的SUV很宽广,放一个勋暮生绰绰有余。
也许刚才说走了嘴,这一路上Simon张很安静,我看着他聚精会神的开车,一直到看到前面的山上出现一个巨型石雕,上面挂着一个木匾,写着几个大字:
——国家AAAAA级风景区。
“Simon,我们,这是来旅游的吗?”
“不,七少有一套别墅就在这个山里。”
“……”
车子一直向前走,就可以看到一片深远的白桦树林。
这个时候开始下雨,Simon张开车的速度放慢了,转了方向盘,车头缓慢地拐进了原本几乎要隐藏在繁茂枝叶当中的岔路,路边有一个块黑色大理石石碑,上面用白色的花体刻着“PRIVATE”——私家路。
万恶的资本主义,这分明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大约再开20分钟,大山似乎被分开了,碧透的水边芦苇一片,像一副画,画中一座具有‘拙政园’风格的庭院悄然出现。
停好车子,Simon打电话通知庭院里面的人开门,我则要到后面搀扶勋小暮下车。
我一开车门,就看到勋小暮半睡半醒的睁着眼睛,湿漉漉的黑眼睛,有一种小动物的楚楚可怜,真想让人伸出手,好好的安慰他。
——诶,无论发生过什么,我怎么觉得应该往生的我本人,过的比他还好呢?
果然是,只有被记忆剩下的那个,才是悲催的。
“七少,下车吧,到家了。”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似乎清醒了,刚才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一扫而空。
啪,他一下拍开我的手,然后直身从座位上坐直了,等了一下,他甩了甩头,好像可以把酒精统统甩走,这才自己人模狗样的走下座驾。
那边,Simon张已经把勋家的老管家请出来了。
管家Max(马克思)大叔是瑞士籍的老华裔。
我在英国见过他两次,他每次都是勋家哥哥发过来给七少打扫屋子的。自从七少把房租交给我,我来负责打扫之后,马克思大叔就自动消失了。
大叔消瘦,干净,不苟言笑。
据说从英国什么管家学院毕业的,还拥有一枚英国皇家管家勋章。他可以像幽灵一般存在,永远把香槟冰到最可口的温度,永远把报纸用熨斗烫的很挺拔,永远把花朵养育的贼娇艳。
他就像雇主肚子里面的应声虫,可以精准的探知雇主脑电波的发射,然后在雇主语言发射之前,主动行动。完全超自动化服务。
“你们走吧。”
七少一挥手,让我们原地解散,转身回家。
他自己貌似庄重的向前动了一下,一侧歪,要不是马克思大叔搀着他,他立马可以爬地上了。
“是。”
Simon张恭敬的一低头,拉着我就要走。
不过勋暮生一个声音,让他顿时一僵。
“等等,艾丽丝,你留一下。”
我指着鼻子,“我?”
“对,就是你。Simon,你先回去吧。”
Simon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喝茫了的小暮,他忽然说,“七少,从这里回城没有交通工具,我怕小艾回去的时候太麻烦,我也留一下吧。”
勋暮生不说话,只是笑。
他的笑声非常难听,惊起了原本在树枝上歇息的鸟,扑棱扑棱翅膀,在小暮头顶上盘旋了三圈,冲着天际翱翔而去。
Simon被他笑的直不起来头。
最后,他垂头丧气的说,“那,我先走了。”
我看着他的车屁股之间远去,心想,要是勋暮生那个倒霉孩子折腾我,非让我从这里走回仲宫,我一定要让他做我的小说的男猪,不但被轮X,还要壮士N多次,最好还要被鞭打,被油煎,被冰冻,被……
我正在YY的不亦乐乎,忽然看见我面前一个放大的小暮的脸。
他仔细看了看我,然后颇有些自我嫌弃的意思,退开几步。
低低的声音,居然还带着点委屈,“别装那个表情,虽然你有点像她,可是你的样子怎么看都愚蠢极了,一点都不可爱。喏,你先进来吧。Max,给她泡杯抹茶拿铁。”
我抗议,“我不爱喝抹茶拿铁,我要喝可口可乐。”
小暮,“……你也不爱喝抹茶拿铁,……和她一样。不过我偏要你喝!”
我的双眼变成蚊香圈,“为毛?”
“因为我乐意。”
我扶了扶额头,似乎比刚才还要忧郁。
坐在黑色音乐冒着金点的大理石桌子上,旁边放着一大把苍兰。
我面前的水晶杯中盛放着奶绿色的抹茶拿铁。
对面坐着勋小暮,他喝清水,手中抽动着一副扑克牌,我只是觉得,他是一只妖兽,因为他醒酒的速度实在令人惊悚。
勋小暮忽然来了一句,“诶,你打不打Bridge(桥牌)?”
我,“玩这个人不够,我们才两个人,那个需要四个人玩。”
勋小暮,“你会打桥牌?没听说你会这种高雅文明、顶级高智商的竞技类的游戏?和我朋友一样,她的桥牌打的就很好。”
我抓了抓鼻子,“桥牌?不就是斗地主吗?这玩意还高雅?还文明?还顶级高智商?”
他像看着一只从地里面钻出来的土拨鼠一般看着我。
我赶紧从包包中把计算器拿出来,开始计算一杯抹茶拿铁的卡洛里。
“每一百克的热量是63大卡,但是需要是脱脂奶,脱脂奶,大叔,您这泡的这个是脱脂奶吧?”
Max嘴角有些抽搐,不过他还是很有礼貌的点头,“是的。”
“那糖呢?是不是天然蔗糖?如果是话,热量很高的。”
……
勋小暮一拍桌子,“你有完没完?”
我委屈,“没办法。你手底下的那个修女Ada姐姐和Simon张都太厉害了,他们说了,如果我敢胖300克,他们敢把我剁了包饺子吃。”
我眼珠一转,连忙拿出纸和笔。
“要不这样,七少,您给我写个凭证,就说这杯抹茶拿铁是你让我喝的,等星期一我要是体重超标了,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他不理我,径自在那里弄扑克牌。
要说,他的牌技据说是他九爷爷从小从牌桌上带出来的,当时他哥断他信用卡的时候,他就用这个牌技在伦敦唐人街外面的赌场混饭吃。
“七少,您不会见死不救吧。”
啪!
他把牌往桌子上一扣,来了一句,“嗯,你去死好了。”
我手指他,“你……”
“七少。”马克思大叔适时出现,他微微躬身,说,“四少的视讯。”
“Arthur?”勋暮生一点头,拿着杯子喝清水,“把电脑拿过来好了。”
马克思大叔安静了一下,看了看我。
我很识相的站起来,“大叔,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坐下。”勋暮生忽然发话,然后冲着马克思大叔说,“把电脑拿过来吧。”
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个轻巧的银色Air.
“哥。”勋暮生说。
“又喝酒了吗?”四少的声音从电脑中传出来,诡异的就好像人在耳边一样。
“没有。”
“说谎,你的瞳孔外圈是红的,虹膜充血,你体内酒精过量。”
勋暮生没有反驳,他低着头,手指支在额头上。
“嗯。别说我了,哥,你在哪儿?还在洛桑吗?”
洛桑?
瑞士洛桑?
我直乐,开什么国际玩笑?
几天前,四少已经到仲宫了,为什么勋暮生不知道呢?
“Lance,谁在你身边?”
这个声音说的极其凛冽,让我脑子中浮现出他那双眼睛。灰色的,带着少许无机质的透明感。
“咦?”勋暮生凑到电脑前面,“是Max。”
“不是。把电脑转过去,我知道那个人在屏幕后面。”
勋暮生看着我,点了点头,“好吧。”
于是,根本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把电脑的高分辨率摄像头冲着我,当时我正在偷偷舔抹茶拿铁。
勋暮生打开视屏,电脑中一片黑暗。
对方没有开视讯通话。
我只看到璀璨的屏幕上闪动着Skype的界面。
据说这个软件的通讯加密技术超一流,国际刑警对它简直就是又爱又恨。因为很多西西里的黑手党都用Skype通话,所以ICPO很难找到他们的行踪和通话记录作为证据。
这是什么情况?
“Alice,电脑中是我哥哥,他正在洛桑开会,你可以和他打个招呼。”
不明就里的勋小暮来了一句。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难道说,你哥哥根本没有在洛桑,其实他就在仲宫,就在我那个地下室里面?还是说,你哥哥的手臂上有这个国家异常罕见的贯穿伤,可是即使这样,他也不让我给你打电话,因为你不值得信任?
是这样吗?
我看着电脑,像叶宝宝捧着高粱花子那样,笑的一脸的灿烂,冲着电脑来了一句,“Hi.”
安静。
寂静……
冰冻。
无人说话。
很尴尬。
总之,说完这句话,我都想要效仿一个很古老的动画片里面的人间大炮,穿着一身鲜红的好像烧红的螃蟹一般的衣服,双手伸出,绕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大吼一句:
“时间——停止吧!!——”
良久,电脑中传出不带有人类情感的声音,“小姐,我不怎么欣赏你的幽默。还有,Lance,我可以和你私下谈谈吗?”
清场。
看样子勋家兄弟有私房话要密谈。
我连忙退散。
马克思大叔的行动力非常值得称赞。
他很快把我请到一个能看到荷花池子的屋子里面,沙发旁边的原木茶几上甚至已经摆好了一份华美的冰激凌。
“这个……我不能吃。热量有些高。”虽然这样说,可是我的两个眼睛珠子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华美的水晶盘子。
Max大叔倨傲却又恭敬的说,“这是豆制品和冰冻酸奶制造的甜品,热量几乎为零,请慢用。”
呃。
欧美名流的生活方式比较诡异。
他们疯狂的热爱豆腐,喜欢吃新鲜的草,喝清水,除了没事就品尝那些昂贵精致的,仿若溶化的红宝石被盛放在水晶杯中的红酒之外,似乎已经回归到了中国古早的贫民时代。
我热烈的堵了满口的零卡洛里冰激凌。
啊!!——好朴素的口感。
不过还是很好吃。
于是终于觉得,这些天来的饿肚子的苦难得到了补偿。
客厅这里甚至还有一个薄的像层纸一般的触屏电视。Max大叔怕客人枯等无聊,还开了电视,把调控器放在我面前,我随便按了一个台,居然是财经。
屏幕上一个穿着套装,头发蓬松的像团发菜的女主播,飞快的动着嘴,屏幕下面,是滚动条,红绿箭头相间,是今天沪深两市股票的收盘价,和跌涨幅。
“今日沪深两市大盘低开,银行类股票承受巨大的抛压。
继正大国君银行董事长跳楼自杀之后,兆丰创投董事长勋兆丰因涉嫌伪造账目、虚报利润额和巨额资金漏洞的罪名,于今日早上9点整,被BT市检察机关依法拘留。
兆丰创投业已停牌。
兆丰创投为合资银行,其境外母公司康斯坦丁基金持有该公司11%的股权。康斯坦丁执行主席为美籍华裔勋世奉先生,勋兆丰与勋世奉同为勋氏家族成员,是近亲叔侄关系。
目前勋世奉先生正在瑞士洛桑参加世界银行家会议,由于健康原因,不接受任何记者采访。”
我看着,忽然觉得鸭梨好大。
电视屏幕中闪现出几张模糊的照片,全是勋世奉的侧影。
其中几张是在伦敦Ritz酒店门外,带着黑超的保镖们随意把宾利车停在一旁,下车打开四少那辆长的跟科技怪兽一样的座驾,伸手挡住车顶,四少这才从车子中出来。在众人环绕之下,他似乎被什么打扰了,面无表情的微微侧脸,被记者拍下几个瞬间。
财经八卦还在继续,简明扼要的叙述了一下康斯坦丁在华尔街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还有市场传闻的勋氏家族内斗,内容八卦堪比《草莓周刊》。
最后,他们自己得出的结论是,介于康斯坦丁和兆丰掌门人之间的恩怨,勋四少极有可能袖手旁观兆丰的财务危机。
我这是神马RP啊?
随便看个电视都能扫到勋家的八卦!
勋暮生聊完天,过来了。
似乎刚才的哀伤颓废醉酒无奈无聊一扫而空,就好像哈利?波特里面的巫师拿着魔法棒冲着他“你刷新吧,你鸡血吧,你刷新吧,你鸡血吧~~~~”一阵狂念咒,他就真的刷新了一遍,又被注射了鸡血。
不过他张嘴说的话,还挺可人心的,他笑的像一个佛爷,“跟我走,请你吃饭。”
我马上拿出纸和笔,让他写证明书,说是他,堂堂的勋七少请我吃饭的,如果有任何诸如体重增加的不良后果,由他全权负责。
这个时候的勋暮生可爱的就像一个多拉A梦,几乎有求必应。
勋小暮二话不说,刷刷的写下一个字据:
准许Alice长成一头猪。
落款:勋暮生。
我,“……”
嗯,好吧,虽然这个字据很烂,烂的让我几乎想要把整个抹茶拿铁倒在他的脑袋上,可是我还是有点感激他。至少让在Ada姐姐和Simon张面前有个‘奉旨’胡吃海塞的无比正当的伟大理由。
17
17、17...
勋暮生请客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
私房菜,那不应该是个安静的地方吗?
可为什么,勋家的黑衣私家把车子开到这里,我一开车门,外面就是一片爆闪的镁光灯,有如白昼。
我连忙把车门关上。
勋小暮从车子的另外一侧开了门,他优雅的双腿跨下,然后冲着车子里面像个老电影里面的纨绔子弟那样略微弯腰把手伸给我,……
说实话,我不太想下车。这感觉就像我是一只一直躲藏在巨石下面的蘑菇,然后勋小暮忽然一下子把巨石掀翻,然我这颗可怜的蘑菇暴露在暴烈的阳光之下。
我难受。
他的眼神带着警告,冲着我一努嘴。
好像一只长外的瓜。
我认命的拉着他的手,被他牵下车。
然后啪啪拉奇们的长枪短炮冲着我们一阵乱轰,还有许多人举着麦克风冲到前面,我的嘴巴子上甚至还被人不小心杵了一下,怪疼的。
……
“七少,您对勋兆丰先生入狱有什么解释?”
“四少的康斯坦丁是否真的会对兆丰创投的财政危机袖手旁观?”
“四少现在正在养病吗?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康斯坦丁是否也参与了兆丰创投的巨额非法集资?”
……
勋暮生把我当在他身后,双手抬起,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然后他才说,“首先对大家为Arthur的身体状态的担忧表示感谢,他的健康一向很好,最近只不不过是过于疲劳,不过他的健康状况不会影响资本市场的信心。康斯坦丁基金在纳斯达克的收盘价为每股票125美金,逆市增加1%,没有收到影响。”
“还有,康斯坦丁不是兆丰的母公司,只是持有小份额的股票。同时康斯坦丁的财务健康状况一向良好,不过我们为了稳定市场信心,已经将账目交给著名的会计公司普华永道进行审计,稍后,所有结果均会向美国证监会和中国新闻界公开。”
接着又有一个问题,“七少的意思是说,康斯坦丁急于要撇清与兆丰创投的关系,是不是就是说,勋四少决定袖手旁观了?”
勋暮生用招牌的纨绔子弟的迷人的笑容说,“哦,我为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明明我的职位是ET娱乐集团的总监,诸位似乎应该问我一些娱乐新闻,哈哈。”
随即,一个声音被抛了出来,“七少对于您七叔正在坐牢,而您自己当即搂着肉弹招摇过市有什么感想?”
勋暮生只剩下那一张面皮在笑了。
“首先,肉弹这个词,不适合我朋友,她身材很苗条。还有,我们吃饭是公事,跟你的恶意揣测毫无关联。”
不知道谁来了一句,“她就是那个Alice!”
“Alice?就是用手段踩朋友上位的那个新人?”
“就是她!就是她!”
……
然后所有人像水中涌动的鲳鱼一般,冲着我。
“Alice小姐,您对于《荆棘王朝》女主角林欢乐遭遇临时换角一事有什么解释?”
“林欢乐被换角和你有关吗?”
“是不是你想要得到那个角色而诱使七少为你更换角色?”
“听说林欢乐是你的朋友,你们当时还同住一间合租屋,你这样做,会不会太不讲道义?”
……
“对不起,今天采访到此为止。”
勋暮生抓着我的后领子,把我从人群中拎进了私房菜的大楼。
我抓住勋暮生问,“林欢乐被换角是怎么回事?这个角色是她全部的希望,而且她明明很胜任!”
勋暮生冷淡的说,“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我,“为什么不换掉苏宁?林欢乐比她演的好!”
勋暮生,“可是苏宁为剧组抗下了1千多万的投资。你认为,林欢乐的演技和市场价值比得过这些吗?”
他说这话,就好像市场上卖猪头的,把每块猪肉分清尽量,然后仔细过秤,在他眼前只有价值,所有的肉块不会有高估,也似乎不怎么会低估。
我跟在他后面默默的走着,到了一个桌子前,他坐了,让我也坐下。
他把菜单给我,让我看。
我又问,“那林欢乐怎么办?”
他双肩轻松的一耸,很明显的那个意思,whocares?
我站起来,“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了。”
勋暮生,“这算什么,廉价的友谊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发现自己的幸运?我给了你别人幻想都幻想不到的机会。同样的,我能给你这个机会,也能给别人。”
真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和我记忆中的小暮完全不搭嘎。
我摇头,“不是,勋先生,我很珍惜这个机会,所以我要节食,我不能让Simon他们有什么借口把我踢出ET,你也知道,现在的工作实在太难找了,连大学生都过剩,更别我说这样没文凭没有背景的小虾了。”
“无论如何,谢谢您。”
我甚至还像日片韩片中的淑女那样依循古礼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才走的。
到了门口,一个喝的差不多要茫的男的冲着我笑。
“小姐,你到哪里去?我请你喝酒吧。”
真不幸。
无论我怎么不想搭理他,我们都得坐同一个电梯下楼,这让他好像会错了意。
“小姐,我的跑车就在楼下。”
到了楼下,我走的后门,省的碰到记者,谁想到,那个男人的车子似乎也停在后面的停车场里。我往前走去公车站,那个男的也一直向这边走。
“我的跑车在这里,在这里!”
同时,BiuBiu两声,打开车锁的声音。
我一回头一看,……
靠!
一辆光鲜亮丽的,红色的——美人豹。
照Simon张的想法,开30万的车子冒充宾利的是蠢蛋,那开7万的车子冒充跑车就敢当街泡妞儿的是什么?
草履虫?
我换了两次公车,摇了40多分钟,才回宿舍。
我一开门,那个在众多媒体心目中架子大的堪比华尔街之王的应该在洛桑开世界银行家会议的康斯坦丁执行主席勋四少童鞋,正在喝茶看片儿——关于北极生物的纪录片。
他的头发有些潮湿,似乎刚洗完澡,手臂上缠绕着医用防水胶带。
皮肤娇嫩,光滑水润的,像个刚出锅的白糖糕。
我看了看他,“四少,那个,你用的是我的电脑吧。”
他看了我一眼,“嗯。”
我,“我电脑设置了密码的……”
“是1234567吗?”
我,“……,嗯,是。”
“对不起,我没有意识到那是密码。安全等级实在太低。”
“哦,那我下次设置高一些的。”
“好的,麻烦你了。”
……
这到底是什么次元空间的谈话啊??!
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
家有四少,如有宠物。
需要定时投喂。
我把从公司借出来的那个马克?雅各布的裙子像个神像一般的挂起来,因为弄脏或者稍微损坏,都要从我万恶的卖身钱里面扣钱。
然后我自己从淘宝买的连衣裙,到街上买了两笼汤包、一份河粉、一份凉面,一份辣鸭脖,一份藕,还有灌在塑料瓶中的店家自制的山楂酸梅汤。
在这个貌似有些伤感的夜晚,有个活物可以一起分享食物,无论Ta是流浪猫,流浪狗,街边卖姑娘的小火柴,还是华尔街的银行家,这些都不重要,真的!
当然,华尔街的银行家更好,尤其是个负伤的,隐藏对不能说的秘密的银行家更好,这样可以让我深刻的理解到‘其实我还不是最惨的,你看勋四少,身家不可计算,不一样蹲在小屋里面啃鸭脖吗?充其量,他啃鸭脖子的时候比较优雅,可他再优雅的进食方式也不能把鸭脖子变成一只牡蛎!’
不过就像所有的变装舞会都有终结。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后,面具和伪装一起被红果果的扒下,银行家会继续在上东区吃他的Brunch,小虾米会继续在街边小店捧着一份小笼包喝豆浆。
就像两条河流,虽然因为自然灾害偶尔有交集,不过最终还是要分开。
早上我一睁眼,屋子里面就剩我一个,哦,还有一张特殊花色签着‘勋世奉’大名的空白支票。我当时被这样的金灿灿的大运当即撞昏了头。我应该学姜喜宝的样子,拿着这支票到珠宝店去弄一个麻将牌那么大的钻石戴在手指上,或者直接从银行提出一大笔现金,然后轰的一下子砸到勋小暮的脸上,让他以后不要烦我!老娘不在乎你给的这个万人艳羡的鬼机会!或者是,直接买房子,解决我这辈子的生存问题,然后再抽时间好好research一下我前世究竟是饿死的,还是开车撞死的这个光荣而伟大的问题!
还有……
电视中马云正在演讲,他用他那个深刻的小眼睛看着屏幕,然后严肃的说出来一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吃了,早晚是要还的,而且损失的更多……”
我陡然清醒了。
这支票只是封口费,不是包养费,如果我狮子大张口,它会成为我的丧葬费。
为了不吃人参只吃萝卜,我决定我要规矩的填一个数字,然后把它deposit进我的银行账户中,让我从赤贫升级为万元户。
我边吃泡面当早餐,边习惯性的拿手机出来看时间,一看手机因为没电早死了,于是赶紧充电,结果一开机,就看见几条未接电话。
全是林欢乐的。
我赶紧拨她的电话,结果手机响了很久,转到语音留言系统,也没人接听。
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十五分钟后,一条短信过来。
林欢乐:手机快没钱了,短信聊。
我:好。对了欢乐,换角那是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林欢乐:潜规则,这行常有的事。你最近怎么样,周末有空吗?
我:……
林欢乐:出来玩吧,陪我散散心。听说仲宫的温泉很不错,又有海边,我们可以好好玩一玩。
我:你来仲宫?!!??太好啦!!!~~~~一起玩,一起玩。
林欢乐:我晚上到,到时候联系。8~~~~~~~~~~~亲。
最后跟着一个笑脸。
我折上手机,继续愉快的吃泡面。
下午6点的时候,Simon张打过来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喝酒。
“Hi,Alice,我们都知道你不能喝甜蜜的酒精饮料,所以我们给你准备了乌龙茶,哦,那个是我们对来勾兑伏特加的,我觉得它比水晶葡萄更符合营养学的定律,你觉得呢?”
我连忙说,“谁埋单?”
“分单。”
于是我斩钉截铁的说,“我不去。我要和朋友去泡温泉。”
然后Simon张就像一个拥有我这样豆蔻年华的美貌女儿(……)的老爹一般,谆谆教导让我不要玩昏了头,不要随便和男人上/床,接着就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林欢乐的短信就来了:亲爱的,我仲宫啦!!我预定了北海道温泉酒店,我把你的名字告诉服务台了,你先过去吧。
我回了一个短信:你确定你驾临的是仲宫,而不是日本?
然后她回了一个沉默的表情。
北海道温泉酒店是个五星,嗯,据说是五星。
大厅据说是罗马宫廷风格,不过很像一个罗马风格的澡堂子。遥远的天花板上画着山寨西斯廷教堂天花板的拉斐尔的杰作。只是人物构造变形,而且男性重点部位都会画上一个快乐的、长着翅膀的小天使,天知道这个阉割行为的艺术构想是哪里来的idea。
我说了名字,Checkin服务台的小姐很大方的给了我一把钥匙,并且还帮我开了门。这是一个如同南欧度假小屋一般的房子,落地窗外面就是一个温泉池子,四周全是水雾缭绕的碧蓝色的马赛克,旁边种植玫瑰、扶桑、蔓藤和大叶芭蕉。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个小木桶,里面放着一个木勺子。
我现在也是万元户了,我决定帮林欢乐付账。
然后我们可以躲在一个被窝里面开卧谈会,把这段时间来的故事都好好掰扯一下。
我发了短信过去:我到了,屋子很好看。你在哪里?
林欢乐:真的吗?太好了。我马上就到,你先游泳吧。
接到短信之后,我就不客气了。
因为外面的温泉池是封闭的,于是我准备裸/泳。
我快速的扒掉自己的衣服,砰的一下就跳入池水。仲夏夜泡温泉,就好像三九天吃冰激凌、三伏天在簋街吃麻辣锅一样,美妙的让人虚脱。
我在池子里面游了七八圈,觉得自己已经瘦了许多。至少我把吃的泡面和汤包的分量都瘦下去了,这个时候,房间的门有人用钥匙转动锁。
我高兴的从水池子中跳出来,裹着浴巾就过去开门。
大门一打开,我就是一愣。
一个花白头发稳重的中年男人,据说他原来是开矿的,后来在海南做房地产,再后来就投资娱乐圈了……
雅坞娱乐的夏老板?
“夏老板?”我觉得,这么这么奇怪?
他看着我,不悦的拍打着门,还有用很不耐烦的声音说,“我不喜欢过于放/荡的女人,这一点还请你注意一下。”
他把门关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不耐烦的问我,“把浴巾拿掉,让我看看你的身体。”
这是中文吗?
为毛我一句都听不明白?
见我处于冰冻状态,他的耐心几乎到了临界点,“你还想吊人胃口到什么时候?”
我,“夏老板,我想我们肯定有什么误会,这房间是我朋友预定的,我正在等她。”
他一把扯过我的手腕,“别跟老子玩这套。你今天把我耍的够意思了。定了七家酒店,从丽晶到豪庭,再到这家鸟不拉屎的什么北海道,你还想怎么样?老子告诉你,投怀送抱的女人有的是,像你这么当biao子立牌坊的还真不多见。”
“七家酒店……”
我当时心里就一冷。“夏老板,你胡说什么,你再这样我可就报警啦!你看清楚,我是签约ET的艺人,不可能会想和你有什么接触,我也不想在你身上捞什么好处。”
“ET?勋暮生?”夏某人答非所问,“别以为抬出他的名字来就能唬住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要不是给他勋家一些面子,他还以为所有人都怕了他。他算个屁!过来,陪老子玩一回,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他从那里拿出来一个信封,抽出里面一沓子钱,目测厚度至少2000块,一把甩在我脸上。
靠!
如果这还能忍,我就直接买块豆腐撞死了算!
我跟他打不了全武行,我一只手还得揪住我自己的浴巾,只能用一只手揪住他的耳朵,然后用我自己的脑袋猛地一撞,把他撞开一些,转身就跳出去要开门。
背后一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想要把我拉过去,我只能顺势又狠狠撞了他脑瓜一下,这次把我自己撞的一直发懵。然后我好像找到一个窍门,接着又撞了他,他叫了一下,终于松手了。
忽然,他叫了一声,然后脸色发紫,一手握住胸口,轰然倒地。
他的嘴唇哆嗦的像在筛糠,只能发出很恐怖的压抑的撕裂的声音,就好像老鼠爪子抓开了他的喉咙。
心脏病。
我连忙从那边衣柜里面扯过浴袍穿好,然后两只手都自由了,这才从他扔掉的包包里面一顿乱翻,出来蓝色伟哥之外,什么都没有。
该死的,这个老家伙究竟吃了多少那个玩意,这可要人命的!
我冲着他大叫,“药,药在哪里?”
他费力的抬起手指微微指向胸口,我从他的衣服袋子里面翻出一小瓶药片,然后倒出一粒,塞进他的嘴巴里面。
……
我拨了120,等着救护车来,谁知道酒店大门一被打开,随着救护人员进来的是蜂拥而入的记者,镁光灯像骤雨之间的闪电一样曝闪。
温泉酒店里面,一个小艺人头发潮湿呆在屋子里面,地上还爬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夏老板,他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捡了一条命,哦,对了,还有满地的钞票,2000块……
狗血呼啦呼啦的往下浇。
金钱交易,情/色买卖,还有H过头了老板心脏病发……
还有比这更具有娱乐性的东西吗?
乱七八糟中,我只想起来拿起手机拨打一个号码,林欢乐。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查证后再拨打,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查证后再拨……”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让小艾换了衣服了。
我想着是当时快出人命了,要是她真跑了,死了人,她就更说不出清楚了,至少看着人是活着上了救护车比较好把……
18
18、18...
酒店的保安终究还是管点儿事,他们把那些媒体拦了出去,我给Simon张打电话。
Simon张从夜店勾了一个据他说异常火辣的少年,正在宽衣解带,欲行苟且之事,接到我的电话之后,听我干瘪的讲完了今晚翻江倒海的经历,他大声骂了一句Hollyshit!!!——为此,他挨了那个火辣少年一个耳光,据说他们当时正在那个啥。并且用力过猛(……),我很对不起他。
“什么都别说,你先回公司。我马上过去,需要连夜联系公关部。”
“好的。”
我折上电话,用我身上所有的钱,还有地上的那个现金结算了房款,出门上了出租车,告诉他去ET大楼,等我真正到了ET,被强劲的中央空调的冷风吹的直打哆嗦,我才想起来,我的头发还么有干。
Simon张顶着半个小巴掌印回的ET,一到这里他指挥我泡了一杯浓咖啡之外,就开始打电话。
……
“我知道要抽掉新闻这个事情很难办,但是咱们老朋友一场,这点面子也不给吗?”
“什么?不行,明天的报纸已经再印了?拜托,你们那是娱乐小报又不是国际新闻,用的着这么……”
他被对方挂了电话。
Simon张面无表情,继续拨。
“喂,Katie啊,我是艺员部的Simon,哦,这么晚打电话真不好意思,是这么个事,……,什么,你权限不够?大家都是给ET打工的,出了这样的事,麻烦的又不是只有我们艺员部……喂,喂,怎么就挂了……”
打了十几个电话,他摇头,“没办法,利字当头,没几个人能傻到讲交情。都说什么他们不爆出来,别人也会爆,……真TMD的都是一群贱/人!诶。”
然后他又有些颓废,“说到底,还是面子不够大,没人为你舍这个人情。”
“小艾,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只是个新人,虽然这件事你有可能是冤枉的,可公司对你的公关投入很有限,如果这事真压不下来,公司只能丢卒保帅。七少也许不会对你赶尽杀绝,没准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找个地方躲几天,等风声过来,再出来找工作就是。”
“Youarestillyoung。安啦,这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挨着挨着就习惯了。”
叩叩叩~~~~
外面有脚步声拾阶而上,接着就是轻轻啪的一声按开关的声音,我就感觉整个一层大楼轰隆的一下子全亮了。
勋暮生安静的走过来,我就觉得他那张脸都是白的,又冷又白,就像冬天河水上升起的寒雾。
我分明看到Simon张打了个哆嗦,“七少,这事……其实是这么回事……”
勋暮生语气平淡的问,“知道是哪几家媒体到场了吗?”
Simon赶紧回答,“大概清楚。”
勋暮生,“好,Simon,那你挨个打电话过去,就说是我说的,要他们把这条新闻撤下来,如果哪家不撤,从明天开始,ET就撤他们家的广告。还有,告诉总部的公关部,让他们派人24小时监查网络,一旦有任何不利消息发出来,立刻封住。”
他口气平淡的好像在说,下雨了,你们可以收衣服了。似乎这个轩然大/波在他面前,就和一碗水中的涟漪一样。
一见他要走,我张了张嘴,“七少,这事是我惹的,让您这么为难,真对不起,我……。”
“让我为难?”勋暮生冷笑,“知道让我为难以后就长点脑子。还有,这个事情也不全是因为你,你还不值这么大的人情。是有人想要针对ET,现在ET两部大投资的戏要上映,如果这个时候传出ET旗下的艺人外卖,会影响整个集团整体的声誉的。我不管这事情是真是假,下不为例。”
Simon见勋暮生走了,他过来悠起来巴掌,打在我脑袋上。
“行了,有七少出马,应该不会出大事了,回家睡觉去吧。星期一别忘记了继续过来训练。还有,周末不许多吃。”
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是一头多么愚蠢的猪啊!
那几天我都过的惶惶不可终日,犹如丧家之犬。每天有时间,就小心翼翼的上网搜自己的名字,看有没有什么江湖爆料出现,所幸,除了以艾丽丝这个名字做品牌的香皂、汽水、巧克力、洗衣粉和一部毁灭经典童话的傻片之外,没什么怪事出现,我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我害的Simon张被骂,还连累他被打了个耳光,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又一个周末,我把最后仅剩的一点家底都从银行提出来(四少给的支票已经兑现了,1万元的现钞),然后打电话给Simon,说要请他吃饭,结果他风骚的过来,还带着他那个新钓的小情人。他说,他需要感谢我,如果不是当时我当断他们两只野鸳鸳,没准一向眼高于顶、从来没有被人放过鸽子的小羽不会贪新鲜答应在床上居然半途而废的Simon的追求。
饭吃的很开心,Simon和小羽要去喝酒,我就不去了。我坐公车回去,在小区拐角的星巴克,看到了林欢乐。她手中拿着一杯打成了碎冰的摩卡,正在等我。
“小艾,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电话?
这几天我的手机安装了一个屏蔽软件,除了Simon张的电话,剩下别人的一概屏蔽。
我,“我,我没有看到。”
“我换了新号码,所以是凭着记忆给你打的电话,我试了很多号码,我以为自己记错了。”
“为什么要换新号码?”
我们坐在咖啡店的外面,头顶上是黑色的巨大的遮阳伞,在夜色里面遮住了旁边一排DNA一样双层旋转的路灯。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我被换了角,后来我爸就来接我了,他说看了韩国艺员跳楼的消息,感觉娱乐圈还是太乱,就非要拉着我回家。”
林欢乐搅动着冰摩卡,“小艾,不是没个人都有你这样好的境遇,也许,我不适合做一行。我爸让我到英国继续读书,签证都下来了,所以走之前想和你见个面,可是怎么也联系不到你。”
我想着,不管真假,她总算给了我一个解释。
在这个解释当中,我们依然还是好朋友。
于是我把我的QQ给了她,说到国外电话就不方便了,还是用QQ或者Skype联系比较好。还说在国外小心食物,尤其英国那个鬼地方,人们就几道菜:烤牛肉和约克布丁;炸鱼和薯条;烤猪肉和苹果酱;薄荷和羊肉;肝脏和覆盆子。剩下的就是面筋太多的蓝莓Muffin,还有长的像死鱼一样的Croissant.味道极差,热量很高。
“小艾,听你这么说,好像你真的去过英国一样。”
“我看报纸上这么说的。”
她似乎想起来什么,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小艾,我们再照几张大头贴吧,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们也一起在水晶店摆Pose拍照,看我这里还留着呢,我找找……”
于是她找啊找,把手机中的相册都滑过N多遍了,也找不到我们一起照的大头贴。她很奇怪的拿着一张她自己试戴施华洛世奇一条珍珠水晶手链的时候的照片,里面只有她一个。
“看,我记得这个应该我们两个一起照的,怎么只有我一个人了呢?”
我点了一下,看照片的属性,那个是4月25日照的。
如果照片中有Alice,那个也是别人,不是我。
所以我没留意。
我说,“不要紧,可能记错了。别找了,我们重新照好了。”
于是我们在一起聊了很久,还照了大头贴,喝了咖啡,分享了联系方式,就差躺在被子里面叽叽喳喳的聊天,然后互相梳理头发了。
然后,我们似乎应该依然还是朋友。
往后的日子很平静。
我继续减肥,吃芹菜,吃西红柿,练舞蹈,练台词,练声乐。
我现在让舞蹈老师支撑到课程结束,不会再晕倒,我也能背完一大段的《雷雨》,我甚至可以猫生狗气的唱完一首不需要什么声音功底的台湾小歌手发的单曲,总之我进步灰常大。
Simon张一直很欣慰。
他也算笑口常开了。
直到有一天,下午茶时间,Simon张气鼓鼓的到训练室来,告诉我,我的‘差点身败名裂案’似乎终于可以水落石出了。背后黑手居然是远在BT市的勋家七爷,勋兆丰。
我当时双眼冒蚊香。
“真是的,他们高层斗,结果受伤的还是我们~~~”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勋兆丰认识夏老板,而且有生意往来,而夏老板是开矿的,所以流动资金丰厚,勋兆丰的财政漏洞想要亡羊补牢,所以就瞄准了夏老板。
夏老板原本跟着七爷混的,后来因为同样投资《荆棘王朝》的原因,就认识了七少勋暮生。由于现在勋家掌权是毕竟是四少,而四少又最疼这个弟弟,所以七少在家族中的地位比七爷这个旁支的叔叔还要高,于是,夏老板就抛弃了勋兆丰,转而投靠七少他们来了。七爷的资金缺口没有人给填,于是他就怒了。”
“后来就简直是无巧不成书,勋兆丰居然也认识苏宁。还有你不知道怎么惹到苏宁了,苏宁年纪不大,交际很广,她还间或着帮老夏拉皮条,于是勋兆丰想要找个机会找到老夏的把柄,顺便再借着你打击打击ET的名声。”
“老夏的老婆正想和他离婚,如果他偷情的证据让他老婆抓到,他老婆就能分走他一半身家,如果他老婆提出只要cash的话,老夏就得砸锅卖铁的套现。七爷就像握着这些东西去要挟老夏给他融资。”
“事情就是这样的。”
最后他拍着我肩膀,“说到底,这就是几头虎鲨在内斗,你只是运气不好,贸然游入大洋漩涡的一只呆头鱼。以后激灵着点,别想着屠龙了,你能躲开这条小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的双眼成了逆时针旋转的蚊香。
第二天,看了报纸。
康斯坦丁的审计结果出来,ProfitMargin维持在30%左右,财务状况健康的不能再健康的,都快成天外飞仙了。当时,股票就升了3个百分点。
同时,还有消息放出市场,早一个多月之前,康斯坦丁就抛了兆丰创投的股票。勋世奉用一把尖刀,残忍的割裂了自己和兆丰的血缘纽带。兆丰创投已经停牌了,银行本部当即遭到了客户挤提的情况,大楼门外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全以一种挨着排队等着上绞刑架的表情看着兆丰那座挺拔的高楼。
当天夜里,勋兆丰从他自己的办公室,大楼27层,跳了下去。
真的很惊心动魄。
更惊心动魄的是,当我晚上翻报纸看这些豪门恩怨的时候,发现BT市的检查机关已经把勋兆丰的老底都查出来了。这个人原来是个人渣,他已经头顶那个啥,脚底那个啥,坏到极点,坏透了。他还有很多违法的地下生意,尤其危言耸听的就是地下活体器官交易。
为了掩盖罪行,他还杀掉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医生。
报纸甚至连死者的照片都登出来了。
极清俊的一个男人,带着眼镜,很斯文,像一本放在清雅书房中的书。
下面一行小字:萧某,毕业于B大医学院,曾任职于B大附属医院,第一外科,死于5月9日,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日子,比我咽气早一天。
萧商,我前世今生最爱的人。
可,为什么,他在我记忆中就像一张斑驳的陈旧稿纸,任何关于他的记忆都是褪色的。我只记得自己应该很爱他,可是却怎么也记不住爱的感觉了?
究竟是怎么了?
这又是一个谜。
19
19、19...
Chapter05灰姑娘的偶像剧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每个女孩儿心中都有一个Cinderella。她可以出身贫贱,每天穿着破败的裙子,满脸是灰尘,然后躲在厨房里面捡着一颗一颗的豌豆,这个时候,一个王子就可以风度翩翩的骑着白马,离开大理石和花岗岩建造的城堡,沿着荆棘丛生的森林中穿越而来,而且向灰姑娘伸出一双洁白的,保养过的,指甲一定要修剪的异常整齐的手,王子说,“姑娘,你住在我的领地上,是时候该缴地租子了……”
当然,这是我恼补的故事情节,一般来说,王子会对灰姑娘说,“哦,美女,你实在太美了,你拥有世人罕见的纯真,你就是沙粒中的珍珠,你是玫瑰,你是光,你是风儿你是沙!美女,我爱你,嫁给我吧!!”
于是,HappyEnding.
幸福有了,老公了,钱有了,地位有了,孩子上学不用发愁了,甚至连老公死后的赡养费都有了。不过,这中发横财的方法还是有一个确定的,那就是灰姑娘不能去包养小白脸,即使她身家丰厚,即使她拥有贵族头衔。
人生最大的杯具莫过于看到到吃不到啊!
Anyway,即使成为灰姑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它还是所有姑娘心中的最神奇的美梦!下到八岁,上到八十,每个女人心中都住着Cinderella!因为显示当中,即使你能瞎猫碰到死耗子遇到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那也不一定是王子,有可能是唐僧,更有可能是蒙古草原上怡然自乐并且在快乐的刀耕火种的牧马人。
我觉得我自己开始交好运了。
E.T公司重金买下一个偶像剧本,这个编剧唐余是从好莱坞回来的,曾经给乔治·R·R·马丁做过助手,并且帮助他把冰与火中的雷加王子写死了,还被天空中盘旋着的乌鸦分食。当然,这样血腥的场面只是出现在群鸦的盛宴中。
虽然没有这样的血腥噱头,其实唐余这本偶像剧写的仍然令人拍案惊奇!
这个故事集合了时尚,爱情,复仇,谋杀,通奸,金钱,权力,当然,还有重量级的华尔街。大场面,大品牌,大手笔。似乎整个镜头都Chanel,Gucci,LV,Prada,Hermes,保时捷,法拉利,玛莎拉蒂,用钱互砸等等诸如此类的五光十色,噱头十足,外加YY的新鲜狗血。
主角全是新人,E.T这次是不惜血本,为的就是砸重金捧新人。就连我这个小虾米,都能捞到一个面试的机会。嗯,……,面试的机会,而不是演出机会。演出机会不是天下掉下的可以砸到我的芝麻饼,需要努力争取。
诶……
BT的七少勋暮生曾经这样说过,“西方的哲人曾经发现,母狮子会毫不犹豫的把小狮子从山顶踢下悬崖,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为了让小狮子学会在残酷的自然中学会生存。我不让你不劳而获,也是为你好。”
然后,他还和蔼可亲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颇有当年高渐离在燕国送荆轲的荡气回肠的感觉。
他说,“你……去吧。”
从我这个角度看他,感觉阳光太暴力,他的脸太模糊,可是我分明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时候,犬牙上闪过的一丝白光,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试镜现场:
一个戴着黑色小礼帽,穿着苏格兰格子衬衫,糟烂牛仔裤,Tod’s红色豆子鞋的帅哥手中拿着一根棒球棍,冲着现场一个似鲜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可爱女生大吼,“你脸上这个糊糊的一坨是什么?如果你还带脑子来的话,我想我给的notice上很明白的写着,不要化妆,尤其不要化得你这种连你妈都不认得你的妆,弄成这样,你想干什么?还有,你能给点别的表情吗?别总是冲着镜头瞪大眼睛,装的像个三岁幼女。我告诉你,演员不是那么好做的,不是你脸尖奶大腿长就能做的!”
那个小女孩儿是典型的时下最流行的装扮,膨松空气感的硫磺色的头发,三层双眼皮胶带,五层假睫毛,还有一个大大的宝石蓝色的美瞳隐形眼镜。如果用单反照一张她的大头照,再用PS弄一下,可以直接放在好莱坞做万圣节的庆祝电影的海报了。
小女孩儿瞪着漫画人物一般的大眼睛,正在掉眼泪。因为她的妆容太厚,尤其是眼妆过重,所以哭的时候只能瞪大了眼睛,让泪水自己流下来,再用纸巾给擦了,不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不然哭花了妆,她的脸就没有办法看了。
女孩儿哭的抽抽搭搭的说,“人家本来就不会演戏,你凶什么凶啊?!”
小黑礼帽一口气没上来,用棒球棍指着她,用力再指,“不会演戏你跑过来做什么?浪费大家的时间,你,你,你,你走!”
旁边过来一个捧着笔记本的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就对着小礼貌悄悄的说,“唐余,别,别这么对人家。她是雅邬娱乐今年力捧的新人,给别人留点面子。”
哦,……原来小礼帽就是假洋鬼子的好莱坞编剧,唐余。
如果说唐余是太阳的话,那么《荆棘王朝》的编剧绿旺财就是冥王星。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已经遥远到了杯具的地步。
唐余曾经正式出席过柯达剧院的奥斯卡典礼,而旺财姐虽然顶着一个伦敦皇家喜剧学院的闪亮光环,可是她从出道到现在,一直都在华语圈子中像个拉磨的驴子一样打转转,每天再不同的改编经典名著中贡献可以杀死大粽子的新鲜狗血。
不过旺财姐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别看唐余顶着这样闪耀的头衔,光辉的历史,傲娇的才华,他想要在这里开戏,一样需要服从规则。
那个小姑娘一下子哇的哭了出来,跑走了,那边有她的助手和保姆,赶紧过去,她的经纪人似乎也来了,要和唐余交涉,唐余把助手打法过去,他自己坐在现场的黑色软椅子上,手中的棒球棍转啊转。
下一个面试的是一个一身名牌的姑娘。只见,她身穿着白色Polo的高尔夫球T-shirt,下面搭配着Burberry的苏格兰格子的水裤,脚上是一双紫色的范思哲蛇皮高跟鞋子。这一身混搭简直混乱成了宇宙黑色漩涡,唐余无语的把脸扭到一边,嘴巴撇到了后脑勺,然后他自言自语了一句,“Howcantheyfindthesepeople???!”
助手叫号,让下一个姑娘进来,那个姑娘一到布满镜子的试镜大厅就以一种公主降世的倨傲,昂着脖子问,“你们这儿,一天给多少钱,管饭不?”
接着她的是一个把头发烫的像经过了核辐射似的姑娘,唐余一看她就说不行,说她化妆了,可其实唐余是在冤枉了这个姑娘。这个姑娘就是黑眼圈太大,眼圈发青,其实人家连隔离霜都没有拍。唐余点头,让她试镜,结果当镜头刚对准了她,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竖起来的中指,舌头伸出来,上面传了三个舌环。
后面又进来了几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当最后一个姑娘穿着露骨皮裙和破洞渔网袜进来的时候,唐余彻底崩溃了。今天该来的都来了,除了一些真正从网络上看到找演员的消息就来试镜的菜鸟之外,剩下的全是各个娱乐公司的新人,有几家还参与了ET的投资,哪家老板出了钱,都想让自己的姑娘有机会出镜,所以为了这些机会而和唐余争论不休。
“唐,如果你接让我家的娜露出演女二号,你下一部戏,我包了!”
“唐总,不管怎么说,你都得让我们家的莉莉演个甚么,演甚都行!只要上了镜头就行!”
“诶呀,唐编剧得啦~~~~,你也是认识我们的林总得啦~~~~他为了这戏可出了不少的钱,你总不能不让我们演员拿一个角色得啦~~~~~女一号我们不争,争也争不过得啦~~~~女二号总可以给我们吧~~~~~”
“唐编剧,咱们别废话!他们争的是女角,我们老板推荐给你的可是小生。现在国内的娱乐圈,小旦那是满坑满谷,长的漂亮的小姑娘有的是,就算长的不漂亮,韩国转一圈整一整,弄的连她妈都不认识她了,她也就漂亮了。小旦多,可是能扛戏的小生可不多见。我们公司签的这个男生条件好,样子好,个子高,183,只要能上戏,绝对秒杀国内的傻妞!”
