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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局和年代文女主一起被拐》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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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买完钢笔后,三人没再多逛,直接回了汽车站。
一进候车厅,沈半月就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戴向华,和他一起的还有五个人。
其中两对夫妇意外地好认。
一对夫妇肤色微黑,衣着俭朴,看向周围的眼神有些瑟缩,妻子的眉眼很清秀,小竹子的眼睛和嘴巴都很像她,尤其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酒窝。
另外一对夫妇衣着讲究,男同志戴了副眼镜,张晓伟的五官至少跟他有六七分相像,属于只要见过两人绝对就能猜到他们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长途奔波的缘故,四人看上去都有些憔悴,神情焦急中带着几分忐忑。
另外还有一个穿藏蓝色人民装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客套、矜持的笑容,正在和四位家长说着什么,沈半月猜测这应该是县里的工作人员……哪怕事情层层落实交代给戴向华,县里也不可能不管吧。
果然,两拨人马汇合后,戴向华给沈半月他们介绍了下,那年轻男人是县里派的联络员李干事。
听说沈国庆就是养着几个孩子那家的,四位家长都满脸感激,一叠声地表示感谢,再听说沈半月和小笛子也是被拐的小孩儿,两位母亲顿时都心疼得不行,各自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了吃的,一个掏了两大把奶糖,一个掏出了一大包番薯干。
看到奶糖,全妈妈手缩了缩,有点犹豫,似乎是怕自己的东西上不得台面,沈半月笑眯眯说:“哇,都是我爱吃的!”
全妈妈马上把地瓜干递了过去:“爱吃你就多吃点,婶子带了很多。”
别说,他们四人都大包小包的,确实带了不少行李。
沈半月点着头,愉快地接过地瓜干,又拍拍装了奶糖而有些鼓囊囊的衣兜,笑着对两位母亲说了谢谢。
小笛子有样学样,也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糖,多多!”
可不是多多,这几天可是连着有人给他们糖呢。
几个大人都被她逗笑了,张妈妈叹息:“这么可爱的孩子,家里该多揪心啊!”
张爸爸扯扯她的衣角:“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们已经从公安同志那里知道了,跟孩子一起救出来的一共有七个孩子,目前除了他们两家,其他孩子都还没有找到亲人。
张妈妈歉意地笑笑,转而问起了孩子们这阵子的生活,听说他们已经在上学,而且学得还不错,除了小笛子,其他人不但都学会了写简单的字,甚至还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计算,顿时非常的惊讶。
他们夫妻俩都是隔壁S省底下岳川市的工人,家属院附近倒是有育红班,但孩子自己不爱上学,家里老人也心疼,所以一直也没去上。
被拐之前,孩子一天学没上过,别说自己名字了,连最简单的“一”都没写过。
“都是林勉盯着他们的。”沈半月解释说,“白天老师教了,夜里睡觉前林勉会检查,帮他们复习。”
也不知道林勉是怎么说服另外几个的,他们五个人自己定了个规矩,学得好的两个人一屋,学得差的三个人一屋,最后的结果就是室友时常换,林勉自己却不动如山,一直睡两个人那屋。
这么点大就这么腹黑,以后长大了,那可不得成超级麻心汤圆儿。
当然,除了学习他们也有很多其他活动项目,比如挖竹笋野菜。
听说小竹子带着大家挖了很多竹笋,全妈妈腼腆地笑笑,说:“在家我就成天带着他上山挖笋,他可会挖哩!”
说说笑笑的,四位家长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
之前公安的同志也说孩子们寄养在一户很靠谱的人家,这阵子过得还不错,可到底没亲眼看见,做父母的哪能不挂心?
现在听一起生活的孩子说这些琐事,四位家长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稍微能落定了——
至少,瞧这孩子活泼的样儿,估计确实是过得不错。
沈半月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几位家长鉴定为“活泼小孩”了,她纯粹就是看他们一副明明焦虑着急到恨不得会飞,又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顺口说几句,帮他们缓解缓解情绪。
毕竟回去的路会摇晃得人更加焦虑。
没多久,车子来了。
人依旧多,沈半月照旧让沈国庆先给她送上了车窗,她再一把将小笛子拎了进去。
这个操作惊呆了几位家长,张妈妈忍不住说:“这孩子瞧着瘦巴巴的,还挺有劲儿。”
全妈妈迟疑了下,说:“咱们农村的孩子都这样,成天攀高爬低练的。”就是这孩子好像特别敏捷麻溜。
戴向华探头看了眼已经稳稳坐在车里的沈半月她们,无奈摇头失笑。
回去的路一如沈半月预料的颠簸摇晃,不过这回旁边坐的不是奇怪的老太太,而是张妈妈。
看得出来,她应该具备非常丰富的挤车经验,单枪匹马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一路跑到了沈半月她们的座位边上。
沈半月猜测他们夫妻俩应该不是一个厂子上的班,估计住的是张爸爸厂里的家属院,张妈妈的厂子没准离得还挺远,平常上班也需要挤公交车。
毕竟这么灵活的身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汽车时间不上不下,他们都没来得及吃午饭,不过沈半月之前吃了点沈国庆“倾家荡产”买的糕点,后面又吃了不少番薯干,倒是一点不饿。
小笛子估计也不饿,除了糕点和番薯干,她还吃了两颗奶糖,上车后不久,就小脑袋点啊点的睡着了。
到云岭公社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大家都理解四位家长的心情,到了公社以后,戴向华迅速去借了几辆自行车,一群人踩着自行车直奔小墩大队。
—
村口大樟树下,一群妇女正坐着晒太阳闲磕牙。
“我听说德昌家那几个娃娃,捡破烂挣了几十块钱!”一位婶子边麻利地缝着衣服边用夸张的语调说,“赵勇军家的学海也一起的,我听见他跟他妈说,几个孩子一人分了好几块钱呢。”
另一位正纳鞋底的婶子表示不信:“哦哟,钱哪里是那么好挣的,谁家没卖过破烂啊,一年到头能卖个几毛钱就不错了,多少破烂,才能挣几十呀?真能卖那么多钱,咱们还种什么地呀,都捡破烂去好啦!”
她看了眼之前说话的那位婶子:“小孩子哪里知道数,几分说成几块了吧,要么就是你隔着墙听错了。”
之前那位婶子是赵学海家邻居,她确实是隔着墙听见人母子俩说话,顿时讪讪道:“说的也是,又不是捡金子,许是我听错了。”
众人显然都不信破烂能卖几十块钱,有人转了话题:“说起来,我家那个今早挑水的时候看见国庆骑自行车出去了,大队长家那自行车,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
这还真没人知道。
正说着,忽然有人说:“哎,怎么那么多自行车?!”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村道上远远骑来四五辆自行车,不过片刻,已经到了村口,其中一辆正是她们刚刚还在讨论的沈国庆,其他几辆却都是陌生人。
有人提着声音问:“国庆,你家来客人了啊?”这就是委婉地问这些人是谁了。
沈国庆拧了下刹车,说:“是两个小孩的家里人找过来了。”说完他也没停下,一踩脚踏,车子又迅速向前滑了出去。
众人顿时一阵惊呼。
“哦哟,孩子家里人找来了啊,这还挺快的哈!”
“哎哎哎,这么一说,看着是挺相像的呢,阿弥陀佛哟,谁家丢了孩子都得着急啊,找着了好,找着了好!”
“找着了好你也别乱说话,你这搞封建迷信可不行,回头开大会要检讨的哟!”
“我说什么了我就检讨,我什么也没说,我就说咱们政府好,把拐子都抓起来了,还给人亲爹妈都找到了,换了早年,这哪可能啊!”
……
说话间,几辆自行车已经风驰电掣地驶入了村道。
四位家长表情紧绷,压根没听村民们在说什么,他们一边紧张地观察四周,一边极力加快了速度。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青砖大瓦的院子。
院门口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张妈妈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上,一下子跳下了车后座,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晓伟!”
几乎同时,全妈妈也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她声音更响,沙哑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竹子!”