……
今天来这里的经纪公司,只要敢张口的,都是给过钱的。嗓门大,底子足。最后,唐余失去了全部的耐心,他把所有试镜的人搓成一堆,然后说,“这个角色需要会说一些英语,所以,我只有一个条件,……”他从旁边拿过一本书,接着说,“只要你们能把第一段,清晰,完整,一字不差的念出来,你就是个鬼,我也要!”
然后,唐余在所有人的眼前把书本翻开:——
Whatlightislight,ifSilviabenotseen?
Whatjoyisjoy,ifSilviabenotby?
Unlessitbetothinkthatsheisby
Andfeedupontheshadowofperfection
ExceptIbebySilviainthenight,
Thereisnomusicinthenightingale;
UnlessIlookonSilviaintheday,
Thereisnodayformetolookupon.
……byWilliamShakespearein‘ThetwoGentlemanofVerona’
咳,不就是莎士比亚那厮拗口无比的根本不太符合现代英语语言习惯的戏剧吗,念出来有多难?再听唐余说,只要能念出来,就算是个‘鬼’他都要,这太符合我现在的尴尬境地了。这样就好,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心塞回肚子里面,并且暗暗期待自己第一次的试镜。
可是,我周围的人却怨声载道,对于唐余是群起而攻之,硬说他是假洋鬼子,并且在中国的地盘上zhuangbility,好像唐余这货已经十恶不赦。
“唐,你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
七少勋小暮推门进来,他就像神仙下凡,来调解人世纠纷的。
他说,“你设立这样的试镜标准,让从上初中开始就没怎么上过文化课,一直顶着艺术特长生的身份光鲜亮丽活到现在其实连金庸小说的字都认不全的在场的各位妹妹们,情何以堪啊!”
我忽然觉得,勋小暮这头猪,他还是闭嘴比较好。如果他是教徒,那么能让他下地狱的原罪,就是毒舌。
上帝保佑他。
阿门。
七少说的就好像是箴言,现在一片静默。唐余又说,“这个角色是从小在海外留学的,她有些台词必须用到英文,既然没有人会说,那么我只能另外……”
我只觉得自己屁股一疼,诶呦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抢了几步,我回头,瞪着把我扔出来的勋小暮,他却笑着对唐余说,“唐,这是我们公司刚签的信人,她高中读的是外语学校,你给她个机会,让她试一下。”
人群中发生了呲之以鼻的声音。
似乎在说,“就她?她从哪里冒出来的?她要是能念出这段英文,我把王字倒过来写!”
七少轻轻挥动了手指,让挡在我前面的所有人都让开,他的动作傲慢、轻薄而无礼,挥开众人的姿势就好像随手挥走灰尘。而我就站在那边,那些人却自动让开了,让我自我感觉好像我是分开红海的摩西。在空出来的通道彼端,就是拿着棒球棍的唐余。
唐余看了我一眼睛,漫不经心的问,“你?你演过戏剧吗?”
我赶忙点头,“演过。在学校的时候。”
“哦,是什么?”
“仲夏夜之梦。”
唐余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你演过莎翁喜剧?!God,finally,Igotsomeone!你演过哪个角色?是海丽娜,还是仙后?”
“驴子玻特。”
……
我分明看到了唐余的翻起来的白眼。
他没有再废话,而且走到我的面前,一手用棒球棍支撑地面,一手拿着书本,翻开那页纸,戳到我的眼前,这一刻,我放佛又回到了上辈子经常去的伦敦西区剧院。
在那里,我画着淡妆,穿着小礼服,挽着勋小暮的手,端正的坐在红色天鹅绒做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上,那些大师们精准而充满了生命热情的演出。
不!有不一样的地方!现在,我没有坐在舞台下,而是站在舞台正中央!周围安静极了,一种错觉,似乎我就是年轻时代的HelenMirren,一个只生活在自我和戏剧中的女演员,我几乎感觉到有大幕在我面前缓缓拉起,……于是,一股冲动,让我在看到台词的瞬间脱口而出,——
Whatlightislight,ifSilviabenotseen?
Whatjoyisjoy,ifSilviabenotby?
……
即使我说的是伦敦腔而不是真正的莎翁口音,这些台词却好像存在我脑子中很久很久了,像流水一样流淌出来,弥补了现实和戏剧之间的沟壑。
安静了三秒,唐余扔掉了他手中的棒球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女一号QueenBee的角色就是你。”
登时,现在所有女生的眼神向匕首一样冲着我嗖嗖的刺过来,我放佛看到了她们在心中拿着一个一个的小人,用纤细的手指捏着针,冲着我刺刺刺!几年前不是有一词吗,特别合适现在的场景:——羡慕、嫉妒与恨,而我自己则用力让自己痛、并快乐着。
诶,想到这里,我不禁不寒而栗,念了两句莎翁台词,我自己都开始不可逆转的zhuangbility了。
20
20、20...
七少亲自挽着我出来,把我交给了等候在外面的Simon张,也就是我亲爱的经纪人,之后,勋小暮戴上墨镜,坐进早就等候在一旁的香槟色的宾士轿车里面。而车外衣衫严整的Max大叔冲我们点头示意,谦和又倨傲,随后,他也坐了进去。紧接着,车子就在电影投资公司高层们的严整的鞠躬当中,开走了。
我拿着一条小白手绢冲着七少的车屁股挥舞,就好像旧时代欧洲贵妇与他们的情人诀别。
“哦,上帝,我不能呼吸啦!!”
Simon张听说了我斩获第一女主的辉煌战绩,兴奋的在随即出现的我的手下败将们面前,夸张的双手握住嘴巴。
“小艾,你是我的女神!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能在唐余面前得到过这样的认可!你知道吗?唐是个很严苛的人,我听说,他在好莱坞的时候,曾经对前来试镜的KristenStewart说,你的眼间距太短,好像一个被晾衣服的架子弄扁的脸,那个女生当场哭的泣不成声,当然,最后她还是幸运的得到了《暮光之城》的女主的角色,但是那对于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肯定说,我根本不care她有多么的famous,她不适合我的戏剧,仅此而已。”
就在Simon张滔滔不绝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似乎都淬着毒药的眼刀的切割,我不由自主的用手掌抚了抚自己的胳膊,似乎皮肤上面都是冰冷却甜美的寒意。
我拉过Simon张的脑袋,“低调,我们要淡定。”
原本以为他会附议我,可是没有想到Simon却很严肃的对我说,“小艾,平常的时候,你可以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甚至可以低到尘埃中。可是如果到你可以飞的时候,你飞不起来,那么你就做好永远窝在尘埃中的打算吧。这个世界,是不相信弱者和眼泪的。”
哦,我用白手绢擦了擦鼻尖。
Simon张在放弃他的中英混杂的口音之后,忽然变成了一个哲人,看到他,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写了那么久的文也不红的原因了,如果我有他三分之二的狗血与哲理,也许我前生不会背负着一个被饿死的记忆——现在,也许连这个记忆都是假的。
明天之后,这部超大投资的电视剧就会召开正式的新闻发布会。
此时的我正坐在忆·荷工作室,让美妆大师摆弄我的头发,漂染,剪发,冷烫,……,当我挺着脖子坐了十个小时,喝了三罐子特仑苏之后,我脑袋上的卷卷圈圈终于被摘掉了。Simon张用尺子量了一下我头发的长度,38.6cm,他满意的一笑,“完美。”
然后他示意发型师Jack,“可以开始了。要淡的枫色,柔和的波浪卷,这样明天出镜的时候,可以梳成一个蓬松的梨花头,再佩戴一个Chanel的黑色茶花发饰,可以让人想起六十年代的杰奎琳·肯尼迪夫人。小艾,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最完美的QueenBee!”
他自我陶醉的话音未落,黑色的水晶大门被人推开,一声轻笑清晰的传过来,“Alice,终于能在Jack这里看到你了,恭喜你加入时尚名媛俱乐部。”
苏宁穿着一件白色丝裙,手中拎着一个黑色的爱马仕的Kelly包,踩着同样颜色的红底鞋,摇曳而来。她的脸上只涂了一层薄粉,却显得皮肤晶莹剔透,好像早已经烧制好的釉。也许因为她是艺人,旁边早就有小弟接过她的手袋,恭敬的为她拉开黑色沙发椅,让她舒服的坐下,手边也被递过来一杯拿铁咖啡。
“苏小姐好。”Simon张微笑的打招呼。
苏宁招呼Jack过去,她说,“帮我做一下头发,我明天有重要场合要出境。”
Jack看了看Simon张,又看了看苏宁,他微笑着和苏宁打了招呼,却说,“Cherry,我们新进了几块你最爱吃的日本抹茶红豆蛋糕,是七少让人送来的,我让他们给你拿一块,dear,耐心等一下,这位小姐的头发马上就吹好了。”
Jack这么说,不是给我面子,当然,也不是给Simon面子,我们都是这个娱乐江湖的小虾米,他卖给的面子的人,是勋暮生。
“七少……”苏宁嘴边有一个模糊的笑,她颔首,“好。”
我觉得,苏宁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妖兽。当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士以为已经钉死了苏宁的琵琶骨之后,她还可以借着道行,再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重生。
《荆棘王朝》的副导演早已经音讯杳然,可他却让苏宁得到了这个珍贵的角色;ET的前投资副总裁被七少发配到英国啃土豆和地瓜去了,而和他有染的苏宁却可以稳稳的搭在雅邬娱乐的夏老板的手臂上,到现在,夏老板已经被他厉害的婆娘掀起来的离婚大战搞到兵败江湖的时候,苏宁依旧可以身光颈靓的出现在Jack的工作室里面,享受着不灭的VIP待遇。
说实话,她才是女神!和她相比,我就是一滩烂泥。
距离我被七少向全世界宣布成为他的第一女主角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我快死了。
真的。
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一点点东西了,Simon张如同我的闺蜜一般,用肉色的胶带把我腰缠的像一个干瘪的木乃伊,却硬是把我的奶勒成了两个发面馒头。然后我被套进了比我正常身材小一个码的黑色定制礼服,我的脚上踩着十二英寸的高跟鞋,让我觉得两只脚丫子的拇指尖都揉进了破碎的玻璃茬子里,我觉得我是正在承受满清十大酷刑的革命义士。当我被要求像天鹅降一般,以一种飘荡在云端的姿势走出会场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我头顶升起的缕缕青烟。
我快死了——真的!
距离那个伟大的时刻,还是有三十分钟。
我靠在休息室的门上,戴着鹰羽长丝绒手套的手指,像是安慰自己一样,慢慢抚摸着挂着我脖子上的那串价值连城的蓬皮杜珍珠项链。
我给自己打气,“我要吃萝卜,不要吃人参!我要吃萝卜,不要吃人参!”
为了免于再一次死亡之后,被迫穿越然后被XXOO的悲惨命运,我努力呼吸三十次,正当我终于可以以一种平静的近似天鹅在湖水上飘荡的姿势飘休息室的时候,走廊上有两个男人的对话,让我连忙关上了手边虚掩的门。
……
“夏老板真是资金雄厚,我以为夫人已经掏空了你的小金库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多闲钱用来投资偶像剧。”
“七少说笑了,这还不是您赏口饭吃,让我把资金转移出来,省的将来被那个婆娘净身出户之后,在外应酬也捉襟见肘。对于七少的恩情,夏某不会忘记的。”
勋暮生后背靠在酒店回廊的墙面上,单腿抬起,脚底扣在墙上,天花板上那盏流光溢彩的捷克水晶灯照着他的脸有些苍白。
他低头,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夏老板,按理说你出了一半的钱,理所应当给你旗下的女艺人一个机会,可是,苏宁这个人,她似乎总是麻烦不断,再说,《荆棘王朝》的发酵期还在继续,她的名气也逐渐稳定了,你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个女人?挑个新人,新人听话。”
夏老板却笑了,他笑的居然有些憨厚与甜蜜?!
像是乡下那些老实的农民,因缘际会可以娶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媳妇儿。
他说,“七少英雄出少年,老夏我可比不了。老了,老了,玩不动了。就想找这么一个女人,凑合着过完下半辈子。苏宁这样的女人,没什么心眼,一门心思看上我的钱,让人心里踏实。”
勋暮生把吸过的烟递给夏老板,后者把半截烟掐灭在走廊旁边的白色水沙中。
勋暮生说,“这部戏的第一,第二女主角都已经定了。第一女主是唐钦点的,第二女主是任子熙。”
“七少,两大女主角全部出自贵公司,这样,不太符合江湖规矩吧。”夏老板用一种农民特有的狡黠问勋暮生,“再说,任大小姐这个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天才芭蕾舞少女,又是七少您的绯闻未婚妻,就算现在她落魄了,家族生意全线崩溃,十亿身家化为泡影,可是架子在那里摆着呢,她怎么可能敢于做一个第二女主角,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黄毛丫头当配角?七少,捧任小姐做第一女主,她的身世刚好可以用来宣传。任氏家族的千金小姐为了挽救家族危机而毅然下海,多好的噱头!不用我们炒作,那些娱乐狗仔就会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凑过来,赶都赶不走!我们可以剩下一大笔宣传费,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勋暮生并不说话,他只是站直了身子,右手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左手手腕钉在袖子上的定制钻石袖扣,淡淡的笑了。
我的心就是一咯噔。
我回到会场上的座位,这里很热闹,各色人等都摆出完美的姿势让记者谋杀菲林,现代感十足的酒店会场周围,回荡着由等级音响设备播放的音乐,人群慢慢开始入席,我环顾周围,又低头面对我眼前这个铺满了鲜花的巨大圆桌,随后看了看新闻发布会主场上那个栗色樱木,树立着麦克风的演讲台,心中只是咯噔……咯噔……咯噔噔……好像坏掉的木偶人的那颗脆弱的心。
我看了看远处悬挂的巨大时钟,距离那个伟大的时刻,还有十分钟……五分钟……,三,二,一秒钟……
开始。
随着聚光灯像风暴一般爆炸,勋暮生面带冷淡却优雅致死的笑容,从后面走上演讲台。他站在风暴的正中央,像一尊神。如果不记得他之前的二百五的衰样,此时的他,就像是为了聚光灯而出生的。在比黑洞更加虚假的万丈光芒中,他的脸上戴着面具一般完美而虚假的笑容。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却低沉,就像是拥有无尽资源的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鼓起动物本性去努力争取的了,于是最后,他仅有的,也只有画皮一般的优雅了。
他在恰当的时机,说着得体的话。他简单的介绍了这个剧组的编剧,制作人,以及导演之后,就稍微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在这样的停顿中屏住呼吸,安静的等待。像匕首一样锋利的光线下,勋暮生的脸却反而变的模糊起来,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之下,令人看不清楚。
他说,“现在,请我们这部戏的女王,……”Simon张用手推了我一下,意思是让我赶紧站起来,我没动,就在Simon张以为我又偷懒,他进而想要亲自站起来把我像死狗一样拽起来,仍到台上的时候,勋暮生那种冷淡却优雅致死的声音说,“任子熙小姐上台。”
顿时,周围一片黑暗,像宇宙的黑洞。所有的聚光灯不约而同的全部集中在我身边的任子熙身上,她身上那一袭银白色镶嵌着无数水晶和珍珠的薄纱礼服闪耀着冰冷却华美的光芒,衬得她像安徒生童话中那个以雪和冰做礼服的SnowQueen.她像白天鹅一样,优雅的飘到台上,勋暮生很绅士的弯下腰,轻轻抬起任子熙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上珍惜的一个吻。
然后,会场像爆发了原子弹,人们的眼睛彻底被聚光灯毁灭了。
似乎,这个结果,没有任何的蹊跷。
第一女主是前任银行家的千金小姐任子熙,第二女主是现在风头正劲的小太后苏宁。
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饿了三天,水米不沾牙,花了十一个小时做头发,又托了很多人,欠下无数人情才能借到黑色礼服,把自己裹的像个木乃伊,脚趾疼的好像擦在碎玻璃茬子上的我,更不要说,一脸呆滞,用手指抹着眉毛,阻挡同行那些如同锋利的刀一般的冷嘲热讽的Simon张。
值得庆幸的是,黑暗中,总有我们的一块容身之处。
“Thatislife,isn’tit?”他忽然说。
我点头,“Happenseveryday.”
21
21、21...
在我的认知当中,世界似乎从来就是这样的,或者说,人类似乎从来就是这样的,不,应该遵从达尔文的定律,整个生物世界,只要是活着的,还喘气的,就应该具有趋利避害这样的天赋。当然,落井下石,这样技术含量不高,危害系数不大,却会给施加者带来很高乐趣的行为也收到大众的喜爱。
我和Simon张像两只闯进花园的土拨鼠一样,在花园鲜花盛开,烟花满空的时候,披着灰溜溜的外皮落荒而逃,在Exit出口这个没有聚光灯,只剩下绿油油标牌小灯泡的地方,遇到了衣着光线,却面容青绿苍白的Cherry苏宁。她依旧很美,脖子上面借到的卡地亚的钻石闪动着熠熠光辉,像一把研磨的很锋利的刀。
她笑的有点过于灿烂了,在绿色小灯泡下,显得有些二,她对我说,“得到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都要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你知道吗?”
我觉得,她也有成为哲人的潜质。
Simon张要说话,我拉着他继续走,不然等一下记者围上来,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要知道,他们对于这样临时被换角的潜规则拥有野狼闻到新鲜兔肉一样的热情,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社会达尔文规则。
就在我和Simon张就要跨出Exit出口的一刹那,ET公司的公关主管Katie杨以一种在911中拯救苍生的救火员的伟大而急匆匆的形象出现了,她伸出骨肉如柴却保养的异香扑鼻、柔软白嫩的手指扯住我的胳膊,大叫,“你,你不能走。任子熙不见了,你跟我去记者会!”
听到这句话,Simon张立刻原地满血复活,他几乎尖细着声音叫出来,“这么说,任小姐自动退出了?这部戏的女主角仍然是小艾?”
那感觉似乎就像一个在寒风刺骨的曼哈顿等候了好久的乞丐,忽然接住了一块从天而降,热乎乎的全奶酪意大利腊肠的Pizza,当然,这应该是上东区那些骨瘦如柴只吃鲜草和酸奶的名媛贵妃们扔下来的含有猪油和cheese的热量高的可以长一圈救生圈的pizza,可是,Simon张还是要接住它,张开双手,热情洋溢的接住它。
Katie杨以一种灭绝师太手握倚天剑见杨逍,而杨逍死乞白赖的谄媚她,想要与她双宿双飞、而她拒绝了的不屑和高傲,说,“想什么呢?是Jasmine暂时找不到了,外面记者又那么多,不给他们些甜头,他们是不会走的!小艾,你跟我来!”
我被专业的Katie杨推到前面,我只看到见我眼前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都是人,他们手中举着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胸口上别着各个媒体的标牌,好像看着透明空气一般看着我。于是,我就像一只软弱的兔子,被洗刷干净,扔进了才狼虎豹遍地,野草丛生,乌云遮日的热带雨林中。
……
“诶,她是谁啊?”
“就是那个叫做Alice的,前一段时间被小报炒的很火的那个!”
“是不是,传言说她才是好莱坞的编剧唐余钦定的女主?”
“一定是谣言!肯定是她自己放假消息出来,炒作用的!”
“她是谁啊?怎么可能做第一女主?她以为自己是谁?”
“耍心机!”
“真无耻!”
……
真切清晰的窃窃私语,声音都不大,可是足够我和大家听的清清楚楚,当然,我想着他们从来也就没想着能背着我。
我和那些人对看着,似乎有十秒钟是静默着,就好像七八月,连降大雨之后,堰塞湖水止不住的上涨,却得不到宣泄时候的烦闷和强压,然后一个女记者把话筒杵到我的嘴巴子上,问我,“你曾经背叛你的好朋友林欢乐,让她被临时换角,最终导致她黯然离开娱乐圈,如今你也被临时换角,你有什么想法?会不会觉得这是对你坏心眼的报应?”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洪水闸门,顿时,泥沙卷着洪水喷薄而下!
……
“她对好朋友过桥抽板,悄悄搭上ET的勋暮生,靠七少的关系拿下这部重头戏的第一女主的角色,以为自己能一飞冲天了,结果又被临时换角,……”
“她完了,新上的女主角可是任家的大小姐,听说还是七少的未婚妻!”
“这是被正宫踢走的小三吗?”
“她还有脸出来?”
……
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记者会现场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孕育了很多青霉素,这些幼小的,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致命的病菌以几何级数的方式迅速而茁壮的疯狂滋生,我根本无法阻拦。我记得一个网络哲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蕴含哲理的话:当生活正在XXOO你,而你无法反抗的时候,就微笑着享受吧!(……?)
于是,我做了唯一我能做的事情,微笑着面对媒体。
我从他们的镜头中看到,即使我的腮帮子是淤青的(就是刚才那个金刚女记者用话筒杵的),至少我的脖子上还戴着世界顶级珠宝制造商手工弄的珍珠项链还有,我身上还穿着高定的礼服。
……
“她居然还笑?!”
“她还要不要脸啊?!被骂成这样她还能在这里得瑟?她还是不是人啊?!~~~~~~”
我就像站在一个飓风球面前的小草,面对它里面蕴含的丰富的冰暴坚强挺立,但是,这并不是由于我的坚强,而是由于风暴过于猛烈,并且猛烈的过头了,它以绝对零度的强悍威力一下子把我冻在冰块里面,就像钻入松香的小虫,虽然以琥珀的形式光鲜亮丽的存活千万年,却似乎早已经死去。
就在Katie姐姐终于大发慈悲派保镖把我从如狼似虎的媒体面前拯救回去之后,在酒店的休息室里,Simon张让化妆师给我补妆。艺人的脸就是一张面具,它可以保护人和这个巨大的残酷的世界真正的接触。完美的妆容就像一个水晶棺,它至少可以让你死后,呈现在众人面前不那么狼狈。
我坐在巨大的璀璨的镜子面前,脸上依旧清新自然的好像早上带着露水的鲜花儿一样的妆容上却似乎布满了灰尘。
我看到Katie杨在门外,她看着我,万年不变的后妈脸上居然有一丝的赞赏。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看上去就很昂贵的白色羊绒毯子,她把毯子递给我,又让别人给我拿了一杯热牛奶,就对我说,“先休息一下,等外面媒体都散了,你们再走。”
Simon张到楼下吸烟,我终于可以摆脱那双绞肉机一般的高跟鞋,就在我活动脚趾查看它们会不会已经被粉碎成法国榨鸭子的时候,忽然听到关闭的大门被用力砸了两下,咚咚咚,我一愣,心想不会是有媒体上来堵在我门外来挖八卦吧,然而随后一个尖细哭泣的声音穿门而来!
——“勋暮生!你混蛋!!!——”
我猛的拉开门,外面,勋暮生站在门外,正在吸烟,他用的是老式的火柴,点燃之后,手指合拢,就像是他的手心中拢住了一团橘黄色的火。他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而他旁边,站着泫然欲泣的任茉莉花大小姐,却凄风苦雨的,像一颗江南石板桥边上的小白菜儿。
“Jasmine,爱丽丝已经替你挡过一劫了,你不会想着继续缩起来,永远不见天日吧。”勋暮生说着,用眼角扫了我一下,然后命令到,“收拾好东西,我们下楼。你是公司的新人,我不能让你还没出道就毁了名声,否则的话,公司以后要花更大的力气才能扭转舆论,而且还会事倍功半。”
“那我呢?”任子熙完全没了方才记者会上的女王风范,她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乞丐,用匕首刀锋一般熠熠闪光的水晶指甲抓住勋暮生的手腕,“Lance,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的!我家里的事,你答应过不向媒体透露,你答应过给我时间,你甚至还答应替我父亲像四少求情,请他把清算的时间再拖后30天!这些都是你答应过的!如果这些事情曝光,一切都完了,我,还有我家就完了!还有……”
勋暮生看着他,手指中的纤长的白色薄荷烟,闪着若明若暗的火。他的脸隐藏在酒店走廊水晶灯的阴影下面。他平静的说,“Arthur拒绝了。”
任子熙抬手就想要抽勋暮生一个耳光,却被他随手挡住,继而攫住手腕,甩到一边。
茉莉花的眼神却是冷静的,或者说,不如说是绝望到死寂的。
她说,“勋暮生,他是你的哥哥,他不是你的国王!”
勋暮生冷静的可怕,他有一种默默无声的残酷,“可事实上,他就是国王。如果没有康斯坦丁基金,任家三代人的基业,数十亿身家就会灰飞烟灭。”他换上了温柔的声音,像一头安抚绵羊的狮子,“子熙,忘掉任家,走你自己的人生,这部戏的女主角是我唯一能帮你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任子熙的眼神居然有些祈求,“你忘了?在苏离死后的日子,是我,是我陪着你熬过来的!”
勋暮生有一瞬间的失神,就像一台跨越时代被制造出来的顶尖人工智能的计算机,有几秒中的逻辑混乱,但这样的BUG转瞬即逝,就由自身强大的控制系统自动修复,最后他居然笑了,“好,既然你提到她,那么为了死去的苏离,明天我约几大媒体给你做一个专访,任氏家族的千金小姐为了挽救家族危机而毅然下海,多好的噱头!你会成为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他这是把任茉莉花往死里逼,他这样做无异于把一株名贵的白兰连根拔起,然后扔到菜市场和大白菜洋葱韭菜胡萝卜放在一起,任人践踏。
暴殄天物。
勋暮生生气了……,不,应该说,他愤怒了。他就像一头异常冷静却凶狠的狮子,扬起森然的獠牙,对待一个自作聪明、却早已经被拔掉獠牙的小母狼。
原来,媒体就是一场风暴。我们都在这个风暴的中心,要么早已经被摧残的东倒西歪,要么就像一根被冰冻的小草,以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魄力面对一切,要么,就放弃,然后被风暴无情的淹没,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勋暮生似乎也许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
他微笑着挽着我的手,笑着对待扛着长枪短炮的鲨鱼们,“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公司和公司旗下艺人的关心,ET已经在佐樱(一个贼贵的日本料理店,每次当看到那些昂贵的价格和像一艘一艘小型潜艇一样的活鱼,我就想自杀)定了位置,大家都饿了,我们就坐下,喝喝绿茶,吃吃寿司,边坐边聊。”
现场好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过,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那个用话筒杵我的女记者看到勋暮生,原先那种冰清玉洁,却锋利无比,霸气的想要绝杀一切的灭绝范儿也烟消云散了,她马上变身成一只四月的波斯猫,甚至连精干白骨精的发型都成了毛茸茸的,她笑着,似乎冲着勋暮生在说‘看,我多漂亮(……)’。
“Lance,为什么不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Alice小姐?她佩戴的珠宝还是今年某品牌的高定礼服都好美哦!~~~~”
勋暮生也笑了,他那含着笑意的双线条优美的眼睛,在聚光灯的阴影下,像两颗打磨的异常精准的Swarovski黑色防水晶,璀璨夺目,却是假的。
“你是……”
“哦,我是西周刊的Sunny!”
“Sunny。”勋暮生笑的更加璀璨了,“她是我们公司的秘密哦,ET现在的女主角可是Jasmine,她有现在娱乐圈女生都不具备的家世和学历,为了西周刊,为什么不去采访她呢?而且我们公司想要为她做一次媒体专访,我帮你预约最早的时间,这样好不好呢?”
我觉得,我眼前的Sunny骨头都酥了。
我错了,我以为我的高跟鞋是绞肉机,其实那要分跟谁比,它在勋暮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面前温和善良的就像一只死猪。
果然,一转身,勋暮生就对他的助理说,“打电话给西周刊的于总,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叫做Sunny的女人,她让我彻底没有吃宵夜的胃口了。”
媒体像一个面团,被勋暮生任意揉捏,而与此同时,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任子熙大小姐,以十二级飓风横扫一切的气势在娱乐圈掀起一场风暴,宣传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ET甚至为她接下了Chanel一个香水的广告,于是,那个由欧洲最富盛名的先锋摄影大师巴莱昂·特拉杨拍摄的裸背芭蕾少女的硬照出现在里斯弯那座光华琉璃的电子大厦上,任子熙V字形的后背,还有那个笑,映照在里斯海湾,显得美艳到惨绝人寰。
就在同一时间,任氏家族正式申请了破产保护,所有资产被银行查封,而任家的豪宅和一些珠宝、现金,几辆奔驰汽车因为在任夫人名下而得以幸免。
任子熙的名声似乎更加旺盛了,在每个报纸杂志和娱乐报道中,Jasmine成为一个‘最后的名媛’被大家欣羡着八卦着,然后她又作为一个‘娱乐圈明星’而冉冉升起。
她就像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端优雅起舞的武者,即使双脚已经被尘世扎的粉碎,可是她依旧高傲的昂着头。
我跟这场传奇完全没有关系,我只是继续吃着我的西红柿,继续在练着热瑜伽,继续在公司的陪同下参加一些试镜,然后,我终于被唐余推荐到一个小成本制作的偶像剧中担任第二女主——一个坏心眼的和草鸡女主抢夺高贵、英俊、多金的第一男主贵公子的富家千金。
这是一个令我浑身上下脑袋疼的剧本。
我演绎的角色和贵公子青梅竹马,长大后又在长辈的撮合下,与贵公子订婚了,可是,就在订婚宴上,公子忽然犹如被醍醐灌顶一般,对操持宴会的小助理一见钟情,然后公子就从小助理的明显小脑不发达而导致跌跌撞撞,不但打翻了酒瓶子,还踢倒了油瓶子的行为中看到了爱的光环,于是,他们恋爱了。
随后,玄幻情节出现了,富家千金被一个不知名的家伙那个啥了,失去了童贞,她为了掩盖这个,还有为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找个爹,就跟草鸡展开了丝毫没有任何大脑的贵公子争夺战,当然,最后,她必须以惨烈的失败告终。
Simon张拿着一大杯星巴克的拿铁,背对着我,正在ET的二十一层剧本研讨室眺望远方,巨大的玻璃幕墙照着他的那张清瘦的脸,修建的纤细有致的眉,和挺直的鼻梁,他的双眼在黑框眼镜后面囧囧有神。
我合上剧本,啃着一根胡萝卜问Simon张,“为毛我要演这个智商和情商都比小灌木丛(乔治·W·布什中文意译名字)还要低的脑残富家千金?我们不能接到一些比较正常一些的故事的剧本吗?”
他端着咖啡坐过来,说,“根据我们公司市场部的预测,这样的题材是最容易捧红新人的题材。”
我大叫,“可是这个逻辑根本就有问题!也不知道剧本是谁胡编乱造的?乃说,市场部是不是晃点我们啊?”
Simon张推了一下自己的黑框小眼镜,一本正经的说,“在国外,最收欢迎的作品是依照中产阶级的口味制作出的东西,可是在我们这里不一样,我们堂堂中华,泱泱大国,怎么能以钱财的多寡来区别我们的受众群呢?所以,我们的受众群是中学生,中学生的见识和脾胃才是衡量作品好坏的唯一真理。你手中这个剧本是市场部预测的最受中学生喜爱的东西,相信我,中学生是没有人对诺贝尔得奖作品《我的名字叫红》这样的玩意儿感兴趣的……”
我,“事实上,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对奥尔罕·帕慕克写的这个颠三倒四的,像个精神错乱的小说很感兴趣,不过我最爱的还是勾引起一个百岁细密画大师xing欲的中东少年,他们拥有蜂蜜一般甜美的嘴唇,流沙一样流畅性感和上下扭动的屁股,还有……”
Simon张嫌恶的看着我,就像看着自己的天地,他还用手拍了拍我的脑瓜,“少看那些不三不四的小说和漫画,还有演好这个,你一定会有更多的机会。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连忙问,“什么?”
Simon张,“这部戏的第一男主角,是天王乔深。他的《荆棘王朝》今天杀青,明天早上他就到ET报道。他现在已经是ET的人了,他的合约中,每年有40集偶像剧的配额,旨在提携新人。”
我一愣,“乔天王的合约谈下来了?我听说拉锯战还是很惨烈的,天王级别的转会费,牵扯的金额不亚于一个在创业板上市的公司!”
Simon冷笑,手指一下一下的撕扯着纸杯外面的环保纸做的隔热层,“拿要看对手是谁了。如果对手是你我,他就会像一只吃人的狼一样凶狠,不过如果他的对手是七少,那么他就马上变成了一只狼狗,……,也许,还是母的。”
Simon的嘴唇边上泛起来很暧昧的笑,就像夜晚的湖泊上,飘荡着浑浊而浓厚的雾。
22
22、22...
我觉得我处在一个用巨大的谜团泡泡包裹的世界当中。我死而复生,重返人间,遇见上辈子的好朋友勋暮生,却由于地府的规矩而有口不能言。而我曾经以为我的好兄弟,好朋友勋小暮童鞋又以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面孔面对世界,和我。
可是,在这些纷乱复杂的纠葛下面,却让我发现了一些上辈子根本不知道的秘密,——勋暮生爱苏离,也就是他似乎大概也许可能爱着上辈子的我。~~~~
这真是一个充满了迷雾的世界,就像查尔斯·狄更斯笔下的雾都伦敦,即使无限繁华,却笼罩在一片白色的、浓稠的、迷蒙的雾气当中,当你以为真相近在咫尺,可是伸出手,却发现触摸到的只不过是巨大冰川的一个小小的角。
我在ET的剧本研讨室里有幸看到了本剧的第一女主角,听说她是某个联合投资商的女儿,因为老爹有钱,所以才会砸钱开这部戏,为的是让她大小姐可以在娱乐圈玩的开心痛快,如果再好命一些,也许还可以玩到名利双收。
她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旁边站着她的助理,是一个拎着Gucci经典款,戴着眼镜,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姑娘。她手上端着用环保纸托支撑着的四杯venti星巴克的纸杯咖啡,——这位大小姐和Simon张一样,又一个喜欢星巴克那种过度烘焙咖啡豆子一股烧糊卷子味道的人,而此时,她正在低头聚精会神的用ipad2偷菜,手边一本文学名著:刘心武续写红楼梦。
诶,这是什么世道啊,让我这样的草根演千金,让她这样的千金演草根,这根本就是资源浪费啊。
忽然,门开了,天王乔深在公司几位高层的陪同下,静悄悄的走进研讨室。他照样戴着宽大黝黑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让他看上去好像是无锡图书馆门外拉二胡的阿炳。
他好像神仙下凡一样,我们这些原本在研讨室等待的小虾米们马上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一个的忙不迭的从椅子上爬起来,昂首挺立,就连第一女主大小姐也从椅子上挪开了她的屁股,并且摘下ipad2的耳机,让小pad里面乔深新打榜的曲子悠然飘荡在研讨室灰色的墙壁四周。
第一女主大小姐羞涩的对乔深说,“Joe(乔,乔深的英文名字),我是你的fans。”
乔深摘下墨镜,露出他那张足以让所有女人灵魂出窍的面孔,微笑着对她说,“谢谢,不过,fans这个词应该用名词单数形式。”
顿时,我看到第一女主大小姐的脸,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她那娇羞的笑容立时冻结,显得可怜无比。
此时,我有些深刻理解Simon张的意思了,乔深对待凡人的确是一条狼,Simon张是个好青年,他对雌性动物都迷恋的乔深有自己独到精准的看法,他是一个哲人,我要向他好好学习。
研讨会并没有开多久,剧本并不难理解,台词虽然很二,可是都是一般的现代汉语,背一背,还是能说的很流利的,再加上乔深昨晚一夜都在赶戏,今天一早就上来ET,现在已经疲惫不堪,所以过了中午十二点,我们就散会。
我抱着我的一叠东西正要走出会议室,忽然乔深对投资部副总说话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响起,“要我演这个剧本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副总老狐狸的声音接着他说,“Joe,八十万一集的价码已经是国内男演员的顶级酬劳了,再加就惹怒七少了。七少一怒,流血漂橹,你是天王,你不怕,可我就得回家吃自己去了,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别再节外生枝了。”
乔深手掌按住剧本,推向副总,他说,“不是钱的事,七少不会在意,你也不用担心,我想要的只是,……,我要她和我演对手戏。”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乔深的手指,笔直的冲着我指过来。
我以为他指错了,于是左右前后看看,就我一个人,我动了一下,乔深的手指也动了,就黏着我,并且还火上浇油的来了一句,“亲爱的Alice,别躲了,你,过来。”
他的手指冲着我轻柔的勾起来,很像呼唤自己养的狗。
我又听见了磨牙和用针扎小人的声音。
第一女主大小姐撕扯开了自己凝固的娇羞笑容,用她那双盖了三层假睫毛、刷了七层眼影和眼线、戴了一个硕大的黑色美瞳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我,像是我背着她和她的男人偷情被她抓奸在床。
诶,这个世界真混乱。
我不知道Simon张他们背着我做了什么,又是怎么摆平的第一女主她爹,让他在女儿被迫退出之后还能心甘情愿的拿钱出来投资开戏,总之,当我在记者会现场,被乔深牵着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场面就燃了。
乔天王大有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伟大气场,在场的所有雌性犹如一千只草泥马共同奔腾到海不复还。聚光灯闪动着如同天神创世,在一片混沌和寂静中炸出万丈红尘一般。
“乔深!乔深!乔深!!——”
“我爱你!!乔深!!”
“乔深~~~~~”
乔天王只是笑,他原本就苍白清俊的脸在聚光灯下显得跟大理石一样,白的发亮,就像《暮光之城》中的那些皮肤在阳光下闪耀犹如钻石一般的吸血鬼。他有着让女人看一眼就会尖叫着窒息到死的魅力。他的眼光流转,好像看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又好像谁也没有看到,他微微张了一下嘴唇,现场由于飓风过境之后的遗迹一般,安静了下来。
他说,“与我牵手的这位小姐就是ET的新星Alice,她是很好的女孩儿,我喜欢她,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她。”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为我弥合了与媒体之间巨大的沟壑,媒体在沉寂了三秒之后,就开始冲着我,举起了聚光灯,虽然白茫茫一片,可是却温和了许多,就连喊出来的话都不可同日而语了。
“Alice,看这边,对,就是这个动作!”
“Alice,把头发撩一下,这个角度你很美!”
“Alice,Alice!乔深爱你,我们也爱你!!”
……
我感觉此时的我就像在大西洋上漂泊了N个月的哥伦布,我看到了整个黄金色的美洲大陆!
……
当夜色笼罩在ET那座如同通天的巴别塔一般的高楼上的时候,我回到了这里。
我是来还礼服的。
当我把手中这个皱的跟门口看门的杨大爷脸上的褶皱一般的礼服裙子挂好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勋暮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于是我掐指一算,今天是星期五,黑色星期五,据说是勋暮生定期喝醉的日子。
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日子触他的霉头,就好像没有人愿意在黑灯瞎火,伸手不见六指的夜晚深入虎穴,不但摸了老虎屁股,还痛打它几棒子一样。
虽然我知道也许大概他喝醉大概是为了上辈子的我,可是人死如灯灭,我虽然没有飘过奈何桥,可是已经喝了孟婆汤了,我连上辈子的人和事都记忆不清,他连重返人间的我都认不出来,我们就大难临头各自飞好了,谁也别牵扯谁了。
我轻手轻脚的绕过勋总监的办公室,正要下楼,忽然,啪的一声,整个一层的灯被轰然点亮,勋暮生那张如同上帝艺术品一般的脸庞出现在巨大的银色玻璃之后。他的嘴巴不再是淡粉色的樱色,而是有些干枯,好像深秋湖面上的枯枝。如果不是我自己熟知一切,我以为,他与我对比,他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家伙。
“Alice,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冰冷的可怕,却也异常冷静,如果不是就近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我以为喝多了的人,应该是我。
我指了指那边那扇关闭的玻璃门,“我来还公司的礼服,我这就回去了。”
勋暮生面如表情的冲着我轻轻一勾手指,“你来一下。”
他转身进门,我踌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那个巨大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叠子午夜印刷的报纸和杂志,其中一本上赫然印着——《潜规则:天王钦点爱丽丝,他们是什么关系?新欢?旧爱?》……
跟着大字幕的是一副横霸整个娱乐版面的照片,在《荆棘王朝》片场,乔深为了救我而受伤,可是这个照片的角度却好像是乔深用力抱着我忘情狂吻一样。紧接着,就是我去医院探病,报道上说我在病房里待了1个多小时,守候记者离开的时候,我还没有出来,他们异常暧昧的说,他们并不确定我和乔天王孤男寡女在做什么干柴烈焰的事。
后面一个版面是盘点最近什么影视新人不去勾引投资大佬,反而转战已经成名的天王天后级的巨星,真是人生百态。
勋暮生冷冰冰的说,“Simon应该跟你说过,你跟什么男人在一起、到什么程度,应该跟公司报备,不然狗仔拿到这样的照片,你让公司的宣传会措手不及的。”
我目瞪口呆,这也成?我连忙摆手,辩解说,“七少?这完全是无事生非,那天夜里你也在,当时是拍武侠剧的钢架出问题了,Joe救了我,再说,这个照片明显的角度不对,他怎么可能跟我卿卿我我?再说,他是你七少的人,别人碰一下都是死罪,我可没那么不长眼……”
勋暮生死气沉沉的看着我,他这个位于ET巴别塔顶层的办公室落地窗洞开,城市最顶点的风呼啸着灌入,吹动着瑞典北部人迹罕至小镇手工制作的白色亚麻窗帘呼啦呼啦作响。他的背后,我的面前是一片巨大的都市夜景,就好像流动着的黄金沙,那么的诱惑,又不可捉摸,在某一个时刻,我以为勋暮生想要揪住我的脖子,把我从三十多层高楼的顶点甩下!
他抿起薄薄的嘴唇,吐出一个字,“滚!”
我如获大赦,几乎是扭头抱头鼠窜,可是刚到走廊,眼前所有的景致都像恐怖片中女主昏迷之前的印象,灰暗、并且在飞速的晃动着,我被扯住了手臂,拽回这个位于巴别塔顶点的办公室。
勋暮生攫住我的下巴,让我以异常难受的姿势抬头看着他。他眯缝起来眼睛,眼光像刀一样锋利,并且尖刻的上下打量着我,然后,他却喃喃说道,“苏离……你没有离开我吗?……”
……
阎王特助曾经对我这样说:“……还有,你的人生和之前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时代,但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是重生的,这是转生的唯一禁忌,切忌,切忌,只要有人知道你这个秘密,你会灰飞烟灭~~~~~~~~~”
当勋暮生对着我叫着‘苏离’的时候,我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然后我以为我又死了的时候,它又开始跳了,而且越来越强劲,就如同一个壮汉,疯狂而又热情的跳着桑巴舞曲。
我没有死!
我活着!
勋暮生没有认出我?!——
可劫后余生之后,我却没有开心愉快,反而再次心如刀绞。
我的心脏一阵剧痛,像被人用小刀一下一下凌迟,然后又浇上了硫酸,一点一点的腐蚀,最后的残渣扔进熊熊烈焰中,被一丝一丝的焚烧。
他是我上辈子最好的朋友,他是我的亲人。
我已经忘记了很多事,可是有些人,有些感情是三生三世也无法忘却的。
他就是。
可是,我们今生再相见的时候,却已经是面目全非。
我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却已经认不出我来了。
这算不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我结巴的狡辩着,“七少……,我……我不是……我不是什么苏离……”
“住口!”他愤怒了,一把推开我,我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后背靠着墙面,站稳了。“我知道你是谁!”
……
我的第一本偶像剧,剧本上这场戏是这样写的:贵公子他妈知道贵公子正在和我这个草鸡姑娘交往,而我不但家世不好,数学不好,小脑也不发达,还有一个烂赌鬼的老爹和一个拥有众多男朋友的妈。于是,贵公子他妈怒了。
她找她的助理摸到我们家,在她那个limo里面安稳的坐着,等着我从外面托着疲惫的身体打工回来,她就用钱把我砸晕了,然后叫我离开他的儿子,也就是贵公子乔深。而我深刻的了解到我和贵公子有着犹如东非大裂谷一般的裂痕,于是,为了‘我心中最爱的乔深’我选择默默离开了他,当然,我绝对不能拿钱的,因为我是个很有骄傲的草鸡女主。
剧组为了形象化这一幕剧,还专门准备了一叠子真钱,让贵公子他妈用力一下甩到我的脸上,我目测了一下像花蝴蝶一样漫天飞舞红色领袖照,绝对绝对用一万块那么多!!我看着两眼直冒火!!剧本上说,我一定要楚楚可怜,面对乔深他妈用金钱来羞辱我,却又要表现的坚贞不屈!
可是……
可是,在我这个穷鬼面对超过1万人民币的现钞火红火红的像一只圣诞节的彩色火鸡一般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我根本就不可能表现出受辱一般的悲愤,我甚至想要拥抱这些漫天飞舞的红色小蝴蝶,大叫着——我的,都是我的,钱啊,你快来羞辱我吧!!!——
在我NG了第七次之后,导演怒不可遏,他出离愤怒的大喝,“Alice,我要你表现的是受辱后的楚楚可怜,不是两眼放光的欧也妮·葛朗台!我不管你和天王乔深有什么关系,这里是我的片场,是我开的戏,你要是再给我这么不三不四的瞎凑合,我就把你……我就……”
他吼了半天,也知道吼不出什么结果,于是愤怒的双手插兜,出去吸烟去了。
我面前演乔深他妈的演员看了我一眼,嘴角泛着点说不清楚什么意思的笑,反正让人不太舒服,她叫助理拿了玫瑰水的保湿喷雾还有冰糖炖的补品,到旁边休息去了。其实她也不是什么德艺双馨的中年女演员,她就比乔深早出道个五、六年,因为似乎大概也许终于没有红起来,于是就到偶像剧里给乔深演妈来了。
四周全是窃窃私语的,当然,那些声音我都听的很真切,诸如,我没有见过像她那么木的演员啊,她到底会不会演戏啊,就是找个扫地的大妈都比她演的好啊,还有,乔深是眼睛瞎了还是怎么样,怎么会和她这样的人有绯闻,一定是她自己抹黑乔深给自己炒作。
总之一句话,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个演技贼差的居心叵测的贱人。
可是天知道我是真心想要演好的,无奈事与愿违,越是努力,动作和面目表情就越僵。在我NG了20次之后,导演终于蔫了,他跟城市外面那些农田里面的经过了寒霜降世之后的茄子一样。他抬手摇了摇,好像没有力气说了一个字,“散!”
忙活了一天的剧组众生,就如鸟兽散,十分钟之后,片场就安静的犹如墓场。
我收拾自己的东西,拎着昨天Simon张刚给我的一个巨大号的NeverFull下楼,到了电梯间,正碰上赶电梯的几个剧组的同事,她们正在快乐的八卦着,看到我,马上安静了下来,我们一起安静的昂着脑袋,看着电梯门上的红色数字在欢快的跳跃着。
叮的一声,门开了,我们一起进去,不过,最后一个女生刚进来,电梯系统叫了几声,超重了。她尴尬的看着对面的我们,一秒之后,她对我说,“Alice,谢谢你让导演提前收工,今天是我爸爸的生日,那个,我不能迟到的,可是整个大楼就只有这一部电梯,等下一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个,……,你能不能和我换个位置……”说完,又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拜托了!”
这次,尴尬的是我。
似乎我的不近人情才导致那个姑娘不能准时参加他亲爹的寿宴。我太刻薄了,太不对了,就因为我的演技不好,似乎所有的过错都是我。
我感觉我后背十几双眼睛盯着我,让我莫名其妙的开始不寒而栗。
我低着头,走出去,她欢天喜地的走进来,因为太快乐了,电梯门还没有严丝合缝的合上,我就听到她们的爆笑,我抬手在眉毛上擦了擦,感觉有些忧郁。
我老实的等了一会儿电梯,30分钟之后,我才站在上面,等我晃晃悠悠的到一层的时候,外面早已经华灯遍地了。
Simon的小男友今天开party,Simon去玩,所以不能接我了,他给了我一些钱,让我打出租车回宿舍,我在口袋里面翻了翻,决定剩下这些钱,于是就提拉着人字拖去等公车。
刚转过路口,就感觉到我眼前骤然亮起刺眼的汽车大灯,照我的立马变成瞎子,就连车灯灭了之后,我还得缓好久,才让眼睛重新看到东西。我揉了揉眼睛,就看到眼前停着一辆黑的比黑夜还要黑的黑色奥迪A8,它鼻子上挂着的四个整齐划一的圈圈,让人看上去,双眼立马变蚊香。
车门一开,从里面伸出一双笔直的长腿,然后,才从驾驶座位上挪出来一个勋小暮。他的上身穿着粉贝克色细羊绒编制的极具现代艺术感的破洞毛衫,下身则是规矩的‘7’牛仔裤,脚上一双Gucci银色鞋,活像《东成西就》里面穿上轻功飞天遁地鞋子的梁朝伟。
上个星期五,我们最终不欢而散。他先是喝多了讲我认成了苏离,平心而论,他没有认错,可是由于我们两个这个悲惨的命运和生生死死的间隔,我又不能说他认对了,于是他马上自我清醒,厌恶的对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你只不过是愚蠢之极、对男人欲迎还拒、自己以为自己很聪明的gold-digger!”
他似乎对于让我这个他在心底鄙视的卑贱女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感觉到由衷的难堪和愤怒,于是,他接着酒劲,差不多骂了我整整十分钟,再我始终沉默和他最后说无可说的时候,他恩准我退下。
我不生气,真的……我就是TMD的很愤怒!!
——勋暮生!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你不是十三岁!在我已经不能照顾你之后,你就不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吗?你的那些好朋友呢?你的红颜知己们呢?你的格尔呢?他们为什么不能让你从悲伤中走出来?还是你拒绝了他们?
我临走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并且把他手中的酒瓶子扔到了垃圾道。他最后像个失控的孩子一样,指着我大声叫着,“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于是我走了。
然,三天之后,我在大街上看到了他。
勋暮生走到我面前,停下,挡住我,然后看了一下表,才说,“我听说今天导演很早就收工,你怎么现在才下来?我等了你45分钟。”
我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晚上想吃什么?”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苍白,白的过了份,像被人攫住双腿按到了面缸里面,扑腾了一脸的面粉。
“听说你还在减肥中,那我们吃日本菜吧。”
说着,他过来拉我手中的巨大的LV提包。
我躲了一下,无可奈何的说,“七少,我好歹是你的员工,虽然我不红,可我自问还算守规矩,也还算听话努力上劲,您就高抬贵手,饶过我好不好?”
勋暮生有些惊讶的看着我,还有疑惑,“你说,什么?”
“七少,您这不是耍着我玩吗?”
“我?我没有啊!”
我指了指他的车子,还有他要给我拎包的姿势,“那你这是要干吗?”
勋暮生忽然笑了,就如同漆黑的夜中最亮的一颗星,虽然璀璨,却寒光四射,遥远无比。
他说,“Alice,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补偿你的。”
我,“……”
勋暮生的笑容隐去,只剩下冷淡的一张脸,好像在买猪头,他说,“因为你很像我心中的那个人,我错过了她,不想再错过你。所以,答应我,除了不能爱你之外,我会给你一切我所能给你的,无论是钱还是什么。”
我,“做你女朋友?!——那我们需要上床吗?”
勋暮生无所谓的挑了一下眉毛,“如果你愿意我不反对,反正我是男人,吃亏的又不是我。”
我觉得,勋暮生天生有一种让人把他扁成猪头的天赋,即使这个蠢货拥有一张上帝精美杰作的脸庞,我想,上帝在制造他的时候,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一个不可修复的BUG。
我咬了咬牙,龇牙笑着说,“多谢七少垂青,只是,我不能答应,我有男朋友了。”
他看着我,“不,你没有。”
我,“……”
嗯,好吧,这个谎撒的的确不怎么高明。这半年多来,我每天都在ET,都在他勋暮生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他手中也许还握着我的工作计划列表,他比我更清楚我每天的生活日程安排,我有没有男朋友,他一定知道。
我点头,“Ok,我说谎了,不过我不是有意的,因为我说谎是想要掩盖其他一个更加令我难堪的事情,我喜欢女人,因为我们国家是一个很保守的国家,怕传出去对我的前途有阻碍,所以我谁也没告诉。”
勋暮生以一种神秘而诡异的笑容看着我,“不,你也不喜欢女人。我派人查过,我甚至有你的血检化验报告和一份完整的医院检查报告,从生理学和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你都很健康,甚至比我精心饲养定期到顶级医院做健康护理的那条黄金猎犬更加健康。”
我恨,我咬!
就在我似乎把自己的牙根都咬酸了的时候,他又说,“我甚至不在乎你之前有几个男人,只要今后只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在这方面,我的观念有些传统,我想你应该了解。好了,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是我应该知道?”
说着,他居然向前走了半步。
他的身高对我产生了一种不该发生的该死的压迫感,并且太近了,已经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进入我潜意识当中以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对自己的心理形成的保护层,于是,我向后挪了一下。
我,“勋先生,我想从一开始你就错了,我不爱你,不可能答应做你女朋友的。”
勋暮生,“无妨,我也不爱你,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今天的提议。”
我一怒,伸手揪住他的胸前的衣服,“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拒绝啊!?”
“不要碰我!”
勋暮生忽然也怒了,他像是碰到了一只到处乱飞的蟑螂,条件反射的揪住我的手腕,把我扔到一边,我纤细的手骨差点被他弄脱臼了。此时的他嫌恶的看着我,手指拍了拍自己胸前起皱的衣服,像挥去什么脏东西一般,然后用一种古代秦淮名妓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告诉我,别碰我,老子卖艺不卖身!!——
我终于还是被他气笑了。我想,人的一生中总会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他很二,经常做一些让人气的想把他团成一个团子,直接塞回他母亲的肚子里面的土鳖事,可是,他却又在你的生命中扯出千丝万缕的联系。面对他,会很生气,可是真正隔断这些联系,却又让人感到很空寂,并且,终我一生,也无法把他从生命中剜去,这个人,就是勋小暮。
我咯咯笑了,然后抬高手,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七少,做不做你的女朋友,这么奇怪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不过如果你不嫌弃我,我们可以做朋友。恩,不上床,即使上床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朋友!”
他几乎又有些被激怒,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摸着下巴说,“即使知道你很健康,可是你在外面拍了一天的戏,脸上的残妆还没有卸,衣服也没有换,就好像我从外面包养回来的一条流浪狗,即使我给它已经注射了疫苗,也需要给它洗个热水澡,才能抱它一样。”
然后,他像是赌气一般,好像需要证明什么,他硬是凑了过来,然后双手捧住我的脸,缓缓低下头,把樱色的嘴唇努力凑过来,我用力向后梗住脖子,无奈他的力气很大,我法抗不了,就在我的嘴唇就要惨遭勋小暮这个混蛋荼毒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住了侵略的动作。
他突然转身,背后是闹市区的钢铁森林,正中的一座青黑色的摩天大楼顶部挂着巨大的LED幕墙,正在播报刚刚收盘的美国股市消息,以及敏感性极高的三大股指。
今天似乎是自2008年以来最悲催的一天,除了Google,AppleInc.,Coca以及少量的几个强悍公司逆势稳定股价之外,剩下的都是毫无遗漏的一泻千里。
新闻中还特别指出,令华尔街闻风丧胆的康斯坦丁基金今天正午停牌,时机异常精准,把他们的股价维持在一个高位上。该基金的首席执行官勋世奉的新闻发言人宣称,康斯坦丁基金由于资产重组而宣布停牌一周,而勋世奉本人却因为健康原因暂时辞去CEO的职位,只留任基金的董事局主席一职。
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勋家四少罕见的视频,在众多戴着黑超的保镖簇拥下,他匆匆离去。聚光灯下,他原本颜色就淡的眼睛如同淡蓝色的钻石一般,璀璨,价值连城,却似乎无比锋利,而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显得他如同古代国王手中的利剑一般英挺消瘦。
如果说他弟弟勋暮生是上帝的杰作,那么他就是文艺复兴时代,那些名垂青史的大师笔下的翡冷翠,华美异常,却暗藏杀机。
视频的最后是一个镜头的定格,他面无表情的微微回头,透过CNN记者的摄像机看着世人,而镜头之外,摩天大楼的LED幕墙如同悬挂在巨大的金字塔顶点一般,勋四少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冷漠的看着我们这些在他脚下蝇营狗苟的芸芸众生。
手机震动的声音。
勋暮生拿起来看了一下来电,接起这个电话,他也看着远处的LED幕墙,眼神平静悠远,就好像西方传说中的那些骑士,凝视他的国王。
“Arthur,你回来了,……,好,我马上过来……”
勋暮生转身面对我,然后微微低头,在我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才笑容如春般的对我说,“亲爱的,你先自己回去,我就不给你做出租车的钱了,我想,给了这些钱,你也会自己藏起来,然后坐公车回去。
还有,你也不要在外面吃东西了,没有我陪你,要是你吃到明天体重超标,估计这一个星期,Ada姐都不会再让你碰任何食物,据我所知,Ada姐最近爱上了光合作用这个减肥方法,如果你不想被迫试用这个,你最好今天晚上回去吃点西红柿洗洗就睡吧。”
“哦,对了,我允许你今晚想着我入眠哦。”
勋暮生长腿跨上车,启动,走人,我气愤的把包包中的一块白手绢扔向他的车子屁股。
23
23、23...
我也许,真的没有演戏的天赋。
第二天一早,我积极努力的扮演一个被贵公子他妈用一万现钞羞辱的坚贞不屈的草鸡女主,可我还是一看到现钞就双眼冒火,然后一想到昨晚被该死的勋暮生亲了一口,又被喷了一脸的汽车尾气,我就满脸横肉抖擞,实在演不出导演编剧口中的楚楚可怜。
导演让大家暂时休息,吃饭喝汤补妆,我拿着剧本到楼梯间继续看,可是当我刚出门口,就听见导演冲着制片人大吼,“换演员!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什么爱丽丝给我换掉!!我管她去死!!”
制片人给他降火,“别乱吼,她是ET的人,咱们的戏是ET投资的,你不能让人家投了钱,还捧不了自己旗下的艺人。”
导演高声说,“那就打电话给ET的艺员部,让他们另外派个女的过来!我宁愿不拍,也不能让我这部戏毁在她一个人身上!”
……太丢脸了,实在太尴尬了……
即使我的脸皮雄浑到犹如紫禁城的城墙拐弯,我也实在没脸再呆在这里了。我那个剧本,像逃荒一般往外跑,却在楼梯间听到了叩叩叩,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从那扇门走出来一个女人,她一身柠檬黄色的VivienneWestwood的几何拼接裙,脸上架着一个夸张的黑色框架的眼镜。
居然是毁誉参半,却拥有英国皇家戏剧学院学位,一个永无止境在用烂片轰炸观众,并且疯狂圈钱的,在华语电视界拥有无数脑残粉丝的可以掀起暴风骤雨般收视狂潮的名编剧——绿旺财!
她看着我在看她,自己答疑说,“我就是这部戏的编剧,今天来片场探班。”
我见她拿出一只草莓味道的日本薄荷香烟,于是向旁边闪了闪,留出位置让她抽,她点燃了,开始吞云吐雾,忽然说,“Alice?是吧,你挺厉害的,这么短的时间不见,你就由助理成第一女主了,真是鸟枪换炮。”她在吐烟圈,吐了一串圆润的圈圈。“你是不是特看不上我写的东西?”
我拿着剧本,认真的打开第一页,开头就是一场戏,女主过马路,摔了一个狗啃shi,然后到拉面店吃拉面,一口气吃了五海碗牛肉拉面,外加三十串羊肉串……,我再翻到中间的一个场景,是女主穿着高跟鞋,从一个party上逃出来,因为贵公子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名媛,于是她一面哭着喊着,说‘阿洛哥(就是贵公子的名字)不要我了’一面跑了出来,并且因为高跟鞋卡脚,她就从路边的垃圾堆里抽出一双拖鞋,一面哭,一面踢踏着拖鞋离开了。
说实话,我真的不算喜欢她写的东西。
我并没有回答,不过旺财掐了烟,说,“你,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姑娘,听说你高中读的是国际学校,而且能说一口纯正的伦敦腔的英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进入演艺圈这个行当,不过看你的样子,一定没有经历过只拿一张单程机票去伦敦,下了飞机之后,口袋里面只有20英镑,过了第一天,连第二天到哪里吃饭都不知道的日子吧。”
她看我一眼,“我就是。每天都在不停的打工,还是钱不够,用信用卡可以预先支付学费,可是12%的利息就要自己咬着牙的还。什么都不敢吃,大半夜凌晨1点到Tesco去抢当天打折的剩菜,快要过期的鸡蛋,每天都要挤那些经历了一战二战老掉牙的地铁,冬天为了省gas,不敢开暖气,伦敦那天气,又潮湿又阴冷,被子衣服都长了绿毛,洗过的衣服怎么都不干,皮肤上也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疹子。这样的日子,你扛过吗?”
她拉我站在门口,手指点着里面的人说,“那个导演,十年前,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记录片导演,他在学校的时候曾经得到过香港金像最佳短片记录片奖,可是我们这个市场没有记录片的地方,他有家有老婆有孩子,要养家活口,于是转行开偶像剧;那个女的,对,就是那边那个抱着一堆纸写写画画的宣传,她曾经是创新世纪娱乐公司海选出来的实力唱将,因为最终没有发片的机会,后来到ET做宣传;还有,和你演对手戏,就是乔天王他的妈的那个演员,原来是雅邬最红的玉女,一出道就以文艺片就得了最佳新人奖,后来嫁给一个地产商,因为受不了老公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被净身出户,她生了一个闺女,天生有心脏病,男方不要,都得靠她养……”
“怎么样?”
我的手指一直在抽紧,一直到把她的剧本攥成了ET看门的杨大爷那充满了三宅一生褶皱的脸。
旺财乐了,她说,“你以为这个机会来的很容易,天王乔深金手指一点,你就来了,你以为ET在背后给你撑腰,什么事情公司都给你摆平,你以为你纡尊降贵的跑到这里来混个脸熟就能蒙混过关?就因为你一个人的戏过不去,所有人都被你连累,你毁的,是别人辛辛苦苦孜孜以求得来的机会,是别人养家活口的饭碗。Wakeupbaby!这个世界不是梦幻的迪斯尼乐园,没有那么多小飞船让你这个长不到的彼得·潘坐着飞跃伦敦上空。”
旺财一撇手,“我也不喜欢这种给傻妞看的偶像剧,可是我又能怎么样?我也要开戏,我有爹妈要靠我养。我们国家人均教育水平不到高中,你就没上过大学,人均GDP差不多是发达国家的十分之一,可是一线城市的livingcost甚至超过了Boston!民生之苦,苦不堪言,在这样的市场中,你以为观众期待什么?《无命运的人生》吗?”
《无命运的人生》是2002年诺贝尔获奖作品,作者凯尔泰斯·伊姆雷是犹太人,也是二战集中营的幸存者,他以一种独特的孩童式的视角来写一场集中营中诡异的幸福,我现在也无法忘记当年在柏林和勋暮生一起看它的改编电影时候的震撼,——Youcancloseyoureyes,youcanturnaway,butyouwillneverforgetit,……,然而那样的作品的确在我们这里没有市场,因为在我们的思维中,整个二战不是愚蠢滑稽的鬼子进村,就是波谲云诡的间谍游戏,再不然,就是指挥官手中的地图、沙盘和决胜千里之外。
我深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对不起,我知道了。”
然后走回摄影棚。
乔深已经到了,如果我拍的顺利的话,下一幕就接的是乔深的戏。这时候的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旁边的助手给他倒鸡汤,还有把从外面买回来的早餐装在盘子中,让他吃。
《绝世名伶》杀青,一面准备全国首映,一面准备戛纳的影展,乔深还要参与最后的配音工作,几乎忙的□乏术。他今天早上坐最早一班飞机刚从上海回来。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生,乌木一样浓密黑色的头发,冬雪一般白皙精致的脸,血一样红润肥圆嘴唇,这个美到慑人的地步的姑娘,居然没有上妆!
我一看她的脸,我这个榆木脑袋上有一种被大锤集中的轰隆隆的感觉,然后眼前出现了白光,我恍恍惚惚的似乎走进了一片草地,周围草长莺飞,而那边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院子是民国时期保留下来的,砖墙瓦片上还有一些独特细致的雕刻,门外是一棵遮天蔽日的红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快乐的放风筝,我甚至现在还能听到奔跑的喘息声和高兴的大叫!
而大树的旁边单独坐着一个另外一个小女孩,乌木一般的头发,雪一样的皮肤,鲜红色的嘴唇,她抱着一个布娃娃气鼓鼓的看着他们放风筝。
她从树荫那边站起来,挥着手中的布娃娃,叫着,“哥,你要是在和苏离乱跑不回家做功课,妈妈可要生气喽!”
突然,明亮的画面四周似乎出现了很多黑色的雾,继而旋转出了巨大的漩涡,一下子就把美丽的场景吞噬的干干净净!
我回过神,已经走到了导演面前,导演根本没有看我,却对乔深说,“你推荐她做第二女主完全没有问题,ET公司只规定第一女主必须用他们的人,至于其他人选,我有决定权。她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也是中戏或北电的学生吗?”
乔深点头,“中戏,她曾经学过舞蹈,而且她是我好朋友的妹妹,我有义务照顾她。”
导演点头,让乔深身边的女生起来,到镜头前面,走了几步,转了个圈,他轻轻点头对乔深说,“可以用,先试几场戏。Joe,说实在的,现在条件好的姑娘犹如过江之鲫,可是机会没那么多。要不是你选了那个什么ET的Alice做主角,踢走了另外一个投资商的闺女,第二女主的位置还空不出来。不过,说起来Alice我就一肚子气,你现在也是ET的人,你能不能回去找你们艺员部的人说一说,再给我换一个能演的女演员过来?”
我的喉咙发紧,我清咳了一声,才让他们听到我这个犹如被人踩到鸭脖子一般的嘶哑的声音。我不能让乔深回答,因为只要他的金手指再一点,我就会立即打包从这里消失,甚至不会挥一挥衣袖,带走一片云彩。
我很认真的看着导演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请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乔深抬头看着我,他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其实除了演戏之外,乔天王一向很少表情,可是像今天这么0表情的却几乎没有过,因为这样做是反人类的,正常的人不会一点点表情都欠奉。
镜头前的那个美女也看着我,一双眼睛就像波澜不惊的深水。她就像从小被她抱在怀中的娃娃,美丽到没有灵魂的地步。
导演一脸的嫌恶,旁边又有高跟鞋的声音,旺财姐扭着过来,手中的烟还冒着火点。
导演咆哮,“Ann,告诉你多少次了,别在片场吸烟。”
旺财姐也面无表情的冲着导演脸上喷烟圈,“导演,别这么小气,人家Alice好歹也是好莱坞金牌编剧唐余钦点的QueenBee,以新人价让你用了,你可算捡到一个大便宜了!你就找个凉快的地方偷笑去了,别这么妞妞你捏的,还想换掉人家!你以为ET是你家开的?”
导演讪笑,“ET要是我的就好了,我就不用窝在这个鸟地,拍你这个狗shi剧了。……,我让别人拍!他要是敢不拍,老子就用钱砸死他!!”
“可是现在被砸的人,是你!”旺财,或者叫她的真名廖安,冲着天花板喷出一串圈圈,“偶像剧,也是有尊严的,看在钱的份上,……”
对,看在钱的份上,我们这些有才的没才的,有美貌的,有后台的,赤手空拳闯天下的,等等,诸多角色混在一起,编排着这一幕幕荒诞滑稽的偶像剧。
我站在镜头前,看着眼前的演乔深他妈的演员,透过浓厚的妆容,依稀似乎也许大概还能看到她十年前的风采。一定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说漂亮到意气风发。看着她,我好像被什么附体了,昨天和今天收到的嘲讽让我的脸皮一直在燃烧,我看着贵公子她妈冲着我的脸砸过来的钱,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好像自己成了一只被人侮辱践踏,外加等待屠宰的芦花鸡。
我的心就好像被谁用尖刀挖开,空洞洞的。然而,台词却很流畅的从我的喉咙中流出,“不,我不能要这些钱!我是真的爱他!”
……
“卡!!”
导演一声令下,天光打开!
他重新戴上了自己的棒球帽子,还亲自走到我面前,点着头,还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好,终于开窍了。你以后好好努力!”那个样子,就好像连着吃了十几天的糠萝卜之后,终于吃到了红烧肉了一般。
我赶紧点头,导演准备下一场戏,我到旁边休息,继续看剧本。
忽然手机震动,我拿出来一看,是勋暮生来电。
我按下接听键,就听见里面一个轻佻的声音传过来,就好像刚从美女的床上滚下来,靠着窗子打电话,“Hello,honey.”
我冲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回了一句,“hello,sweetie.”
勋暮生“我怎么觉得你这个sweetie带了太多的讽刺意味?”
我,“那我只能说,是你想太多,我要这样说!”
……
下一场戏是贵公子和未婚妻争执的一场戏。
导演看着已经梳化好的她,以一种纯男性的目光激赏的看着她。目光热烈,似乎一只已经到了交配期的公牛。“你,……,你叫什么名字?你一定会火的,一定会……”
她笑了,面容上有一种璀璨的美,“您好,以后请多多指教,我是萧容。”
旺财看着乔深,似乎在对他说话,又似乎没有,她只是说,“她会得到所有男人的垂青,也会被所有女人所嫉妒,你忍心让你的女人这样在娱乐圈抛头露面吗?”
“她不是我的女人。”乔深拿起一片水果,面容清冷的说,“她是我好朋友的妹妹,他过身的时候说让我照顾她,而她想进娱乐圈,我就帮了,就这么简单。”
旺财继续吞云吐雾,“你的好朋友?没想到天王乔深也有好朋友?是谁?红吗?”
乔深,“不是圈内人。他是我在医学院的同学。”
我听着,握住电话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像是要把它捏碎。
我忽然问了一句,“乔深,他叫什么?”
乔深和旺财同时看着我,我连忙辩解,“我不是狗仔,我也不是挖八卦,我只是……只是想知道……”
乔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到极致,却已经清零。
他轻轻说出了那个,“萧商。”
……
电话那一头,勋暮生在听到这个犹如魔咒一般的名字的瞬间,就挂掉了电话。
断线之后,那种嘟嘟……嘟嘟……的声音清晰而有规律的向我的大脑中精准的传输进来,一声,两声,……,像是跨过了生死,从前生前世一直到今天。
据说,Party是从西方流进来的一种社交行为,被赋予某些莫名其妙的贵族色彩,就好像所有的party上都有星光流转一般的香槟,黑色的鲟鱼子酱,雪花在舌头尖上融化的牛肉,还有衣冠楚楚的上流社会,其实,说白了,它就跟刘三姐唱山歌没什么不同,左右不过就是男人找女人,女人找男人,男人找男人,女人找女人。
要说还有不同的,就是party上也许大概还有各种转性别的俊美的非俊美的人儿,在这里用手指捏着酒杯,看着猎物,摇曳生姿。
ET最近有几部新戏上档,所以租了W酒店开party,广发英雄帖,邀了各路媒体,合作商,电视台,还有各个传媒公司旗下的明星艺人和明日之艺人们都整齐的在这里聚会。ET手笔大,派头也大,大厅正中那个仿若金色屠宰台一般的长条桌子上,用一个黄金色的大盘子盛着刚从里海弄过来的Beluga鱼子酱,为了避免金属勺子给鱼子酱带来毁灭性的打击,ET的公关们专门在黄金盘子周围摆满了象牙勺子,让客人们尽情品尝这种浮华奢侈,又可以减肥的顶级珍馐。
Party场上妖孽尽出。
雅邬公司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一手端着一杯香槟,一手扯着一个大腹贾,绕场半周之后,就抱在一起开始跳贴面舞;雅邬的老板老夏终于离婚成功,挽着苏宁招摇过市;旺财姐站在角落中喝着香槟,吸着烟,然后以一种跳出轮回的超凡脱俗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场流金岁月。
更离奇的就是乔深,他走到哪里,就把超强热带风暴团带到哪里。我看到他对着场外一个女服务生笑,那个女人摔碎手中一百零八只水晶香槟杯子,而乔深周围就如同银河漩涡一般,闪光灯照的他身边的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如果你爱她,就把她送给乔深,因为乔深本人就是天堂;如果你恨她,就把她送给乔深,因为乔深身边就是地狱。
Simon张给我一杯水,他说酒的热量太高,我喝不了。其实不用他说,现在的我连水也喝不了,我身上的裙子细瘦的就像一个电线杆,为了能穿下它,我三天三夜水米未沾牙,并且在身上涂抹了油滑的香膏,让裙子套在我身上的时候不至于因为干燥而发生了滞涩。
“Simon,这几天我睡的不太好,晚上一直做梦。”
Simon张推了推自己的小眼镜,“是吗,真离奇,卡尔·拉格菲尔德也经常做梦,他能梦到那些惊世之美的ChannelShow,那你梦到什么?告诉我,没准就是你以后的预言。”
我隔着巨大的黄金盘,看着勋暮生,他正在和一位名媛优雅的调情。
我,“七少。我梦见我快要死掉了,而我的眼前只有七少一个人。”
Simon张撇嘴,“那太不幸了。”
“为什么?”
“因为女人临死前,脑子里想到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你爱他,爱到发狂,二,你恨他,恨到发狂。无论那种情况,放在你和七少身上,都是人生中的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餐具和杯具。”
我,“就不可能是我梦到七少欠我的钱吗?”
“那么,除非天主重新创世或者你嫁给勋四少,否则七少是绝对不可能欠你钱的,而我列出的两种可能都不太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所以,这个故事就是一部玄幻剧。”
这个时候,我看见勋暮生轻轻亲了名媛的面庞,然后侧身离开。
他的身上是刚从巴黎取回的DriesVanNoten高定西装,奢华,却绝不阴柔,深色的西装领口外,镶嵌的是一排皮草,有着古代公爵般的优雅。他则轻松愉快的从旁边战战兢兢的服务生手中拿过一杯香槟,微微侧低着头,对他身后的人说了一些什么,以清澈优雅的目光看着我,向我缓缓走来。
他到我面前,微笑着说,“Alice,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是GalileoFeng,是一位神经学专家。”
他让开了。
我看向他的身后,那是一个拥有特殊沉静气质的俊美男人,旁边有些名媛淑女甚至会对着他露出渴求到快要哭出来的神色。他有一双忘川之水一般蓝色的眼睛,我看到他的脸,感觉嘴角开始抽搐。
我,“冯伽利略?”
我想,我见过他,不过那个时候他不叫冯伽利略,他有一个一场特殊的职务——阎王爷的特别助理。
这个世界,彻底的玄幻了。
24
24、24...
Chapter06Boss的游戏
曾经,我以为,我的人生是一出喜剧。
我身家清白,少年留学英国,在不列颠吃了几年的土豆,也学了一口的伦敦腔。我还有一些小才,在我看到大家都争相恐后的写留学日记出版圈银子之后,我也学着写了一本,名字叫做《西游记》。
当然,它和吴公承恩那个旷世传奇有同名之缘,却没有同命之造化。我的《西游记》V了一年只给我赚了200元人民币,在我死了(曾经,我以为我是被饿死的,可是现在看起来,也许我自己是开车撞山死掉的,anyway,反正我死了)之后,我的主ID已经封存,再过50年,它就属于全人类了。
然后,我的人生就成为了一场悲剧。在我的记忆中,我应该以为自己写文写的没钱吃饭,以至于饿死街头之后,我遇到了一个蓝眼睛的阎王爷特助,于是,它彻底成为了一场玄幻剧。
接着,我遇到了据说是我好朋友的林欢乐,还有我上辈子的好哥们勋暮生,他们阴差阳错的纠葛把我扯进了娱乐圈,就在我得到一个小成本偶像剧主角马上就要成为新星冉冉升起的时候,我在人世中又遇到了阎王爷的特助。
这次他堂而皇之的从上流party上向我走来,勋暮生说,这个人是冯伽利略,他是一个著名的神经学专家,显而易见,他是一个人类,于是,我的人生就彻底变成了悬疑和荒诞剧。
勋暮生穿着他这一身奢华的DriesVanNoten高定西装,如同一个在凡尔赛宫招蜂引蝶的古代公爵一般向我走过来,他冲着我伸出了手,让我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Honey。”他俯下脸颊,在我耳边轻轻调情般的说,“伽利略说他见过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他?要知道,他可是大忙人,很少回中国来。上一次回来是参加G20医学峰会,那已经是3年前的事情了。”
现场除了天王乔深之外,只有他才是暴风眼。在他暧昧的向我调情之后,当然,勋暮生这只全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猪,除了昨晚抓着自己的衣服向我露出一副‘老子卖艺不卖身’的诡异脸庞之外,他跟谁说话,都像在调情。他对我这样说了之后,周围的人就好像饿狼发现了烧羊肉,眼都红了。我甚至感觉到一众名媛淑女看向我的那种杀伤力爆表的锐利眼刀,向我一簇一簇的破空而来,而我似乎已经变身成为了一个筛子。
Simon张扶了扶了他的小眼镜,拿了一杯纯自由古巴鸡尾酒(其实就是朗姆酒和可乐的鸡尾酒,但是不加酒,说白了,就是纯可乐),欲盖弥彰的向周围人解释为什么我的手要搭在勋暮生的手臂上——
“七少是我们的Boss啊,而且小艾是公司的员工啊,他们站在一起很平常啊……”
“啊?七少和小艾交往??怎么可能??”
“七少是亲自签下的小艾,可是七少也签下了任子熙,谢逸然,天团TIMES,还有准天后席倾城,难道他们都和七少有暧昧?那么七少一定是娱乐圈最忙的男人了,因为似乎大概也许好像ET旗下所有的艺人都和他有潜规则交换,那么七少似乎只有两件事可以做,一,在艺人的床上,二,正在奔赴艺人的床上的路上……”
我冲着勋暮生笑,笑的像当年的叶宝宝怀抱着一把高粱花子,笑的天真灿烂,“七少,你应该去问他。”
这个时候的冯伽利略正在问服务生要吃的,“你确定要给我这种牡蛎和黑黑的鱼子酱吗?牡蛎里面含有上千种传染病毒和流行病虫子,而鱼子里面……上帝,你竟然用别种生物的未受精卵招待客人,……”
服务生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阴沉笔挺的制服衬托下,显得愈发的阴沉了,可是他依然很敬业,“先生,那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伽利略有一种类似扫描仪一般的眼睛,他扫了一下全场,异常认真的说,“请给我一杯草莓icecream。”
……
他不是我认识的阎王爷的特助。
一定不是!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
冯伽利略拿着黄金贝壳装的草莓icecream吃的津津有味,就好像被驱逐出伊甸园的亚当,经过了千万年的劳作之后,蒙主恩赦,重返伊甸之后品尝到的珍馐一般的无花果。
我扯着勋暮生连忙说,“科学家一般都很二,他们有着不符合这个世界逻辑的逻辑,也许他说他认识我,只是他那个机密发达的大脑的一时之间的短路而已。”
“Hi,Alice!”
冯伽利略捧着草莓冰激凌向我们走过来,icecream化了,有一点点淡粉色抹在他的嘴唇上,让他的嘴唇看上去也是晶莹剔透,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我感觉我的大脑出现了短路,事实上,当我看到他这张和阎王爷特助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我就开始淡疼。我眼中的世界马上变成了由贵香织里画笔下的天使禁猎区,它神秘、严整、生机勃勃,却其实不过是创世神手中的一段计算机程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依然布满了BUG和病毒,并且,当这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创世神轻轻按下Delete键,我们眼前的一切都会如同烟花一般的绚烂的喷上太空,然后消失殆尽,永远退出时间的舞台。
“Hi.”
我再次冲着他和勋暮生这两个男人笑的像一个高粱花子。
“我们见过的。”伽利略笑容满面,像一个真正天真的意大利人,“在圣马丁私立高中,我是你的化学老师,怎么,你不记得了?虽然我只教过你们一堂课,可是你的愚钝却依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居然无法用化学式精准的写出施华洛世奇如何用玻璃制造出水晶,amusesme.”
闻言,勋暮生看着我,我依旧笑的像一把高粱花子。
ET的市场运营总监来了,“七少,我能和你单独谈一下?”
勋暮生点头,他对我来了一句,“你自己弄点吃的,我有事,一会儿送你回去,还有,既然你和伽利略是老朋友,帮我陪陪他,毕竟找一个能和他说话的人比找一只三条腿的男人还难。”
他一抬头,冲着冯伽利略笑,脸上好像戴着一块歌剧魅影的白色面具。
勋暮生走后,我向着伽利略迎上去,帮他端了一杯清水,“Galileo,喝点东西。”
伽利略伸过来手,我抓住他的手腕,把水晶高脚杯塞给他,“听着,我根本没有去过什么圣马丁高中,并且,全世界都知道,施华洛世奇就像北欧的恶龙守护命根子一样守护着那个玻璃变水晶的秘密化学式,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那个见鬼的东西是什么。无论你是谁,如果你不是原先那个一脚把我踢下天堂的,并且的威胁我只能吃人参不能吃萝卜的家伙,你最好对我说实话。”
我一字一句的问他,“你——是——谁?”
“哦,这可是人类哲学的永恒之谜。我是谁?要我怎么回答你呢?”
他的声音就好像那边管弦乐队演奏出的大提琴乐曲,低沉而富有磁性,“别这么粗暴,小湖,你是我在人世的唯一的朋友,我可不想惹你不高兴。”
——他知道!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我的心脏跳动的犹如桑巴舞娘,我环顾四周,香槟还在杯子中移动,美女儿们还在卖弄风骚,Simon张正在解释我和七少的绯闻,里海鱼子酱还在象牙勺子中被挖来挖去,音乐在飘荡,水晶灯在摇晃,我并没有死去。
我握住伽利略的手指,宛如万里长征后的陕北会师,“阎王爷的特助,恭喜你,成人了。”
他蓝色的眼睛闪啊闪。
好像在用诡秘的密码与我接头,我们共同分享一个对于我来说致命的秘密,好了,我想,我的人生彻底变成了一个玄幻悬疑剧。
……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下午茶会,拍摄组租了一天的海景酒店玫瑰园进行拍摄。到场的演员一水的晨礼服和创意十足的名媛帽子。
其中第二女主千金大小姐的帽子是公司专门借过来的,一个异常著名的设计师手中制作的猫头鹰,据说它的眼睛是一对南非红色钻石,为此,保险公司专门发了两个保镖过来,导演把他们照单全收,拍摄的时候就摆放在萧容身边,一左一右,俨然封神榜中的哼哈二将。
今天我的戏是第一次被乔深贵公子带到这样的场合,穿着嫩嫩的小礼服,化着清爽的妆容,可是因为我这个清纯的草鸡不习惯化妆,所以一直用手揉眼睛和脸,导致妆容脱落,然后贵公子让一个中年女管家一样的人物在保留的房子里面给我补妆换新衣,而这个空挡,萧容大小姐和乔深贵公子有一场戏。
以下:
大小姐:我那么爱你!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爱我?
贵公子:Juicy,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不爱你,我爱的人是Cherry。(对于旺财姐姐把我的角色的英文名字取成了我最恨的Cherry,我感到很淡疼啊很淡疼!)
大小姐:可是Cherry根本不适合你!她穷,她Low,她没有Class,她根本就是一个无知的,只想嫁给有钱人的蠢丫头!你爱的人应该是我,应该只是我!!
贵公子:Juicy,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
于是,冷漠的贵公子让司机把喝了酒失了恋而频临绝望的大小姐送回家,可是,大小姐吩咐司机把车子开到了城市外的森林中,于是他们两个就在Limo的后座上滚来滚去,等着大小姐清醒之后,她就像一个被雷电劈中的目瞪口呆的拔毛鸭子,面对被撕开的礼服和失去的童贞而内牛满面。
我的戏份很简单,仅仅是在镜头前面把化好的妆揉花了,然后跟着一个女道士一般的管家去补妆的草鸡就可以了,所以在拍摄完我的镜头之后,导演让我可以提前回家。
我没有走。
卸妆之后,我安静的般了一个马扎坐在导演的旁边,看着现场乔深和萧容的各种细微的表演。导演说,萧容是天生的演员,也许,她比乔深更像一个演员。乔深表演是天赋的才华,而萧容的表演则是本能。
镜头慢慢推动,我看着监视器中,萧容那张绝美的脸。她扬起面孔,眼泪如同人鱼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她说,“我那么爱你,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为什么,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
我身边有动静,看到旺财姐也搬了马扎坐过来了。
我小声说,“诶,她改你的台词了。”
旺财瞥了我一眼,“改呗,反正不是我自己改的,没有额外给我钱,我是不会修这种烂剧本的。”
我们继续看监视器。
镜头中,萧容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既有柔情,也有恨意,多层次,全方位的展现了大小姐那种爱不得的痛苦。
就在我沉浸在这样的氛围的时候,旺财打开手中的笔电,打开了这部偶像剧的官网论坛,里面有许多留言和回帖。
我顺着旺财的点开的帖子一点一点看,刚开始的帖子写着:——
‘Cherry好可爱,很像杂草杉菜,她才是贵公子眼中最完美的女孩子。Juicy太装B了,一个身家丰厚的大小姐居然拿着Dior的马鞍包出镜,这个剧组的服装师也太不敬业了!!’
‘喜欢Cherry,这个演员是新人吧,长的还是很可爱的,支持她!!’
‘好浪漫的故事哦,现实中不可能拥有的完美的爱情,就在这部戏里面找到了。’
‘灰姑娘的故事,果然是永恒的魅力!!!’
……
然后,接着帖子的风向完全改变了:——
‘Kao,哪来的脑残女主,Juicy才是配的上乔深的真命天女!身家,背景,学历,美貌,Juicy要胜过那个白痴Cherry一百倍!!男主是瞎了眼,才会喜欢那种号称草根其实一无是处的脑残女主!!’
‘YY,又是YY。喜欢那个脑残女主的都是现实中的loser!!都是脑残!!’
‘Juicy才是美女好不好!!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乔深看不上她,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神马破剧情,果然没看是正确的,飘过~~~~~’
‘一看就知道是垃圾,烂剧,玛德,浪费老娘的时间,听说要拍30集,真想说一句,GNIMD!!!^^^^^’
……
因为这个偶像剧是一边拍,一边播的,这样可以最低限度的压缩风险,因为可以边在电视台播放边收广告费,可是,这样也有一个缺点,就好像在网站连载V文,没有全部完结,就缺少背对观众,开始创作的无上魄力。
我有些担心的问旺财,“你说,我不会被老大们换掉吧。”
旺财认真想了三秒钟,然后斩钉截铁的拍着我肩膀说,“不会,他们更可能应该做的事情是让我在未来很短的剧集中把你写死,为女二和贵公子尽可能提供HE的资源和可能性。”
我握拳,“那我需要三岛由纪夫那样的壮烈,我要‘生时美如夏花,死时丽如秋叶’,当‘力量被轻视,肉体被侮蔑。悲欢易逝去,喜悦变了质。淫荡使人老,纯洁被出卖。易感的心早已磨钝,而勇者的风采也将消失’之后,生亦何欢,死亦何哀?让我自杀吧!据说自杀是一种很有尊严的结束。”
旺财翻着白眼看着我,“广电总局不会让你自杀的,他们顶多让你出门被车子撞死。因为自杀的冲击力实在太强悍,大家纤细而颤抖的灵魂无法承受。不过,我可以给你多几个选择,一、出门被车撞死,二,上街被楼下偶然掉下的花盆砸死,三、出门掉水坑中淹死。”
我对她比了比中指。
三天后,ET的会议室。
公司市场部的主管,战战兢兢的拿出一份市场报告,里面用貌似严整的数据,五十万分收视率的调查,这些都从十五个方面严密的分析了‘为什么不能再让Alice饰演的Cherry继续成为第一女主角并且和贵公子HE而要让萧容的女二成为最终女主’的可行性报告。
勋暮生坐在他那张价值2万欧元的浅灰色的羊绒的椅子上,像一个钟摆一样,左右摇摆了几下,然后定住,把那张报告那过来,一张纸一张纸的翻完,用眼风扫了一下四周,问,“你们怎么看?”
我坐在会议室长桌的角落中,我想,今天可没有我说话的余地,所以就把脑袋低下了。
剧组其他主创人员左右看了一下,鉴于报告的严密性和我跟天王乔深还有七少勋暮生那些有的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事件,没有一个人张嘴,众人开始看乔深。
天王乔深伸出手,把勋暮生推出来的报告拿过来去,一张一张的开始仔细看。
旺财姐姐忽然说,“我的故事早就已经构思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改编。”
勋暮生又问,“Alice和乔深的剧集收视率是多少?”
“23%。”市场部的主管赶忙回答,“但这些都是乔深的粉丝。”
勋暮生,“萧容呢?”
主管说,“22.3%。这些都是没有乔深的出现,只靠萧小姐扛戏的数据。”
勋暮生忽然站起来,单手扣住手腕上那颗定制的钻石袖扣,“这部戏还是按照原来的剧本演,不过,Katie,你联系几台节目,萧容可以上一些通告,慢慢培养人气。至于Alice,……”
他转身到他那个灰色羊绒椅子后面,斜睨着我,“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说完,再身边的人极其谄媚的躬身当中,从别人为他打开的玻璃门中,走出会议室。
我似乎听见了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后面,总觉得那里开始发热。那边有些一些秘书和记录人员似乎窃窃私语,——‘七少不会真看上她了吧……不会吧……不然她怎么可能单独上七少的办公室?……’
旺财走到我面前,以一种慈悲为怀的面孔居高临下挡住了外面炽热的阳光。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当不成演员,ET还有其他工作可以做。你不会露宿街头的。”
我差点就内牛满面。
25
25、25...
我推开眼前折扇门,勋暮生单手支撑着下巴,在他那个180度角全景落地玻璃窗前面微微低着头,阳光透过云端透射进来,映着他的脸色有些淡金色,像一个十五世纪佛罗伦萨的枢机主教,在城堡的壁火边研读《圣经》。
他看见我进来,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他办公桌前面的椅子。
我坐好。
然后,我听见了勋暮生略微带一些金属质感的声音,“我们的对话可以简单一些。公司在你身上不赚钱,可是如果对你弃子,就等于承认我的眼光失败,这对于新近成为ET总监的我来说,是极其不利的,也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不过,……你并没有免死金牌。”
他转过那张穷奢极侈的办公桌,靠在这里,双腿交叉,他的手指抚摸它,像爱抚他最心爱的女人。
“我曾经在伦敦苏富比拍回来一张桌子,worthforthousandsofgreatBritainPounds,英国前首相WinstonChurchill曾经用过。有一天,当它被抬上来的时候,我发现,它跟我办公室设计师的风格完全不合适,可是当时我的办公室已经装修好了,所以我有两个选择,一,重新选择一个设计师,重新设计办公室,二,换掉这张办公桌。”
勋暮生看着我,“我最终决定扔掉了那张办公桌。我不想仅仅因为一台价值连城的桌子来毁掉我完美的办公氛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忽然觉得,勋暮生进化了,反而我变成了那个TinyIQ的家伙。
我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俯□,全身笼罩在一股昂贵的香氛中,那种由法国大师为他亲手调制的香水让我有一瞬间的灵魂出窍。
“听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搞砸了,我就毁了你。”
今天是我的Luckyday,我被我的老板和兼职男友义正词严的下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最后通牒,然后我接到了地狱的来信。
那个身份成谜是,又妖孽成性的伽利略?冯约我到雅各医院见面。
这个医院是二战期间曾经到仲宫避难的犹太人捐款建造的,现在隶属于本省的医科大学。这是一个跟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高而且古板,像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芝加哥大楼。它的顶层是一个直升机的停机坪。
快冬天了,小风一刮,好像空气中都带着雪的味道。
我上了顶楼,看到一身Prada窄身西装的伽利略正站在护栏前面,挺着的后背像一杆步枪,因为挺他的太直了,所以腰线有些微微的塌,看上去,妖孽极了。他双手拿了一个英国骨瓷的杯子(一手拿着瓷托,一手拿着茶杯),里面泡的是加了柠檬的红茶。
他就像这个世界的BUG,世上仅此一个,限量中的限量,没有之一。
他听见声音,回头冲着我笑,“Hi,小湖。”
我抚了抚被顶楼狂风弄的有些忧伤的乱发,走到他跟前,“别跟我说我又该死了,或者说去什么见鬼的古代去拿着人参当萝卜吃!”
“安静,安静,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放心,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事实上,我正在度假。”
我惊奇,“看样子,你在人间看了不少的电视剧。我说特助哥哥,你这个度假是什么意思?”
伽利略对我说,“当你拥有永恒的生命之后,想要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就好像拥有无穷无尽财富的人时常不断的想要做一些慈善一样。几万年中我都在不停的工作,甚至没有带薪假日,所以最近我会忙中偷闲,在人间引渡亡魂的时候,顺便放自己一个假。”
我,“那你的阎王老大不会查勤吗?”
“当然……”
我,“啊?还有这样冤大头的BOSS??你真幸运。”
他斜睨了我一眼,“当然会!!只不过人间的时间和我们的绝对时间是有区别的。因为这里的原子运转速度和绝对时空的原子速度是不一样的,简单一句话,‘山中仅一日,世上已千年’。明白吗?绝对时间上过一天,在人间就有一千年。”
我咬牙切齿,“腐败!!”伽利略就好像现在0.2%的那些拥有80%财富的人,又好像Intime那个拥有一百万年时间和生命的家伙,绝对时间等于绝对的腐败!!
这是普世真理。
我放下心。“既然你不找我的麻烦,那么就当我们之前不认识好了。”
不对!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抓住他的红茶杯子放在水泥台上,然后用力摇晃着伽利略,“我说,特助哥哥啊,你说文曲星的华文榜上没有我的名字,我写文一定会被饿死,那你可不可以帮我算一卦,看我演戏能不能活下去?!”
伽利略嫌恶的推开我,“我正在度假,度假!!”
我,“那你装神弄鬼的跑到ET的酒会上来冒充什么神经病专家是为了什么吗?”
他,“这是我度假时候的兴趣。PS,我是神经学专家,不是什么神经病专家,understood??”
我,“那你叫我上来跟你吹风是为什么?”
他不说话,从西装的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是在瑞士手工制造的,白色的硬纸看山去好像是手工车开的小羊皮,名片上有金子描绘的线条和类似某个家族的图案。
他咧开嘴,整齐的白色牙齿闪动着冷芒。
“这个人让我调查你的背景。事无巨细,你的爱好,你的教育,你喜欢吃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情史,你之前可能有过的每一个男人,他们的爱好,家庭背景,和生活习惯,甚至连你的血检报告和神经承受度都要写在报告上。”
我嘀咕,“原来你不但是神经病专家,还兼职做CIA……”
我没有说话,就认清了名片上写的东西,很简单,仅仅一个名字,一个公司的名号。
——ArthurHsun
ConstantineBerkshireInc.