地上蹲着的小孩儿一下子站了起来,小伟和小竹子的表情都有些怔愣,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似乎有点不敢认。
张妈妈上前一把抱住了小伟,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晓伟,晓伟,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张爸爸红着眼眶拥住了老婆孩子。
全妈妈也抱着小竹子泪流满面,全爸爸站在一旁,局促地拿袖子揩着眼角。
两个孩子呆愣愣的,好半晌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下子都嚎啕大哭。
哭声把院子里的汪桂枝、沈德昌还有左邻右舍的都吸引了出来,都不用人解释,大家一看这情形,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汪桂枝悄声问沈国庆:“小伟爹妈什么时候找着的?”
沈国庆简单解释了一下,汪桂枝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她扭头看向呆呆站在院门口的其他三个男孩儿,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你们爹妈肯定也很快就会找来的。”
小杰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嗯。”
小石头也点了点头。
林勉抿抿嘴,小声说:“我爸不会找我的。”
他这话说得非常轻,有两个孩子鬼哭狼嚎的哭声作背景,汪桂枝压根儿没听清,只有隔了好几个人的沈半月听见了,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十几分钟后,两家人终于收拾好情绪,一起进了院子。
小竹子和小伟都紧紧跟在自己亲妈身后,再没了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都战战兢兢的。
两位妈妈也始终牢牢牵着自家孩子的手,眼神片刻不敢离开。
大家搬了凳子在院子里坐下,小竹子和小伟依偎在自己妈妈身前。
汪桂枝把三个男孩儿拉进自己怀里,看了眼沈半月和小笛子,见俩人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说还真是一个不记得一个不懂事,于是也就没管她们俩。
四位家长自然是好一番感谢。
折腾一天,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家长们原本想带着孩子回公社住招待所,汪桂枝劝他们在村里住一晚,也给几个孩子道别的时间,几人商量过后答应了下来。
于是戴向华和李干事就先回去了。
原本戴向华一个人过来的话,留在沈家蹭个饭也没什么,和李干事一起就不太方便了。他和沈家有来往,人李干事可没有,干部可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吃饭的人虽然多,但干活的人也不少,张妈妈和全妈妈都是干家务的好手,俩人自告奋勇,各做了一道家乡菜,食材还是从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里拿出来的。
等做好了饭,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张爸爸甚至还拿了瓶酒出来,拉着沈家人和全爸爸不断的敬酒。
小孩桌上,一开始的激动过去后,小竹子和小伟终于意识到,他们明天就要跟着爹妈回老家了。
高兴之余,两个小孩儿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舍。
“你们和我一起回家吧,我家有好多好多竹子,咱们可以每天去挖竹笋。”小竹子想到以后不能和小伙伴一起挖竹笋,嘴巴都瘪了。
小伟沮丧道:“我家没有竹子,也没有山。”他想了想,又说:“我姥姥家有山,我可以让她多种点竹子的。”
小竹子哼了一声:“竹笋要好久好久才能长成竹子的。”
小伟不甘示弱:“我姥姥家还种甘蔗,好多好多甘蔗,可甜啦!”
小竹子马上说:“我们那里也有鱼,可以捞鱼吃!”
眼看俩人开始“恶性竞争”,乌眼鸡一样拿哭得通红的眼睛瞪着对方,沈半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哪里都不去,你们回家以后可以给我们写信。”
俩人顿时偃旗息鼓。
小竹子忧愁道:“可是我只会写几个字。”
小伟同款忧愁:“我也是。”
写信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太难了吧。
林勉幽幽地来了一句:“谁让你们平时不努力。”不像他,已经会写很多字了。
小竹子和小伟顿时更加愁眉苦脸,也算是早早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沈半月被他们逗乐了:“不会写,还不会画吗,捞了鱼就画鱼,吃到甘蔗就画甘蔗,看得懂就行了。”反正小屁孩儿写信,也没别的重要的事情……何况也未必会写几回。
他们都还太小,岁月又太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漫长的时间,谁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的联系。
沈半月微微垂下眼眸。
她固然厌恶离别,却又一直不断地经历离别。
其他几个孩子却觉得这个方法真不错,开始无比自信地标榜起自己的“画技”,纷纷表示自己“年轻”时画过不少让其他小朋友赞叹的“画作”。
叽叽喳喳的,又笑闹了起来。
夜里安排住宿,沈国庆原本是想找几块板子,拼两个床铺给四个大人睡,哪知道一群小孩儿强烈要求他把板子铺到沈半月她们屋里,他们七个人今晚要一起睡。
这么一来,四个大人睡另外两间房倒是正好。
洗漱完毕后,七个小孩儿久违地进了一个屋子。
林勉非常丧心病狂地表示,每天睡前的学习进度检查不能取消,甚至还提醒小竹子和小伟回家以后也要坚持学习。
明明林勉看着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几个男孩儿居然都乖乖听话,小竹子和小伟甚至还非常认真地承诺,回家以后也会好好学习,让沈半月听得直挑眉。
于是一群小孩儿拿着小树枝在地上写字,沈半月就拿着刀片给钢笔刻字。
一个“竹子”,一个“小伟”,都是这段时间她已经“学会”了的字,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刻得太漂亮,保持工整就行,不然不符合九岁小孩的水平。
等到两支钢笔刻好,几个小孩儿都围了上来,看着钢笔上的名字,兴奋地叽叽喳喳。
“竹子,这是竹子,哇,小月姐姐,这个是给我的吗?”