我觉得我都口吃了,“四少?!为……什么……”
伽利略耸肩,“他说,他弟弟正式向他提出要和你交往的请求,这简直比帮助英博集团收购百威啤酒还要风险巨大。他有些恐惧。”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的一发抖,一阵风卷过,雪花居然悉悉索索的落了下来,停机坪上,一张白色的奢美的名片随着冷风,被卷进霰雪里面。
今天,我们的偶像剧杀青。在镜头前面,我和乔深深情相拥,动作缓慢的好像用老式的286计算机打HaloWars2,所有绚丽华美的动作和背景都呈现出一种惨不忍睹的慢动作回放。
这段结尾需要加上抒情又浪漫的音乐,才会让观众眼前充满了粉红色玫瑰花、羽毛、香草,透明翅膀的天使等等,天知道还有什么玩意儿的,只要是象征着少女终极浪漫幻象的象征物,就在观众眼前飘荡就是了。
HappyEnding.
乔深买了蛋糕到片场庆祝杀青,并且还为今晚的庆祝活动买单,我们准备到一个私人会所吃喝玩乐,外加群魔乱舞。众人一听,立即冲着乔深山呼万万岁,大有捧天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架势。
我卸了妆,就到休息椅这边拿手机,我一看,勋暮生给我发了个短信,“下楼,一起吃饭。”
Simon张已经开始催我下楼上车了,今天大家拼车,一起坐SUV过去,挤一挤,营造出一种相亲相爱的气氛。
我想了想,给勋暮生回了一个‘Sorryaboutthedinner,wewillgotocelebratetheHappyEndingtogether.
LOL’
按下发送,我就跟着Simon一起到电梯间等电梯。
等到电梯门开了之后,宣传部的Katie踩着高跟鞋像一个在911期间拯救世贸大楼的救火员从里面冲了出来,她平时脸上完美的好像假面一般的妆容都画了。
她伸出她枯瘦的手指,一把揪住我,对Simon说,“Alice今天不去吃饭了,你去跟大家解释一下。”
Simon张差点抓狂,“Katie姐,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今天整个剧组都会去,连乔天王都没有缺席,很多媒体都在。你带走Alice,明天他们就能心口乱说!不是说Alice有后台耍大牌,就是说她和萧容上演争角宫心计,你让我怎么解释的清楚?”
叮叮,Katie手机上闪出收到短信的声音,她握住手机的手指都在颤抖了。
然后,她果断的扯过我,把我带下楼,还不忘了挖苦Simon张,“随便,中文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你挑一个最能handle的语言。”
电梯门一关,小小的封闭空间中,我们头顶上惨白却幽暗的灯光照着Katie姐的脸色如同白骨一样。
她用灭绝师太一样的神情对我说,“听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搭上七少的,不过我告诉你,不要给你的同事找麻烦。七少对你腻了之后,你还要在娱乐圈讨生活,别把人都得罪光了。”
我也很纳闷,“我没有打算给大家找麻烦啊,我很积极配合大家的活动。”
她从手机中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我看到她的黑莓手机上,一条短信全面展开在屏幕上,而发件人的名字上只有三个字‘勋先生’。
Katie姐说,“我说的是我!我是ET的宣传总监,不是专门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很听话的要跟Simon张去做宣传了啊,是你一定要把我拽出来的啊?!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再说,现在我不愿意去面对那个明显有些精神分裂的勋小暮。
我有些不受教的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我分明看到了Katie姐的眼刀。
勋暮生开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Turbo跑车,不那么招摇,只是大大的前灯好像两只大眼睛,看上去又无辜又可爱。这款车子号称来自德国的‘青蛙王子’和勋小暮两只凑一块,正好是一对小青蛙。
Katie姐就没有到勋暮生面前晃悠。她指着勋暮生站着的那个地方,摆了摆手,然后自己拿起电话对Simon张说,“打电话叫任子熙过来,让她顶替Alice跟媒体吃饭,她的戏拍的差不多,也该做宣传了……”说着,踩着高跟鞋,呱呱呱的拐到大厦另外一面,跟媒体会和去了。
勋暮生背对着跑车正在讲电话,讲的太激动了,一连串的英语出的又凶又快,他一听见我走过来,猛地扭头看了我一眼,决然的按下了电话。他自己坐到驾驶位子上,对我冷冷的吩咐道,“上车!”
我无奈的,只能开门,坐进副驾的位子。
诶,其实,这个车子就只适合坐两个人,只适合泡妞拉风乱晃。如果去趟超市买东西,开这辆车去,估计买的东西还得再另外打辆出租车回家。
我觉得他现在有点精神分裂。他可以很完美的表现出一个冷酷的资本家的角色,他的一言一行都很精准的诠释了‘资本,每一个毛孔都流淌着肮脏的血……’。可是当夜幕降临之后,他忽然又可以变身成为一个很二,但是很可爱的朋友,诶,从我们这个case来说,是我的男朋友。
鉴于他很完美的在两个角色中转换,可是我却没有这么好的演技,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Alice……”勋小暮忽然说,“你怕穷,还是怕死?”
我听着就是一凛,“都怕。”
勋暮生,“要是让你挑一个更还怕的?”
我对着手指认真认真再认真的想,“怕死!只要不让我被饿死,穷,我还不怎么害怕。”
勋暮生忽然笑了,灿烂如夏花,“那你就悲哀了。做我的女朋友要有为了亿万家产而不怕下地狱的觉悟。”
啊!?
此时的勋暮生比伽利略更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跑车中的灯忽然灭了,黑洞洞的一片,他俊美的脸隐藏中其中,像一个提香笔下的美男子,黑乎乎,阴惨惨的,却有着欧洲贵族般的白皙纤弱,和诡异的岩石一般的坚韧。
忽然,他向我伸出了手,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拉到近前。
他的食指在我的嘴唇上轻轻一抹,卸妆之后的面孔上没有一丝粉油。他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捻,似乎很满意,然后低下头,压住我的嘴唇,狠狠亲了起来。
这是咗,根本不是吻。
我被他弄的差点就窒息了。
如果我这么升天了,我估计冯伽利略一定会笑死,然后以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高高在上的慈悲把我踢回古代吃人参去!
我用力挣扎,手脚并用,用力扯着勋暮生的衣服往外扯。
动作太激烈了,我就感觉这个Turbo小车都开始跟着一动一动的,好像很邪恶而猥琐的‘车震’。突然,我只觉得眼前白炽灯光连着闪动,吓的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狗仔拍照?!
勋暮生这才放开我,他的手臂伸过来,绕过我的脖子,搭在座椅上,眼睛却是盯着外面,似乎早就知道有人等那边偷拍。
我,“完了,完了,这个照片明天要是上报,Simon长会在我面前哭死,然后切腹,Katie姐会把我们两个人捆起来,从ET的通天塔一样的办公楼上扔下去的。”
“不是狗仔。”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是我四哥Arthur派的人。”
我,“……”
欲哭无泪。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宁可抱着炸药包去堵枪眼,我也不想得罪勋四少啊!!
他肯定不允许你跟我交往,就像一个慈爱的老父,不想自己的女儿跟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没房没钱没车的小混混结婚一样!
按照普世真理,你应该娶一个上流社会出身的千金小姐,受过良好的教育,风姿绰约,仪态万方,可以组沙龙,拍名画,在各种party和ball场中佩戴收藏级的珠宝,艳压群芳,雄霸天下!
而你之前的莺莺燕燕,要不就是拿着支票惨淡收场,远避加拿大,要不,就名声扫地,名声烂遍江湖,在这个名利场中再也讨不到生活,浑浑噩噩,潦倒残生。”
他拍了拍我的发顶,“Honey,你真聪明!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
不过,你不了解我四哥。我四哥不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他是一个严苛而做事精准的人。他的手段简单有效甚至到了艺术的阶段。如果他想要处置一个人,不是让他死亡,就是把她关在疯人院中。”
“所以……”
他拍拍我的脸颊,“为了你自己不至于被人道毁灭,你要努力!让我四哥接受你,是目前为止,你唯一可以逃出生天的机会。”
勋暮生,我恨你!!
26
26、26...
我觉得,勋暮生这个人对于美食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的鉴赏力。
他说约会,于是拖着我去一间异常幽幽安静之所在的小院吃西餐。外面疏影横斜,里面暗香浮动,侍者都是洋鬼子,一个个金发碧眼,人高大马。茶具都是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骨瓷,是贵族当年最爱的中国青花的样式,仔细一瞧,它们跟青花就好像是电视剧中的数字军团,据说是异母兄弟,却怎么看都不像拥有同一个爹。靠近小轩窗的地方挂着法国进口的手工蕾丝,飘来荡去的,好像老徐笔下康河中永远飘荡着的水草。
馆子的卖相很棒,就是食物糟糕了极点。没有热量,没有能量,没有味道。似钱大师吐槽的那样:汤水是冰的,冰淇淋热的;除了醋不酸是甜蜜的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酸的,而鱼则像1944年6月9日6:30am的盟军,已在法国诺曼底登陆三天了;肉是亚特兰蒂斯的古城,泡在水中很多年。
红酒的味道倒是不错,那是勋暮生亲自倒出来的。
他抬高酒瓶子,在空中拉出一条极其细的抛物线,等冲入醒酒瓶中之后,酸涩的液体马上焕发出花香果海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老家的院子,那是我爷爷的爷爷留下的东西,青砖青瓦的四合院,除了雕梁画栋之外,院子中还种着鲁迅先生的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一到春天,草长莺飞,鲜花铺地,水果满枝。
其实,勋暮生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男朋友,至少不是一个风趣幽默并且时不时还会恰到好处不着痕迹的调情的男朋友。他吃饭的时候有些沉闷,以一种中世纪教士的青涩来品尝红酒,之后就是雪一样安静着的吃饭,刀叉也没有发出任何一点点的响声。
我吃了三口东西就放弃了用这样昂贵的垃圾填满肚子的想法,可我还是拿着手机给食物拍了照,发上微博。刚弄好,我的手机被勋暮生拿了过去,他正反翻了翻,眉毛挑了一下,声音还飘了一下,“哦!HTC的,还是Android的,我以为艺人刷微博如果不用iPhone系统就对不起观众。”
我摊手,“iPhone太贵,而且4S的语音系统精准度不够,只有英国,美国和澳大利亚三种口音,Google就可以校准口音,我这种中国人说的伦敦口音就必须要用这台手机才能运用自如啊!~~~~~~~~~~”
勋暮生飞了眼神,变成了单纯的鄙视。
我要拿回来我的手机,他的手掌一翻,按开了照相机,手腕慢慢一动,就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摆出一张英俊到死,却冷若冰霜的脸,咔嚓一声,弄了张照片,在通讯录中找到自己的号码,设置了头像。
“作为情人,你总是连名带姓的叫我‘勋暮生’似乎不太合适吧。”
说着,他要改自己在通讯录的名字。
我又要夺回来自己的手机,他的手腕轻轻推,就把我的手给打掉了。
然后,他就开始自顾自的变名字,并且同时自言自语。
“不然换成‘暮生’?”
……
“嗯,好像不太对,很难想象从你这样的女人嘴巴里叫出我这个端正俊秀的名字,‘暮生’……,不好。”
“换成‘暮生哥?嗯,不好,这个就像古文献民国话本中的闲人小说……’
“不然,就Honey好了……嗯,也不知道你那个惨英语能不能念好,喂……”
我在旁边拖着腮帮子吃水果,双眼望天,非常忧郁。
他戳了戳我,“诶,你跟着我念一遍,~~~~~~~~~”
我,“S-w-e-e-t-i-e-,跟这你念什么?”
他盯着我,“H-o-n-e-y-”
我,“Honey.”
他摇头,“是Honey,不是Houney!”
我,“H-o-u-n-e-y!”
他斜睨了我一眼,“嗯,你的英文发音太糟糕,不过你的Sweetie念的还将就,就弄成这个好了……”
我忍无可忍的把手机抢了回来,狠狠的把他改的sweetie重新抹去,重新输入了三个字,然后举着手机,用大屏幕对准了他,“就这个名字,你爱用不用!还有,这是我的手机,我愿意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你……”
我看着他,他却呆愣着看着我的手机屏幕,他就好像开在晚秋的英格兰玫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雪像标本一样冻在冰柱中。他在一瞬间死去,却娇艳异常,青春永驻。
我被吓到了,连忙撤回手机,“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改,我改好了……”
“不用!”
勋暮生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那种感觉像火舌缠上了我的皮肤——热,热到发烫,辣辣的,疼的我心脏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我喜欢这个名字,就是它好了,我以前的朋友经常这样叫我,……,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却冷的像冰渣子,他安静优雅的拿出了黑卡付账,然后用一种似乎全无人类情绪的声音问我,“吃饱了,吃饱了我们走吧。”
勋暮生走过来,帮我拉开了椅子,我拿起放在桌布上的手机,上面是一个人的昵称,只只是三个字,象征了我们前生前世甜美的友谊。
——勋小暮。
偶象剧的宣传期,如火一般蓬勃的到来了。
我和萧容像两个陀螺一样,被公司排出来的schedule像鞭子一般抽打着,然后穿着花样繁多的品牌赞助的衣服鞋子,在各个综艺节目里面不停的旋转着,每次面对摄像机的时候,我们都会像那个因为对着勋暮生发情而被他逼的永远消失的女记者一般,用波斯猫的笑容坐在摄像机前面,笑容满面,似乎在说——看,我多美!
今年冬天来的实在是又凶又狠。
古老的都市中,笼罩着灰色而浓稠的雾,如果说伦敦是狄更斯和柯南道尔笔下艰辛、危险和神秘,那么这里就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瓷坛子,上面还蒙着经历了元明清三朝的尊贵古老而泥泞的灰烬。
Simon张为了让他的两条腿像仙鹤腿一般的纤细修长,一夜春宵之后,在零下12°的时候只穿了一条极细裤管的黑色牛仔裤跑了一整天的媒体,于是,第二天,他荣幸的发烧到了40°。
Katie杨以一种处理病原体的冷静和仁慈将他锁进了医院。
勋暮生是个有异常洁癖的人,他考虑到Simon痊愈之后还要归队,而他自己并不想接触到Simon有可能从病友身上传染到不可以预知的病毒,于是,他动用了一点点关系,把Simon修养的地方由人来人往的普通病房,挪到了濒危晚期癌症病房。我去看Simon的时候,发现他住的地方,一整个区域都是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幽幽的哭泣声,接着,一辆医用推车,载着一个面部蒙上白布的人,安静的走向了太平间。
我不禁毛骨悚然。
穿过那个安静的区域,在一个栽种着松树和柏树的院子中,我找到了Simon张的病房。他很幸运,因为他附近也没有死亡阴影,他的病友是一个四野的老将军,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大病,只不过是例行疗养而已。
Simon拿着手绢狠狠的擦了鼻涕,又用酒精喷了手指,这才扔给我一个袋子,然后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厚重鼻音对我说,“这是‘星光璀璨’talkshow节目的注意事项,他们将要问的问题,摄影的风格,还有主持人的背景、喜好、和侧重点,你仔细看一下,有不懂的就打电话过来问我,我随时都醒着。”
虽然我看他好像糠萝卜一般蔫着的神情,不太相信他随时都醒着的话,不过他的一片好心感动着的我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没事儿,我很快就会好的,这段时间你都用点心。少说话,多做事,别让大家讨厌你。现在你的人气不如萧容,不过别气馁,你比她年轻,比她二,现在偶像剧就流行你这样的二货,像她那样的端着的大小姐风格戏路太窄,早晚,你会比她牛的。”
其实,跟萧容相比,我根本就无所谓。她漂亮,有才华,天生就在演戏,而且她还是萧商的妹妹,即使我不再记的那份感情,可是我依旧记住那时候的人,为了我支离破碎的上辈子,我也暗暗的把萧容当自家人的。
只是,……,我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太不对劲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容总是用一种猫科动物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就是一只飞不高的鸟,早晚,会葬身于她的猫爪之下。
冷颤。
好奇怪……
‘星光璀璨’talkshow是一档偏主流的节目,主持人江景人是一个正当年富力强,号称博古通今,会唱京剧,会弹钢琴,会诗词歌赋,装扮极其有品位的……男人。
我和萧容都不是大咖,也没有权利挑选时间,通告让我们10点开始录影,我也没别的事,8点就到了摄影棚了,我一看,萧容早就梳化好了,搬了一把折叠椅就开始在棚里面等着。
眼前的这位江景人在镜头前面挥洒自如,意气风发,我原来看过他一两档节目,不过感觉他太过于高深莫测,于是兴趣大减,这是第一次看到真人,感觉他比电视上瘦一些,更矮一些,一身黑色的窄身西装,肩膀上卧着一团皮草,头顶着一个瓜皮帽,很有雅痞风。八卦杂志说他谢顶,不过他这样的造型……反正我是看不出来他秃不秃。
开拍之前,他们都和嘉宾对了一遍稿子了,还有几个算是名气还不错的女演员,要临时表演才艺。观众以为是电视台骤然起意,突击检查,其实他们错了。我最喜爱的作家说依稀说过一句话,“女演员最私密的地方不是她们的酮体,而是大脑。”偷拍什么的,哪怕是三点尽露,也不要紧,只要把大脑武装好了,她们就赢了。就像亦舒笔下的‘黄金女郎’,一盏灯可以从眼睛前面照射到后脑勺,无论多么貌美如花,却头脑空空。
这档节目的编导早就给上节目的几个演员通气了,让她们至少提前一个月练习一些什么,有的练长笛,有的泼墨绘画,有的秀了一段还算能看的华尔兹,还有一个,清唱了一首《珠穆朗玛》,虽然我看她的样子好像高原缺氧快要断气了,不过那种高音像一根丝一般抛去空中,听的人舌头后面直发麻。
剧组定了盒饭做午餐,休息的时候,导演本来要安排我、萧容和江景人对一下台词,可是主持人跟着朋友下楼吃豆捞去了,导演打电话,确定了下午拍摄的时间之后,他就把资料还给我们了,又发了两份盒饭,说了一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下午好好努力。”
比规定的时候晚十五分钟,江景人回来了。
他喝酒了,看上去虽然还不到茫的地步,却有些high了。
“没事儿!”他一手一个,推开了想要过去搀扶他的助手,“这个节目录了三年了,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要怎么弄!”
一个小姑娘拿着粉扑把他已经泛红的脸正挡了挡,然后,他就大马金刀的坐在摄影机前的沙发上,我们赶紧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摄影师开始聚焦,“好,5、4、3、2、1,开始!”
片头音乐响起,众人开始拍手。
音乐停。
江景人微微一点头说,“欢迎收看星光璀璨!……喜欢看偶像剧的朋友都知道,目前在黄金时段播出的《桃花贵公子》由天王乔深倾情演出,具有极高的人气,微博上主创人员在很短的时间内都拥有6位数的粉丝,千度贴吧里面也有很多帖子正在火热的讨论着剧情,每个女主角身后都有不少支持者。今天,我们请来了饰演两位女主角的艾丽丝、萧容,来,大家欢迎!”
众人又开始拍手。
镜头对准了我们,我和萧容开始点头。
“大家好,我是艾丽丝。”
“大家好,我是萧容。”
我们两个又整齐划一的对着江景天,“江老师好。”
老江笑容满面的看着萧容,像一个和蔼可亲的班主任一般问她,“萧容作为新人,第一部戏就得到了如此的瞩目,大家都说你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
萧容赶忙谦和的笑着面对镜头,“谢谢,这都是观众朋友们的支持。”
老江,“那么,在你演这个戏之前,你想到会这么火吗?如果没有想到这么火,你为什么还要演它呢?”
这个问题好像已经被所有人都问烂了,所有的人,所有的节目,所有的作品,在受人关注之前都是默默无闻的,骤然之间成为聚焦点,然后所有人都过来,上赶着问一句,‘你这个XX之前,有想过它会火吗?’
我喜欢的一个学者在遭遇这个问题的时候,曾经严肃的反问访问者,‘你生下来之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生下来吗?你来人间走一遭,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想干什么?’
但是,萧容不是那个名震江湖的学者,她笑的像一个新出路的樱花蛋糕,甜甜的说,“没有想到会火。只是觉得这个剧本很好,我看了之后很感动,有一段戏甚至是一边看一边哭的……(>_<),我认为Juicy这个角色很特别,是近年来稍有的好角色,她的性格非常丰富,不仅仅是一个傲慢的千金小姐,她还有温柔痴情的一面,虽然她最后没有和她的王子在一起,不过在她自己的世界中,她有一颗懂爱的心。”
她在说谎,那个剧本刚开始送到她的手中的时候,曾经被她呲之以鼻,嘲笑这是脑残傻妞写的,是乔深说她没有什么选择剧本的余地而强迫她接下的角色……,我想要说真话,我不想变成她这个样子。
老江继续问,“哦,看你的小档案,相信很多观众都知道,你是科班出身,戏剧学院毕业的,基本功扎实,不过我想众多粉丝一定更想要知道你平时的爱好,喜好什么,能我们透露一下吗?”
“啊?”萧容用手指捂住嘴巴,脸上出现了颤抖的灵魂,“这些没有什么可保密的啊,除了演戏,我平时喜欢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还有……”
老江,“音乐,是古典音乐吗?我感觉你很有那种斯文的气质。”
萧容脸红了一下,“嗯,……,不是,我喜欢听流行音乐,还有,……乔深,我是乔深的fan.”
老江,“乔天王果然魅力无边,还有别的爱好吗?”
萧容,“恩,……,我还喜欢郭德纲的相声……”
突然,摄影棚中陡然敲起了一声鼓,好像天公重抖擞。伴随着这声音闷鼓声,老江用一个异常夸张的表情,拉了个长音,“啊~~~~~你居然喜欢郭德纲啊!!~~~好奇怪!!为什么?”
萧容也恰到好处的表现了吃惊,反问道,“怎么了?”
“啊~~~”老江笑着说,“我是想说,你这样的美人也喜欢郭德纲郭老师,不会很浪费吗?一般像你这样美人,不会都回答,我在家中喜欢读诗,弹钢琴,或者古筝吗?”
“怎么会?”萧容,“我出身寒门,一直都是普通学生,从小到大家里没有钱让我学过那些,所以不会。
不过,相声是那种大众的艺术,只要有一颗爱生活的心,不用学习也会,我真的很喜欢郭老师的相声,每天不管多累,都要听一段他的相声才能休息,听了就会笑,就会很开心。我记得有一次赶戏,我凌晨3点回到家中,可是导演让我们5点就要重新到场,我带着妆坐在地板上,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我听了一段《刘罗锅》,忽然就平静下来了,想着那么短的时间也不能睡了,于是洗了一个热水澡,就安静的躺在我家地板上,有声音,有笑声,然后觉得自己也不孤单,于是5点的时候,又可以开工了。”
“看样子,谁也不是随随便便成功。”老江感慨,“好了,我们的访谈发现了风头正劲的偶像萧容的另一面,那么接下来,我们要问问《桃花贵公子》中的灰姑娘女主角,艾丽丝!艾丽丝,这个名字是中文名字吗?”
……
当时,我刚重生的时候只觉得冯伽利略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太奇怪,活像个实验室制造的玩偶的编码,我想要换一个名字来着,不过后来一忙,又神是鬼差的进了娱乐圈,大家慢慢知道了我的这个名字,我就把到派出所改名字的事给忘了。
今天被老江一问,我连忙点头,“是,是中文名字。我妈很喜欢雕牌洗衣皂,所以就按照纳爱斯集团原先给那个洗衣粉起的名字来给我起了个名字。”
“哦。”江景天又自己看了看手中的卡片,“艾丽丝可了不起,你今年才19岁,没有上过大学,也没有在戏剧学院系统学习过,却是ET公司重头大戏的第一女主角,你觉得自己很幸运吗?”
我,“还好吧,……”
如果我上辈子没有被饿死(当然,也可以说我好像似乎大概也许是开车撞山死掉的),我现在应该是个不出名的写手,或者是一个三无海归(无境外资本、无海外国籍、无境外工作经验),和做一个小艺人相比,还真说不上哪个比较幸运一些。
江景天看了我一眼,“我想,观众喜欢你在剧中的表现,不过大家想知道,你在镜头之外是什么样子的。比如,有什么爱好?”
我老实巴交的说,“哦,平时在家我喜欢听古典音乐,还喜欢读W.Shakespeare。”
忽然,我忽然有一种灵异的感觉,似乎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江景天忽然向前探头,似乎没有听到,他问,“喜欢什么?”
旁边也不知道是谁,一个类似背景的声音,来了一句‘莎士比亚’。
摄影棚中的温度似乎降了5度。
江景天忽然后背靠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看着我问,“喜欢莎翁的什么,那种史诗般的悲剧吗?”
“不是。”我摇头,“我喜欢他写的喜剧。”
老江的表情像是灵魂在剧烈颤抖,似乎‘他写过喜剧吗’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却被他活生生压了回去,然后问了一句,“读过哪一部?”
我,“在学校的时候我演过AMidsummerNight’sDream.”我看了看他,好像不太懂,于是加上了一句,“仲夏夜之梦”
老江,“你演主角?”
我,“不是,我演那个驴子。”
老江,“还有呢?”
我,“TheMerryWivesofWindsor,温莎的风流娘儿们。”
他盯着我,一秒,两秒,三秒,……,他忽然说,“咱们能不这么说话吗?说中文就是中文,别在中文里面夹杂着英文,这样很不好,给我们一种你很端着,你很装的感觉。”
我很纳罕,“没有啊,我也没有端着,也没有装啊。我说英文是想要更加精准的表达信息而已。
我知道英文的localization很重要,可是因为整个华语地区的组成很复杂,现在,一个地区一个语言习惯,一个翻译,各自为政,不要说导致了我们中国人跟老外交流多加了一层的困难,就是整个华语区都因为翻译不同而平添了很多麻烦。
比如说,张爱玲写的‘热油滴滴的麦分’,我在她老人家辞世之后很多年才弄清楚了,原来她说的东西就是Muffin,我们又叫松糕;我一直以为《指环王》、《魔戒》和《铁圈儿》是三个不同的电影,其实它们都是《TheLordoftheRings》的中文翻译;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优格’是一种润滑油,其实我错了,它是台湾地区对于yogurt也就是酸奶的音译;至于‘女神卡卡’这个好像槟榔西施一般的花名其实就是ladygaga的翻译,天知道‘女神’对lady是怎么对出来的;‘脸书’这么像一部日本恐怖片的东西其实就是Facebook……至于《IPMan》这个好像IT和Superman混血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代宗师《叶问》;很多人在Apple的SteveJobs病逝之后,一直以为他们公司一夜之间死了‘乔布斯’和‘贾伯斯’两个人,其实这两个名字都是Jobs的音译;如果不是另外查资料,您能想象的到《雪姑七友》这个囧到二姥姥家的名字其实就是SnowWhiteandtheSevenDwarfs,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吗?”
“看!”
我一摊手,“本来不同语言之间交流就已经很困难了,而翻译则为人们之间的交流另外增加了障碍。有些英文词,让它们保留原文比较好,这样不容易产生歧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春愉快,万事如意,合家欢乐,龙年大吉!!
27
27、27...
摄影棚里面死一样的安静。
我甚至听到了摄影机转动,和炽热的灯光劈头砸下的声音。
从后台控制室飘过一个不高也不低的声音,——“景天,没事儿,你们随便说,录完了我们选择性剪辑就成了。”
神龙见头不见尾的声音刚落下,我觉得摄影棚里面更燥了。
江景天似乎一瞬间酒醒,他脸上的肌肉呈现一种不太符合生物学规律的伸展力,而他的眼神则像菜市场上最新鲜的鲶鱼,盯着我,我感觉到不寒而栗,甚至感觉到大自然强大的原生力量(Natureiscallingme!),我不由自主的看了看五谷轮回之所。
主持人上下看了看我,“你觉得你说这些有意思吗?还是你自己以为你很幽默?我再说一遍,这里是中国,请说中国人听得懂的语言。你操着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听不明白的玩意儿说话,这不是幽默,这叫做贻笑大方,你明白吗?说中——文——,中文你懂吗?好吧,我看你都快成假洋鬼子了。要不,咱们这样吧,你是演员,也是文艺工作者,我问你一个简单点儿的成语,看看你是不是学英文学的把中文都忘记了,你知道‘燕巢于幕’是什么意思吗?”
我看着他,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心底嘀咕,欸,你难道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个写手,而且是专门写古代文的写手吗?虽然没红,可是一两个成语还是难不倒我的。
我看着他,回答说,“燕巢于幕,燕子把窝架于幕帐之上,比喻情况异常危险。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
听了我的回答,江景天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好像那条鲶鱼已经不新鲜了。
他又问,“明月出天山,下一句是什么?”
我又暗自叹了口气,说,“苍茫云海间。”
江景天,“出自哪里?”
我,“唐诗人李白的五言乐府《关山月》。”
江景天白了我一眼,“这么说,你还挺爱唐诗的。”
我,“谈不上喜欢,我更喜欢PercyByssheShelley也就是雪莱的诗,他更有激情。李白见识了唐朝从极盛到衰败,而Shelley则看到了整个资本主义的如同血腥阵痛一般的崛起。”
这次我不等他问我,我就主动交代,“我最喜欢他的War,也就是《战争》,还有就是FeelingsofARepublicanontheFallofBonaparte,《一个共和主义者有感于波拿巴的倾覆》。”
我觉得,如果说,此时的江景天依然还是鱼的话,那么他就像钱钟书笔下的那条被西贡被方鸿渐和黑糖小姐吃掉的鱼,早已经登陆许多天,快要腐败掉了。
后台又是那个声音飘渺而来,——“没事儿,刚才没有录,你继续上一个问题。”
江景天似乎马上原地满血复活,他精神抖擞的问我,“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关山月》,那么你能背诵一下李白的这首唐诗吗?”
我,“……”
然后才说,“可我不太喜欢李白的诗……,小时候我背的最多的好像就是床前明月光……”
我还没有说完,江景天好像吃了蜂蜜shi一样的高兴,“好了,别再说了,再说你就把你的不学无术暴露的更多……”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我背诵唐诗的声音,把他的话也给拦截了。
其实我根本不想背,因为这样太2B了。这样,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面对他的徽墨湖笔李清照的燕子笺,开始读那些竖排繁体线状的珍本诗集。这让我想起前世今生一些碎片般的回忆。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想起来一点点,心口好像被硫酸泼了一点点,不是剧烈的疼,而是很细小很细小的疼,却钻心,让我快要无法承受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背,“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汗下白登道,胡窥青海弯。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这回,连后台那个声音都不说话了,我这个人心眼好,于是提醒他,“要不,把这段也剪了?诶,现在这个访谈节目真难做,不说话就成了不学无术,要是说呢,好不容易录的东西最后还要被剪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江老师,您大学是学中文的,要不,您教教我?”
这回,江景天以看阶级敌人的目光,以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刀子眼神盯住我,然后他也不说话,而是异常冷艳高贵的把手中的提示小卡片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这才从沙发上站立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
这节目录了半截。
……
那个冰冷的好像在北极的高干病房里面,我给Simon张削雪花梨吃,他嗓子干的好像碎裂的柴火棍,我把雪花梨弄好了,递给他,“来,吃一个润润喉咙。”
他板着一张嫁给杨逍给杨不悔做晚娘的灭绝师太一般的脸,趟在病床上,像隆重的追悼会上那些‘过早离开我们’的庄严的尸体,一语不发。
我手腕一转,鸭梨进了我的肚子。
我拉开椅子,坐在他床头,边吃边说,“要不,这样,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知道,如果把一棵三角形状的树移植到北极,几年后它会成为什么吗?”
一秒……
两秒……
叮!
时间到。
他没有说话,而我自己回答,“是三角函数(寒树)!!”
Simon张,不说也不笑,我自己干干的笑了两声,眼珠转了转,又说,“那个……今天录影的时候,那个主持人是中文系毕业的,可渊博了,让我这个半文盲很紧张啊很紧张,而且他还问我成语来着,幸亏我知道,不然就糗大了,对了,我问你一个成语吧,看你知不知道。话说,我家有个邻居,叫做小白,他长的特别特别像他哥哥,请问,这个成语是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Simon张没说话,他的病友,就是那个原先四野的老将军,在秘书和护士的搀扶下,从外面的小河湾遛弯回来了,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全身Prada,他瘦瘦的,脸很白,好像白色的瘦面团。他手中拎着两把嫩葱,两把生菜,一个大白菜,还有几支像玫瑰花枝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枝头挂了几个艳丽的红色辣椒。
那是军区后面菜地种的菜。
现在市面上的食物都不太平,不是毒奶粉,就是地沟油,再不然就塑化剂,就算没有这些,食物上弄上些化肥农药增长素什么的,也保不准。军区的人一般都吃自己的基地种植养育出来的瓜果蔬菜和禽肉蛋奶,绿色,无公害,干净,安全,放心,而且,比买的还便宜。
他们经过门口,将军还咳嗽了两声,就被护士搀过去休息去了,Simon张继续冰冻着脸,和我面对面挺尸。
我笑着说,“答案是——真相大白!!”
Simon张终于开了尊口,“我说过很多遍,让你用心,用心!江景天是成名的前辈,他有他的主持风格,他有他的路线,他有他的rule需要你follow!你还是新人,新人没有江湖地位,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作品就没有任何话语权!演艺圈不是‘午夜时光’陪伴你吐槽诉苦的知心姐姐,没有人,也没有必要倾听你的真实!你根本不需要任何思想,只要follow我给你草拟的访谈稿就好了!里面什么都说的很清楚……”
“等等!”
我举手打断他,他盯着我,我看了看他,看他着急的样子不像说谎,我才说,“我没有见过你说的什么访谈回答稿子……”
Simon瞪着我,“我住院之前就拿到江景天想要问的问题了,他不是那种现场胡乱刁难人的人,至少他不会刁难我们ET的艺人,所有的他想要问的问题他早就派助理送过来,我都仔仔细细的回答好,写出来,交给Katie了,我让她拿给你!我的稿子里面明明白白的写着,让你回答,你喜欢听郭德纲郭老师的相声,喜欢乔深的歌,而且让你说你最喜欢郭德纲的长篇单口相声《刘罗锅》,说这个和刘宝瑞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样的回答可以让观众了解你不是白痴脑残的同时也为你增加亲和力!这么好的回答,你全都不理会,你……”
我震惊了,手中的鸭梨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在病房外面。
Simon呕心沥血草拟的访谈稿子,都是萧容笑语盈盈说出来的答案!
一字一句,句句诛心。
我想,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萧容甚至还没有拿到ET的合约,如果没有高人在她背后‘指点’,她应该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因为作为‘外人’,她踩我这个小虾米,风险太大,我没什么了不起,可是我背后可是名动江湖的ET娱乐。得罪了我,她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损失,可是得罪了ET,她这辈子都不要想捧着娱乐圈的饭碗了。
综上,风险太大,收益太小,根据风险规避原理,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冒然行事。
如果说她背后有那么一个人,这个人,肯定就是唯一那个在Simon张和我之间拿到采访预备稿子的人,——伟大的Katie杨总监。
说实话,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像Katie这样高智商的白骨精会做出这样明目张胆倾轧,没有任何class,并且损伤自己公司内部的利益,便宜‘外人’萧容这样具有伟大的国际共产主义精神的愚蠢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一个谜。
Simon张本着‘做金牌经纪人要一怕不死,二怕不苦’的老黄牛的精神,拔了输葡萄糖的管子,扯着我就往外走。幸好,这个时候那个老将军吃饭,护士们都去伺候他了。
我们刚年蹑手蹑脚的走到小院门口,我就看到那个Prada白面团一般的公子哥刚从外面进来,他手中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一个砂锅。而他身边的小护士殷勤的连忙接过那个砂锅。
Prada贵公子说,“我爷爷喜欢吃滚水炖的半生不熟的白菜,我端过去就好。”
小护士,“没事,照顾老将军,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然后,她对着贵公子笑,那模样,特别像阳光灿烂的雷锋叔叔。
Simon张走到门口了,又悄悄退了回来,他摘下眼镜,揉揉了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狐疑的问我,“这姑娘是昨天那个我让她帮我拿一下晚饭而她忙着玩超级马里奥硬说自己手腕脱臼不能拿沉东西的那个姑娘吗?”
我仔细看了看,点头,“是。”
“哦。”Simon张松了口气的样子说,“我看那盆白菜比我的饭盒沉多了,原来她手腕没事啊,害我一直担心来着。她也会笑啊,我以为她天生一张灭绝师太的脸。”
我斩钉截铁的说,“不,她对你冷淡,对太子党笑,只是因为她看了太多遍的《幸福的像花儿一样》和《佳期如梦》。她想象自己是那个一低头就是风情万种的白流苏,一抬脸,就是楚楚可怜娇花照水的林黛玉。一票太子党公子哥哭着喊着,生生死死的爱她。殊不知,她笑起来,就好像早上七八点中的太阳照耀在桑干河旁边沙土地上的牵牛花一般。”
Simon张斜睨了我一眼。
说完,我赶紧拿着Simon的衣服,又掏出了车子钥匙,在护士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时候,开车走人了。
我们回ET总部。
因为,无论什么,总要面对的,只要我还想要捧娱乐圈这碗饭。
ET总部的大楼很有名,它甚至还有一个诨号,叫做‘巴别塔’,巴别是古巴比伦文,是‘神之门’的意思。根据《圣经·旧约·创世纪》中记载,这座极其具有玄幻意味的高塔,曾经是古人建造出来要通向天堂的通道,却被神明所毁灭。
这个城市如今已经是纸醉金迷,霓虹遍地了,晚上的时候,各种灯交相呼应,从高处看下去,整个城市就像金子的沙在流动,那么的辉煌不可一世,却又无法琢磨。在流动的金沙中,耸立着ET的大楼,它已经可以穿过粉尘层,高耸入云,在世人眼中,它真的好像一座通天塔。
今年冬天格外冷,雪铺了一层又一层,不过比这更冷的是今天ET巴别塔的气氛。我把车子驶入一楼的时候,就看见水晶旋转门外停了三辆黑车,前后两辆Bentley,中间那个是经过改装的MaybachGuard,据说这是这个星球上所有富商巨贾,达官显贵们的最爱,对于这种车来说,刀枪不入是入门级别的,能挡子弹是初级阶段,而这款迈巴赫可以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就像闲庭信步般的优雅并怡然自得。
这谁啊?
是客户,朋友,还是……江景天过来踢馆了?
我问Simon张,“这是江景天的车子?”
闻言,正在喝老酸奶的Simon张,喷了出来,他剧烈的咳嗽着,并且异常轻蔑与鄙视的看着我,说,“如果这是江景天的车子,你不会自由呼吸到现在。我没有查过他的账,不过我坚信,他甚至买不起那两个宾利保镖车其中的任何一辆。我麻烦你有些commonsense好不好!”
因为门口有那三个黑色的科学巨兽堵着,我这两东风日产小SUV不能舔着大脸停在那边,于是,我把车子在大楼前面转了一个圈,进入地下停车场。
Simon和我用停车场的电梯直接上去找Katie杨去。
我们不能找勋暮生去越级告状,这可是大忌。Katie是总监一级的,比Simon的级别稍微高一些,不过对于我的宣传上出了问题,Simon张作为带我的经纪人直接找宣传总监Katie沟通,就合理多了。
我按下15楼的按钮,然后仰头看电梯的红色数字开条跳,跳到了1层,它忽然停了,电梯门一打开,公司的两个保安进来了,看了看我和Simon张,其中一个就问,“哦,原来是艾丽丝和张哥,你们两个要去哪儿啊?”
Simon张听着就一皱眉,“上楼,回办公室。怎么了?”
保安说,“嗨,别提了,今天公司来了大人物,上楼的人都要在一楼问一遍。这是遇到了你们两个,都是咱们公司的人,不用查,外人要上楼,还需要搜身呢!”
说着,他一努嘴,让我看他身后,巨大的旋转门后面,是十几个白人保镖。他们都是穿着笔直的黑西装,戴着黑超,耳朵上还别着通话器,如果他们跑过来,双臂高举,大吼一声——“向我开炮!”,就更加明显了。
我似乎看到,他们搬了一整套海关安检系统过来,他们过滤着从外面进入的人群,好像守护海底宫殿的虎鲨群。
因为我和Simon张是公司内部员工,所以很快,我们就被准许通行。电梯合上的时候,我还在向外看,色彩缤纷的威尼斯玻璃人工苍穹下,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这哪里是大人物驾临啊,简直就是神佛降世啊!
……
“娱乐圈中真真假假,好好坏坏,是不是精品,市场上谁知道?大众没有独立分辨能力,他们消费的是咨询!媒体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
一到15楼就听见Katie姐的声音,她正在教她的助理。
今天的Katie姐姐舍得下本钱,她裹着一套Armani的黑色套装,腰间是一尺厚的英格兰手工缝制的牛皮腰封,虽然她骨瘦如柴,可是却神采非凡,这么看上去,好像秦始皇的那些雄赳赳、并且带着隐隐杀气的兵马俑。
旁边的助理小妹给她端上来一杯星巴克的咖啡,她拿过来,以一种小心的,不至于蹭到口红姿态喝,并且继续说道。
“做宣传就是要把Bullshit一样的东西当成奢侈品往外卖,开发布会,走秀,炒新闻,炒绯闻,怎么样才能声势浩大就怎么来做!把影后叶宝宝当成奢侈品来卖,那不是本事,因为她本身就象征着高级定制,收藏集的珠宝,可是,如果把凤姐当成叶宝宝来推销,而且还能成功,那么你就是天才!”
Simon张咳嗽了一声,说,“杨总监,可以和您私下谈谈吗?”
Katie看到我们这里,又盯着我瞧了瞧,一点头,“好,到我办公室来。”
我们到她的独立办公室里面,Katie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放下了透明玻璃四周的百叶窗。
她首先问,“是Alice在‘星光璀璨’的脱口秀节目中出的状况吗?”
Simon张走到她面前,学着她的样子,双臂绞着,沉吟了3秒钟,然后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到,没有想全面。Katie,你看看,有没有可以补救的方法?”
Katie还没有说话,Simon张紧接着说,“Katie,我们都在ET时间不短了,从我大学毕业那一年到现在,快十三个年头了。我张萧没觉得自己做的多成功,在这座大楼里面,我从一个摄影助理做到今天的位子,也没有赚到很多钱,而是却交了很多朋友。就算是朋友,买个面子给我,不要再为难Alice。”
Katie用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面冲着我,又似乎把我自己看了看,这才说,“Alice,我这个人也许有些不近人情,可是我一项对事不对人。我没有针对你。Simon给你准备的访问稿子是我拿给萧容的,这我不否认,因为我们公司将要为她准备一份合约,以后她也算是‘自己人’,希望你们做同事的时候,也为和平共处。”
我都快要笑了,“和平共处?——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与和平共处?”
Simon瞪了我一眼。
Katie却摇头笑了,“我不太欣赏你的幽默,其实我也不太欣赏你这个人。不过……,我说实话,我也只是给ET打工的,这里很多话,也由不得我来说。你等一下。”
她说完,就按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嘟嘟几声之后,勋暮生那种有些清冷和高高在上的声音传了出来,“Katie,有什么事情?”
“Alice在我办公室里。”
“好,你让她上来。”
然后,不容人有一下喘息的时间,他啪的一声,放了电话。
Katie看了看我,“上去一下吧。”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Simon正在他手中的心相印纸巾擦鼻涕,其实他一直用LV的那种黑色木浆纸巾的,只是今天用光了,让我给他带一卷过去,可是我实在看他用那种铁砂一样的东西觉得有些淡疼,于是给他另外买了心相应和五月花的,Simon在实在没有别的选择的环境当中,也只能屈就了。
Simon擦完了鼻涕就点头。
我认命的向顶楼走。
还没有出办公室,Katie忽然说,“让我把给你宣传资源转移给别人的,就是勋先生。”
我,“……?”
Katie传到授业解惑,“是另一位勋先生,七少的哥哥。”
……
我到了顶楼,看到勋暮生的办公室是敞开着门,只是没有开灯,整层楼都是黑洞洞的。
勋暮生站在落地窗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金沙流动却不可捉摸的城市,虽然整个城市似乎都在他的脚下,可是他的样子更像是小孩子在高楼中看着一望无际的外界,想要出去,却无法走出去的样子。
而另一位勋先生……,他则坐在勋暮生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体异常放松的靠这靠背,双脚迭起,手边是一根黑色的拐杖,他的整张脸隐在黑暗中,比外面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更加的不可捉摸。我记忆中,那个白糖糕一样的四少,似乎是愚蠢之极的幻象。
勋四少忽然说,“这么劳师动众的安排安检,你不想我再过来,是不是?还有,你可以坐下,不用站在窗边。”
说着,用拐杖指了指那张穷奢极侈的办公桌后面的椅子。
——4万欧元。
勋暮生后背挺直,也不扭头,就好像后背长眼似的回答他,“有你在这里,我不可能坐主位的。”
……
他们之间的感觉,……,太生疏了一些,似乎跟我原来想象的他们兄弟之间相亲相爱,不太一样。
勋四,“这是你的办公室。”
勋暮生,“ET被康斯坦丁买下30%的股份,康斯坦丁基金是第一大股东,而你是康斯坦丁的董事局主席。还是那句话,有你在这里,我不可能坐主位的。Arthur,我们谈正事,什么事让你大驾光临ET?”
勋四少没说话,这个时候,他似乎终于看到我了,手指握在拐杖象牙的手柄上,没有说话。
勋暮生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忽然来了一句,“Arthur,她就是Alice,你们见过的。”
我心中一东,勋暮生知道了什么?难道知道了我拿了四少的钱,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收容了他?这样,会不会被四少杀人灭口?!
勋四少握住象牙手柄的手指依次抬起,又依次落下,仿佛一个音乐家拨响了竖琴的琴弦,过后,除了余音缭绕,却鸦雀无声。
勋暮生说,“在Ritz府邸。当时我喝醉了,是她送我回来的。”然后又加了一句,“那天是星期五。”
勋四少还是不说话。
勋暮生走到我面前,忽然抓起我的手腕,向前一步,“Arthur,我要跟她交往。”
沉默。
而沉默,有的时候比暴风骤雨更有压力。
似乎过了十秒钟,似乎是一分钟,又似乎是十分钟,勋四少忽然很细微的点头,“可以。”
勋暮生似乎并不见得如何的高兴,“你说可以,是因为你把她调查的一清二楚了吗?”
勋四少不否认,“没错。我需要确定她绝对不是三叔那边的人,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
说着,他也站立起来,手拿着拐杖慢慢走到我们前面。
“勋家的女人,不能再抛头露面。把她的工作全面停掉。我在北美安排了学校,教导她英文和礼仪。她的出身实在太差,我不希望你因为她而成为笑柄。”
我似乎没有任何发言权。
勋暮生抓住我的手陡然一窒,“我们不能做决定,这需要问Alice自己本人的意见。”
勋四轻易的一笑,“她不会有任何意见的。她难道不知道,做你的女人,就要有为了亿万财富而不怕下地狱的觉悟吗?不过……,虽然我不喜欢她,不过看在她拥有可以让你忘掉苏离的本事,我决定接纳她。”
“Alice?”
不可一世的勋四少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另外一只手,弯□体,在我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冰冷彻骨的吻手礼。
完毕,他站立挺直,笑容完美,好像西伯利亚的阳光。
“我是Lance的哥哥,我叫Art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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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入V公告...
感谢大家对这个文文的支持,下一章就入V了,还是那句话,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多谢多谢
某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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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Chapter07黑卡与喜剧之王
我就是一个俗人。
我也曾经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在巴伐利亚的天鹅城堡之外,我正在遛弯,忽然看见一个白马王子,骑着白马过来,摔给我一把鲜花,还有一个蛋糕,他把这些东西给我。
当我把鲜花戴在脑袋上,蛋糕吃进肚子里面去之后,我发现奶油中藏着一个大钻戒,6克拉的粉红色的Cartier的鸽子蛋,它的四周有一圈碎钻。
我拿过来戴上后,准备参加城堡中婚礼,这个时候,整个天空忽然改变了,变成了DisneyLand的夜空,天空中全是3D全息动画烟花,此时,王子变成了驴子,城堡成了蘑菇,那些王室贵族和贵妇们马上成为三只小猪和匹诺曹,而我马上照了一下镜子,我变成了电影《色戒》中那个美艳到死气沉沉的汤唯。
此时,楼梯噔噔响,上来一个彪形壮士,憨厚的肩头扛着一个老虎,他粗大的嗓门一叫我,“嫂嫂,俺武松……”
这就是我的Cinderella梦幻之旅,我彻底的晕了。
眼前就这样,我被七少钦点成为他的女友,而他那个神佛在世一般的哥哥居然还同意了,就这样,我正式上岸,脱离了风花雪月,向豪门贵妇的光辉的康庄大道大踏步的前进?
四少要走,他那双好像钢琴家一般的手指把一张薄薄的卡片按在勋暮生的办公桌上,我的眼睛发直的盯着那边,黑乎乎的。
娘诶~~~~~~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卡吗?
花旗银行和AmericanExpress联合退出的Centurion信用卡,全黑色,完全没有所谓的‘信用额度’这一说,可以随便刷刷刷刷,完全无上限!
黑卡从来不接受申请,它的持有者只是被选中。
任何拿到黑卡的人上辈子都是被钱砸死的天使,这辈子都是坐拥亿万财富的贵族!
黑卡,可以在任何时间,刷出任何东西——珠宝,房产,甚至是一架飞机!
黑卡的持有者可以法国旅游的时候跳下火车,然后打电话给信用卡总部,他们会想方设法让火车停下,并且倒退回来,再让您犹如王室成员一般重新驾临车厢。
黑卡就是一个传说。
我觉得我心正在砰砰乱跳。
四少说,“这是给你的新卡。”
可以这样说,他送给我是一整个世界!
我刚想要很认真的道谢,然后拿过那张卡,勋暮生扯住我,很高姿态的说,“不用了,我的钱还够花,也够她花。”
四少把拐杖横着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整了一下原本就平整如纸的领口。
“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
这次,不等勋暮生再废话,我赶紧上前,拿过了那张黑卡,双手呈桃心状态,紧紧拿着它。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替他收着。”
我看到四少笑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笑容也异常欠扁,跟勋暮生一样。
他们不亏是亲兄弟。
四少走后,勋暮生赶紧松开了我,然后又拿过Burberry的手绢把他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擦拭干净。
“那张卡,你拿着就拿着,不过别说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哥每个月查帐查的很严的。虽然说那张黑卡没有上限,可你在我哥心中是有上限的。你要是刷high了,到时候我哥不给你还,你就得自己背债了啊!别指望我能替你还账,我不干那种土鳖事!”
我掏出手机,翻转了镜头,拿着黑卡和它亲切留念,照片中只是模糊一片的黑卡花纹和我的鼻子,嘴巴和下巴。
我自言自语,“这要是传到网络上,会给人羡慕嫉妒恨,都时候一人肉……”
勋暮生来了一句,“不用等别人人肉,我哥就会灭了你。”
我连拍了几张,看着效果不错,可以永久收藏,然后就把黑卡给勋暮生扔会了办公桌上。
“跟你开玩笑的。刚才那种情景,如果我不拿,你不拿,你哥面子上下不来。四少那种人,一看就是标准的马基雅维利政治的忠实信徒,他一定觉得用金钱控制你的女人,比用感情笼络一个人的变量和风险都要低很多。”
勋暮生瞪着我,“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理所当然的说,“从你身上就能看出来了。你跟你哥哥是一种人,都信仰马基雅维利政治哲学,只不过你是developing,他是developed;你是狐狸,他就是狮子,你是……”
勋暮生呵了一声,“够了,你有完没完?”
我双手举起来,然后在嘴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Mylipissealed.”
此时,勋暮生一直看着我,眼神中有些东西,讳莫如深。
我心悸,“怎么了?”
勋暮生,“没有,……只是,你真的,很像我一个朋友。”
我试探着问,“是那个苏离?就是那个在三一学院穿黑袍的女生?”
勋暮生的眼睛中似乎有鬼火,“你知道些什么?”
我连忙说,“我看到过你办公室的照片,不是这里,是仲宫分部的那个办公室。就是那天,你喝多了,我和Simon送你回去,当时你手中就拿着那个女生的照片。哦,这么算起来,你好几次喝多了,都是我送你回家的,你要不要再感谢我一下?”
勋暮生探寻的看了我一眼,走到办公桌前面,又拿起来那张黑卡,“我哥送你的,你就拿着吧,记着不要刷就是了。”
我接过来,沉默了两秒,又问,“她是怎么死的?”
闻言,勋暮生像是僵硬的石柱。
我再要拿黑卡,抽了半天也抽不出来,良久,他手指用力,把那张黑卡活生生的揉碎,散落在我的脚边。
在我以为我不可能从他嘴巴里面得到答案的时候,他忽然轻声说。
——“自杀。”
“就在我面前,开着车撞上了石山,当即烧成了焦炭。”
我,“……”
我觉得我的眉毛一定在一挑一挑的。
真是惊心动魄。
“那个,……,这么壮烈啊,……真是奇怪极了……”
我的脑子好像有人拿了把锥子用力钻,用力钻,好像把我的脑汁熬成了干锅茶树菇,变成了肉干,最后成了焦炭。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记得自己是被饿死的,可是Simon和勋暮生都说我是自杀?!
为什么我明明记得阎王爷的特助拥有无上法力,游走人间和地府,结果他变成了一个风骚的科学家,名字叫做冯伽利略,并且在上流酒会上对着里海鲟鱼子酱而大放厥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我终于问了出来。
勋暮生恢复了平静,就好像那台超时代被制造出来的顶尖人工智能计算机,逻辑混乱之后,依靠自己强大的控制系统自我修复了。
这样冰冷、精准、平静的样子,已经超越了人类,进化成了人工智能。
然后,他说,“因为我杀了他的男人。”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聋了,或者我这个人傻了。
勋暮生双手捧着我的脸蛋子,异常亲切的说,“好了,我亲爱的Alice,如果你不想再发生同样的悲剧,就不要背着我出轨,不然,你的下场会比这更加凄惨。因为,你甚至还没有得到我的爱情。Myprettylittlefool.为什么要问你无法承受的真相呢?”
我觉得,我又死了。
被谎言包裹着的人生,跟死亡有异曲同工之妙。
萧商,不可能被不同的人杀死两次。
新闻上说是勋兆丰他们暗杀了精英医生萧商,而勋暮生说是他杀掉的。
新闻和勋暮生,必定有一个人说了谎。
以我对勋暮生的了解,他不可能亲手杀掉一只鸡,更不要说是一个人了。在我心中他像一颗坚果,敲碎了外面的壳子,里面是丰盈而有些脆弱的果肉,却终究会成为种子,发芽,钻出土壤。
死亡,可以结下仇怨,却是一个人对这个尘世唯一的、真正的诀别。
“我哥哥的话,你不用太在意。以后你的工作会正常进行。”然后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
他又开始看着窗户外面。
末了,见我还没有走,他扭过头,斜睨着我。
我咽了口水,“您不怕我报警?”
“你可以去。我没拦着你。”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去报警也不太靠谱。
今生今世,我又不是苦主,也不是苦主家属,再说,勋暮生的个人陈述不作为上法庭的证据。于是,我摸了摸鼻子,蹲下,把散落在白色纯羊绒地毯上黑卡碎片捡了起来。
“七少,今天您说的话,就当我没有听到过,这卡我就留下了,我会小心的,不会乱刷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下楼了。Simon还等着我,我们还有工作。”
他又摆了摆手。
我收好了卡,转身按了电梯下楼。
现在我手中有钱,有工作,又有黑卡,不会饿死,不会再转世投胎去吃人参,下层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想,对于上辈子的事,我似乎应该也许大概弄的清楚明白一些了。
并且,我需要勋暮生之外的资源。
诶,谜团套谜团。
就是迷途。
30
30、30...
晚上9点,我约冯伽利略,也就是阎王爷的特助喝茶。
这个肉身据说是意大利和中国混血儿的风骚的帅哥,安静的跪坐在茶案前面,为他斟茶的小姑娘紧张的手都开始发抖,当她拿着闻香杯递给冯伽利略的时候,我感觉她的心脏跳动如同日本地震一般,马上就可以掀起海啸和核战了。
冯忽然笑着说,“请给我们一点私人时间,我想和我的朋友私下谈谈。”
那个姑娘好像瞬间冻成了盐柱。
在她离场之后,我看左右无人,这才把鼻子上的黑超,脑袋顶上的围巾和堵住半张脸的口罩摘了下来。
我,“我就要出名了,小心狗仔跟拍。”
伽利略的蓝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然后说,“不,他们只是以为你毁容了或者是严重的野猪流感的带菌者。小湖,说吧,有什么事?”
我刚要张嘴,他忽然说,“你的前世,恕我无可奉告。”
我,“为什么?”
伽利略,“规矩。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就说明那一世的事情都结束了,所有的人间档案全部封存,再调出来,就会破坏地府的数据库,到时候99重天要是查出来,所有相关的神仙都有责任,也许,我就要引咎辞职。小湖,我已经为地府工作999年了,当然,是宇宙绝对纪年,再多一年我就可以请调去泰山做泰山府君了,每天与名山大川,文人墨迹为伴,你也不忍心我在这个时候出纰漏吧。”
……
闻言,我觉得我彻底败了。
伽利略又语重心长的说,“死liao,死liao,你一死,就一liao百liao了。上辈子的东西都不重要,为什么还想要记忆起来呢?”
我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他喘气的时候说,“我只问一件事。就一件,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想了一下,“说。”
我,“既然忘掉上辈子的事情那么重要,你为毛不让我喝了孟婆汤再转世啊?”
他疑惑的看着我,“孟婆汤?那是什么?”
我晕,“就是你们地府买的茶汤啊!就在奈何桥边上,一个叫做孟婆的老太太熬煮汤水。从前世过来的魂魄在过奈何桥之前都要喝孟婆汤的,喝了,就一切都忘记了。”
伽利略对我的说话呲之以鼻,“我们没有孟婆汤,地府一直用电磁波消除灵魂的前世记忆。这么说吧,所有的记忆其实都是携带电子的能量,只要把这些能量中和掉了,灵魂的前世记忆也就消除了。至于孟婆汤什么的,应该是处于愚昧状态下的古代的你们人类幻想的东西。”说完,他还耸肩,“无聊,而且完全没有科技感。”
我,“OK,不管那是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把我前世的记忆消除掉,就踢我下转轮台?”
“嗯,呃,啊,那是因为……”伽利略嘀咕了一下,他说,“那是一个BUG。其实我启动了一个程序,想要把你前世的记忆全部中和掉,可是遗憾的是,只能消除某些东西,后来我测试了一下,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消除了,鉴于BUG无法修复,而且我们BOSS着急上99重天述职,所以,你就到这里了。”
“BUG?”我差点怒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们这样把我弄的不上不下的,让我很狂躁啊很狂躁!”
“BUG是永恒存在的!”伽利略摊开双手,摆出向天主祈祷的样子,当然,在我看来,他更像上辈子被盐齁死的天使,“你知道伟大的iphone最开始的电话并不是2007年发布的那个,最开始iphone有一个致命的BUG,就是它不能打电话,但是,那并不妨碍iphone开创了一个时代!”
“Stop!”
在他有越来越激昂的时候,我伸出手阻止了他。
“因为你们系统的BUG,导致我处在异常混乱的状况下,我要求赔偿。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就自杀,宁可穿越回古代吃人参,我也要向99重揭发你们的系统有BUG这件耸人听闻的大事!”
伽利略摸着下巴,蓝色的眼睛如同爱琴海一般的迷人。
然后,他说,“好,成交。”
我,“我想知道,被消除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伽利略,“爱情。”
……
我本人去银行renew我的破碎黑卡。
一到大厅,所有人都不在意我,他们都怡然自得,或者是行色匆匆。重返人间后的第一次到银行(当然不是这家银行),我查了一下我的卡,发现我欠了银行5元钱,而第二次到银行(当然也不是这家银行),我存入一张支票,是勋四少给我的封口费,今天,我又来了,当然就是这家银行,我需要renew一下我的黑卡,即使它是碎的,可是它依然是黑卡。
我到cashier前面,她清淡着一张脸,“小姐,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她一定以为我过来是想要还一笔信用卡的账单,也许不到1万块,因为心急手快而刷了一个自己现在还无法承受的名贵包包。
我把破碎的黑卡拿了出来。
“我的卡被宠物狗狗弄碎了,我需要一张新的。”
她看了一眼,我觉得,如果不是她的眼线过重,我已经看到了她的眼白,好像一个鸽子蛋,就要掉出眼眶了。
她换了面孔,笑容如蜜,“小姐,请到我们的贵宾室,我请经理出来。”
我在贵宾室等候,那个经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我在另外一家银行(就是曾经欠过5块钱,又存入四少一张支票的银行)账号的明细打了出来。本来上面的数据寒酸的可怜,可是只因为勋世奉的一张支票的打印本,经理笑的像一杯加了三倍焦糖的焦糖玛奇朵。
“这张支票的签名是……ArthurHsun,拥有勋先生亲笔签名的支票非常罕见。小姐请麻烦再等一下,因为这张黑卡的持有者不是小姐本人,所以我们总部需要再次确认一下。”
我点头,“没问题。”
忽然想到我已经是艺人了,不能让媒体挖到这样八卦。
于是,我又加了一句,“这事,如果让别人知道了,我不确定勋先生是不是高兴。因为,你也知道,我听说康斯坦丁似乎也持有你们银行的股份,让你回家吃自己,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事,你说,是不是?”
经理那甜蜜的焦糖玛奇朵的笑容有些焦糊,我想他一定在心中偷偷骂我,如果是中文就是‘贱人’,如果英文肯定是‘Bitch’.
结果,不到5分钟,他重新像一条天使一般。
“我们得到勋先生的回复了。”
那个样子,好像内务府的大总管见到了皇帝。
他拿过一张异常精美的便签,递给我,“小姐,请留下您的地址,新的卡一天之内就会送到府上。”我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去我家不方便,如果一切准备好了,打我的手机,我会过来取。”
从银行出来,我有一种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也许我本性中就是极其的金钱崇拜?
或许,四少站在他那中人类金字塔的尖端的尖端,见过太多像我这样的人,表面上安贫乐道,其实内心中对金钱和权势极度的渴望?
可是,阳光再次照耀在我的脸上的时候,那种不快烟消云散。
尤其是再一次录影,主持人江景天像一条天使一般笑容可掬,并且轻言慢语,言语之间都是温柔,照顾,和提携。我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了蜜罐。
于是,那种把自己卖了的感觉全部成了过眼云烟。
我不知道勋暮生和四少说了些什么,反正我见到的是勋暮生对Katie说,“我不知道Arthur吩咐你做了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就像Simon和Alice不会越级向我讲你的是非一样,我也不希望你越级向Arthurreport,你的Boss在这里。”
他说着,指了一下自己。
“ET的执行总裁,是我。”
估计,勋暮生把他哥哥四少也说服了。
然后,我的宣传资源又回来了。
我的工作也开始了。
等着采访的视频被放了出来,市场反应很温和,他们的剪辑好像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比较有些才学的,但又不那么令人淡疼的,很有潜质的一个新人演员。
尤其还有据说在现场的‘观众’,其实就是托儿。
她把她跟我的照片放在自己的微博上,写着‘我在现场看到了Alice,她的皮肤好好啊,她好像比镜头上还要瘦一些,一直在笑,很温和,好像童话中的仙女哦~~~~~~~~’
“童话中的仙女?”
我满脸黑线的看着正在用手机刷微博的Simon张。
“她的意思,我是那种Disney动画中,那种用裹脚布包着脑袋,手中拿着一跟好像廉价棒棒糖一般的神仙棒,因为吃不到龙虾就把王子变青蛙、公主变纺锤的名为仙女、实为女巫的恶毒以及2B的女人们吗?”
Simon张好像吃了廉价棒棒糖一般的看着我。
这个时候,他后面出现了一个穿着好像英国十七世纪神话传说中的fairy一样的女人,一身轻盈的淡绿色薄纱裙子,腰间系了一个巨大黑桃的真皮腰带,脚上则穿着一双水晶绿色的尖头鞋子,鞋子的顶端镶嵌着一张意大利狂欢节的面具。
——绿旺财姐姐。
当然,她还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廖安。
砰!
廖安把一个新打印出来的剧本放在我面前,却看着Simon张问,“这个,演不演?”
我一抬头,“你写的?”
我对她的那些具有高收视率但是却不太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的故事心有余悸。
廖安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她那美丽动人的水晶指甲吧嗒吧嗒的响着。
“看封面。”
我低头看那张白纸,上面正中间写着一行字,宋体,3号字:世界的尽头是杨村。
下面一行小字,作者:梁于书&廖安。
我指着白纸问他们,“这个梁于书是谁?”
廖安,“你知道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情景喜剧《我爱我房子》的天才编剧梁右吗?”
我激动了。
《我爱我房子》的编剧梁右在我心中是旷古烁今的大才子,他知道喜剧的真相和精髓,他可以把骨子中的苍凉直接变成令人捧腹大笑的幽默,然后,人们笑着笑着,就最不自觉的流下眼泪。
他说过,喜剧,就是人间最苍凉的悲剧。
可惜,天不假年。
这样的喜剧大师却因为脑癌而英年早逝。九十九重的贵人们,总是不轻易把这样的英才轻许人间。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知道!难道,这个梁于书就是梁右的儿子?”
“错!”
廖安打了一个响指,“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本人!”
“啊?!~~~~”
我愣了,“原来他也穿越复活了!”
廖安鄙视的看着我,“我以为你多有档次呢?原来也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和漫画啊!等等,为什么你说‘又’,难道你知道谁是穿越又复活的吗?”
我,“……”
天空中有乌鸦飞过,一会儿排成一个‘乌’字,一会儿排成一个‘鸦’字。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然后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过于玄幻了。
我,“那个,电视中不是正在热播的嘛,不像一个妈生的,也不像一个爹生的数字军团,还有一个戴着美瞳的十福晋和一个脑门长包包的美丽女主。”
廖安白了我一眼,说,“这是梁右的遗稿。写在封面的名字是他的真名,而他的文字遗产执行人想要让这些文字重现人间,所以决定找投资拍摄一个喜剧,我把这个稿子拿了过来,做了狗尾续貂的工作,让它看起来完整了。现在剧本写完,可以开拍,你看一下,有没有兴趣?”
我连忙点头,“有,有,有!”
Simon张一挡我,“不可以。公司已经安排了下面的schedule。Alice将要参演一个古装大戏。”
廖安点燃了一根蜂蜜白桃味道的香烟,吐出一个烟圈才问,“什么故事?”
Simon张,“雍正爷在承德,她演狮子沟的那个后来成为乾隆亲妈的宫女。”
廖安笑的把所有的眼圈都吞入喉咙里了,笑的咔咔的,“今年的雍正爷实在太忙了,跑了好几个剧组,不说他老人家忙不忙,反正观众都已经有审美疲劳了。放过他吧,他只是一个躺在清西陵的死皇帝。”
Simon,“那是大制作,名导演,几千万的投资。”
廖安,“现在卫视那么多,观众都精着呢,随便跟风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再说,这不是前几年了,一个讲述雍正爷在热河狮子沟跟一个丑宫女媾和生下乾隆的故事,相信我,除了那些想要批判旧王朝腐朽的遗老遗少,21世纪的孩子们不会感兴趣。”
……
他们在我的耳朵边上叽叽咕咕的,忽然,我的手机震动,我拿出来看。
一条短信。
——‘今晚想吃什么?’From:勋小暮。
我很快的键入,回复了一条:我问问Simon啊!
按下send键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勋暮生给我发短信,似乎……大概……也许……好像……是要约会的意思,我给会错意了。
过了一会儿,没有回信,我试着发了两个字‘牛肉’过去。
10秒之后,他回我:好,下楼,我们去Ruth’sChrisSteak。
我:我不太喜欢吃牛排,我们去吃马花牛肉拉面好不好?
安静,无回信。
……
Simon那种阴阳怪气的假洋鬼子声音说,“如果你那么有class,那么highlevel,你就不会写那么多的烂剧了。”
廖安不以为然,“我是不是有class,我是highlevel还是lowlevel,我的剧本永远都有人买,我的故事永远都有观众看,现在我甚至有资本自己投资开戏,这就是实力!”
Simon还想要说话,我用一块奥利奥堵住他的嘴巴,然后大呼,“休战!”
“有什么事,慢慢商量,我们大家都是文明人……”
我正说着,电话震动,这一次只是一行小字,勋暮生给了我一道选择题:
——要么下楼,要么去死。
好吧,我彻底的败了。
……
我曾经以为,勋暮生此生都不可能踏足马花拉面方圆十里的范围之内,当然,如果这个范围内拥有一条Bondstreet,或者是Selfridges那个含有一溜白色罗马柱的石块建筑,在这样极端的限制条件下,我的假设才不成立。
但是,现实是,我们的眼前只有一整条骡马市街,我的假设,还是不成立。
这里也有名牌,但都是山寨的。
Barberry的格子围巾,OK的内裤,LU的包包,爱驴仕的皮带,Cucci的红白蓝三色编织袋,应有尽有。
骡马市里面各式小贩进货趸货,还有人推着小饭车买大锅炖菜和一块钱4个的馒头,再加五毛,还能再来一根双汇王中王。冬天是灰色的,来往的人也都是灰色的,几个人蹲在烤白薯的大泥炉子旁边,一边暖和手,一边用大瓷缸子吃新煮好的方便面。
这么一个真实的世界中,有勋暮生的存在,它就玄幻了。
拉面店门外停车场的大妈看着勋暮生从他那辆低调的、长的像升级版的帕萨特的VolkswagenPhaeton里面出来,就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小伙子,你的帕萨特离人家宝马远一点,不然要是蹭破了人家宝马的漆,你可要赔钱的哟~~~~~你可赔不起哦~~~~~”
勋暮生看了我一眼,我嘴巴弯起来,手指在嘴巴上画出一个笑脸。
于是,他笑着回了大妈一个?。
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老子的车够买5辆华晨BMW啦!!!
在马花拉面点菜的时候,人家不收卡,只收现金,勋暮生手中的金卡就好像《疯狂的石头》里面那个可以在香港的高楼大厦飞檐走壁却爬不过重庆一面土墙的高手神偷。
收银大嫂撇了一眼七少,“哟,拿我们这里当银行了,我们可不给你提钱啊!收钱,我们这里只收钱!”
我赶紧拿钱付了帐,“这次我请,一顿拉面我请的起。”
于是在勋暮生那张似乎快要到世界末日一般的阴沉脸色中,我点了两碗拉面和一份炖牛肉。
刚做好,旁边有几个小姑娘像三月的红杏四月的猫一般看着勋暮生,她们的眼光在勋暮生那张英俊致死的脸上扫来扫去,就好像她们正在吃甜筒的舌头在他的脸皮上舔来舔去一样。
面来了,勋暮生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他快速走出面店。
我连忙打包,追了出去,就看见他站在外面,似乎是一个活动着的美男雕像,我仿佛看见了像蜜蜂群一般的芳心在风中飘……
勋暮生正要开车锁,就听见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颤抖的手指指着勋暮生的车子,以无比艳羡的声音惊叫着,“天呀!快看!那是大众的辉腾!活的,辉腾!哦,我圆满了!”
另外一个穿着校服的他的朋友风一般的飘过,只留下一个声音。
“Kao,真有SB买它!”
31
31、31...
好吧,我承认,存在即合理。
这个世界人有人路,蛇走蛇道,把一头狮子放在老鼠丛中,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和餐具。
勋暮生和我在马花拉面的约会属于彻底悲催性质的。
我捧着两个打好包的汤面,和一罐炖牛肉回到公寓。
哦,对了,我已经住上公寓了,公司给我在一个安静的小区租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不大,却可以看见美丽的镐水河,和外面的桃花。据说,很多很多年前,那里曾经是古都雍京外城的护城河,不过因为又过了许多年,因为现代城市暴力的扩张,镐水就在三环里,并且河畔的地产理所当然的属于黄金地段。
我刚到楼下,就看见门口的停车空地上放着一辆黑色的宝马Z4。
这车是新邻居的车子。
Z4小小的,除了载妞其它的什么都不能做,出门去趟超市还得打的运东西回家的跑车的引擎盖子上凹下去一块,就好像一个男人原本漂亮立体的面孔揍成了柿饼子脸。
这个……
怎么那么像我刚从转轮台上下来的那天早上,扔下的闹钟砸扁的那辆宝马小跑?
Biu……Biu……
一个男人从车子里面出来,他用手中的遥控锁锁住了车子。
我定睛一看,咦?……
这个哥哥我见过,这么一说起来,勉强也算是旧相识。他就是Simon张住院的那个病友(原四野的将军)的孙子。
那个端着半生不熟的白菜汤的瘦白面团。
像是感觉到自己被围观,他看了我一眼,向我请教了几个有关人类的终极哲学问题:“你是谁?从哪来?想干什么?”
我连忙拿出自己的门卡,“我是住在这里的住户。我住4楼。”
“哦,你好。我住你楼下。”
然后他也不多说话,反身从车子副驾的位置上拿出来一个大牛皮纸包,里面装着西红柿、茄子、柿子椒、还有一包米和一个塑料量杯。
见我还不走,他又问,“怎么了?”
我连忙笑,“没事,我就是看您的车,比较有个性。”
我看着那个塌了一块的地方。
他看了眼自己的引擎盖,“哦,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楼上的一个SB扔的闹钟砸的,没事。”
“你怎么不修一下?”
他抱着东西刷卡上楼,“没钱。”
我不信,穿Prada怎么会没钱!不过,这好像是我做的孽,我百年不遇的好心发作,“不然,我帮你修一下吧。”
在楼道中,他狐疑的转过眼睛,“你不会就是那个SB吧。”
我马上否认,“我从来没有去过BT市,不可能认识你!”
白面团咧着牙齿,笑,走廊过道上的灯光照着他,白牙森森的,“我好像没有说过我原来住在BT市。”
他冷笑着用空着的手一把揪住我,“好,我终于抓到你了!”
瘦白面团像一只抓住老鼠的猫,邪恶的笑着,意图在将我彻底咬死之前,展现他那鳄鱼般的仁慈。
“是我自投罗网。这得算自主投案,要宽大处理!”我说,“再说,你的车子我马上给你修,一定修的跟原来一模一样。”
他加了一句,“给老子斟茶认错。”
“没问题!”
做人,绝对不能有亏心事,我很相信那句话,出来混的,早晚是要还的,所以,我想要能少一些业障,就少一些。
我要开始积福。
廖安和Simon张还在为选择《世界的尽头是杨村》和《雍正爷在承德》作为我的一下部戏而喋喋不休,他们的争吵上达天听,勋暮生一锤定音,让Simon张协调时间,两部戏同时轧。
“这个市场好片都是烂片中挑出来的,谁也不知道一下部戏究竟是烂片,还是经典。观众的口味瞬息万变,他们可以把亿万投资变得一钱不值,也可以把草台班子一样的投资捧成摇钱树。”
于是,早就筹备妥当的《雍正爷在承德》在避暑山庄正殿澹泊敬诚正式开机。
山庄的‘澹泊敬诚’殿的大匾是康熙爷的御笔,这里的地板全是太湖青泥烧的金砖,那可是几个世纪留下来的世界级的文化遗产,等闲的人根本进不去。
就连当年不可一世的电视女皇琼瑶奶奶拍《还珠格格》的时候,都没有进得去这里,只是在山庄湖泊旁边的镜水云岑、石矾观鱼和西岭晨霞晃了晃,取了风和日丽、草木葱葱的镜头就回台湾了。
开机记者会上,所有演员都要扮上,主演雍正爷的是一个国内新红的小生余灏,一直都是酷酷的表情,异常不爽。其实,他刚从和七少的对阵上败下来。
一开始,他抵死不剃发,据说他的头发上还有百万广告合约。
结果投资方ET执行总裁勋暮生一个电话过来说了那句十四贝勒多尔衮的经典名言: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还顺带着发了一个著名发型师和一张一百二十万的支票(本金加上20%的违约金),一个小时之后,那个号称头发价值百万的小生当即就范,乖乖的剃光了头发。
廖安也是这个剧本的联合撰写人,余灏剃头的时候她也在,当然,我也在。她抚摸着她那个VivienWestwood的几何拼装手袋,叹气说,“真悲壮。”
我点头,“是的。”
“我想到了半首诗词。”
我点头,“我也是。”
于是廖安在她手中那个ipad2的手写程序上刷刷刷写道:六万人同生死义……
我在后面接着写道: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廖安侧眼看了我一眼,“不错嘛,你还算有点常识,不是个用ipad只会偷菜,读红楼只看刘心武的姑娘。”
我抱拳,“多谢夸奖。”
她瞥了我一眼,“我没夸奖你,我只说你还是有点常识的。”
我点头,“那也是夸奖。这个尘世上充斥着不学无术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变种价值观,或者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摇晃却好为人师的普世精神。有常识的人,反而显得卓尔不群,上辈子都是被钱砸死的天使。”
“……”
“好吧……随便你。”廖安随即沉思,“呃,下一个剧本应该换个时代,明末清初是个好选择。”说完,还抚摸了一下余灏的光头,满意的点头,“不错,很圆润,很饱满。”
似乎,她手下的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大西瓜。
一代当红小生余灏,霸气尽失。
余灏讨厌ET的执行总裁,于是连带着,他也讨厌ET的女艺人,也就是不才在下、小女子我本人。记者会上,他仗着自己身高脸小,就拼命抢镜头,许多拍照角度异常刁钻,试图让我看起来蠢如鹿豕。
其中,一个《草莓周刊》的娱乐记者起哄,“余灏,搂住Alice,剧中她是你的亲密爱人。”
旁边不知谁又来了一声,“她可是你儿子的妈!”
余灏,“我还年轻,没有孩子,也没有孩子Ta妈。”
哄堂大笑。
然后又一个声音,“Alice,你笑的甜蜜一些,靠在余灏怀中。”
让我发春一般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面对狼一样的记者和战场一般的长枪短炮笑的一脸的春光灿烂,这是一个技术活。
我拿着话筒,双肩收紧,看上去有些嫩嫩的紧张,我说,“大家别难为我,我饰演的阿萝是个苦情角色,笑的太甜蜜了,就不太符合剧情了。”
说完,闪光灯似乎更爆了。
余灏亮出招牌的、谋杀菲林的笑容,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头子,也不说话,就是更加放肆、更加嚣张的对着镜头笑。
……
提问,“余灏,与Alice合作,你有什么想法吗?”
余,“这是我第一次与不是我中戏师妹的女演员合作,我想我一定能学到很多新东西。”
提问,“余灏,你介意演对手戏的女演员不是科班出身吗?”
余,“呵呵。”余灏笑的那么风骚,“这不是我能介意的事。”
提问,“可是选择与什么样的导演、什么样的演员合作,对于一个真正的演员来说很重要。英国籍好莱坞一线明星罗德·贝尔就拒绝了中国影后叶宝宝,他说过,只有与最伟大的导演与演员合作,才能创作出最伟大的作品。”
余很严肃整齐的说,“对不起,我还无法到达那个高度。我只能配合制片方制定的女主角。”
我听着挑了一下眉毛,就看到在众人背后,那个穿着好像把扑克黏在身上做衣裙的廖安冲比划,——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笑。
于是,我就笑。
提问,“Alice,这是你第一部古装戏,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很喜欢阿萝这个角色,这个剧本写的很棒,我一定会用十二分的努力认真诠释好这个角色的。”
我身边的余灏忽然小声嘀咕,“演艺圈看天赋的,不是死努力就能成事儿的~~~”
他还笑,像只妖精。
提问,“你那一期的‘星光璀璨’访谈节目中在网络上反应很好,节目中说你读国际学校的?那为什么会进入娱乐圈?”
我心说,那是又一个冯伽利略式的BUG!谁见过读书能读国际学校的家伙穷的银行卡上还欠银行5块钱的?
不说这年头儿,鬼话仙话都能说,就是不能说人话。
我,“因为我热爱演艺,想要把它当做事业。”
我都替我自己脸红。
提问,“Alice,你拍时下当红的偶像剧《桃花贵公子》的时候和天王乔深演对手戏,你喜欢他吗?听说当时你能拿到那个角色是乔天王钦点的,这点你承认吗?你们之间有绯闻吗?”
我,“我是乔天王的fan,在此之外,我们只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
提问,“Alice,跟乔天王相比,余灏跟他有什么不同?”
我心说,这就好像问我,跟MichaelJackson相比,SuperJunior有什么不同一样。因为太明显了,一个是独立对抗正在娱乐工业的一代传奇,一个是一坨……恩,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因为这个天团精准的诠释了‘人多是好事,人多力量大’。这个在镜头前面和舞台上都是黑乌乌一坨一坨又一坨的天团以数量克服了质量上的BUG,被包装成奢侈品的形式而投放市场。
我觉得,他们的幕后推手绝对有能力把凤姐包装成影后叶宝宝。
我能告诉你说,乔深是传奇,余灏是那个啥吗?显然不能。
于是我笑着回答,“余灏姓余,乔深姓乔。”
余灏低头斜了我一眼,抢着说了一句,“跟乔深前辈相比,我还有很多不足,不过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
这次,我摘了话筒,笑着对余灏耳语说,“根据经济公司的资料,乔深比你小一个月。”
余妖精的眼神变刀子了。
我还是那句话,他一定在心中偷偷骂我,如果用中文肯定就是贱人,是英文一定就是Bitch!
……
承德的地形是个盆子,中间低,两边高,冷空气出不去,热空气高高悬挂在天空上,所以这个地方真是冬天夏天一样的凉爽。
晚饭就是在避暑山庄里面的饭店吃的,联合制片方买单。
菜码都是珍馐美味,白酒一水的紫塞明珠,饮料都是露露杏仁露。肉菜有刚从塞罕坝草原上猎来的肥羊、狍子、獐子和鹿,还有俗称杀半斤的松鸡,草原上的白蘑和山海关外的白鱼。
酒桌上,大家都比着谁比谁更加光棍。
余灏拿起一个潜水艇,就是把一个装满了白酒的小玻璃杯放在装满了啤酒的大玻璃杯里面,然后啤酒的浮力让那个小酒杯漂浮着,像一颗在黄金液体中游荡着的钻石。
他像草原上的壮汉那样,端着两杯酒一饮而尽。花钱买到预播权的电视台负责人大手一直拍打着余灏的肩膀,而他的另外一侧是这部戏的执行制片人,他已经干掉了三个小钢炮(三大杯,每个都是目测能装满3两白酒的杯子)紫塞明珠了,然后,他们三个相约着到卫生间吐的一塌糊涂、肝胆相照。
那个架势,似乎他们就是新一代的承德桃园三结义。
我一直喝露露,那位负责人吐完了,把自己面前的鱼翅泡饭倒了,在碗里装满了白酒,晃晃悠悠到我面前,用力一塞,“来,干喽!”
我看到这碗里还有大红浙醋留下的一抹哀怨的红丝。
“台长,我不会喝酒。”
他的大手像蒲扇一样,啪啪啪的拍着我身后的椅子靠背,“不行!现在的小姑娘出来闯世界,怎么能不会喝酒?来,喝!不喝不给我面子!”
我被迫端着那碗酒和哀怨的红醋丝在一桌子人不吃饭只盯着我,和台长那双巨掌下摇头叹气,“我不会喝酒,是因为不想糟蹋这酒,我根本喝不出好坏来。”
说完,我张大了嘴巴,昂起脖子,把酒从喉咙里面倒了进去。
只要不经过舌头,被舌头上的腺体吸收,酒精的发作时间可以被推迟1个小时。
不过,这下可好了,剩下的人全都放弃了他们旁边的姑娘们,端着小钢炮跑过来,说是敬酒其实就是灌酒。
我被灌到最后都撑着了,于是手中拿着那条龙虾,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双手抓起龙虾,在它那个鲜红色的后背上用力一咬,随后,那铠甲一般的虾壳和雪白嫩甜的龙虾肉就在我的嘴巴中被一丝一丝的磨碎,咀嚼,整件屋子里面都是咔吧、咔吧的声音。
最后我吐了虾壳,只把虾肉吞咽了下去。
我的目光一定是呆滞的,像一个沉寂在海底很多年的海妖。这次终于游泳上岸,不但生猛大嚼龙虾,似乎还有吃人的征兆。
周围,终于安静了。
我抗着一升依云矿泉水到洗手间吐去了,先把水灌进肚子,然后用手指扣嗓子,等我把这一升水折腾完了,酒彻底醒了。
转回餐桌上,人已经不齐整了。
有的人走了,剧组的姑娘也走了不少,后来又陆续走了,稀稀拉拉的,最后,除了服务生之外,似乎没人了。
余灏却留着。
他的头碰着红木餐桌,双手爬着像个大婴儿一般的姿势。
酒后吐完了怎么也要吃些东西,不然胃全毁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叫了干净的筷子和碗,吃着桌子上摆着的炒饭和汤面。因为是给酒后的人吃的,饭和面口味都很淡。我一筷子一筷子的吃着,忽然,就听见一个哭泣的声音,很低很低的说:
“妈妈……妈妈,……别,别走……”
“我会听话的,别走……别走……”
“爸爸,别打,……,别打我,我得了……一朵小红花……”
我看了看旁边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余灏,还有他的哭泣。
我让服务生离开了,关死了这个房间的门,我继续吃着炒饭和汤面,余灏继续醉着,也许,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别!别碰我!我不做这种事!就算给我机会我也不做!”
“滚!”
……
突然,他大吼着醒了过来,见周围的红木餐桌、椅子和金碧辉煌的周围,他愣了一下,看见了正在他旁边吃炒饭和汤面的我,他的脸上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迷茫。
我把另外一个干净的碗和一双筷子递给他。
“别睡了,赶紧吃饭,你再睡饭都让我吃了。呃,我妈曾经说过,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看你的思想就不那么积极要求进步,这样是不对的。”
余灏醉眼迷糊着接过去,扒了两口饭,“把那条鱼给我弄过来。”
我把鱼推给了他。
他又要了炒松鸡,清酱狍子肉和一碗酸辣汤和杏仁露。
我都一一端给他。
他吃饱了。
我早就吃顶了。
我感觉我吃下去的东西都顶到嗓子眼里了。
这个世界是糊的,各有各的膈应,谁也别可怜谁。
我的手机震动,我拿出来看短信,这回是廖安来的。
——速来普宁寺,见《世》剧的投资人。
我回:原来《世界的尽头是杨村》不是ET投资的戏?
廖安:不是。速来,给你介绍一条大鱼。
32
32、32...
普宁寺是乾隆爷建的,汉藏佛教混合款儿,是外八庙第一庙。沿着山庄的墙向那边走,据说不远就到了。我走了好久,感觉外面小风一吹,我的酒劲似乎又开始磨蹭着向上涌,我晃了晃脑袋,继续走,于是,我终于走到了。
廖安就在门口,穿的像一个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红桃皇后。
现在寺庙应该关门了,可是游客走赶紧之后,它还开着,据说,只为某人而开。
廖安一扯我,“喝酒了?现在还成吗?”
我有些恶心,“今天是联合制片方和电视台请客,不能不喝,一会儿给我弄点醋喝。”
“现在上哪给你弄醋去,再灌点水就冰块吧。”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向里走。
普宁寺可真大啊!
据说,所有的房顶都是用黄金鎏的,因为庙中地势高低不平,建筑也是错落有致,从高处向低处看的时候,底层的金顶上全是刀劈斧砍的痕迹,那是日本鬼子进承德的时候干的好事。大概东瀛的寺庙都很简朴,能做成‘金阁寺’那个朴素的样子已经让三岛由纪夫迷恋到想要烧了它了,他们一看承德的皇家寺庙,估计已经迷恋到找不到北了,于是一群人上房揭瓦,非要把黄金刮下来不可。后来据说摔死了几个鬼子,于是大家对佛门圣地重新有了敬畏之心,就全撤了。
这是传说。
就像棒槌山其实是个家庭主妇洗衣服用的棒槌戳在那里,最后成了山峰一样的不太靠谱。
庙中停车场泊了好几辆黑色的警卫车,还有一个黑色的奥A8.
廖安拉着我一个劲的向里面走,一直到千手观音的大殿。寺庙正殿上挂着‘鸿庥普荫’的金漆大匾,里面的喇嘛正在做晚课。
我曾经是做写手的,写了这么多年的暮鼓晨钟,今天才终于看到了——尤其在我醉眼懵懂的时候,理论上说应该很有意境,可惜我这个人不通灵,听着就只想睡觉。
我问廖安,“既然七少知道小投资未必不赚钱,ET为什么不投资拍摄《世界的尽头是杨村》?”
廖安,“ET是大集团,有自己的投资规划。还有,七少也说过,这个市场是大家的,谁也不能把什么都占了吧,需要给别人机会和空间。ET是ET,又不是移动、石化和石油那样独霸市场,还能不给别人留点残渣剩饭吗?”
我摸摸下巴。
勋暮生……好像还挺有Class的嘛……
终于,晚课结束了,大喇嘛陪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立领尼克服的中年男人,我看着他有些眼熟,似乎在电视新闻中出现过。我刚想说,不是吧,就算不找ET,可是找他,这似乎也太野蛮残暴了吧,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这部《世界的尽头在杨村》就真的成了平地乍起的一声雷了。
我想要迎上去,廖安死死抓住我没动,这时,他后面出来一个穿着DUVETICA黑色修身羽绒服的高瘦白面团,手中拎着一个LV的电脑包。
我一愣。
瘦白面团对中年人说,“爸爸。”
中年人看到了我们,点了点头,“好了,你不用陪我,你的朋友也来了,去吧。”
得到允许,他向我们走过来。
他爹在喇嘛的簇拥下走了。
我们甚至不被允许过去自我介绍一下。
嗯,好吧,这就是尘世。虽然说号称人人平等,但其实人的地位完全取决于是否拥有一个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被钱砸死的天使一样的爹。
白面团似乎有些尴尬,廖安很仗义的过去和他拥抱,“我开车过来的,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边吃边聊好了。”
我怒,“既然你开车来的,怎么不去接我啊!”
廖安理所当然的说,“最近汽油又涨价了,能省一分是一分,有钱就要花在关口上,有钢就要花在刀刃儿上。Alice,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看着那个白面团,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中似乎闪烁这两个大字——给老子修车!!
我赶紧说,“别着急啊,等我从承德回去了就给你修,保证修理的跟之前一模一样。”
我对廖安叹口气说,“不用介绍,这个哥哥我见过,也认识。他就住我们家楼下。还有,我想说的一句话是,你想要找他投资,那就是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人生的杯具和餐具。他现在连修车的钱都没有了,我来承德之前,他冰箱里面的存货也吃干净了,还从我那里顺走了5包康师傅香辣牛肉面。诶……”
廖安,“他把手中的钱都投进这部戏了。”
啊?~~
我敬仰。
“面团哥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把我家的包子、王中王、和康师傅都顺走,我也心甘情愿!能支持我们文艺事业,你太伟大啦!!”
白面团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还是把手伸了过来,“来,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徐车厘子。”
我,“……”
廖安说,白面团大名叫做徐樱桃,小名是车厘子。因为这个徐樱桃听上去太像女孩儿了,所以他自己叫自己徐车厘子。原来有这么个典故,怪不得我和这个哥哥认识了这么久,他都不肯告诉我他叫什么。
这个名字是他爷爷给取的,他爷爷是大别山的劳苦大众出身,走过二万五的长征,喜欢用水果和农副产品给孙辈取名字,既卓尔不群,又绿色环保。
我很敬仰。
于是,我开始迸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这一回酒劲彻底的上头了。
车厘子说,“走,我们去找个朋友。有他在,这个戏赔不了钱。”
于是,廖安开车,徐樱桃指路,我在狭窄的车子后面睡觉。
廖安像所有渴望与众不同又不舍得花很多钱去与众不同的拥有充沛的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文艺女青年一样,她拥有一辆与街道上开着的那种黑乎乎一片的车辆的车主迥然不同的独特想法,于是开了一辆粉红色的大众甲壳虫。
我们三个人,此时都感觉特别有激情,就像是一群拥有梦想和才华的,出来自主创业的穷B。似乎,微软的BillGates、苹果的SteveJobs还有Facebook的MarkZuckerberg就是这样被诞生出来的。所不一样的是,我们坐在廖安的车子上,而Gates和Jobs都在他们亲爹的车库里,Zuckerberg则是在自己的大学宿舍里。
我刚闭上眼睛,还没睡踏实呢,车子就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二人转的茶馆,台上穿着肚兜抹着红脸蛋白鼻子的猪八戒背着他媳妇满场子乱跑,手中的小手绢还一抛啊一抛的。小舞台前面坐着一个秃头男人,穿着麻布的唐装,袖子挽起来,脚上一双内联升布鞋,没有好好穿着,脚后跟压着布鞋,把它踩成了拖鞋,他听着还摇头晃脑的。
徐车厘子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那个秃头一激灵,连忙回头,看见我和廖安,又看了看徐樱桃,“嘛事?”
“出来!”
“嘛事儿?有事说事,没事回家,我正忙着呢。”
秃头两只手指捏碎了花生豆,端着盖碗茶继续摇头晃脑的听二人转。周围吵的很,叫好的,哄嚷的,调戏小媳妇的,干神马的都有。
徐车厘子俯下身体,“出来,还是拍喜剧电视剧那事。”
秃头一扭脸,又看了看我和廖安,“就你们仨?”
我和廖安点头。
秃头,“车厘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心太浮躁,人们都忙着挣钱,要说把演员圈一起几个月拍个戏,那些演员能跟你急!你耽搁他们挣钱了,现在的戏都是一个月,两个月拍成的,人家大腕就这就能挣1000多万,那还是税后!
我可伺候不了这群大爷、大奶奶们。还有呢,电视台都鸡贼着呢,买电视剧都压着价码,还要电视剧中有大腕,没有大腕不给上黄金时段。这年头全国卫视几百个频道,不能上黄金时段,你的戏就算白拍了,只能是拿着真金白银往水里扔。”
“我说,樱桃啊,我父亲跟你外公当年是战友,我答应帮你,可是这个忙,我是真帮不了。”
徐车厘子扬起手,扇了秃头的脑袋瓜子一巴掌,“别给老子来这套,你实话实说,什么条件你才肯导这部戏?”
秃子差点被扇晕了,我凑过去,看见他两只眼睛都是蚊香圈,还在转呢!
好半天,秃子才定了神,怒瞪着徐车厘子,“好,要么,你给我一千万,看在钱的份上,我什么都能干。要不然,你给我把乔深找来做主角,有他的戏,电视台绝对买账,你看现在放的那个神马烂片——什么花儿贵公子的都能红成那样,全国的傻妞都疯了,她们就爱乔深。只要有乔深,这个戏我们一定能赚大钱!”