“这是伟,伟大的伟,这是我的。”
“不是只有大人才能用钢笔写字吗,我们也可以吗?我的字那么难看也能用钢笔写吗,嘿嘿。”
“小月姐姐,我们是不是也有,能不能给我刻大杰小英雄?”
“那我要刻大石头大英雄。”
“那我也要在竹子后面加上大英雄。”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做小伟大英雄。”
沈半月面无表情:“我看你们是想造反。”不是大杰就是大英雄,怎么的,都想比小月大英雄厉害是吧?
她理直气壮:“我不会写英雄这两个字。”她一个低年级学员,不能会这么复杂的字。
几个男孩儿顿时一片唉声叹气,叹完了又催着沈半月赶紧刻,每个人都想马上得到属于自己的那支。
就连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笛子都奶声奶气说了好几遍“小笛子要”。
隔壁房间里,汪桂枝听着小孩儿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孩子要走了。”
沈德昌没吭声,不过心情也有些复杂,好歹养了这么些日子呢,哪怕他跟几个小孩儿接触不多,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儿。
汪桂枝更是难受,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好容易隔壁的动静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她昏昏沉沉地就快要睡着,忽然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突然坐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沈德昌身上:“哎哟喂,我说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我忘记问国庆工作的事了!”
今天国庆出门是为了办工作手续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给忘记了,都没想起来问他过程顺不顺利,办成了没有,而她那个傻儿子也是,竟然也没想起来跟她说一句。
实在也是一屋子人吵吵闹闹、乱乱糟糟的,他们都不约而同把这件大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德昌也是正要睡着,被汪桂枝一巴掌拍的,一激灵又醒了,他茫然瞪着黑暗的虚空,半晌,说:“肯定办好了,没办好他早跟你说了。”
汪桂枝想想也对,又躺了回去。
这一夜不止他们睡不着,隔壁四位家长更是思绪万千,久久无法入睡。
张妈妈忍不住一遍遍问丈夫:“咱们找到晓伟了对不对?”
张爸爸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是的,找到了,咱们找到了。”
隔壁全爸爸和全妈妈则是盘算着这一趟的开支,商量着回去以后再寄些吃用的东西过来,自家孩子找着了,还有孩子没找着爹妈呢,他们别的帮不上,寄些吃的用的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一早汪桂枝就起来了,切了用盐腌着的野猪肉,又揉了面,做了一大摞的梅干菜饼。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是准备昨晚做饼吃的,结果来了客人,不过正好今早做了,让他们带一些路上吃。
她这边饼刚做好,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起来了。
一顿早饭吃得特别沉默,要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饼,亲口尝了味道不错,汪桂枝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做的是什么难吃的东西。
几个孩子都吃得愁眉苦脸的,到最后有几个还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等到一顿饭吃完,四个家长收拾东西准备告辞时,正好听说了消息的沈文栋和赵学海来了,一群小男孩儿顿时都哭成了泪人儿,赵学海和小杰嚎得尤其响亮。
“兄弟,你们走了,以后谁陪我旷课挖宝藏啊——”
沈半月:“……”
真是一点都伤感不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