我当时心就凉了。
乔深演《桃花贵公子》,因为他是ET的签约演员,因为那个戏是勋暮生投资的,因为那部偶像剧是ET运作的,可是乔深现在档期都拍到后年去了,他不可能有时间也不可能拍这个《世界的尽头是杨村》。
从二人转茶馆出来,我就低着脑袋,一摇三晃的走着,前面有个坑我都没看到,差点栽沟里去。徐车厘子一把扯住我。
车厘子,“干什么垂头丧气的,我是投钱的那个,我还怎么着呢,你叹什么气啊。”
我,“我喝多了。”
廖安也不太精神,好像一朵蔫了的洋白菜。
“车厘子跟我放了两千万下去,不过现在看起来,还不够请一个顶级大腕的。而且我们是情景喜剧,运作的时间长,拍摄条件太严苛,现在找一个一线明星,并且还有舞台剧、话剧功底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乔深,诶,我们也别指望乔深了,他那个《梅尚荀》正在美国做后期,他现在不是在纽约,就在洛杉矶。”
嗡……嗡……嗡……
我的手机又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勋暮生的来电。我赶忙接起来,电话里他不说话,我应了一声,“喂?”
“你在哪儿?”
语气好像不太顺,有些像吃了枪药。
我左右看了看,我们三个从二人转茶馆出来,这里周围全是买羊肉串的、麻辣烫、炸年糕还有各种小东西的小摊们和伪造古董花瓶字画的小店们。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我,“不太清楚。”
勋暮生,“身边还有谁?”
我看了看车厘子和廖安。
廖安用嘴型问我,谁啊?
车厘子正在用他的手机查看GPS.
我指了指手机,对他们摆了一下手,就到一旁去讲电话了。廖安和车厘子正在讨论下一步的可行性计划。
我捂住嘴巴说,“廖安。我们正在谈《世界的尽头是杨村》那部戏。”
就听见勋暮生说,“别谈了,现在快点回酒店。”
我连忙答应,“好,好,我马上回去,你……”
我还没有说完,那边就掐断了电话。嘟嘟……嘟嘟……的断线声音从电话中传了出来,我无奈的只要收起手机。
等我走回去,廖安问我,“谁?”
我没有说实话,“哦,一个朋友,想要找我问点事。”
车厘子设置好了GPS,让廖安看那个地址,“走,我们去那里。”廖安去停车场拿车去了,让我和徐樱桃在这里等她。
我凑过去,“这大半夜,做什么?”
车厘子,“找乔深。”
我,“……车厘子,难道你是神佛吗?乔深也是随便就能找的?而且,他怎么也在承德啊?”
徐车厘子嘴角勾笑,说不清楚是自傲,自豪,还是冷笑,反正他是这么个表情,说,“乔深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三个当年在学校号称三剑客。如果这部戏非要麻烦到他,那么他一定要帮这个忙不可了。”
我好奇的多了一句嘴,“你们两个号称三剑客?你们大学一定不学数学的。”
车厘子斜睨了我一眼,他也就在他爹面前毕恭毕敬的,在他爷爷面前简直孝顺的像一只可爱的小花朵,在别人面前,尤其是我面前,除了凶神恶煞的逼着我还钱给他修车和压着我端茶认错之外,就没什么好脸。就连从我家顺方便面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面孔。
“我,乔深,还有一个人,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
我,“这么年轻就死了,真可惜。”
“是啊!~~~”
徐樱桃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往昔的青春无限的追思。
“我们读的是医学院,他是我们当中成绩最好,也是最刻苦的一个。乔深有家传优势,他父亲是非常有名的心外科权威,可惜,他锋芒毕露。大二的时候就上了手术台,成功的完成了一个心脏缝合手术,被媒体长篇累牍的报道,最后遭到了一个教授的嫉恨,结果在他们合作一个肝脏移植手术的时候,乔深的右手中指被我们教授切段了神经,从那以后,他再也拿不聊手术刀了。”
我听着后背直发凉,我,“后来那个教授呢?”
徐樱桃不在意的说,“听说去一个小县城的医院去做副院长了,现在不知道干什么呢。”
我,“不会是你干的吧。”
徐樱桃只是冷冷的笑了一下,没出声。
我,“那个第三剑客呢?”
徐樱桃的脸更冷了,“他?……,他死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他却是我们三个当中唯一当上医生的人。他的家庭状况不是很好,父母早亡,身边只有一个妹妹,那个妹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天天就想着嫁豪门,要不就是嫁高官,难管的很。”
我一摊手,“现在人们都这样。结婚了少奋斗30年,何乐不为。”
“说起来,我朋友的妹妹,你还真认识。她现在做演员了,也是ET公司的艺人。”
我的心脏急速抽紧。
颤抖着问,“你说的,不会是萧容吧。”
车厘子,“对。”
廖安把车子开了过来,而我只觉得脑子中酒气翻涌,轰的一下子,脚丫一软,挺直的栽倒于地。
原来,直到现在,我才真正见识到了萧商的社交圈。
他却已经死去。
我两世为人,记的很多很多的事,却忘记了他,忘记了我的父母家人。
我前世唯一的爱人,我的家人。
我怎么会忘记呢?
33
33、33...
徐车厘子的声音,“喝醉了酒的人,比死猪还要沉。为什么然我扛着她?”
廖安,“这里就你一个男人,如果你承认被阉割,我来扛着Alice.”
然后,在一阵滴滴嘟嘟的骂人声音中,我被人横着就拽出了车子,然后像马麻包一样被扛在一个男人的肩膀头子,虽然有羽绒服的间隔,可是还是硬的难受。
我虚弱的说,“……我,好像想要吐……”
“忍着。一会儿到酒店的房间里让你躺着。还有,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把你扒光了拍裸照。”
我悲愤欲绝,“你,你不是人。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咬舌自尽!”
“我谢谢你们啊,别说了。”
廖安在旁边听着我们经典的武侠言情对白,她吐了。
五星级的木兰皇宫大酒店等候大厅里面,他们把我放在沙发上,我翻了个跟头,大脸冲下,像一快腐朽的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徐车厘子打了电话,乔深亲自下来接我们。他和徐车厘子亲切握手,还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后,乔深才看到徐车厘子身后的廖安,“你也在啊。”
“Joe。”廖安打了招呼。
我迷迷糊糊的从沙发中抬起我被乱发覆住的脸,也跟乔天王,江湖媒体见面会上我自己说的我心中唯一的偶像打招呼,“你好啊,亲爱的乔深,呵呵,你知道不知道,我很爱你,比这个星球上任何人都爱你,我比萧容还要爱你!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兄……妹,她爱的男人……其实……是你……”
我好像嘴里含了一块糖,稀里糊涂的说了半天,隔着我额头垂下来的乱发,我甚至看到天王乔深那张迷惑众生,价值亿万的俊美脸孔,被涂上了一层阴影。
“你们怎么灌她喝了这么多?”
乔深说着,看着徐车厘子
徐车厘子连忙摆手,“这是跟我可没关系。今天我们家老爷子逛外八庙,我清心寡欲的陪了他一整天。”
廖安说,“哪是我们哪!今天Alice的新戏在避暑山庄开机,联合制片方和电视台请吃饭。那种场合哪能不喝酒啊,就喝成了这个样子。乔深,我们来是为了请你演《世……》……”
乔深一摆手,“我知道了。我怕这里有狗仔,我们上楼谈。”
于是,乔深和徐车厘子从沙发上把我架了起来,我一手搂着一个,心中忽然暗自爽的厉害。就连当年的武则天,坐拥后宫面首三千,似乎也没有我这时候的艳福啊!~~~~
我左右看了看,我觉得吧,徐樱桃这个名字很娇俏,虽然他长的也很不错,放在人群中算一个貌似斯文的帅哥,可是对比一张面孔就价值亿万的乔深,他就是一朵清秀的小白花。
乔深!
哦,乔深!!
他是亿万少女狂叫着她的名字都能憋的喘不过气、满脸通红晕倒的乔深。
他也是所有女人午夜梦回心底最深、最刻骨铭心、最缠绵、最不容于世的性幻想,当然我不是说那个啥,那样就显得我太猥琐了,嘿嘿……
他是烂片的救世主。一部狗屎片,不管多烂,只要有乔深的加盟,那么投资方就会在睡梦中数着现金而狂喜到尖叫着醒过来!
男人恨不得食之血肉,寝之皮囊,欲处之而后快。
可是,乔深依旧是乔深!
“乔深,嘿嘿。”
我的脸冲着他,半是哭,半是笑。
乔深厌恶的瞪着近在咫尺的我的嘴巴,“你要是再敢说你爱我,我就揍你。”
“别!千万别!”徐车厘子大呼,“你不能揍她!”
我欣慰,“樱桃哥哥,你是好人啊,我回去就给你修车。”
然后,就听见徐车厘子说,“等我离远点你再揍她!不然她要是再吐了,我会从你房间的窗户中跳下去的。我恨那股酒味。我也恨洗衣服,还有,我已经没钱买衣服了,你要是再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裸体在你卧房里面晃!”
听到这句话,我的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
我,“乔天王,我挺你!去,扒光了樱桃哥哥!Go,go,go,Joe,go!”
乔深一把扯住我的衣襟,把我横着甩了出去,正当我以为自己是腾云驾雾的齐天大圣的时候,我摔在了Kingsize的水床上。
我只能支撑着说最后一句话,“Kao,水床,太TM邪恶鸟!”
……
我的四肢不能动弹,不过耳朵还是稍微灵敏的,能听到他们在干嘛。
乔深说,“把剧本拿过来,我看。”
廖安给他。
乔深问,“这大概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故事?”
廖安,“二战,确切的说,是抗日战争时代的喜剧。”
乔深,“就好像前一段很红的《蔡水根的驴肉馆》吗?”
廖安,“不是。虽然是同一个时代的构思,不过风格和主体价值观念不一样。
我们之前的战争片和所有的电影思维承接前苏联的模式,神化领袖,丑化我们的敌人,原来这样的故事很有市场,但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百姓更爱看具有真正人文精神的东西。
就比如说抗日战争时代的故事,之前的普遍构思中,日本军人都是一群愚蠢到极点,似乎除了抢夺老百姓的鸡和花姑娘之外,特别惧怕八路军,不要说打一场像样的战役了,他们甚至连一场游击战也无法取胜的废物。
如果我们的敌人曾经是那样的愚蠢、丑陋和猥琐不堪和残忍,那我们八年的战争和千万人牺牲的根本价值就被否定了。
我们的对手是一群那样的人,我们居然还打了八年,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真正以历史看待历史,承认、甚至尊重我们的敌人,这并不贬低我们。美国拍摄《珍珠港》的时候有一个细节,日本空军飞抵珍珠港,因为飞的低,所以看到当地的小孩正在平静的草地上玩耍,那个空军甚至挥手,让孩子离开那里,然后才丢炸弹,这是美国人的表现形式。
好莱坞的电影也许过分美化了日本军人,不过承认对手的高格调并不辱没自己,并且同时为自己能战胜这样的敌人而增加一份英雄主义的神圣色彩。
《世界的尽头是杨村》就是这样的构思。
这份是英年早逝的喜剧之王梁右的手稿复印件,我给你看到的是我自己改编的故事和全部剧本。”
乔深只是看,他翻页的速度异常的快。
良久,他问,“请谁做导演?”
徐车厘子咬牙切齿的说,“姜玦,姜秃子。不过他开口要一千万。可是他是国内唯一和昆亭塔伦蒂诺风格相近的导演,都是黑色幽默风格,这部片子必须要他做导演,才能把剧本发挥到极致。”
乔深,“女主角是……Alice”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嗯。
乔深质疑,“她,她行吗?”
徐车厘子不说话,“我希望她演,是因为她还欠我钱,请她演女一号,我就不用给她片酬。”
我听着,耳朵一直抽紧。
廖安想了片刻才说,“我想,她成。她身上有一种很难察觉的气质和潜力,很特殊,不好好挖掘,甚至会感觉不到。她演不好《桃花贵公子》是因为那个戏跟她完全不符合,可是新人没挑拣的余地,所以只能让她上。不过,虽然她抓不到那本戏的精髓,可是观众反响还是不错的,有很多人还挺喜欢她的。”
乔深又不说话了。
很久很久之后,乔深合上剧本,问了最后一个问题,“Alice接这部喜剧,勋先生同意吗?”
徐车厘子一龇牙,“谁?ET的勋暮生?他旗下的艺人接什么戏,跟经纪人商量就算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ET的皇帝又不是ET的太监,还能事无巨细,样样都管啊!”
廖安却说,“同意,就是他答应让Alice接的。”
乔深再也不问别的了,他说,“你们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免提键。
嘟嘟……
电话响。
然后,那边有人接听,是乔深的助手,ET的金牌经纪人David成。
“Joe,什么事?”
“David。”就听见乔深沉稳的声音说,“帮我cancel掉最近三个月的活动,除了《梅尚荀》全球宣传,别的活动一概取消。还有,给我挪出至少四个月的档期,我要演一部喜剧,名字叫做《世界的尽头是杨村》。”
一连串惊世骇俗的话从乔深嘴中平静的流淌出来,就像大自然中河水流淌,天空下雨,草木生长一般的平和、波澜不兴。
任何一个人,只要还有常识就一定会知道乔深的话将要引起娱乐江湖狂风暴雨一般的动荡。
天王乔深,签约费牵动的资金几乎相当于A股创业板的一个公司。他的商业活动以分钟计时收费,一分钟10万块进账,一部电视剧1000万,一部电影上千万,所有的一切,只要是乔深的地方动辄就会牵扯出亿万的资本流动,可他却平淡的放弃这些。
说句实话,他不想要钱,ET还要钱,即使ET不想要钱,勋暮生也不会放过财富的。
而电话那边的David,冷静的像一个机器人,或者是一段程序。他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一段电话录音。
David,“好的,还有别的事情吗?”
乔深“暂时没有。”
David,“明白了。”
电话挂断。
徐车厘子松了口气,“我觉得我的肾上腺素刚才都要爆表了,太刺激了。我们终于干成了一件大事。要庆祝一下,我打电话让他们送香槟上来。”
廖安瘫在沙发上,像一个蔫了的茄子。
我被心中的喜悦充涨着,用尽了全身力气,只能喊出几个字,“乔深!我爱你!就想老鼠爱……”
乔深怒喝了一声,“Alice,你给我闭嘴!!”
“……大米……”
我终于睡着了。
……
第二天,太阳腾空而起,照耀大地。
我陡然从床上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咚的一下子跳起来了,我就觉得宿醉后的脑子好像被孙大圣用金箍棒敲成了豆腐渣,除了昨晚的避暑山庄、外八庙还依稀有点印象之外,其他的都成了被水冲走的灰烬,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总统套房中,一地狼藉。屋子中有随便乱丢的香槟瓶子,那些瓶子上都有手工绘制的白色和金色纠缠的蔓藤莲花——Kao,拿着PerrierJouet(巴黎之花香槟)当牛栏山二锅头喝,这帮败家子!
我从身边把廖安拉了起来,而我的右边则是徐樱桃,他睡的像一条娃娃鱼。我们三个像三条失魂落魄的死鱼一样萎靡不振。而此时,乔深已经洗漱完毕,光裸着他消瘦结实的上身,腰间穿了一条白色亚麻的裤子,而腰线侧肌那边两条清晰明朗的肌肉线条直插三角地带,却被裤子挡住了外人的实现,更则加了幻想的空间。
——如果说乔深的脸价值一个亿,那么他的腰线至少值三个三亿。
我的脑子马上成为豆腐渣,“乔天王,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乔深不理我,他径自喝着自己早上现磨的黑咖啡。
廖安糊涂,“这里,……,这里是哪里?Alice,你住的起这样的房间吗?这可是三万一晚的总统套!”
徐樱桃用一根中指在他眼前晃动晃动,他说,“我的脑子中好像有一万只草泥马在激烈奔腾,所以,暂时不要问我这个问题。”
我的眼睛一直很呆滞,可是现在我却根本离不开乔深的腰线。
太完美了,实在是太完美了……
如果能让我搂一下,我一个月不吃饭都成!
“乔深。”我仰起头,“我对你说过吗,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我机械着说着乔深的粉丝对他呐喊的那句名言,我想,我彻底惹怒了乔深。
他听了我的话,扣住我的下巴,揪住我的嘴巴,好像旧社会喂不吃饭的驴子那样给我灌了一大碗我以为是黑咖啡,其实是半生不熟的冰镇绿豆水,结果我又跑到卫生间吐去了,不过,这一次,吐完了之后,我的脑子似乎彻底清醒了。
吃了总统套的早餐,我洗了澡,就收拾了东西返回我剧组住的酒店。廖安和徐樱桃因为想要跟乔深再说说剧本的事,所以暂时留在这儿。
我刚到我们《雍正爷在承德》的剧组下榻的酒店,就看到一堆好像狼群一样的狗仔都蹲在酒店外面,我往里一走,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看!回来了,原来是她,是ET的艾丽丝!”
就这一嗓子,好像扔到亚马逊食人鲳群中的带血的肉,搅动着整个鲳群都滚动了起来。各种闪光灯爆闪,各种长枪短炮冲着我,我忽然想起来影后叶宝宝的一句话,她吃饭,有狗仔来偷拍都拍到她眼前了,好像在强暴她,并且狗仔在按动快门,转镜头的过程中自己high到了高潮,过程极度恶心,可是作为公众人物,叶宝宝只能微笑的问他,“你high完了吗?”
我眼前就是,我觉得我的双眼都被闪瞎了。
……
“艾丽丝,你昨晚夜不归宿,是不是和导演开房去了。”
“艾丽丝,你就是以宫心计踢走朋友上位的,那一次媒体没有任何证据,这一次你又有什么解释?”
“Alice,我们得到线报,《雍正爷在承德》剧组的女演员主动献身导演,并且全裸陪导演high够一整晚,一夜春宫,请问,那个人是不是你?”
“Alice,你是不是一贯做卖肉这样的事?”
“Alice,你能得到《桃花贵公子》第一女主的位置,是不是也是靠与导演或者制片方潜规则得来的机会?”
“Alice,你这样道德沦丧,跟妓女有什么区别?”
“Alice,你……”
“Alice……”
“Alice.”
……
我完全不知道状况,就用大衣裹住头,正想要往酒店里面冲,我前面有人挡住我,把我的大衣拿下来,我一看,居然是余灏!他穿着帽衫运动裤,脑袋上戴着一个灰色的线帽子,把光头挡住,他一身要出去晨练跑步的装扮,褪去了浓妆,他居然显得有些青涩,好像一个大学生。
余灏对我说,“让你换了衣服等着我,我们一起去跑步,你怎么又把大衣穿出来了?”
我,“……”
余灏指着我的脚,“还穿皮鞋?我说小姐,你是彻底不知道什么叫做运动吧?”
我马上机灵起来,“我根本就不喜欢运动。还有,这是,怎么了?”
余灏扯着我对着媒体说,“你们,该找谁找谁去!Alice昨晚一直在酒店,我们早上相约去跑步,她才下来的。有女星卖肉这事跟Alice无关。”
一个娱乐记者忽然说,“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这事就是Alice做的。”
余灏质问他,“谁告诉你的?”
“这个……这个我们可不能说。”
余灏,“听着,谁告诉你的,你找谁去!有些人全身是毛还说别人是猴子。撒谎骗人,自己做的没有底线的事,却往无辜的人身上泼脏水,不要以为所有的人都是瞎子。”
说完,他扯着我走进酒店。
到我房间门口,我连忙道谢,“多谢你啊,如果没有你,我就……”
余灏给了我一个背影,“我不喜欢欠人情。”
他走了。
下午的时候,网络上八卦新闻全面开花,到不是说我卖肉了,说的是余灏Alice新恋情曝光。那个版面上有鼻子有眼的说我跟余灏春宫一夜,赤身肉搏,还在早上相约一起吃早饭,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据说,Alice还吃了红豆饭,似乎是某些习俗,如果男女朋友第一次sex,要吃红豆饭庆祝的。
我彻底的晕了。
下午4点,余灏跟我坐在酒店提供的会议室里面,听着余灏的经纪人章一文直接打电话到ET,找Katie杨总监。
“两个年轻人,男未婚女未嫁,就算炒绯闻又怎么啦!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炒过!”
余灏是雅邬的当红一线小生,他们的夏老板跟ET勋暮生有合作关系,所以余灏的经纪人和Katie杨还挺熟的。
我跟余灏就好像被父母强迫相亲的两个苦逼,面对面的对着。
余灏双手搭在椅子扶手,看外面。
我抱着一罐子星巴克的摩卡碎冰,正就着吸管慢慢喝。
Katie杨的声音穿透了电话线传了过来,“章一文,我告诉你,如果你摆平不了这件事,我让你回家自己吃自己去!Alice绝对不能有任何绯闻,绝对不能有,我再说一遍,你把事情澄清,这是你的责任!”
章一文,“我知道你们ET的艺人矜贵,可就算再矜贵,吃的也是娱乐圈这碗饭,炒个绯闻能搏版面,现在全是头版头条,这是双赢的事,你怎么就是不开窍!?杨总监,这些年你发达了,你是ET的宣传总监,你有江湖地位,可是你也不能只手遮天,大家都要相互帮忙,我……”
Katie杨把电话挂断了。
章一文气的摔了手机,他转了三圈,最后转到我面前,“Alice,你自己说,我们家余灏怎么样?配你成不成?他可是中戏的高材生,你看他长的,现在的小伙子再没有这么俊的了。他现在又是我们的一线小生,虽然雅邬比不了你们ET,可是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你说,你答不答应?”
嗡嗡嗡……
我的手机震动,我低头一看,是勋暮生来电。
我拿起电话,他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跟余灏是怎么回事?”
我,“没关系。这全是误会。”
“好。”
“哦。”
“我现在就去承德。”
“啊?!你不是要跟四少回纽约过年吗?”
勋暮生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嘟……
34
34、34...
果然,那通电话过后,似乎媒体在一夜之间收了声。
静默的让人心惊,却也风平浪静多了。
余灏的经纪人章一文偶然发一些牢骚,他看到我,有些像一个幽怨的女人一般,好像抱怨一样念叨着一下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失去了,多可惜啊。
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忽然想到了林欢乐。那个晚上,她换了7家酒店,态度虔诚的想要被潜规则,可惜被Cherry苏宁把这个机会抢走了。
我不禁真的认真考虑一下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不过,ET不同意。
事实上,勋暮生根本不用回来,他的肉身已经在纽约了。
不过,他更改了行程,要来承德。
勋暮生御驾亲征承德,于是,在承德的ET的全体员工都要毕恭毕敬的到机场迎接他。我觉得ET这边的分公司负责人都要忙晕了,他好像一个《西游记》中的土地爷,诚惶诚恐的准备迎接从天而降的赤脚大仙。
酒店的总统套是一定早就准备好的。
地毯全部撤换,因为七少喜欢白色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色纯羊毛地毯。
客房中酒杯换成最顶级的玻璃制品,因为据说葡萄酒会让水晶中的重金属释放,对健康有害,不过喝水的杯子到换成了水晶的,据说很华贵。
七少不喜欢玫瑰的味道,于是,客房中的鲜花一律换成了白色绣球花。
绣球花的英文名字是Hydrangea,它与危险dangerous的读音异常相近,所以导致绣球花和危险一语双关。
勋暮生很喜欢这种看上去并不那么好养活的东西。
至于沙发,床和一些家具摆设,本来ET承德的土地爷提议全部换成达芬奇的,因为这个有创意的提案,他差点自己被炒回家,自己吃自己去。
再后来,就全部换成了从意大利某个小镇上漂洋过海而来的用实木打造的没有名牌的家具,而且不上油漆,很环保。
一切准备就绪,七少从天而将。
我觉得ET的同仁们就差三呼万岁,来个跪迎七少驾临承德。他的私人飞机,诶,他哥的私人飞机从纽约JFK机场直接到承德,公司派了一辆宾利去接他。
在我曾经亲眼看到他哥哥拿着宾利当保镖车之后,我提议公司换一辆车子去机场。我觉得七少偏爱大众的顶级轿车,如果实在找不到价值300万的辉腾,那么帕萨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从外表看,辉腾和帕萨特好像是孪生兄弟。
不过,似乎我这个合理的建议没有人听从。
等我们都到机场了,这才被告知,勋暮生早就开着自己随着飞机带过来的白色路虎揽胜走人了,而且他本人也没有住酒店的总统套。那一刻,ET的承德土地爷特别失落,就好像拥有一腔热情在钱柜想要引颈高歌,马力都鼓足了,却被人忽然切歌了。
原来他在承德的风景区有一套自己的四合院,青砖青瓦,雕梁画栋,外表看是非常地道的河北民居,其实里面是全新科技的产物。
盥洗台上的镜子是水晶屏幕,可是看新闻,也可以上网,所有的温度都是中控的,门窗是智能控制的,而且每个窗户上都挂着一快黑色的幕布,如果你想在艳阳高照的时候与周公抵死缠绵,那么只需要按下枕头边上的按钮,所有的幕布一起落下,让你在大白天也能拥有身处黑夜的孤单和寂寞。
还有厨房,那就是一个智能的、无处不在的厨娘性质的高智商厨房啊!身处其中,我甚至有一种想法,只要勋暮生坐在餐桌前面,说一句,“我要吃里海的鲟鱼子,法国的松露,四川的毛血旺,还有黑龙江镜泊湖的白鱼,……”说不定他的智能厨房也能向世界各地的供应商发出order,并且自己arrange时间,务必保证勋暮生在最合适的时间吃到他最心仪的饭菜。
原谅我的胡言乱语,实在是这个民居实在完美到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局限。
诶。
我又一次感叹,有钱,真TMD的好啊!~~~~~
勋暮生似乎没有时差的问题,他正在用一个小小的撕扯性的咖啡研磨器手工研磨咖啡豆,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研磨,然后他找出了一块白色的滤纸放在咖啡壶上,浇上热水,等待着他自己精心制作的黑咖啡一滴一滴落下来。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于是我就一五一十的把当时发生了什么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勋暮生看了我一眼,“我当时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你还记得吗?”
我连忙点头,“是。”
“我说过,让你赶紧回酒店,你怎么回答的?”
我,“……”
当时我的酒劲已经翻涌上来了,似乎早就忘记怎么回答的了。
“你说,你马上回酒店,而且,你还说你身边只有廖安,那么,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的手指从旁边夹出一张照片,我一看,是徐樱桃。
他是怎么找到这张照片的?
从照片的角度和人物表情来看,像是找人偷拍的。
诶。
勋暮生,其实跟他哥哥勋世奉是同一类人。
一模一样,不带丁点的折扣。
他哥哥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调查过后的数据。
勋暮生也一样。
而世界给了他们太多的财富和权势,让他们太容易保留这个看上去很反人类,其实也反人类的习惯。
我说,“他是廖安找的《世界的尽头是杨村》的主要投资人。那天我们在一起,是一起谈拍戏的事。”
“为什么没告诉我?”
咖啡滴完了,琥珀色的液体,还带着从它的老家,那片广袤无垠却灾难深重的非洲的气息,我甚至从勋暮生那张英俊致死,却毫无表情的脸上也感觉到一种类似的味道。
其实,自从那次我们杯具到了极点的约会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说过话,除了公事之外,我们一句私事也没聊,似乎我们之间的恋爱就是一场笑话,当然,其实它也是一场笑话。
“我当时喝多了,可能忘了吧。”我说。
勋暮生弄好了他的咖啡,端起来到他的那个智能厨房里去,背对我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件事公司会处理。对了,再过三天就过年了,《雍正》剧组放假,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
好像也没有什么计划。
我死过一回,重生之后父母家人一概全无,又因为冯伽利略的阎王法则,然我不允许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还有,我的未婚夫又已经死去,我又不能去找我上一世的父母家人,综上,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虽然我活过了两辈子,可是现在却是孤家寡人一个。
勋暮生问我,我想了想,说,“就是弄点肉馅包饺子,然后抱着薯片和巧克力躺着看片儿。”
他也没什么,就是摆了一下手,“行了,你走吧。”
于是,我就走了。
快过年了,大家都很兴奋。
廖安的老家离着近,很简单,她自己开车回家,这正好避免了给春运再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我送她回家的那一天,她抽着一根芒果菠萝蜂蜜味道的烟,问我,“你怎么混到连一个朋友、家人都没有,都没人陪你过年,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惨?”
我原本打算给她100元红包的,结果听她这么一说,马上从里面抽出了5张10块钱的票子,把剩下的钱封进红包中,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说,“不要问。”
廖安白了我一眼,把钱给我塞回去,她又拿了一张10块钱,放进我这个她的红包中。
她坐进她那个粉红色的甲壳虫里面,对我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的钱你留着给樱桃修车吧。对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回家在他爷爷面前当好孙子去了。他小叔是他们那一辈儿有名的太子党,现在又是某个大企业的老总,最疼爱他,没准这个春节他能再弄点资源回来,看在钱的份上,你就别想着跟他一起过年了。”
我双手合什,“我本来就没打算跟哪个不靠谱的过年。阿弥陀佛,菩萨菩萨千万保佑樱桃哥哥多弄点钱回来,不然我的泡面就要被他吃光了。阿门。”
剧组放假,人们陆陆续续的打着飞的走人了。
我想了想,反正到哪里都是自己一个人,酒店里面有微波炉,有热水,有Wifi,我手中还有电脑,自己过个颠三倒四看片儿年,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决定不回自己的公寓了,省的来回折腾,咱是好人,就不给国家增加春运的负担了。
我拿着红包中的钱到超市去买菜。
春节前,哪里都是满坑满谷的人,推着小车,看见长的还算周正的东西就往自己的筐车里面放,好像一个一个的都像鬼子进村一般,我要是手慢一点,半价的好东西都被他们抢走了。
最后,我抢了一个巨大的Lay’s薯片,一整盒Godiva的松露巧克力,还有肉馅,春葱,调料,以及饺子皮和两瓶崂山啤酒。我出门正盘算着是叫一辆出租车,还是弄一台三马子,亦或者着我自己坐公交车回酒店,哪个比较好一些,就看见超市门外似乎有骚动。
我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平价黑色汽车中间看到停着一辆白色的路虎揽胜,就好像一群耗子中间有一只名贵的藏羚羊。
……
“现在的人真TMD的有钱!”
一个男人的声音。“别看了,再看,你也坐不上那样的好车!”
“那还不是嫁给你了吗?要是你有本事,我们至于只能开奥拓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
“行啊,你找开路虎的呀,我倒要看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你以为老娘非你不可啊!我这就去!”
“去,去,去!你倒是去啊!”
“你混蛋,有你这么说话吗?”
……
“Kao,不就是开一个路虎吗,牛B哄哄的,你牛什么牛?”
……
35
35、35...
勋暮生的长腿从白色路虎中跨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非常亲民,是一件灰色的细羊绒毛衣,裤子是同样色系的却稍微深一些。
他这一身十分适合在拥有强劲的中央空调的ET巴别塔大楼中闲庭信步,而不是在零下10度的承德招摇撞骗。
勋暮生拥有得天独厚的血统,也拥有得天独厚的俊美。美人的美在骨而不在皮,他那张英俊的令人窒息的脸如同赵孟頫的字,妩媚俊逸中裹着刚强,当他的眼风四下扫一扫的声音,我甚至能听到周围一阵强烈的吸气声。他拥有昂男人敬畏谄媚的家世,也拥有让女人瞬间成为三春红杏四月魅猫的魔力,女人不是爬在他脚边请求他的垂怜,就是将眼神化成舌头,在勋暮生那张如同无价艺术品一般的脸皮上舔来舔去。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了指我,然后手指屈伸,勾了勾,让我过去。我立马感觉到了一个异常有名的女演员的一句名言的上半句——万箭传身,周围的人的眼神像尖刀一般,笔直的向我插了过来,而我努力达到那个女演员的名言的下半句的境界——习惯就好,我痛并快乐的享受着。
这个时候,旁边有一个裹着军大衣,戴着丰厚皮草的狗皮帽子,围着围裙戴着口罩的大妈从一旁走了过来,她径直走到勋暮生前面,面带怜悯的说,“呃,小伙子啊,等女朋友也不用这么虔诚,大冷的天,多穿点儿,别冻着了,要是冻成了风湿就是一辈子的麻烦了。你这个车停在这里,要交两块钱的停车费。”
勋暮生那张俊美致死的脸马上黑了一半。
大妈很熟练的翻动着自己手中的存车票的票根,“你还要发票不?要是不要发票,你给一块就成。”
闻言,勋暮生的脸色彻底黑了。
大妈见他不掏钱,脸色又不好看,就把自己的口罩摘下一半,另外一半挂在耳朵上,她说,“我们现在的停车场都是私人承包的,我就是给人收钱的,每个月底我还要给人家老板交钱。就这么一块钱,又不是大钱,你小伙子还是拿的出来的。要说现在这东西贵啊,一块钱能干什么啊,连5个馒头都买不了,就是掉地上,人们都不愿意去捡去。我说小伙子啊,你给不给钱啊?!”
古代有一文钱难死赵匡胤,现在有一块钱难死勋暮。
我知道,他出门从来不带钱,至少不带零钱。于是我拎着我的大包小包,风卷残云一般向他飞奔过去。
我马上掏出手中本来想要坐三马子的一块钱塞给大妈,“不要发票,这钱您收好。”
于是,扯着勋暮生那双摸起来似乎被精心护养过、现在却被冻得冰冷僵硬的手,赶紧上车。我在副驾驶座坐好,把自己的东西主动的扔到后座上,又从屁股底下拿出被勋暮生随手扔到副驾位置上的的价值数万的外套,扔给勋暮生。
“呃,七少,还是多穿点吧,不然冻出了风湿,就真麻烦了。”
勋暮生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气不顺,就把衣服扔到后面,盖住了我的肉馅和春葱。
他发动车子,让我系好安全带。
我刚说,“要不,你也到我酒店去,我给你包饺子……”
他猛然发动了车子,百公里加速3秒钟,我赶忙像一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拉住车门上的把手,不至于被高速行驶的车子甩在门上。我的目光中,这辆路虎像一个白色的疯子在山间穿梭,似乎只用了比平时短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到了勋暮生那个青砖青瓦的四合院。
在这里,我还是包饺子,只不过要包的两种馅料的饺子。勋暮生像一个小孩子一般的挑食,他不吃猪肉馅的,也不吃胡萝卜,他只是味道极淡的蔬菜,所幸,他的后院有一个小小的玻璃暖房,里面用营养液培育着各种各样的蔬果,还有花卉和热带绿色植物,好像一个世外桃源。
我张着嘴巴看着周围这不太符合逻辑的暖房,掐了两把西葫芦和黄瓜,又用嘴巴叼了一粒长相异常朴素的西红柿,这是陕西的石榴红番茄,古老的没有经过污染的味道实在是精品中的精品。
勋家的男人都很守旧,他们遵循着孔老夫子的‘君子远庖厨’的古训,势必要把自己调教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上流模样,但是他们同时还遵守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反人类的教条,舌头灵敏到不把名厨气死誓不罢休的地步。
我用我全部功力包了一锅白胖胖的水饺,煮熟端上桌,又调了三合油,装在一个看上去像是雍正官窑的青花瓷碟,其实也是雍正官窑的青花瓷碟里面,推到勋暮生面前,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前几天做的水晶指甲没有掉片,好,做饭大功告成。
我看着一桌子好像肥猪一般的饺子,心中似乎没有那么郁卒了。
不是孤身一个人的年,也没有那么悲催。
“七少,别客气,吃,吃,尽量吃!”
我用筷子插起来一粒水饺,直接扔进了嘴巴里,而我对面的勋暮生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真应该录下来你这个吃相,让Ada看一看,继续给你使用光合作用的减肥方法。”
“诶呀,这不是过年嘛!我们北方人就喜欢吃这个,一年到头苦了这么久,吃一顿饺子就算到天堂了。过去不是有一句老话吗,猪肉大葱包饺子,给个皇帝都不干!”
勋暮生很优雅斯文的与一粒瓜菜水饺做斗争,他用的是叉子,而我包的饺子没有粘合力,于是,他手中的水饺以非常不优雅的姿态爬在三合油里面。
我愉快的用筷子扇了扇,“诶,就我们两个,又没有外人,您就别这样了,干脆,端起盘子往嘴巴里面倒算了。吃了饺子,新的一年不冻耳朵。”
勋暮生最后找到了原因,为什么他的吃相是如此的人间烟火气,“你包的饺子没有粘合性,太伪劣了。”
我吃了半锅饺子,又喝了好多的汤,神情愉快,决定不跟他计较,“这个时候说一句谢谢,不会辱没你贵族的身份地,勋家七少。对了,您怎么不在纽约过年,那个官家大叔呢,怎么也不在啊,为什么你这样的大人物也找不到人陪伴你过年?哦对了,你专门跑回来,不是想我了吧。”
他没有说话。
我抬头,他用餐巾擦了嘴,从巨大的长条形的大理石餐桌前面站起来,“浑身都有味道,我去洗澡,你吃完了就把东西全部收拾清楚。还有,打开中控空气过滤设备,把这个味道散一下,我可不想我这里闻起来像是一只穿着苏格兰格子衬衣和深蓝瘦管牛仔裤的蝗虫飞翔而过。”
……
我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嗯,好吧,勋暮生的形容很精准而且异常很有文采,我想,如果他写文,没准他可以文笔好到用文字挣钱吃饭,虽然这是一个异常不靠谱的幻想。
我把剩下的饺子蒙上保鲜膜,扔进了电冰箱中,然后又把盘子冲了水,塞去了洗碗机,这个时候,放在餐桌上水晶花瓶旁边的一只Air上忽然有人呼叫,名字很奇怪,没有显示全部,只剩下一个硕大的A字母。我没有管它,我只是洗了手,然后打开洗碗机,看见Air中的Skype依旧在呼叫。
据说,只是据说啊,Skype的信息传输方式很不错,一般的警察都无法监听到通话双方的内容和所在的位置,所以它是西西里的黑手党最为心仪的联络工具,喜欢用Skype的人没准上辈子都是做过间谍的天使。
我忽然喊了一嗓子,“七少,Skype上有人叫你啊!”
忽然,我旁边的镜子改变了颜色,继而出现了声波,勋暮生的声音混杂着水雾的声音袅袅而来。
“你先接起来,对那个人说,让他打我电话就好。”
我放佛隔着正弦曲线一般的声波依然能看到勋暮生昂贵的裸体的浴室中若隐若现,下一秒钟,我马上意识到YY好朋友是不对的,即使他是一个欠扁的好朋友,这样也是不道德的,于是赶紧摸了摸鼻子,止住幻想,按下Air的‘接受通话’那个绿色的按键,就听见里面一个声音飘渺传了过来,好像湖水上隐约而来的歌声。
“Lance”
“No,heisunavailable.”那边没有回答,沉默了两秒,我撕开了薯片,扔了一片在嘴巴里面继续说,“Youcanringhismobilephone,thatcouldbefine.”
“方便告诉我,他正在做什么吗?”
我咀嚼了两口,说,“他正在洗澡。”
三秒钟的空白。
“好,他方便的时候让他给我纽约办公室打电话,我等。”
我又吃了一块松露巧克力,“哦,成,不过你是谁啊,你得告诉我,他知道你的电话吗?”
“我是Arthur。”
话音刚落,不容我反应过来,那边就切断了联络。我就从Air那个晶莹剔透的屏幕中看到我这个如同SB一般的囧脸,正在没有任何强气流的厨房中风中凌乱。
“啊啊啊!!……”
勋暮生穿着一件黑色的繁复花纹衬衣边扣袖口边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我正在自己揪自己的头发,“你的大脑遭到难以治愈的打击了吗?”
我以最快速的话把刚才的时候说了一下,然后抓住他问,“我居然在你洗澡的时候接告诉他你在洗澡,这太暧昧了,你觉得你哥哥会以为我做了什么不名誉的事吗?”
勋暮生把我按在他胳膊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拨开,“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就好像我正在看《午夜凶铃》,周围暗黑一片,伸手不见六指,而屏幕中那个贞子从深井里慢慢爬出的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下楼给她买凉粉一样。
我定了定神,接听电话。
“喂,谁啊?”
“是Alice小姐吗?您好,我是花X银行的AllenLee,您的黑卡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现在不在市区,等我回去的时候再去你们那里拿就好了。”
“事实上,我们已经送到您的门外了。”
电话还没有挂,外面就听见叮咚一声。
勋暮生皱眉。
我去开门,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看上去好一个卖保险,其实是一个送银行卡的家伙工整的站在门口,他的手中有一个精致的烫花信封,在我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张崭新的黑卡。
我惊奇,“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门外的黑色西装带着完美的商业化笑容说,“是勋先生通知我们,务必将这张卡交到Alice小姐手中。”
而我知道,他口中的勋先生,肯定不是我身后那个全身依然缠绕着氤氲水雾的勋暮生。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勋暮生拿起电话,以最高优先级的通话资格切入康斯坦丁基金纽约总部的ArthurHsun办公室。
今天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的大年初一,可是在勋世奉的世界中,Moneyneversleeps,soArthurneversleeps.
他有电话切进来,是来自世界的另外一端,他弟弟的电话。
勋暮生,“Arthur,我终于知道你与谁有婚约了,她是苏罗浮的孙女,也是爷爷存入瑞士银行那些黄金古董字画最后的主人,可惜,她已经死了。”
“她是谁?”
……
“苏离。”勋暮生忽然笑了,却笑的有些凄惨,“这就是命,我们转来转去也转不出去。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三叔不可能再用婚约来要挟你,因为她死了,所以即使你不遵从爷爷的遗嘱,与苏家后人结婚,你一样可以掌管勋氏家族。并且,爷爷以抵押贷款的方式存入瑞士银行的无价宝藏,永远不需要赎回,那些都是你的了。”
“祝贺你,哥哥,新年快乐!”
……
勋世奉从他的办公室那一排幕墙一般的落地窗后,俯瞰整个曼哈顿上东区,还有外面那条永远东流的哈德逊河。剥出了人类那些美好纤细的感情,只剩下赤裸裸的追逐利益,这才是曼哈顿亘古不变,如同黄金一般的法则。
36
36、36...
Chapter08雍正爷与鬼子来了
玛雅人说,2012年12月21日,当黑暗降临之后,12月22日的黎明将永不会到来。无论这是从亘古流传下来危言耸听的预言,还是人类的先知超越了这个世界的逻辑而给出的伟大的预言,2012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从不平凡的命运。
新年一过,就在天后惠特尼?休斯顿身穿华美的手工水晶薄纱礼服,在光芒四射的舞台上,高举双手,对整个世界谢幕的时候,所有媒体,各个音乐排行榜都回荡着她那首人类有史以来最畅销的单曲——Iwillalwaysloveyou,他们把她的作品又卖了一遍。
她死了,于是她成了不灭的传奇。
商人们可以放心大胆的用她的才华赚取无尽的金钱,而不用担心明天再爆出她吸毒、乱交、破音,坏嗓和一系列不可控制的公关危机,而她的身体和灵魂在经受了十几年地狱一般的折磨之后,终于得到了腐朽的平静。
不过,谁在乎呢?
她的艺术与唱片工业那永流转的金钱一起永垂不朽,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的时间和躯体就好像《暮光之城》中那个脆弱的贝拉的青春,或者是盛夏那被太阳照射的稀薄而美丽的鲜花,这些都是璀璨的闪动着光芒并且快速流转着的,以一种狂野的姿态奔向腐烂消亡;而金钱则是僵尸爱德华的年华、或者是Bvlgari的珠宝花,因为早已经死去或者从来没有活过,所以它们永远会以一种奢华艳色的模式嚣张到时间的尽头。
我们是没有年假的,初二的凌晨,我还在勋暮生的小院中的厨房旁边的小卧室中挺尸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刺耳的响了起来。导演那个破败的仿若召唤亡灵的集结号一样的声音从手机中喷涌而出!
——Alice,我们再不开工,制片方要杀人啦!在他们杀了我之前,我一定会把你杀了先!……
我听着他丝毫没有任何创意的威胁,脑袋一歪,说了一句,“你随意啊!Kao,出来混的,这年头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老娘地府有人!”
然后就在他尖叫声中,按暗了电话,愉快的继续与周公抵死缠绵去鸟。
所以,等我回到片场,已经是这一天的半夜了。
《雍正爷在承德》的主创人员似乎全体到齐,站在避暑山庄的湖区外面的干枯的树杈下面,看着勋暮生这辆白色的陆虎揽胜缓缓停住,我自己开门从里面跳出来,然后回头以一种极其谄媚的表情对于勋小暮童鞋把我送回市区的国际友爱精神表示深切的感激。
勋暮生甚至不用下车打招呼、应酬,他径自把车子开走,而我面前的这些人却都整齐划一的排好队,恭敬的以45°角弯下身体鞠躬,活像古时候的佃农朝拜地主。
我拎了一兜子从路边买的年货,愉快的给大家分发,“过年好,过年好,辛苦,辛苦……”
所有人都面色微妙的接了过去,大家都热情的互相拜年,只有余灏的经纪人章一文朋友一包榛子用一种羊杂汤的复杂热辣口吻对我说了一句,“难怪看不上余灏……”
我不可能说什么,只能冲着他呵呵的笑。
不过,所幸的是,片场这里的人都是圈内人,知道行业规则,不会在不适当的时候到处乱爆料。
第二天,我们这些悲催的演员继续开工。
今天这场戏讲的是,还是四皇子的胤禛与他爹康熙康师傅到承德木兰围场度假,他跟着一个从意大利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画家郎世宁学习欧洲绘画,并且就是在这里,雍正完成了他那套举世闻名的《雍亲王题书堂深居图屏》。
这套画作现在收藏于故宫博物院,不过我去过好几次紫禁城都没有缘分看到它,反而是我住在伦敦的时候,曾经在RoyalAcademyofArt里面看到过‘三个皇上’的展览中,看到过这套国宝。
十二个美人都是雍正爷的审美,瘦,白,柔,美,细眉细眼,消肩,细腰,鸡头小乳,沉静优雅,或观书,倚门,赏蝶,品茶,卧榻,或缝衣,对镜,观雪。十二个卷轴真人大小,顶天立地的,旁边横着是雍正的亲笔‘百年富贵水中花’,让人品着,意味深长。
看到这个,我才深刻的反省自己被那些满坑满谷的清穿小说残害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是多么的悲催。因为,那些小说中穿越回去的叽叽喳喳的女主,连给这十二个美人儿提鞋都不配。雍正爷要是知道三百多年后,我们这些糟改他的审美,他会手执两个大南瓜从泰陵中一跃而起,两下拍到作者的头壳上,就像《荆棘王朝》的作者柳三变大师拍绿旺财姐姐一般。
不过,雍正爷估计不用转世也不用重生去拿着人参当萝卜吃,所以他安然睡眠,直到时间的尽头,永垂不朽,这样很好。
当然,这套画作也不是雍亲王画作,并且,更有趣的是,这套画展现是圆明园的真境,而不是避暑山庄的景色,不过,我们拍的是历史偶像剧,又不是Discovery的纪录片,有些不靠谱的东西观众会谅解的,不是吗?
其实,这场戏是这样的。
镜头1:余灏扮演的四爷手拿画笔正在悬腕描金,我扮演的承德避暑山庄小白菜端着一碗参茶伺候他喝,然后四爷那俊美冷淡的脸用眼风扫我一下,我就得使用白流苏样式的低头,脸颊上还需要飞上两抹红晕,好像桃花氤氲。
镜头2: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当然,剧中后来解密,是八阿哥胤禩(老八这个名字真是个杯具,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念对过,我念过胤异,胤湿,胤板,胤恒,就是没有胤禩)派人给四爷的茶水中下了chun药,于是,四爷喝了之后就兽性大发,眼神幽暗,下巴一个劲的抽筋,小腹一股热浪好像大姨夫来了似的想要突破身体、向外流淌,于是,四爷就把小女我按在书案上,撕扯了衣服,先是XXOO,再来OOXX,然后XOXO,最后OXOX,终于,这个镜头就结束了。
镜头3:我需要表现的好像被卡车碾压三遍的破布娃娃一般,用四爷的长袍遮挡我赤裸裸的身体,长发垂下,嘤嘤哭泣。需要声音比较A,哭的凄凄惨惨戚戚,而我身后则是小生余灏如海一般深沉莫测的眼神和伸向我的肩膀头,似乎想要握住我的肩膀,又最后撤开的一只手的特写。
这场戏过后,就是四爷为了保护我,而表面上故意不搭理我,他回北京的时候也没带我走,于是,我这个可怜的小白菜就凄惨的在热河行宫生下了另外一个四爷爱新觉罗?弘历。然后,康熙知道了这个事,一道圣旨接皇孙弘历回京,而把我送到了用亲王府,于是,我这个小角色就在无人知道真正身份的情况下,开始了雍王府通房大丫头的宅斗人生。
最后,随着四爷十三爷这个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夺嫡组合取得了帝国的全面胜利,我就随着我最心爱的四爷进入紫禁城,继续他的朝廷大乱斗,我的后宫乱斗的精美大戏,这都是后话。
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余灏似乎总是进入不了状态。他拿着毛笔的姿势总是让导演看不顺眼,顺带着,他被导演一吓唬,台词说的也不利落。我端着茶水,绕过摄影灯走过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应该说,“你先放那吧,过来,帮我把镇纸拿到这边来。”
我端着茶水过去,他看我一眼,我低头,眼含着春水,而腮帮子上因为化妆师给摸了太多的蒲公英胭脂而桃花满颊,余灏说,“你先把镇纸喝了吧,茶盏放那边,……”
于是,悲催的第五次NG。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对余灏说,“伸腰,拉伸后背,深呼吸,再呼吸,然后吃颗水果糖,我家原来有一只猫咪,纳兰富贵儿,哦,它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原来是我爷爷邻居家的猫,那一家据说曾经是满清的遗老遗少,是皇族,姓纳兰,所以这只猫随他们家的老姓,我给起的名字,好听吧,哦,对了,我们歪楼了,我们说哪里了?哦,这只猫,它紧张的时候就是这样放松的,一下子就好了。”
余灏压根儿没有搭理我,就是双手捧着剧本,一个劲儿的背。
再次开拍的时候,这一条终于过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下一条的时候,余灏有一句台词,“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这是熙朝才子纳兰性德写的画堂春。”
可是当余灏念完‘天为谁春’之后,来了一句‘这是熙朝才子纳兰富贵儿写的画堂春……’
导演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去了。
午餐是大锅熬菜和炸鱼。
我擦了口红,端着领到的盒饭来找余灏,发现他坐在小马扎上端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盒,里面放着白鱼和生菜,还有黑色的全麦馒头正在吃。他对面是两个人,一个是饰演康熙爷的人艺老演员陈晖,一个是演张廷玉的景泰。景泰这个人就好像他饰演的人物一样,很安静,而康熙爷陈晖则是一个异常活跃的人,他是余灏的大学老师。这次,因为余灏的NG,他老爷子也是极度的恨铁不成钢。
他手指中夹着一根炸鱼,冲着余灏指指点点,“上课时候告诉你的东西怎么都忘了?这样是不对的,你要多多练习,不要一毕业就还给老师我了!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演员啊,眼睛不要总盯着片酬啊,待遇啊,还有架子啊,名声啊什么的,就好像我们这个戏的那个小女孩,那么小小的年纪,就有三四个助手,一群人围着她转,你说,她能有多少时间去研究好剧本?她能拍出什么好东西?”
余灏捧着馒头,看到我过来,他就冲着康熙爷眨眼睛,陈晖不明就里,说,“怎么了,你得沙眼了?”
我知道余灏以为康熙说的是我,其实我根本不会在意。这年头,人们抢着吃,抢着喝,还能再抢着挨骂啊!
康熙爷一回头,看到我走过来,他上下看了看我,用炸鱼指着我说,“我看还是这个姑娘好,剧本衣服饭盒矿泉水都是自己拿,戏演的也不错,基本都能一条过,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继续努力下去,一定有前途!”
我连忙道谢,“陈老师谬赞了,太感谢了。”
康熙说着,就指着他自己的门徒说,“向人家多学学。”
余灏看着我问,“你来做什么?”
我连忙向他贿赂了一条炸鱼,然后小心翼翼的说,“我不是故意扰乱你的思维的。纳兰富贵儿真的是我的猫,如果我想要使坏,肯定会告诉你,纳兰公子的名字叫做纳兰德性儿的。”
“Stop!”余灏的手指停在我的脑门前,“不许再说。”
我挨着他坐下,十分识相的闭嘴。
等我吃完了东西,我忽然问他,“诶,那天,就是我被陷害的那天,就是媒体围追堵截的那天,你挺我,你还说有人浑身是毛却说别人是猴子,这个浑身是毛的人究竟是谁啊?那天是不是真的有女演员夜不归宿啊?”
无人应答。
我,“咱们那个女二号,就是演你老婆四福晋的尤嘉儿,她演的挺好的,听说,她也是你师妹,都是中戏的?好羡慕你们,中戏很难考的。”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我看着余灏,他却又问了我一遍,“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你这个年纪,不应该都在学校吗?即使不读书了,做了明星,也应该找个学校挂名。”
我,“……”
这个背后的故事太复杂和玄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余灏却说,“还是,你以为找个有钱男人就可以一生无忧?勋先生,他在圈中很有名,但是很有名的玩家,你确定要和他交往吗?”
我想了想,“嗯,他是我朋友。”
“不是男朋友?”
这又是一个很难讲的问题。
我还是说,“他是我朋友。余灏,你也是我朋友。”
午饭时间结束,我们的导演终于原地满血复活,于是,我和余灏这个充满了刺激和冒险的床戏的系列镜头即将开始。
其实床戏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神奇,可是国内的审片制度和制片方认为观众具有恶俗的审美观念之间有一个拉锯战,过程惨不忍睹、尸横遍野,而结果则是‘何年劫火剩残灰’。
面对现场的一切导演,副导演,灯光师,化妆师,还有场记和围观的演员以及各种助理,我们需要拥有什么样子的禽兽一般的热情,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很有意境的交配,并且还面带愉悦的表现出或者沉迷或者痛苦,或者爽到翻天的细微的面目表情?
我想着,我这个角色在这个场景下,除了尖叫,最好还是尖叫。
导演以为我很紧张,就清了场,结果看我还是拼命拍打着意图想要那个啥我的余灏,他摇头,——不成,这样不成。
“Alice,你这个表情,好像日本鬼子进村杀鸡,这样不成。你的表情应该更丰富一些。雍亲王一直是你最爱的男人,可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都很低,就是承德离宫的烧火的丫头,后来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你成为他的贴身侍女,这样,你就可以偷偷看着他,要有一种少女怀春的娇羞,娇羞你懂吗?不是低头翻着白眼飞媚眼就是娇羞。你要表现的很复杂,因为你爱雍亲王,所以你愿意被他收拾,可是你又觉得自己很悲哀,因为你以为雍王做的时候不知道是你,所以你要带着这种又委屈承欢,又欣慰的表情来表演这场戏。”
我扯了扯衣服,用力揣摩,可是似乎还是不得要领。
导演无奈,一把拨拉过我,他自己对余灏说,“你过来,我演阿萝。”然后又对着我说,“我给你表演一下这个被做的丫头是个什么样子。诶,各部门休息一下,我们一会儿再拍。”
话音一落,现场解禁。原本被挡在现场外面的闲杂人等,好像杂鱼一般迅速聚集了过来。导演已经快要五十岁了,一个非常有江湖地位的半老男人,将要饰演一个被当红小生余灏强暴的小宫女,这简直比哈雷彗星撞地球还要烟火流星。
我到一旁休息,从包包里面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有几条短信,有Simon张问我礼服号码的,过几天有一个活动,他帮我借了一条高级定制的礼服,所以需要最后确定一下号码;还有一个徐樱桃的短息,他群发,告诉大家他重返人间了;另外的短信就是勋暮生了。
——‘我在伦敦’。
我看了一下,就这么四个字。
我回了一下,‘哦,知道了。帮我带一些伦敦土产回来’。
我以为不会这么快就有回信,因为那里和承德时差8个小时,可奇怪的是,我send过去,那边就有回信传了过来——‘伦敦土产,那是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伦敦那个时尚、性感、摇滚和传统并存的城市,好像有很多地方都极具特色,就好像刻印在记忆深处的一个烙印一样。
除了各式各样的剧院和博物馆,就是数不尽的奢侈品和美食。零售江湖老大就是Harrods,那是随着戴安娜王妃一同死去的多迪?法耶兹的老爹的店,而可以激发女人疯狂购买欲的则是牛津街上的Selfridge,19世纪之前遗留下来的建筑,门外耸立着巨大的白色罗马立柱,古老的巨大的石砖垒成的城堡,商店中却随时播放着摇滚,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些。
不过,对于我来说,似乎伦敦的土产只有两样——早上三点三区码头海鲜市场中的蛏子,还有就是英格兰玫瑰。
所以,我给勋暮生回了一个短信,‘海鲜或者玫瑰’。
而这次,那边彻底沉默了。
片场中,导演让灯光师准备一下,用高亮的强光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余灏饰演的雍亲王身穿华丽的手工刺绣的蟒袍,头壳上拖着一条溜光水滑的大辫子,这个时候也有些乱了,就看见他抱起来导演那肥硕的啤酒肚,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搂住,眼神中迸射出一种迷乱的光芒。
“阿萝……”
说着,余灏撕扯了导演的衣服,而导演那种残花败柳的美艳仿若2012电影中灭世的强劲冰柱一般,直接冲上我的天灵盖。我被眼前的一切深深的震惊了。如果硬是要套用古代的才子佳人才能解释眼前这场戏,我应该会说,这本来是一场吕布戏貂蝉,结果变成了吕布戏董卓。
导演喊,‘Cut’!
余灏好像被陡然拔了电源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一般,迅速恢复了正常,导演也一样,怪不得廖安说这个导演是个一流的演员,二流的编剧,三流的导演。
导演过来拍了拍尚在慢慢回魂中的我,“怎么样?明白怎么演了吗?”
我看着余灏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更加迷茫了。
那边灯光准备,化妆师给我补妆,我坐在休息椅上,手中的手机又有震动,有短信,我一看,还是勋暮生——‘在做什么?’
“拍戏,要拍床戏。”
“好,小心点。”
我看到他传过来的短信,心中忽然有一股热流,可是下一个信息再打开,上面写着,‘不要非礼余灏,不然我们公司需要赔偿,我就扣你的薪金,让你回地下室去。’
我知道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于是按暗了手机。
补好了妆,服装师又把我身上的衣服扯了扯,然后我挨着余灏躺在片场中铺着崭新明黄色丝绸的书案上,强光打在脸上,有一种Inception里面瞬间穿越的状态。
余灏的手指抓住我的肩头,似乎要按住我的挣扎。他虽然是目前国内很当红的小生,电视电影唱片中一副纸糊的美男形象,其实他的手指跟我有过于明显的区别,纯粹的男性手指,指骨修长,可是骨节却坚硬,握力强大,像一个钢铁做的爪子。
“余灏,按住她,对,就这样,就是这个状态!”
“相信我,你演完这个戏,那些傻妞会迷死你的。她们不喜欢阳光小生的形象,她们潜意识当中喜欢野蛮和暴力的性爱,……”
“男人应该是这个样子!强悍,残酷,具有原始的侵占力,和对异性和性爱的绝对主导权!”
“对,就是这个样子!各部门准备,action!”
我学着导演亲自示范的样子,用一种既承欢又哀伤的声音叫着,“四爷,放开我!不,不是这样的,……放开我!……”
然后,镜头对准了我的脸,和眼睛。
我要表现的眼神骤然空茫,下巴昂起,既娇羞又可怜,同时还要有一种隐隐得偿所愿的感情凄美的叫着,“嗯嗯,啊啊,嗯啊……”
他得手了。
然后就是雍亲王在我身上实施着看似被春药控制下的疯狂的强暴,其实在细微的感情方面还要有潜意识的怜惜。
为了有动作感,我的后背还要在书案上被撞的一蹭一蹭的。
我卖力表演着,细汗都下来了……却,似乎有一些不该有的幻觉。
……
好像,也是在黑暗中,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只觉得双眼刺痛,眼前是好像核弹爆炸后的强光。我被几双强硬的手用力的按住,动弹不得,而我的右手被人扭住,之后,我右手握住的东西离开了我。
那,是一把粉红色的瑞士军刀。
——“按住她!不能让她死!上面的人说了,她死了,我们谁也活不成!”
“去,去看看,跟她一块被抓到的那个男的死了没有?”
“头儿,早死了,他从十六楼掉了下去,能活就见鬼了……,可是,这个女的怎么办?”
安静。
然后,一个阴沉的声音说,“蒙住她的眼,不能让她看到咱们。咱们的老大说了,上面的老板只要这个女的活着,听说是他弟弟最心爱的妞儿,如果死了,咱们就陪葬,至于其他人,没人在乎!……”
“行!头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
“卡!!!”
导演一声巨吼,我立马穿越回到了现实中。
可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梦中残破的碎片,随着大脑的清醒而烟消云散。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记起了什么东西,可是那些记忆仿若游丝一般,让我真正想要抓住的时候,却湮灭在茫茫尘埃当中。
导演对于刚才的拍摄异常满意,他甚至过来还拥抱了我一下。
“不错,继续努力!你可不比余灏的那些师妹差,我想,也许这个戏拍完了,余灏一定会后悔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的!哈哈!”
余灏把我的衣服拉了起来,裹住我的脖子,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拍的真好,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他的手指向前,在我的眼睛下擦了一下,然后我低头,看到了一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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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爷在承德》取完了最后一组镜头,终于要挥师南下,进紫禁城了。
一般说来,所有紫禁城的镜头都应该去浙江横店,可是那些都是一般的剧组,我们这个《雍正爷》的剧组早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所以我们可以进故宫去实际拍摄那些经历了明清二朝、600多年风云变幻的红墙黄瓦片儿了。进京之前,我们有几天的假,让大家休整一下。
时间很紧,我还没有卸妆。
于是,当我还穿着花盆底,顶着旗头,抱着裹着尿不湿的乾隆爷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由于开着微信,于是徐车厘子那个二货的缺心眼的audionote像一只快乐的土拨鼠一般蹦了出来——‘亲爱的爱丽丝儿啊,干嘛呢?要是没事儿干就过来吧,我叔给我买了一辆新车,带你下乡呗!!~~~~’
紧接着,他的全新座驾的图片被传了过来,一辆GMC卧铺车,这玩意长的好像一个苦逼的暴发户,因为找不到傻大憨粗的可以凸显缺心眼的特性的大越野车,而自己弄了一辆卡车改造的一样。我出片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戴着黑超穿着一身Burberry的徐樱桃和他那个傻缺的CR-V横霸住了整整一条马路正在等我,我想要捂脸都不成了。
“干嘛?”
我赶紧拿着我的行李包上车,并且暗自希望他快些开车,不然等里面的人一出来,众人的八卦之火必定经由星星之火迅速成为燎原之势。Alice这个明为明星,实为宅女的家伙,将要成为被熊熊的八卦之火烤成黑胡的鹌鹑。
车厘子以S挡启动,可能因为速度太快了,我们眼前还被炽热的白光闪了一下,估计是被交通路口的摄像头拍照了。
徐樱桃豪气的一挥手,“没事儿,我跟我姨夫说说,让他们把记录抹了就成。你别担心。”
我双手一摊,“反正又不是我开车,我不管,我担心什么?”
他鄙视的撇了我一眼,“白眼狼,我可是专门来接你的,还是老辈子人说的好,戏子无义。”
我嗤了一声,“得了吧,没文化就是没文化。这话不是这么说的,这原话是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就是说啊,如果我嫁了你,收了一大笔你的礼金,然后先勾搭你爹再勾搭你二叔,然后你爷爷怕闹出丑闻,用一大笔钱封我的嘴,并且让我下堂,我根本就不顾念我们两个的夫妻情分,快快乐乐的拿钱走人,综上,这才是戏子无义,嘿嘿。”
徐樱桃一张囧脸侧过来,瞪着我。
我赶紧指着挡风玻璃,“concentrate,concentrate!!”
他刚才的油门踩的太过分了,差点撞上前面以110公里时速慢慢滑动的东风小面包。
他愤愤不平的说,“你要是老子的女人,敢动这个念头,老子毙了你!”
切!~~~
我们屁股下的这个庞然大物拐上高速之后却没有向回家的方向行驶,反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转往冉庄的岔路。
徐樱桃,“我问过你们的制片了,从承德到浙江,你们有几天的休整期,然后开头三天全是宫廷戏,没有你的戏份,所以你有大约一个星期的空挡,跟我去新剧组,我们的钱终于全到了,姜玦那个秃子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同意不拿片酬先干活,等我们的戏挣了钱,他再分红。”
我,“那戏要是赔了呢?”
我们前面是距离冉庄300公里绿色荧光牌子,这边有个横跨高速的过街天桥,上面站立着一个黑衣的无业游民,专门捡着高速上的新车好车吐口水,我们太lucky了,徐樱桃一个没有注意,一口黄色还长绿毛的黏浊物就粘在玻璃上,看着好像在那些壮烈牺牲瞬间成佛的昆虫。
他彻底的怒了,于是迁怒可怜的坐在他身边的我。
——“老子警告你,你要是再乌鸦嘴乱说话,老子把你卖了抵债!”
切!~~~~
我在心中鄙视他,我才不信呢。
《世界的尽头是杨村》是抗战喜剧,顾名思义,这个故事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的华北战区。故事中有一个性格复杂、却不同以往僵化的魔化版本的日本高级将领。这个家伙名字是嵯峨宁树,号称‘名将之花’,出身公卿华族,是嵯峨侯爵,也就是皇弟溥洁媳妇家族的儿子(或孙子)。虽然不是反战的和平主义者,不过也不是杀人魔,而是一个还算有人性和良知的军人。
他还是一个半吊子的汉学家,于是,当华族遇到冉庄的地道战,当大米饭团子遇到番薯地瓜,一场不可逆转的鸡飞狗跳就开始了。
演这个名将之花的演员也是个日本鬼子,叫堤秀一,还是徐樱桃的同学。
我才知道,萧商、乔深和徐樱桃他们大学里面还有留学生部,这个人是个交换生,从早稻田漂洋过海,跑到这里来学中文。这个家伙和剧中的角色有着令人发指的相似,只不过他不是公卿华族的,而是出身西武集团的堤义明家族的豪门公子。
堤秀一是典型的奢华版本的日系美人形象,果然是喝牛奶长大的,居然身高180cm,白皮肤,细眉细眼,眼角向上吊起,鼻骨清秀,嘴唇却像血一般的红。见了人有礼貌的令人发指,见人就鞠躬,说的一口流利的日式口音的中文。
“艾小姐。”堤秀一低下头,双手握住我的手指,然后大角度鞠躬,像一只鹌鹑,“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然后,在黄土遍地,残阳如血的冉庄,他拿出了一个木制日本饭盒,里面放着几个包着金箔的饭团子。他的背后就是茫茫的太行山,和蹲在田间地头,穿着棉袄,看热闹的老百姓。
其中一个人,抬起厚重的棉布袖子擦了擦鼻涕,疑惑的说,“这,日本鬼子,又跑回来了?”
然后他继续疑惑的站起来,走到堤秀一面前,疑惑的问,“你,日本人?”
堤秀一继续令人发指的有礼貌的紧握老乡的双手,“是的,我来自日本。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嗨,真是日本鬼子!诶,我说,小鬼子啊,我也会说日本话。”
说完,就拿着一根枯枝,比作步枪,“你地,什么地干活?哦,哦!”然后他的手指指着我,“花姑娘的干活!撕拉,撕拉地干活!”
堤秀一的俊脸首次露出比老乡更加疑惑的表情。
他问我,“不要意思艾小姐,这位先生,说的是日语吗?可是,他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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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徐樱桃过来问我借插线板,他的手机是遭瘟的iphone4s,电源插头是两个笔直的棍,而这个村里面的墙面上的插孔一律是呈现囧字内核排列的三个孔。
他抽回去插线盘,很愉快的充电。
而,我正在跟勋暮生聊短信。
我,‘到了冉庄,这里条件艰苦了一些,不过有电,有热水还有电话信号和2g网络,哦,对了,这里有老乡土产的土豆和地瓜,很新鲜。’
勋小暮,‘少吃点’。
过了一会儿,他又传过来一条短信,‘我哥这个月查你黑卡的账,他让我问你一句,为什么不刷卡?’
我,‘一直拍戏,没空。’
勋小暮,‘别说我没提醒你,第一个月你什么都没有刷就降低了我四哥心中的信用额度,我哥认为你只要用很少的钱就足够了,以后想要再提高信用额度,势比登天。’
我,‘成语用对,加100分。’
勋小暮,‘滚!’
突然,徐樱桃的声音破空而来,“跟谁聊呢?”
我看了一眼悬挂在我天灵盖顶部的一张硕大的徐樱桃的脸蛋,认真的回答,“朋友。”
“男朋友?”
我,“……,嗯,朋友。”
徐樱桃抢过我的手机,看了一眼谁跟我传短信调情,然后嚎着,“不会那些八卦杂志说的是真的吧?你真的勾搭上了你们ET的大老板勋暮生?”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给我小声点。First,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朋友。还有,我们ET的大老板不是他,他只是董事局任命的执行总裁。PS,二话不说就抢女生的手机,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徐樱桃一瞪眼,“得了,得了,咱们什么关系,看看你手机怎么了。不过,你要真跟着勋暮生这个男人,我劝你还是早日回头。一个对女人都能说出‘滚’这个字眼的家伙,我可不看好他。”
我,“他脾气不好,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切!~~~~”
徐樱桃又找出一块电池,插到充电器里面,“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语气像什么?就像一个妹妹带回来一个猫三狗四的男朋友给当哥哥的看看。心虚,偏还要维护。女人啊……”
我撇了撇嘴,“充电还早着呢,睡你的大头觉去吧。”
我一打开门,想要把徐樱桃踢出去,却忽然觉得哪里的的白炽光爆然一闪……
我,“怎么,这里也有摄像头?还是村子里的探照灯?”
徐樱桃鄙夷着斜睨着我,“摄像你个大头鬼!这里的老乡连电灯都不舍得开,谁还舍得架探照灯?他们晚上从田间地头回去,除了吃饭就是上炕,没别的休闲娱乐。诶,明天早上别忘了把手机给我。”
他说完,像一只醉猫一般,打着哈欠滚回他的屋子睡觉去了。
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那个日本鬼子堤秀一正在打坐冥想,他盘腿面向东方坐好,双手合握,缠着一串佛珠,他背后的土地上插了一把长刀,据说是他娘的家传宝刀,这次为了拍戏专门让他们家的人从京都带过来的。
我抓了抓头发,再次感慨一下时间的魔力。
六十多年前,就是在我脚下这片土地上,那场几乎要灭绝人类文明的战争进入到焦土化的状态,十里八乡再无任何生灵,而现在,巍峨的太行山虽然苍茫却不再荒芜,一个日本人可以很宁静的在这片土地上以一种将要涅槃的静寂参禅。
这就是传奇。
第二天,我们进驻了深山老林当中。
为了取景真实,徐樱桃专门从一家部队院校的外国语学院借调了五十个学日语的大学生过来演绎号称‘皇军之花’的嵯峨师团。
虽然在地方拍戏,可是部队院校就是部队院校,那些严苛的清规戒律即使在荒芜漫漫的太行山区也没有被磨灭。他们大早上5点半就起来,然后穿着迷彩开始练操,跑五公里以及踢着正步等待着食堂开饭。哦,忘记说一句,为了让他们时刻处在戏中,他们的一切训练都是用日语。
6:15Am,我还在被子中熟睡,就听见外面鸡飞狗跳。
“止まれ!”
“休め!”
“右へ倣え!”
“直れ!”
“番号!”
……
我用被子捂住脑袋,心中祈祷菩萨佛祖天主耶稣安拉,无论是谁,快显灵,让这群fake的嵯峨师团赶紧到太行山区跑越野去,别在我窗子外面危害我这个可怜人的睡眠了。
“爱丽丝儿,爱丽丝儿,快,快!!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一下子从被子中鲤鱼打挺一般从炕上坐起来,摘了围在脖子上的毛围脖(因为这里实在太冷了,所以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全副武装,手套袜子围脖还有暖宝宝,一个都不能少)和眼睛上的眼罩,我看到在冰天雪地中一个疑似裸露的身影,忽然,我的门被踢开了,徐樱桃穿着一个小内裤就窜了进来!
我赶忙说,“怎么了,怎么了?老乡家的母猪跑进你的院子,上了你的炕吗?”
“去!”
他跳上土炕,钻进我的被子里面,先暖和暖和然后马上说,“快,把我的手机给我。我得给我姑父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些人过来,不然我们今天都会光荣牺牲的!还有,快!快!把你的门锁上,用那个桌子顶住!”
我一愣,“怎么了?”
正说着,一个石头块穿过门板砸了进来,说时迟,那是快,我赶紧关上了门,并且挪了一口水缸过来,顶住门口。
我质问徐樱桃,“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强X了老乡家的母鸡?!”
“给老子安静!”
他气急败坏的拨通了电话,十万火急的说,“姑父啊,什么,你在南方开会?得了,别开了,赶紧帮我打个电话。我们在XX县的OO村河沿边上,拍抗日的戏,当地老乡以为我们那些演员是还没有撤退的日本残兵,已经自发的拿着锄头石头攻过来了,你快点,叫这附近的警察赶紧给老子过来!不然,明年过年我爷爷不让你进门!”
徐樱桃气冲冲的按下了电话,让我比了比拇指,还扇了扇手掌,意思是让我安心。
我对着徐樱桃比了比中指。
这次的突发事件,在河沿村派出所长和村长和支书的英明领导下,很快,就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支书代表河沿村的百姓对这次的事情表示歉意,误会双方坐在河沿边的鹅卵石上进行促膝长谈,然后,大家在愉快的气氛中品尝了当地的土菜和酸果子酒,对今后河沿村的发展和国富民强有了更加的坚定的信念!
篝火旁边,我看着那些鼻子上蒙着创可贴,额头上涂抹着紫药水的名为‘皇军之花’的嵯峨师团,实为解放军某院校的日语系学生的群众演员们,我揪着徐樱桃的后脖子,问他,“车厘子哥哥,你干事还能再不靠谱一些吗?”
“能!”
徐樱桃被当地的一个拥有苹果一般红扑扑脸蛋的小姑娘敬过三大海碗烈酒之后,醉眼懵覴的,“明天我三叔给我发了一个步兵营过来,我们明天就会拥有军容整齐的土八路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免费的!!”
然后,他栽倒在鹅卵石上的毯子上。
徐樱桃说过,《世界的尽头是杨村》是我的第一部戏,也许很多人期待我会失败,但是我绝对不能失败!
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坚持。
但是他的周围有一个看不见的大网,就是人们熟知并且广为流传的各种认知细节,其实都是错误的。
“根据我奶奶的回忆,1943年之前,日本军人不抢老百姓的鸡,那是皇协军也就是伪军干的事。当时的日本军人只吃从东京运过来的罐头,所以,不要出现那些‘皇军之花’端着步枪抢老乡的鸡的镜头。要是再这样,我让你回家吃自己去!”
“嵯峨宁树带到中国的小老婆曾经是京都的艺伎,艺伎知道吗?她们穿的和服都是重磅真丝,把这个洗澡堂子穿的睡衣一样的和服给我扔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历史的真实。正面战场上的失利并不辱没中国军人,不要以为只要是八路军的武工队就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了,我们毕竟拍的不是‘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的YY搞笑电影,你觉得呢?”
“这个配角有问题,我想要找一个真正日语流利的演员,而不是对着台词板生硬的念着八格牙路的家伙,你觉得呢?”
在他的挑剔把新来的道具弄哭了之后,他以一种母鸡一般的仁慈而怜悯眼神看着哭泣的人,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Burberry的手绢,递给那个可怜的人,让他擦眼泪,并且以温柔如水的声音对他说,“别哭,这么大的人了,哭得像个女孩子一样,多丢人啊。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回去休息吧,自己买张火车票,以后也不用再来了,就这样吧。”
我在剧中扮演一个大家闺秀,同时也是一名高级特工,直接隶属于共产国际的领导,并且曾经在东京帝国大学留过学,会讲一口流利日语的地下党员。所幸,我的戏份只是让我演出‘我能听懂日本人讲的所有东西,可是我却装作一无所知’,也就是说,我根本不需要讲日语,并且每天保持着一张高深莫测的脸蛋就可以了。
我们到河沿村的第三天,乔深进组。
他刚从洛杉矶回来,身上还戴着LA那些映照在棕榈树上的璀璨的阳光和在浮华的世界被刻印下的疲惫。为了宣传他和大师安枫的新戏,他几乎7天一点都没有睡,接受了64家媒体的采访,21次的电视脱口秀,还有上百场数不清的社交以及慈善宴会。
乔深乘坐火车到这个县城的时候,我开着徐樱桃的另外一辆Q7去接他。
他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就坐在火车站的一张椅子上吃着泡面,他的手指中夹着一根香烟,如果他的身上再蒙上一层尘土,他就像一个风尘仆仆的农民工。
我把他和他简单的行李拉到了河沿村,没有人迎接他。片场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我怕天王感觉冷清,给他开了一瓶徐樱桃私藏的Martini气泡酒,可是他却对这个穷乡僻壤里面唯一与外面的浮华世界挂钩的淡粉色液体没有兴趣。乔深手中拿着一张烙饼,卷起了香葱炒笨鸡蛋,很安心的吃着。
这里的夜晚很黑,没有路灯,所以显得愈发的黑。
半夜,依然有些时差的乔深拿着一根香烟站在荒凉的麦子地头,看着城市中已经绝迹的璀璨星空,长长的吐出了口中的烟雾。我刚出门就听见他说,“我喜欢这里。”
而我睡不着觉则是因为我的手机则接到了一条短信。
——我星期五到,你过来一下,我们需要谈一谈。
落款:Arthur.
39
39、39...
这个世界上无数的Arthur,但是能给我的手机上发短信的不多,并且就目前的环境分析,这个Arthur似乎只能是一个人,也就是我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的仿佛如同神佛降世一般的哥哥——勋家四少。
我看着手机上这个陌生的号码,第一个反应就是:诈骗!
于是我给勋暮生传了短信:Honey,有人冒充你哥!快,给你骗子的号码,让你哥灭了他!
徐樱桃出来放水,“怎么,你们两个闹春啊,还不睡?”
乔深转过头,看着他又看看我,他的手指捏着烟卷的感觉跟这里的老乡极其相似。
天王平淡的说,“时差还没有倒过来。”
我则实话实说,“我饿了。”
徐樱桃摸了摸肚子,望着璀璨如同钻石一般的星空,“你不说我还没有感觉,怎么你一说,我也饿了?乔深,你饿不饿?”
我以为天王需要保持身材,临睡之前6个小时需要水米不粘牙,谁想到他点了点头,“嗯。”
于是我们三个翻箱倒柜的开始找吃的。
我们从老乡的灶房里面翻出几个鸡蛋,几个凉馒头。徐樱桃提议,我们要发扬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凉馒头就生鸡蛋,吃饱了算,遭到了天王和我的鄙视。
我不知道,原来乔深会做饭。
他指挥徐樱桃用稻草生了火,用扫帚刷了锅,然后用猪皮在热锅底部擦了一层,先是炒了鸡蛋,最后用余火把馒头烤了烤,于是我们三个就享受了一顿香喷喷的宵夜。
我吃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只能用眼神谄媚乔深,“乔天王,你一定是天上的灶王爷转世!”
徐樱桃鄙视的看了我,他吃的两个腮帮子鼓的像一只青蛙,“乔深,我要是个女的,我肯定嫁你!”
为了表示我的狗腿功夫不输给徐樱桃,我再说,“乔天王,我就是女的,我现在就能嫁给你!”
乔深斯文的吃着馒头卷鸡蛋,慢条斯理的说,“等你恢复单身再说吧。”
闻言,车厘子兄仿佛吃了大烟油的老鼠,他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双眼圆睁,我仿佛看到了他的脑门上浮现了几个大字——八卦电台开始启动!
“恢复单身?什么意思?这是不是就是说她现在不是单身?你结婚了?有男朋友?女朋友?还是拥有一个性爱娃娃!”
我去!
正说着,我的电话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勋小暮’三个字像一只土拨鼠一样欢快的跳动着,我连忙接听。
“喂?”
电话那边的勋暮生的声音横穿了整个亚欧大陆,依然清澈,就好像是安静的水,“是我。”
“我知道。”
我捂住嘴,不自觉的小了声音,乔深继续斯文的吃着馒头,只是嘴角弯起来一个异常玩味的弧度,而徐樱桃睁大的双眼,好像两颗圆滚滚的车厘子。
“短信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的勋暮生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常,就是异常的安静,好像原本性格中某种东西被什么净化了一般,很像勋四少的声音,从雾气缭绕的湖面上隐约传来的歌声。
其实,从生理学角度来说,他跟他哥哥真的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我,“哦。”
“那是Arthur的私人电话。”
我心中禁不住的惊讶,“那他为什么……给我发短信?”
在我的心中,勋四少的私人电话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那是这个世界物质金字塔顶端人群的专属,只在政要,贵族,名流和巨商之间默默流转,就好像过去地下党拼命保护的通讯密码一般,并不轻易出现于人间。
“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不用理会。”勋暮生咳嗽了两声,“也许他只是想要问问你为什么没有花他的钱?Arthur这个人性格飘忽,谁知道呢!”
我,“……”
好吧。你们兄弟两个的性格都很飘忽。
我,“星期五我回城,你说,我去见他吗?”
勋暮生非常没有义气的来了一句,“随你便,如果你能拒绝的了的话。”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揣好了手机,准备接受徐樱桃二百五的问题,可奇怪的是,他眨了眨眼睛,却什么都没有问。我心中不禁点头,这个家伙果然是世家出身,看似一个二货,其实他深刻的明白游戏规则,只有哪里有界限,哪里是禁区,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而乔深……
他已经是修炼千年的野狐狸精了,不是吗?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徐樱桃自作聪明的挑起一个话题,“我们还吃点什么?”
那个样子,就好像一只纯正蓝血的埃及猫,得意洋洋的在自己的脚边撒了一泡尿。
乔深说,“你再吃一些,就可以卖了,听说,最近猪肉又涨价了。”
……
因为距离星期五还有几天,目前似乎还没有必要担心,乔天王已经到组,于是,我们的戏就进入到了紧张活泼的拍摄当中。
乔深饰演的于周亭是山西大家族里面出来的大少爷。年少的时候远渡东瀛去讲武堂学习军事,归国后,又拜在蒋百里门下,成为他的入室弟子。原本他在国民政府里面前途辉煌,只不过,抗战爆发之后,他加入了共产党,成为一个地下党员兼职土八路。
华北这个地方土到极点,那个年头,有一个两个看着周正的洋学生,不是汉奸,就是军统的特务,要不就是地下党,于是,乔深饰演的于大少爷,彻底和群众打成一团,伪装成一个保定府出身的,祖上八辈子都是贫农的混子,名字叫做楚大根,他和我饰演的钱静虞扮演一对假夫妻。
今天是乔天王的第一场戏。
镜头一开始,我扮演的假老婆端着一大碗玉米糊糊走到正蹲在土旮旯旁边的乔深,把那海碗的玉米糊糊给他。
而乔深……
嗯,他那一头价值千金,由好莱坞收费最高的造型师精心剪出来的发型已经被剪乱了,弄成了一个鸡窝。他蹲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农民那样跟他周围的一群人开始吹嘘他在北平城的经历:——
“俺有一个叔就在北平,北平城好啊,那城门楼子都架到天上去了。那就是皇上住的地界啊!跟仙宫似的!北平城里还有一种车,就跟咱们这儿拉小磨的架子车一样,小一点,也不是牲口拉的,而是人拉着。那车架子,用桐油刷过一遍,俺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去摸摸那个车架子,可是,不知怎么的了,让那玩意把俺的腚给夹住了,疼的俺大喊,夹着俺的腚喽,夹着俺的腚喽!这个时候,那边走过来一个漂亮娘们儿,拿着小手绢捂着嘴,脸蛋子红的跟屁股蛋子一样,那个美啊!~~~~~~~~~”
正说着,乔深不说了,端着大海碗喝粥,又用棉袄袖子擦鼻涕。周围的人正听到兴头上,面上都是吱吱的笑,纷纷催促乔深赶紧继续说。
于是,乔深放佛二椅子俯身,粘着兰花指就说,“呦,别说什么腚啊,腚的,多难听啊,那个,叫做屁股,不叫腚~~~~哦!!从那个时候开始,俺知道这玩意叫做屁股,不能说腚!然后我就找那个娘们儿问路,她问我去哪!俺当即就回答啊,俺去永屁股(定)门!!”
……
说实话,乔深现在这个模样,笑的好像一个真正的农民,一点都看不出,几天之前,他还在洛杉矶落日大道上穿着Armani的礼服,面对所有媒体的聚光灯,成为整个世界的焦点。
他的身上就好像有一只神秘的门,那是连接完全不同世界的地方,这个门,可以让乔深在各个世界随意穿梭,完全没有任何的凝滞。
第二组镜头,则是名将之花堤秀一乘坐专列到冉庄,他带着他那个曾经在京都做艺伎的小老婆,还有一只名贵的夜莺,从北平到太行山这片穷乡僻壤。
堤秀一的角色是个半吊子的汉学家。
那个人会说汉语,可是说的不好,明白一些汉学,也明白的不够精深。他们一直固执的认为现在的中国人不是真正的中国人,现在的中国人也没有传承自盛唐那种海纳百川,辉煌盛世的遗风。现在的中国积贫积弱,被帝国列强瓜分而毫无反击之力,必须由同样是亚洲,传承儒教的日本国‘舍己救人’,建立起来一个大东亚繁荣圈来共同繁荣。
一般来说,日本人貌似儒教、佛教传人,可其实他们那种类似毫无人性的‘忠’、‘信’‘廉耻’‘名誉’以及‘尚武’的武士道精神是披着孔子信徒外衣的变种。
孔夫子的教义是‘仁’,而日本儒教的核心则为‘忠’。
一切以忠君为前提,只要能忠,做任何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无论是杀人还是放火和反人类的发动战争。
他们以绚烂的樱花为图腾,崇尚死亡,认为‘玉碎’之后马上就能成神。
什么都能成神,只要死的时候是‘忠’就成。
说实话,这不是胡搅蛮缠嘛!
跟这群完全不同华夏儒教的家伙们打交道,似乎除了战争,也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可以解决争端了。
比如,名将之花的堤秀一跟北平的遗老遗少买了一只夜莺,这种鸟异常娇贵,不能让它跟别的唱歌唱歪了的鸟放在一起,也不能随便喂乱七八糟的东西,要用香油伴着小米慢慢喂,早上还要拎着它出去转圈。
可是,堤秀一固执的认为这个鸟要用他的方式喂养,就好像华北地区的老百姓,一定要按照他的方式统治一样。
比如,作为一个日本贵族,他爱吃生鱼,尤其是名贵的樱鳟活着刮了,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整齐的摆放在日本幕末之前的古九谷烧绚彩黄金大盘中,他吃一口,喂夜莺吃一口,那只夜莺鸟的脸上马上生出一种将要涅槃的愉悦神情。可惜,就在他喂了不到十天,夜莺彻底的去见明治天皇去了。
同时,作为华北战区的日军总司令,他固执的认为这里的人们不应该吃全粮食的东西,因为这些人都不打仗,所以他们吃一些三和面就可以了,并且,这里的人也应该有信仰,就好比他本人一样,为了整个大东亚共荣和日中亲善而奋斗终身。
可惜……
中国人不是长了一个石头脑袋的日本人,没人信他们说的胡话。
于是,战争开始了。
我姥姥曾经说过,她老家就是保定府的人,她们家是大家族,她奶奶给她的陪嫁是整整一座花果山,外加一整套象牙麻将牌。保定府这里的人野,过去出土匪,后来出恶霸。这里的人天老大,我老二,谁都不怕,抗战的时候,地道战,地雷战,整的日本鬼子头上三花聚顶,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这个故事形象而具体的表现了这里人的特质。
这一天的戏拍下来,乔深已经彻底换了口音。
晚上收工之后,已经凌晨2点半了,明天早上5点继续拍戏,如果不抓紧时间睡觉,这一晚上就不要睡了。
他抽着一根烟,看着眼前的堤秀一正在泡抹茶。
堤秀一手拿着一个竹子做的长勺子,他用拇指和手掌夹着,静谧的放在小泥炉旁边,然后端起来一个大口碗,用一个竹子刻出来的小刷子把碗中的茶汤打散了,递给乔深。
我也坐在旁边,“你们真不想睡了?这个东西,跟吐沫似的,苦的要命,怎么喝啊?”
乔深跟他也是同学,他似乎很习惯于喝堤秀一的苦茶。
他说,“安静。”
徐樱桃也坐了过来,他也喝茶。
我,“你们真不想睡了?”
车厘子也说,“安静。”
要说,这个日本人真够怪异的,他们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专心致志做着怪异的事情。枯坐,泡茶,冥想,甚至连睡觉都是旁若无人,专心致志的,那四个人几乎都要成仙了。我实在支撑不住,倒在火炕上,抓了被子就睡觉,忽然,就听见手机震动,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Alice’.
我一看号码,当即从床上直接打挺的坐了起来。
这可是经过勋暮生confirm过的勋四少的私人号码。
我马上回了一条:是我。
勋四少的短信,‘明天有时间吗?’
我问徐樱桃,“明天有我的戏吗?”
他那张白脸在热气熏然的抹茶炉子后面点了点头,我马上回,“没有,我有戏要拍。”
过了五分钟,没有任何新消息传过来。
我想了想,还是传了一个过去,“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推掉。”
接着,刚发过去不到一分钟,他的短信就过来了,“谢谢。明天晚上到市区,我会去接你。”
40
40、40...
就像BBC新剧夏洛克中那个黑色卷毛的阿福拥有一张女王面孔,以及极端控制欲和权力欲的哥哥Mycroft一样,勋四少不直接驾车,他发了一个长得如同Vogue杂志里面那些雌雄同体的男麻豆一样的人物,开了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异常低调的把我从龙蛇混杂的大巴站捡回去,当然,如果不算我脚下踩的白色的西伯利亚虎皮的脚垫,这的确很低调。
我坐上车就给徐樱桃发了一条短信,“我到保定了。”
他给我回了一条,“知道。对了,记得回来的买一只烧鸡。……还有直隶总督府对面的糖葫芦,记住,买李鸿章喜欢的那种,我对曾国藩那个湖南伢子偏爱的口味没有兴趣。LOL.”
我,“这糖葫芦还分李鸿章的和曾国藩的?”
徐樱桃,“嗨,其实就是红豆沙跟绿豆沙,李鸿章不是红顶子嘛,所以是红豆沙。”
我晕!
我,“曾国藩也不是绿顶子!!”
樱桃,“Whocares”
我仿佛看到了他玩世不恭的摊手。
怒。
……
外面起了雾。
当我正在用我的手机给徐樱桃GPS一下他的李鸿章糖葫芦在哪里买,车停了,我下意识的想要开车门,可是门却在我这个位置被锁住了,车子另外一面的车门被打开,那个拥有着雌雄同体般迷人美貌的司机站在车子外面,他抬起手,挡住车顶,防止坐进车里面来的人碰到脑袋,然后,我看到勋四少穿着一身钢条一般消瘦的黑色西服坐了进来,他袖口上两枚钻石袖扣熠熠生辉。
车门在外面被司机关上。
我忽然有一种幻觉,放佛我置身在一片植物疯狂生长的湖水边上,周围弥漫着雾气,这里看上去美极了,可温度却极低,那层雾水似乎随时都能成为璀璨的冰块,把所有人都冷冻起来,让我们手拉手,共同永垂不朽。
车内一层死一般的静寂。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他忽然说。
我有些惊异的看着他。
他看着前面,可是眼神很空,似乎透过前面防弹挡风玻璃看到不是城市华灯初上的夜景,而是一片荒草一般的原野。
我手中还拿着已经敲打好,尚未发出去给樱桃的短信。
我把手中的手机按黑了。
安静的听他说。
他却不说话了。
我觉得似乎该我说话了,于是我说,“四少,您不用成为一个善于社交的人,整个世界都是您的。所有人在乎的似乎应该是如何取悦您。”
他笑,“我忽然明白为什么Lance要付钱让你在我的面前充当他的女朋友了。”
我感觉手中的手机似乎开始咬手。
我,“四少,我想,这可能有些一些误会,我和七少……”
勋世奉微微侧过身体,我看我这边的车窗玻璃上看到了他那张极其俊美的脸,因为印在玻璃上而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好像外面那些媒体,竭尽所能拍摄到他那些模糊的照片。
他说,“Alice,我喜欢直来直去。我弟弟Lance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比你更了解他。也许他有些,……嗯,我可以说,他有些逆反,不过他绝对不会愚蠢。他不会和一个没有任何身家、很容易被人收买的小演员坠入爱河的。”
我,“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会……”
“不,不,Alice,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勋世奉眉尖微微皱起,“似乎我没有表达清楚,我并没有责怪你,而相反,事实上你们现在的关系让我很安心。”
“四少,我不明白。”
他笑,“你是聪明的姑娘,你应该明白的,人类的感情、以及由于这些感情而连带着产生的纠葛才是最难以控制的风险,如果你可以保证你们之间只有金钱的交易而没有其他……,我给你那张黑卡,我可以为你买单。”
也许我应该怒目拍案而起,然后大叫一声‘停车’!,最后,我从勋世奉的这辆外秒低调,其实也很低调的防弹车上下来,冲着他大骂——“收起你的臭钱!老娘不是出来的卖的!!”
这场剧情的结尾应该是我愤然离开,一分钟之后,我应该打电话给远在伦敦的勋暮生,向他进行长达4个小时的血泪控诉。我得到七少的安慰,然后他从英国飞回来,我们拥抱在机场,HappyEnding.
我会这样做吗?
显然不可能。
人类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在一份美艳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的爱情和无尽的金钱之间,只要智商比小灌木丛(乔治·W·布什)高一些的正常人,似乎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可是……
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一种类似伤感、绝望或者其他什么的负面情绪如同黑色冰冷的丝,一点一点从我的心口爬了出来,缠满了我全身,就在这一刻,我似乎在看到摄魂怪的哈利波特,我感觉我的一生都没有任何希望了。
勋四少,“Alice”
我连忙说,“我答应。”
勋四少,“可是你的表情似乎在说你拒绝,你表里不一。”
我,“给我一分钟,我马上可以做到表里如一。”
我低头,给徐樱桃发了一条短信,“让李鸿章糖葫芦见鬼去吧!!老娘没空!”
按了send键,感觉似乎好一些了,然后我又从钱包里面拿出了那张黑卡,我捏在手中,反复掂量,直到我感觉到它扑面而来的霸气和象征得沉甸甸的,比黄金钻石还要重的分量,我终于表里如一了。
我抬头冲着勋四少笑,让他觉得我被他购买的是在很心满意足。
我听见勋世奉说,“其实,我并不想让你讨厌我。”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并不讨厌你。不说别的,你是个很难让人讨厌的人。”
勋世奉,“是吗?多数人似乎并不这样认为。我看的清楚他们面对我和背对我时候的面孔,太清晰了,所以我清楚的知道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一堆金光闪闪的储备黄金。”
我忽然想到自己,当时去花旗renew我的黑卡时候,看到的那个经理的那张脸,我也乐了。
他,“你笑什么?”
我看着他,“我也知道别人怎么看我的,尤其是我拿这你的那张黑卡时候的样子。”
“哦?”他似乎表现的饶有趣味。
我,“中文肯定是贱人,而英文就是Bitch!”
说到这里,勋世奉居然也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好像一只慵懒的狮子。
良久,他说,“我受伤那件事,多谢你为我隐瞒。我不希望Lance知道。”
我,“不用谢,我拿了你的钱。”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长者赐,不敢辞。
可天知道,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我却说,“我第一次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悉,四少不要为难我。”
“谭家菜吃的习惯吗?”
我连忙点头,“好啊。”
于是,我在一间紫色檀木构建的屋子里面,好像当年威风八面的李鸿章李中堂一般,细细品尝了黄焖鱼翅和清汤燕窝。
然后,我很热情的向勋四少表示了感激,并且坚持说我第二天一早就要拍戏,并且不想惊动别人而谢绝了他派车送我,我自己做了夜车回片场。
途中,我还拐弯去了直隶总督署给徐樱桃买冰糖葫芦。
等我回到片场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徐樱桃睡眼迷蒙的出来撒尿,见我回来了,他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的干活?”
我拿出一包裹了糖霜的比糖葫芦,“糖葫芦的干活!”
“嗨!是你啊!”徐樱桃提着裤子,揉了揉眼睛,“不声不响的,老子还以为是女流氓偷袭我呢!”
我觉得自己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把东西扔到他的怀中,转身要回屋子睡觉,他却拉住了我,“你等一下。”
说着,他回自己的屋子,拿了一个快递盒子回来。
“喏,给你的,快递,今天刚收到,是从英国送过来的。说起来,现在的快递公司够牛B,连这里的穷乡僻壤都不放过,好了,东西全须全尾的给你了,我睡去了。”
我打开,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小纸片,上面只写了一句话——ForAlice,yoursLance.
我拿开了纸片,下面是一朵花。
娇艳盛开的英格兰玫瑰,被包裹在璀璨的人造琥珀当中。
因为已经死去,所以,它会以一种瘆人的美艳,怒放到时间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诶,经历了长达一个多星期的发烧,和家里断水断电的郁闷时期,这章终于出来了,我要加油!!
41
41、41...
Chapter09Itisnotfairytale
如果有人问我,《世界的尽头是杨村》这部戏我最喜欢哪个场景?
那么我一定回答,就是现在这个。
我穿着灰土布色的棉袄,手中拿着一把手枪,对准一个身穿日军军装的朝鲜族人金正贤眼神冷漠的说,“你们不是觉得你们忠贞无比坚强不屈吗?怎么被日本人抓了壮丁不剖腹?还穿上这身黄皮跑到中国来祸害我们无辜的老百姓?我代表人民、代表党,枪毙你!”
然后,啪!啪!啪!!
三声,那个朝鲜籍的关东军当即被我爆头。
那个场景我可是连个蹦都不打,一条就过。我本来以为这样的场景也就只能出现在片场里面,可是,现实粉碎了我的想法。
徐樱桃载着我从冉庄回帝都,开着他那个像个科技怪兽一般的车子在高速公路上以190公里|小时疯狂速度狂飙,最后在即将进入收费站的时候被拦截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像一块小嫩肉一般的警察穿着明黄色的荧光衣,用白手套拦住了徐樱桃的车子,庄严肃穆的说,“京X06XXXX,你超速了。我代表人民代表党,罚你300块钱!”
徐樱桃眯缝起来眼睛,眼角扫了一下那个嫩肉一般的小警察,拿腔作势的用手指指车子前面说,“你没看到我的车牌号吗?”
警察工整的又敬了礼,说,“没有,你的车牌号被你用胶带挡住了。”
“KAO!”徐樱桃大叫,“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车牌号的?”
“因为你车子后面的拍照没有被挡住。”小警察咧嘴一笑,一行白牙非常干净。
徐樱桃大怒,“我是问你知不知道我这个牌子是什么意思?这可是连闯北海都不用报备的牌照,你居然给我开罚单?上次我爹的司机被拦,他就隔着窗户扔出来自己的驾照,还是你们头儿自己亲自跑过来还了他东西,这些你不知道吗?”
小警察异常淡定的开出了罚单,递给樱桃哥哥,“我当然知道,这些特殊牌子的代表的意义,我头上班的第一天就有前辈谆谆教导过了。不过,我还相信一句话,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当然这话有些重。这是罚单,你可以选择‘亲自’到交警部门缴纳,或者选择银行、网上银行,都可以。”
他递过来那张黄色的罚单。
我以为徐樱桃会像他爹的司机那样二,傲慢的扔出自己的驾照,然后从警察面前风驰电掣般的驶过,不过他到出乎人的意料,他伸手扯过罚单,嘴角还噙着笑,随即像他那个爹的二货司机一样,随手扔出去一个东西,是一张写着他私人手机号码的名片。
“小子,有点意思。”
徐樱桃戴上墨镜,车窗玻璃慢慢升起,“上面有我的电话,等有空了,我请你喝大酒。”
我怕狗仔偷拍,一直戴着蛤蟆镜,捂住嘴巴,直到车子缓缓进入顺义高速的时候,我才松了口气,“车厘子,下次我自己叫出租好了。你开车太不守规矩,性子又野,兼之你的身份既是又官又富,这万一出了事,让媒体咬住了外加曝光,你肯定会被保护的,我这样的斗升小民下半辈子就得自己吃自己……当然,这还不是最惨的,更惨的是,我也许得到一个拿着人生当萝北吃的鬼地方渡过余生,……”想到这儿,我居然不寒而栗的打了个冷战,“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徐樱桃一句话不说,只是脚下踩足了油门,一路飙到T3航站楼。他的豪车完美的刹在停车带上,随后踢我下车。我赶紧挽住了我的包包外加扶住墨镜,像一个特务一样四周看了看,这是到横店最晚的一般飞机了,顺义宁静的像一块红枣阿胶。
我,“那我走了,回来你不用接我了,我让公司……”
他砰的一下扯上了车门。
“滚!”
诶,他生气了。
我上了飞机就关机了,半夜进了剧组,他们正在赶拍康熙爷在畅春园病逝,老四在病床前继位,以及八、九、十这几个阿哥质疑嗣皇帝是否拥有合法的继承权的大争斗的戏码,没有我的事,我正好可以休息一天。
第二天,我赶了20个小时的戏,全是后宫中各位小主为了能够睡雍正爷而往死里掐的戏码。
……
一个太监捧着一个上面盖着陕甘总督的紫色大印,还有核桃大的字写着‘八百里加紧飞奏’的字样的油纸包,赶到年贵妃的住处,大声的讨赏般的说,“回禀娘娘,西北大捷了!咱年大将军平定了西北战乱,为皇上,为祖宗的基业立下大功了!”
场景中的年贵妃是雍正爷大将年羹尧的妹妹,后宫自皇后之下的头把交椅,平时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不倚仗娘家哥哥的势力横行霸道,其实是一个狠角色,我饰演的弘历的娘就被她暗算过,不但掉了肚子里面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还因为不小心犯了皇帝的忌讳而被贬到娘贵妃宫里种小葱。
今天的戏是年贵妃刚处置完一个最近得宠的宫人,把人家的一副花容月貌打成了狗头,正想着怎么跟皇帝交代呢,这不,年羹尧在西北打了大胜仗的她完全不用交代了,直接等着雍正爷的恩旨,赏了一堆珠宝黄金,还成了皇贵妃。
我饰演的弘历的妈正抱着一布包葱从后面走出来,与讨赏的太监撞了一下,他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然后那个太监见我是貌似不得宠的女人,就损了我一句,“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钱贵人啊,您不在后面的园子里面好好伺候花花草草,跑到前面挡奴才的道儿是怎么回事?挡了奴才不打紧,毕竟您是小主,我是奴才,可是挡了贵妃娘娘的喜事,那就是您的不是了。”
我赶紧叫屈,“孙公公,你误会了,我只是从后面拿一些葱去厨房……”
这个时候,娘贵妃一身光艳的走出来,因为雍正爷不在跟前,所以她也没有往日那种伪装,踩在花盆底上还能飘过来,用轻柔的声音说,“贱人,本宫早就知道你对于本宫承蒙圣宠而心生怨怼,今日又在这里阻拦为西北大战报捷的太监,你实在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今日,本宫就要代皇后执行后宫家法,来人啊!给本宫掌钱贵人的嘴,让她也知道知道后宫的规矩!”
我赶紧爬地上呼叫,“贵妃娘娘,奴才刚从山庄入宫,不知道规矩,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看在奴才生了四阿哥的分上,饶恕奴才这一回。”
一说到四阿哥,就好像捅了马蜂窝。
年贵妃虽然生了一个公主几个阿哥,不过她的孩子都福薄,养不住,死了,所以这个女人心理有些变态,她见别人生了孩子就恨的牙根都酸了。
“住口!”饰演年贵妃的田珊声音一厉,“贱人,竟敢拿四阿哥在本宫面前邀功!”
话音还没有落,就应该就手给我一耳光。
本来,电视剧拍摄中打个耳光,只要借一下位,她手一挥,我脸一扭,这一条就算过了,可是谁知道田姗的手结结实实的挥了过来,我见镜头一直转着,也不停,所以没敢动,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耳光。
我以为这一条就这么圆满的过去了,谁想到田姗打了人居然装出了一脸颤抖的灵魂一般的面孔捂住嘴巴说,“呀,导演,人家失手打到小艾了,这肿么办啊?”
由于我们拍摄的清宫戏,田姗的小指和无名指上还带着景泰蓝的指套,把我的脸上抓出两道血痕出来。
导演一直在摄影机后面看着监视屏幕,听见田姗这么说,瞪了她一眼,“你第一天拍戏啊?下手没轻重!这么好好的一条差点就废在你手里了!”就吩咐我,“小艾,你跪在哪里不要动,我给你脸上的伤来个特写镜头,剩下的让剪辑师剪一下就好,不用重拍。”
我忍着疼,直挺挺的跪着,让他们拍了一特写,然后剧组人员拿过来急救包给我的脸上抓伤消毒。田姗赶紧过来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似乎真的比刚才演的更加的情深意切。
我原谅了她。
卸了妆,我赶紧去了趟医院,打了一针破伤风的疫苗,结果第二天,关于我的新闻传遍了整个网络。
半夜收工,我回酒店打开笔记本,扫一下关于我的娱乐新闻,槽点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吐了。
比如:——
一个网站上,在头版娱乐新闻是叶宝宝脖子上挂着慈禧太后的翡翠征战戛纳电影节的通告,下面紧接着就是有关我的《爱丽丝半夜就医,鼻骨破裂,疑似整容后遗症》的新闻,外加几张我在医院的照片放在后面当证据。
另外几个大的门户网站,娱乐版面上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鼓面猪唇的女人的照片和我现在的剧照放在一起,一个写着before,一个写着after,作为我整容的铁证。
还有更邪门的,把我的照片放中间,画了一张蜘蛛般的男女关系网,涉及到的男人有俞灏,乔深,勋暮生,导演,我们的制片人,我的经纪人Simon张,还有化妆师,以及助理小弟。他们的标题是——《E.T女星妆容后遗症发作,其众多绯闻男友曝光》。
通稿中翔实的写出来我是如何勾引的勋暮生,诸如穿着透明睡衣跑到他门外像一只发春的母猫一样的挠他的门,我还勾引了我们的导演以及制片人,并且,这些人都不能满足我,于是我就把手伸向了天王乔深和我们这部戏的男主角俞灏。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因为我永远都不能想象人类无边想象力的极限在哪里。报道说我酷爱sex,连我化妆师,助理,甚至送外卖的小弟也不放过,放佛我的身体就是我的小费,只要我被服务了,我就会以上床作为回报。
这个报道写的文笔细腻,感情真切,一切就好像在读者眼前发生的一般,就好像我在跟所有男人上床的时候,写报道的人在我床边如同一台高清摄像机一般,拍下了我所有的春宫。
我合上电脑,对着酒店房间中的梳妆台给我的脸颊上的伤痕上药。
叮咚!
有人按门铃,我打开门,俞灏在外面。他手中拿着一个饭盒,里面是米饭、鸡蛋和炒青菜,还有一个橙子。
“我看你没有下楼吃饭,给你带点东西上来。”
我接过饭盒,把他让进来,“这个时候来,就不怕我把你牵连进来?”
“绯闻吗?”俞灏进来,却把我房间的门打到大开,“我是男人,绯闻什么的,我不吃亏。不过门敞着,谁爱看让她看好了。”
我真饿了,自己倒了一杯水,捧着饭菜就开始吃。
俞灏就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问我,“疼不疼?”
我,“还好。我怕留疤,不过医生说没事,就是三天不能上妆,不能拍戏了。田姗是新人,没怎么拍过戏,所以下手没有深浅。不过,那些报道是怎么来的,真是奇怪。好像是有人事先设计好的一样。”
俞灏冷笑说,“这都是小把戏。我刚入行的时候,一个武替出身的前辈看我不顺眼,他嫌我长了一张小生的面孔,而且又是中戏毕业的,所以收工之后他就让黑道的人手指戴上铁环在后巷里面把我狠狠揍了一顿。专打脸,打到鼻骨断裂,皮肤溃烂,下颌移位。我自己挣扎着去看医生的时候,医院中突然出现了几十家的媒体,对着我拍照,结果照片也拍了,采访也采了,说着娱乐圈前辈雇人毒打晚辈,可是等到稿子一出来,全是我自己整容到毁容的消息,原本打人,前辈戕害新人的新闻一概没有,那个前辈拥有一家很好的经济公司,异常强大的公关能力。从那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子的世界。”
“爱丽丝。”
他的身体前倾。
“如果,你不是喜剧狂,你没有那么热爱演戏,能接受普通男人,过普通的生活,那你找个不错的男人嫁了,退出娱乐圈。
这是一个把人玩弄成狗的地方,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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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养伤第一天,我一天没有出去,我叫了客房服务,让他们把一份蛋炒饭和榨菜推了进来,然后我就快快乐乐的躺在床上看了一天《追忆似水年华》。
第二天,我叫了同样的菜码,躺到中午的时候,我感觉四蹄酸软,从大床上爬起来之后就头昏眼花的,然后我喝了一瓶子清水,继续看书,今天我看的是莎士比亚的《温莎的风流娘儿们》。
夜晚,当我小心翼翼的洗完澡,看了看脸上已经结痂的伤,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一阵如同泰国暴风骤雨般的敲门声吓的我从床上摔下,我爬过去开门,就看见我的甜心Simon张一脸惨淡的站在门外。
他的下巴尖的像一把尖刀。
我惊喜,“哈!我的保姆来了!!”
“我并不喜欢给你善后,Alice.”Simon张推了一下他那极其具有神经质小清新气质的眼镜,说,“Iamnotyourhandler.”
我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拨开我,走到我的屋子里面,用挑剔的眼光四周看了看,“房间不错,很有一种发春偷情的情调。”
我撇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可是规规矩矩的,不像你,看你,鬼混到小身板只剩下一把枯骨,这小腰,一把就折了!”
闻言,Simon张把一份报纸抖擞开,然后像一张大网一般在我眼前铺开。
“自己看!通奸女王!”
蜘蛛网。
我的面前是一份好像蜘蛛网络一般的纷乱芜杂的关系网,而这张恐怖的蛛网正中央正式不幸的小女,我本人。我看了看,里面画的都是据说跟我曾经有过身体亲密接触的男人,有一连串,我都不认识,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见过。
我大叫,——“哦,MyLadyGaga!——我原来是如此的受欢迎!!坐拥巨星富豪以及各色新鲜美男十六个,可为毛现实中我都没有一个男人呢?”
Simon张沉着脸,“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今天E.T得到《雍正》副导演的传真,奉大导演的旨意,如果你的丑闻还得不到遏制,他们只能砍掉你所有的戏份,改由田珊,哦,也就是出演年羹尧妹妹的那个女的出任第一女主角。”
我,“……?@!”
“难道你不知道,田珊的叔叔是部里的高官?同时也是ET重点攻关的人物。今年公司新拍的几个片子都在人家手上审,如果审查无法通过,ET将会损失惨重。虽然不会对我们伤筋动骨,却会伤到七少执掌ET的收益。这几个百分点一下,七少在董事局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Simon张拍了拍我的肩膀。
“女人,七少不会再在这个时候挺你的。Thisisnotfairytale!”
我合上可以吞掉鸡蛋的嘴巴,接过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Simon,这几个男人,都离我太远,这些八卦可以完全你不用理睬……
勋暮生,乔深这些人物,说他们付钱睡我,是个地球人都不会相信……,也可以不用理睬……
还有这个,这个,都似乎是剧组的小人物,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澄清很容易,而且老百姓读者神马的都知道他们就是来凑数的。
至于我□副导演的事情……我看看时间,这里面说我们一起睡觉的时候,正是俞灏过来给我送饭的时候,也对不上。我们叫俞灏过来,接着记者探班拍摄花絮的时候澄清一下应该可以。
俞灏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想,他应该帮我这个忙的。”
……
……
话音落下,良久,Simon都没有说话。
他一直吸烟。
淡灰色的烟圈在他的胸腔,口鼻之外袅袅升起,他右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捏着一根淡尼古丁七星烟,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实无华的素金戒指,在深夜的灯光下闪动着黯哑却纯粹的光——右手无名指,象征着热恋。
Simon捏了烟,把自己的手机给我,并且为我打开了自己录制的一段视频。
镜头中,一个身穿着白色纱裙,长发潮湿卷曲,如此美丽清纯的姑娘,就是我们的第二女主田珊,而她的对面,则是好人俞灏。
果然是那句老话,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姑娘年轻美貌,只要是个带把的,就拒绝不了这么软玉温香的投怀送抱。
田珊依偎在俞灏手臂上,撒娇着说,“俞灏,你对我最好了,我还以为,你被Alice那个贱人迷住了,不再喜欢我了呢!”
俞灏说,“我已经劝Alice离开了,只要她离开剧组,你就别再用手段了。”
“俞灏!”田珊忽然抬头,古怪的笑,“你不会真的喜欢Alice那个贱人了吧?别忘了,刚开始,是你先来找我,说Alice在开拍记者会上给你难堪,想要教训她一下的,又不知道她什么来头,让我帮你出主意的,现在你却想要先收手了。怎么,你真和她上床了吗?”
“没有。”俞灏的声音很奇怪,说不上什么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适合而止,Alice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真正惹到了ET,对你不好。”
“哼!”
田珊冷笑,“像Alice这土妞能有什么本事?我可不一样!告诉你,ET的宣传总监Katie杨约我见面了,她说七少勋暮生看了我的戏,对我很欣赏,还邀请我参加ET的酒会!如果我能从勋暮生手中拿到ET的合约,你觉得,我会让Alice那个碍眼的贱人再出现在ET,出现我眼前吗?”
然后,田珊那双带着细细长长指甲的手指抚摸着俞灏的脸颊。
“俞灏啊,男人啊,男人,你的名字就叫做软弱!”
……
手机视频播放完毕。
我叹气,“Simon,你可以去CIA或者了国防部了。”
Simon看着我问,“我觉得,我们把俞灏拉到记者面前是自掘坟墓,你的高见呢?”
我头有些疼。
我掐着脑袋,绕着床转了三圈,被我放在被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短信,我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勋暮生传过来的。
——周末一起吃饭吧。
我忽然感觉眼前一亮,打了响指,对Simon说,“亲爱的,既然我已经两只脚都踏进娱乐圈了,那么只能按照娱乐圈的规矩办。江湖恩怨江湖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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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片场。
田珊画好了精美的妆容,正在上旗头。她端正的坐在折叠椅子上,旁边有一个小助理跪在她脚边给她按摩脚丫子,助理的手边还有她的袜子和一双花盆底。
“小艾,你来了呀!”
田珊亲切的跟我打招呼,然后忽然拿出一份害羞的表情来对我说,“诶呀,我不知道你今天有戏,把你的位子占了,真不好意思。”
虽然嘴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是她连一丝丝不好意思都欠奉。
我坐在另外一个位子,对着镜子摸了摸我脸上的伤,差不多好了。这个时候田珊说了一句,“上次伤了你,真不好意思,那个,……,小艾,你的脸不要紧吧,上次我还带着景泰蓝的指甲套,你要不要再到医院看一下,打一针破伤风什么的,不然,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我从镜子里面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是一头乱发,一张素净的脸蛋,而她,则好像清西陵的那些浓妆艳抹的皇上的小老婆们,被一幅幅精美的却泛黄发霉的丝卷缠缠围住,挂在庙里那些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沧海桑田之后的破旧香炉后面,散发出腐朽却甜美的香气。
我一乐,“没事儿,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带着体温计,随时测试自己的体温,只要这一两个星期之内我没有发烧,那就没有得破伤风,这要是发了烧……”
Simon张穿着他那销魂的窄管裤,带着神经质小清新的黑框眼镜过来,把一份A4纸张打印的文件递给我。
我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对田珊说,“珊珊,这是一份意外伤害赔偿的文件,要是我真病了,还得麻烦你赔。没事儿,我知道那天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追究什么,可是我年纪太小,医保年限不够,赔偿太少,只能麻烦你了。”
我没有把文件给她,想必她也不要。
我又加了一句,“对了,珊珊啊,你给媒体发的稿子里面说你今年21岁,可是我让助理查了一下你的医保档案,说你今年已经25岁了,真的假的?”
我问,也没有想着她回答,其实Simon根本就查不到她的档案,不过关于她隐瞒年龄的事情是圈内尽人皆知的秘密,我就顺口一说。
“要是真是这样,我就好了,过了25岁,赔偿的金额就会多一些。”然后,我还不忘赞美她一下,“啊哦,你的皮肤好好啊,保养得跟樱花美瓷一样,一点都不像,呵呵。”
闻言,田珊瞪着我的眼睛好像蛇,里面发出来的几乎都是毒液。
我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难过。
看来,我的皮肤已经免疫了。
一天的戏还算顺利的拍了下来,今天导演的太太过来探班,所以我们早一些收工,晚上10点的时候,我不但已经吃过了晚饭和甜点,连洗澡都冲完了。
我吹干了头发,拿着逼迫Simon张违反公司规定打印出来的一纸合约去找俞灏,终于,让我在游泳池里看到正在蝶泳的他。
偌大的游泳场内空无一人。
只有我和他。
也许是今天早上我和田珊的肉搏战传的太快,他早有准备,看到我在泳池边上,他就到了另外一边,双手一撑上来,用大浴巾裹住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慢慢喝着。
我走过去。
“俞灏。”
他,“……”
我说,“我不打算离开娱乐圈。”
他,“哦。”
我,“这跟我是否能接受普通男人,过一种正常、琐碎而平淡的生活无关。我跟ET有20年的长约,我支付不起违约金。”
俞灏不说话。
我,“谢谢你告诉我的那些话,就是那些发生在你身上令人作呕肮脏的事,我知道,你很不愿意想起来,并且那些都是真实的。”
他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这没什么。”
我却拿出了Simon张的手机,打开那一段视频。
田珊的声音,她甜美的笑,还有那一双镶嵌了妖一般修长的水晶指甲,即使隔着手机的屏幕,依然那么的清晰。
俞灏不说话,安静的看着手机,静静的听着。我以为他不为之所动,只是他的手指在抽紧,矿泉水瓶被他捏爆了,洁净了水从他的手指尖流淌了下来。
我按黑了手机,说,“最近我的负面新闻比较多,这段视频要是传上网,大家一定以为暗地里想要搞死我的人就是田珊和你。田珊有她叔,她不怕,到时候,ET的公关一出手,所有的负面新闻就要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样多不好。”
良久,他问我,“你想要怎么样?”
我把手中的合约给他,说,“这是ET的合约。俞灏,加盟ET,你就会得到跟天王乔深类似的资源,虽然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像乔深那样红透江湖,可是来日方长,说不定,下一个亚洲天王就是你俞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俞灏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合约,他的手指本能的动了一下,却终于止步于我面前十公分处。
他问,“我需要付出什么?”
我一乐,把东西塞在他手中,“很简单,平息我的负面新闻就好。”
我微笑着,当着他的面,把Simon手机中的视频都删除了。
用人不疑。
我不希望俞灏有一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男人不可能永生永世卖给一个人,一有机会,他就会像蛇一样,反咬一口。
我可不想被他咬到。
Simon扶着自己的小眼镜说,“那份合约无效,公司这边不会承认的。再说,如果这事让七少知道了,你就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吧!”
我拍着胸脯说,“我自己找Katie姐姐,或者勋先生,我会摆平合约的!俞灏是一个好演员,值得我为他去冒险。”
泳池别后的第一天,关于我的骂战逐渐平息,我想我的危机过去了。可是,奇怪的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受控制了。
第二天,田珊私改年龄的消息从海角论坛上发布,引起了众人的热议,另,田珊整容的照片不胫而走。
第三天,田珊勾引投资商的谣言喧嚣之上。
第四天,田珊与干爹的艳照泄露,关于她各种不堪的传闻和虚假的流言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
第五天,……
没有第五天。
所有不堪的流言都是真实的,这个女人已经完了,她没有任何逃出生天的可能。
田珊?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场笑话,《雍正》剧组为了避免丑闻带来的影响,临时改剧本,将田珊演绎的所有的戏份完全删除。
这个世界太疯狂。
毁灭一个人,只是顷刻之间。
我不相信俞灏做的这么绝,这么狠,这么有手段,就问Simon,“是不是你?”
Simon的脑袋摇晃的像一个拨浪鼓,“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再说,我们现在跟Katie大小姐不和,她也不会动用手中的资源这么不要命的帮你。不是,不是我们的人,也许是田珊自己结的怨?”
什么样子的仇怨,能有一种把人打到永不翻身的狠毒?
我忽然后脖子发凉。
我想到了我自己。
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
我面前这触手可及的娱乐圈,TA是如此的光怪陆离,美丽如诗,就像是祭坛,一个黑色的名利场,散发着如此诱人的,甜美的,危险的气息,永不停息的压榨着最新鲜的肉|体,芬芳的鲜血,和黄金一般的青春。
嗡嗡。
手机短信的声音。
我赶忙拿出手机,是勋暮生。
——田珊已经离开。
——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五秒过后,第二条短信。
——晚上一起吃饭吧。
YoursLance.
这个时候,电视中忽然播放出一首很古老的童谣,咿呀咿呀的唱着——HumptyDumptysatonawall,HumptyDumptyhadagreatfall,AlltheKing’shorsesandalltheKing’smen,Couldn’tputHumptytogetheragain.
谜底揭开了。
那个下狠手的人,就是勋暮生。
我需要感谢他吗?
可为什么,我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冷呢?
一定是不要钱的中央空调开的太冷的缘故,嗯,应该是吧。
是吗?
……
44
44、44...
“你确定要这么做?”
Simon张手中晃动着一杯便宜的法国红酒,一边挠了挠头发,“我们伟大的总监Katie杨看到你这个快件,会尖叫着昏死过去,然后醒过来之后,先是把我砍死,然后才切腹自尽。”
我最后用唾液给手中的文件袋子封口,当然,这看似平白无奇的文件袋装了一整份俞灏已经签了字的合同。
我摇头,“不,她不敢。一个用LaMer试管精华,穿Dior裙,红底鞋,挎着HermesBirkin杂货包的女人,内心无比强大,她是不会自杀的。”
我对门口的快递男孩说,“我多付了五倍的钱,你可以保证一定要在今天下午3点半之前,把这份文件送回ET娱乐集团的总部,katie总监手中,是不是?”
那个男孩郑重其事的点头,抬手护住心口,就好像抗战影片中那些送鸡毛信的忠贞不二的孩子。——“我保证!”
我把文件交到他的手中。
现在是星期五上午10点。
我给徐樱桃发了一个短信,——‘哥,江湖救急!’
然后我就开始祈祷,希望他能看到我的短信,并且在我被勋暮生和Katie杨联手锤死之前能及时度我出苦海。
接下来,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祈祷。
Simon又倒了一杯红酒说,“其实,田珊的事情已经摆平了,你就算对俞灏毁约,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摇头,“不。行走江湖,诚信第一。你知道为毛吗?”
“因为你看了冯小刚的《夜宴》?”
我摇头。
“嗯……因为你是315的忠实信徒?”
我摇头,“不,我信佛。”
“嗯……”Simon嘴角抽搐,“不要告诉我,其实你是一个好人!”
我扣了一个响指,“错!因为我坚信一句话,Badbehaviorcausesbadluck.既然答应了俞灏,人家也做了事,虽然最后的结果跟我想的不一样,不过agreement就是agreement,他做了他的事,我就实现我的承诺。”
“还有……”
我摸了摸下巴。
“勋暮生这个人……嗯,怎么说呢,我有他愿意为我撑腰的一天,我可以狐假虎威,我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得罪人,大家应该也不会把我怎么着,可是,要是有一天他不愿意为我撑腰,那个时候墙倒众人推,跟我没有怨仇的人还想来踩我几脚呢,更何况是在我狗仗人势的时候得罪过的人?
要是做人做绝到那个份上,我就真没活路了。所以,行走江湖第二条准则,不要狗仗人势!”
嗡嗡,短信震动。
我扑过去,一看,谢天谢地,是徐樱桃的回复。
两个字——‘干嘛?’
我从字面上都似乎能看到他臭臭的一张脸。
我赶紧写,——‘听说哥哥你的姑父是神马高干,专管文化方面的事儿,ET今年有几个片子需要送审,片子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最近我跟田珊有过节,我怕他家长辈就是某部长为难ET……’
还加上一个哭泣的小脸,装作楚楚可怜。
徐樱桃——‘哼,用人的时候想起我来了,早干嘛去了?果然兄弟是拿来出卖的。我好心送你到机场,还挑剔我开车习惯——道歉!’
我,‘对不起,哥,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刚从网上订了一箱康师傅香辣牛肉面,桶装的,明天就快递到你办公室,小的孝敬哥哥的,请查收!’
不一会儿,电话就打了过来,徐樱桃一副刚从女人床上爬起来的声音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下周一。”
“好,我接你,还有,把你们那几部戏具体信息发我邮箱里,我给你盯着点儿。”
我,“还是你最好。你是算救命的稻草,你是雨,你是花,你是风儿,你是杀!说吧,哥,让我干嘛都成。”
……
徐樱桃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阴险,“听说,你跟勋暮生很熟。”
我,“……”
徐樱桃,“别否认,听着,最近帝都有车展,老子看上了一辆灰色的AstonMartinONE-77,车商说这是非卖品,我翻天覆地的才问出来,这是一个叫做LanceHsun的混蛋订的,我想了半天,才知道他就是勋暮生。我说,爱丽丝儿啊,帮哥哥一个忙呗!让ET伟大的七少,把这辆车让出来给我。MD,跟老子争女人就算了,还夺老子的爱车,这是不对地!”
那是那句话,Badbehaviorcausesbadluck.
过了中午12点,我的头果然开始疼痛起来。
为了迎接勋暮生和艰难时刻,我跟Simon分别泡了澡,修剪指甲,脸蛋子去了角质,敷着鳄梨柠檬玫瑰精油面膜,开始看时尚杂志,妄图挑拣一个最合适的妆容和一身得体的衣服。
下午3点45分,Simon张的手机好像疯婆子一样响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外加狂野的震动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名字——KatieYang.
Simon把面膜洗下去,看着自己快要没电却依然跳动的手机,心有余悸的说,“这样好吗?公司有规定,手机响四声之前,必须接起,不论你是熟睡,吃饭,游泳,甚至是做爱!我可以第一次不接同事的电话。”
“Alice,我可是把我的身家前途命运都压上了,要是我被开了,我可要去吃你的!我还有300多万的房贷呢!”
我把脸上干涩的青色面膜一点一点扣下去,鄙视他说,“我比你还惨。我今天要用七少亚Katie,明天还想着要用七少的爱车买通徐樱桃,让他帮我收拾对付田珊的烂摊子,真是按下葫芦起来瓢。”
Simon细软的声音忽然说,“你可以跟七少睡,女人总是有这方面的优势的。姓勋的对女人从来不亏待。”
吧嗒,我手中的早已破裂的面具彻底剥落,摊在化妆台上。
我从妆台的镜子上看了看他,问,“Simon,你真这么想?”
他靠在一边,点燃一支烟。
淡灰色的烟圈慢慢扩散开了,一股尼古丁邪恶而香甜的味道。
“是。”
“这有什么?男人对女人早晚都是这么一回事儿,七少也这样。他对你的确有些不一样,可是,这个不一样终究是有底限的,你这么抻着他,刚开始他图个新鲜,再扯下去,就会变得淡而无味。那个时候你要是大红,能凭借自己的双脚立足于娱乐圈,那你什么都不怕,可是我担心的是,你的羽翼还没长成就失去支柱,以后的路会很艰难,艰难到你难以想象,甚至比你没有任何后台背景之前还要艰难。”
我扯了一下头发,用双手把额前的碎发全部叉到耳后。
他掐灭了烟,手指上有淡淡的焦黄。
Simon张说,“你知道任子熙吧,原来的千金小姐,还号称是七少的未婚妻,一朝败落之后,过的也就是贩夫走卒的日子。我来横店之前听说她吸上K粉了。”
我,“勋暮生都不管吗?”
Simon,“管!七少谕旨,向媒体封锁一切消息,压下新闻,如果到了实在压不住的时候,就和任子熙解约,并且强制让她进戒毒所,只要不影响ET的股价和声誉,他会选择让任子熙自生自灭。”
我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焦糊的味道,“勋暮生一直都是这样狠吗?”
“他姓勋。”
Simon说。
他姓勋,放佛这就是一个万分精准的解释。
我不能公开跟勋暮生出双入对,而他似乎没有把我公之于众的心情。七少驾临之后,我被他发过来的小黑车接走,进入一个颇有鬼狐气息的山中别院的私人会所。
勋暮生还是那个样子,苍黑色的头发,令人观之难忘的眼睛,假人一般英俊致死的略带病态的苍白的面孔。他今天穿了三件不同颜色的衬衣,好像刚从帆船上下来,他旁边是颇有英伦贵族范儿的管家Max大叔,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黑咖啡。
我把包包放在一旁,唯独拿出了手机,“七少,不知道你还喝黑咖啡。我以为你不喜欢任何苦味的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耸了耸肩,“我就是知道。”
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不过马上就平复了,好像一份华美的鲜嫩的Cream.
他走过,似乎很自然的单手扯过我的脖子,低下头亲了我一下,又咬了我一口,这才从我脖子上扯出了一根红绳,吊着他给我送英国快递过来的玫瑰琥珀。
“很美。”我说。
“不错……”他冷笑了一下,“刚刚带上的吧。这上面都是划痕,说明它之前一直被你丢在包里,被钥匙摩来摩去。”
我见瞒不过,马上堆笑,“七少圣明!不过,至少说明小的对七少赏赐的东西随身携带,是不是?”
吱吱,……,吱吱……
我手中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装作没有看见,按黑了手机。不一会儿,它又震动了起来,还发出不能忽略的声音。。
勋暮生,“电话?”
我,“嗯,可能是有人找我,不重要,我……”
他放开我,走到旁边去倒酒,“你接吧,我让Max准备晚餐。”
“哦。”
我赶紧接了电话,然后Katie的声音破空而出,“Alice!你给我解释清楚!你给我这封快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竟敢越权跟俞灏签约!?你,……”
“是谁?”
勋暮生的声音凉凉的插了过来。
我装作捂了一下电话,用嘴巴比了比,“Katie^^^^”
“什么事?”
勋暮生问着,却兴趣缺缺。
我,“公司合同的一些事。”
模糊的含义,我没有说明白,是我的合同,还是别人的,比如俞灏的。
这个时候,一身黑色笔挺衣服的Max大叔端着淡酒过来,告诉我们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勋暮生起身拿过我手中的电话对里面的Katie说,“Katie?对,是我,勋暮生。那份合同就那么办就好,对,是我同意的,好了,我要吃饭了。”
说完,不容对方再说话,就按了电话。
他把手机丢给我,我双手接了过来。
勋暮生冲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动手,好像招惹他的宠物小狗一样的手势召唤我去吃饭,我面孔上堆了一朵花一般的笑容,快乐的随着他入席。
我吃到了鲜嫩的羊排和煮的恰到好处的土豆、胡萝卜、蔬菜沙拉、新烤制的面包和萨摩赛特奶酪。
吃饱了之后,勋暮生去游泳,我拿着大浴巾像一条忠实的寻回犬一般在泳池旁边等着他,我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过。
Katie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Alice,别想用七少压我,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这份合同作废,我会亲自向七少解释清楚。’
我回了一条:
——‘亲爱的Katie,作为你不是朋友的朋友,我想提醒你一下,你最好按照七少说的去做,让俞灏的合同生效,不然我会告诉七少你暗恋他。勋先生一向公私分明,对他有任何情感暧昧的女人都不可能再留在ET,至少,你不可能再保有现在的职位。’
七分钟后。
Katie回复:——‘算你狠。我明白了。’
我看了看,输入一些什么,删除,再想了想,此时,勋暮生已经从泳池出来,我赶紧打了几个字,按下send键,继续像一只金毛一般,笑容满面的去给勋暮生擦身。
远在ET总部的Katie收到的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吗?’
我心中暗暗摇头。
勋暮生,勋暮生,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男人,到处拈花惹草,有多少芳心暗暗碎成一地鸡毛,还要死咬住牙齿,死活不能让你知道?只为了能留在你身边。
Katie从一开始就视我为眼中钉,没准也许大概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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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我仰望几何钛金构成的游泳室的天花板,寻思着,一辆灰色的AstonMartinONE-77值多少?
我陪勋小暮睡一觉够不够(⊙o⊙)?
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我自己生活在唯美浪漫的言情小说里面,一脸凄苦哀怨还梨花带雨般的慢慢解开衣服的扣子,然后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被剥落在脚边,此时我对面的勋暮生需要彻底化身为狼,嗷呜的一声,然后还得应景的来一句——‘Alice,你是我的!!’
扑上来,把我压在身下,先XXOO,再OOXX,然后再XOXO,最后OXOX……
……
哇,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我正沉浸在自己恐怖的幻想当中,忽然眼前一明,勋暮生拥有六块腹肌的、强悍、精瘦的腰身出现在我面前,腰旁边是两条微微隆起的肌肉隐没在黑色鲨鱼皮的泳裤中……
一双如同艺术家一般苍白修长的手扣住我的下巴,抬起来。
我仰头,看到了勋暮生一脸嫌恶的看着我。
“你怎么流鼻血了?”
“快擦一下!哦,对了,千万别用我的浴巾,那可是埃及长绒棉的,1000美金一条。你的鼻子就用清水冲冲就好了。”
勋暮生说着,从我手中拿过他口中的华贵的浴巾,围住了自己恐怖的下身,拿过一杯冰的可口的香槟,指了指我,我脑袋一热,脱口而出一句话,“七少,我跟你睡一觉换一辆阿斯顿马丁,成不成?”
闻言,勋暮生上上下下又看了我一遍,“虽然我的价码绝对超过阿斯顿马丁,不过我不卖身。我自己已经订了一辆阿斯顿马丁,已经到BJ,等我让爱马仕的皮匠给它换好了座椅就接回来。最近6个月,你不可能订到任何一辆阿斯顿,所以,别做白日梦了。”
他狐疑的盯着我,“你有钱买车?是不是最近给你的分红太多了?我让Katie再看看你的合同,让你手中有钱是不对di!”
我发现我的脸大了一圈。
见他要走,我急中生智,追上了他的长腿,好像闲话家常一般的问,“听说最近HSBC因为洗黑钱闹了丑闻,连伦敦的合规官都引咎辞职了,汇丰全球股价波动,四少没有亏很多吧。”
勋暮生嘴角噙着笑,“谢谢你,最近好像很多人关心Arthur和HSBC。”
“Arthur做空汇丰,赚了很多,如果你担心没有人给你付黑卡的钱,那么你可以把你那颗胆小脆弱的心放在肚子里。”
我一听,这就好办。
我赶紧说,“四少大赚一笔,有没有送你礼物啊?我觉得新出的阿尔法罗密欧很棒!那谁不是说过,‘如果其他国家创造了设计理论,那么意大利就创造了设计哲学……阿尔法罗密欧就是性感、卓越、梦想的佼佼者!’”
勋暮生呲之以鼻的一声叹息。
“意大利?切~~~……一个只会投降,踢足球,喝酒和搞女人的国度,你能期望什么?”
我,“可是英国也只是一个喜欢足球,喝酒,和搞男人的国度,你不是也很喜欢他们的车子吗?就好像那个啥,阿斯顿马丁?”
勋暮生鄙夷的一只手指戳向我的脸蛋,“你懂什么?我订的车子就是优雅、完美、极致与绝对的尖端!艺术与科技的完美媾和!如果你走进车子的哈罗斯百货,你一眼看到的最璀璨夺目的东西,一定就是我这辆爱车!”
“错过它,我会终生遗憾的。”
“好了。”
他拍了拍我的脸蛋,好像我是他的爱犬。
“听说你开了一辆东风日产的SUV?诶,你生存的环境太恶劣,档次太低,跟你说这些是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等你明白什么是阿斯顿马丁的时候,太阳就会从西方冉冉升起了。”
看他这个样子,我彻底死心了。
周末,这边的戏一拍完,我赶忙回北方。我刚出机场,就看到徐樱桃开了一辆白色的,满是灰尘的雪佛兰过来接站,那个眼神,就好像我之前养过的一只小狗,黑丢丢的,不说话,似乎受到了我的虐待。
他搓了搓手,“爱丽丝儿啊,我的车子的事儿,办的肿么样了?”
我心中充满了愧疚。
于是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这事儿快成了,我答应的事绝对没问题!那个,我们公司那几个片子送审的事儿……”
他一乐,露出两行白惨惨的牙,被太阳一照,我都觉得晃眼。
他也拍了拍我的肩膀,“没问题,答应你的事儿,我也没问题。等我一提车,你们公司那几个片子一起pass!”
我只觉得心凉快了半截。
中午他请客,在仿膳吃肉末烧饼。
我一个烧饼还没有塞进嘴巴里,Katie杨的短信就过来了,说有关部门把我们公司的几个片子都扣了,说都有问题,需要仔细审。尤其点名说了一个,那是一个青春故事片,因为没有镜头中没有高楼大厦,不能体现我们改革开放三十年的伟大成果,而无缘各大卫视的黄金时段。
我按黑了手机,看到徐樱桃正在慢条斯理的吃鱼翅泡饭。
我摆明车马问他,“是不是那辆神马阿斯顿牛丁不到你手中,我们公司的片子不给放行?”
徐樱桃眨了眨眼睛,忒无辜。
我无语,叹了口气,问,“成,你只告诉我一件事,那辆车现在在哪里?”
徐樱桃,“还在秀场呢!咱们国内就那么一辆车,还不得好好展展,哪儿那么容易收起来!”
我站起来,“好,把你的高尔夫球杆给我,咱们去秀场。”
他又眨眼睛,“干吗?”
我扯着他向外走,“准备好钱,提车去!”
车展秀场内,人山人海。各色科技怪兽一般的名车安静的卧在站台上,任凭那些衣不遮体的女人们在它们旁边或者身体上,或趴或扭,或舔或仰,折腾出千般娇媚,惹出万种风骚。
徐樱桃通过了资产证明,能在万千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近距离的接触这辆灰色的神物,而我作为他的plusone,也能凑过来,仔细上下左右前后看个够本。
我和徐樱桃还算淡定,没有尖叫着昏倒(听说有人真这样做过),而旁边陪同的销售如同英女王的彭布罗克威尔斯柯基犬一般,昂着头颅,身穿高级套装,貌似气质高贵,却四肢短小,尖嘴猴腮。
她对徐樱桃说,“我们只服务于最高贵的客人,我们只提供最顶级的产品,如果今天您全款下订单的说,最快可以在两年后提车。”
徐樱桃看了看我。
我歪了歪脑袋,从包包中拿出蛤蟆镜带好,又从宽大的波米长裙中抽出那个高尔夫球杆,二话不说,直接对准这辆高贵无比的阿斯顿马丁的玻璃猛砸!
砰砰!!~~~砰!!~~~~~~
它的玻璃愣是一点没有碎裂,就出现了一些刮痕。
销售尖叫着昏了过去。
我在保安冲上来的时候,把旁边的徐樱桃推给了他们,双手一摊,“这是徐先生,他会原价赔偿的,或者说,他更愿意全款把它买下来。很遗憾,看样子你们需要尽快从国外再运另外一辆车子过来给勋先生,因为他肯定不要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顶着破碎玻璃极其具有残花败柳气质的车子,无论车子的脑门上是不是刻着一行大字——IamAstonMartin!!”
30秒钟的静默。
然后,是现场咔嚓咔嚓闪光灯的声音。徐樱桃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包住我的脑袋,我只听见他的声音,“走,咱们找个凉快的地方谈。这车子我买了,咱们聊聊内饰的问题,我可不想我的车子出现神马爱马仕的玩意儿,我喜欢荷兰手工绘制的羊绒,冬暖夏凉,还有,我喜欢的颜色是亮的,不是黑色这么装腔作势的玩深沉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是看到一眼就心情很好……”
我被他搂着,推着一步一步走,心中暗暗寻思着,勋暮生那一关怎么过呢?
半夜三点,当得知ET的片子全部pass和车展现场关于我所有的照片都被谋杀在摇篮中的消息之后,我大叫一声,在床上翻个滚,正想着去洗澡,谁知道听到了手机震动,一个短信发了过来,前面写的是,fromArthur.
我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Couldyoupleaseexplainit.
接着发送过来的是一段录音,我能清晰的听到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听说你是最好的私家侦探,只要给你2万块钱,你可以查任何的事?那好吧,帮我查一下名叫苏离的女人,我需要她的一切资料。
……
我心惊肉跳,既恐惧于勋世奉的诡秘,又惊叹他的天罗地网。
屋子安静的死一样的寂静。
浴室中的水龙头似乎没有扭紧,正在滴水,一下,两下,三下,似乎一辈子那么长。
五分钟后,手机响起。
我接听,哑着嗓子说,“四少。”
电话那边是一个异常安静的声音,似乎是湖水那边遥远的歌声,穿透雾气飘了过来,“是我。”
“我收到你的短信了。”
“嗯。”
我,“……”
电话那头,“你有一分钟的时间。”
我卡住了自己的嗓子,似乎在收服那颗狂乱的心。
我,“我嫉妒,因为我知道七少喜欢的女人是她,不是我,所以我嫉妒,想要知道她的事。”
过了十秒钟,那边的声音说,“你越界了。”
我赶紧回答,“是的,可我还是嫉妒。”
嘟嘟……
勋世奉挂断了电话。
我也不知道我是过关了还是没有,不过我知道,自己想要知道我上辈子死亡的真相的过程,似乎越来越惊悚了。
我究竟是怎么死去的,这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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