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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跑马县这破地, 连个像样的宾馆都没有,孙大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住进了县委招待所。

  说是县里最好的招待所,但里头的设施也就只是勉强能住人,墙皮更是像是得了牛皮癣一样一块块往下掉,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烟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孙大飞也顾不得住得舒不舒服了, 好在这里服

  务台那供着全县城没几台的传真机。

  伴随着机器特有的“滋滋”电流声, 两张黑白照片跨越千山万水,一点点地吐在了深市国贸大厦的办公室里。

  孙大飞手里攥着听筒,一边心疼那按分钟计费的长途费, 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喊道:“沈总!您收到了吗?这两张照片是我今天趁那小伙子不注意偷偷拍下来的!我跟您说,虽然这里偏得鸟不拉屎,但我敢拿我以前当狗仔的名声发誓, 这小子绝对是块宝!

  “特别是第一张,您看那眼神, 跟那群混混对峙的时候, 那股子狠劲儿,绝了!再看第二张,对着他妹妹又笑得那叫一个少年气,这反差,啧啧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孙大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生怕听到一句“不行”。

  “收到了。”沈知薇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看着手里的两张照片,第一张男人手持长筷如持剑,眉宇间的桀骜不驯仿佛力透纸背, 另一张,他蹲在小女孩面前,满身戾气顿时化作绕指柔,那露出的小虎牙让他身上又具备了一些少年气。

  “大飞,你的眼光果然毒,这小伙子眼神里有些东西,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野生劲儿,正是我要找的江自流。”

  “嘿嘿!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能入沈总您眼光,”孙大飞乐得嘴都瓢了,“我跟您说,这小子真人比照片还有味儿,那种又痞又纯的感觉,我都形容不出来!”

  “他答应了吗?”沈知薇问到了点子上。

  孙大飞刚才还高昂的语调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呃这个嘛,沈总,这小子有点倔,那是软硬不吃啊,哪怕我说破了大天,他就觉得我是骗子,说自己就是个卖面的不想当什么明星。”

  “正常。”沈知薇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当明星演员离他们的生活很远。大飞,你再劝劝他,不用急着回深市,公司这边给你批经费,辛苦你了。”

  “不幸苦,嘿嘿,有沈总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孙大飞一拍大腿,“您就瞧好吧,就算是块石头我也得给他捂热乎了,我不去山城了,就在这跑马县扎根了,我就算赖,也得把他赖回深市去!”

  挂了电话,孙大飞喃喃自语道:“凌一舟啊凌一舟,你就是孙猴子,也逃不出我孙大飞的手掌心,这块硬骨头我孙大飞啃定了!”

  事实证明,这不仅是块硬骨头,还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接下来的两天,孙大飞发扬了当年当狗仔时“死缠烂打”的优良传统,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面摊报道。

  早上去吃碗担担面,中午去混个抄手,下午没事就蹲在墙角跟人唠嗑,哪怕凌一舟那脸色冷得能掉冰渣子,他也照样笑嘻嘻地凑上去。

  “凌兄弟,你再考虑考虑呗?你看你这一身板,这长相,窝在这小县城多屈才啊?”

  “滚。”

  “哎,别这么大火气嘛,现在的年轻人要有梦想……”

  “我没有梦想,只想赚钱。”

  “那正好啊!现在时代不同了,当明星最赚钱了,像港岛那边明星一样!比你卖一辈子面都赚!”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让大黄咬你。”凌一舟指了指旁边那条正在啃骨头的秃尾巴狗。

  那狗也是成精了,像听懂了人话似的,冲着孙大飞呲了呲那口参差不齐的狗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孙大飞虽然脸皮厚,但也怕狗咬,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但他并没有气馁,既然正面攻不破,那就采取迂回战术,有一招孙子兵法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开始在面摊周围的街坊邻居那儿转悠,大爷大妈们最喜欢闲聊,尤其是碰到个外地来的、嘴甜又肯散烟发糖的小伙子,那是恨不得把这一片谁家母鸡下了双黄蛋都抖搂出来。

  “大娘,这凌家小哥看着挺能干啊,这手艺是家传的?”孙大飞抓了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巷口纳鞋底的王大娘。

  王大娘接过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哎哟,你说一舟啊?这孩子命苦啊!”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他那个爹啊不做人!以前是是个烂酒鬼赌鬼,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家里那点钱全让他败光了,一舟他妈也是个苦命人,生下欢欢没多久,实在受不了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欢欢是跟在那小伙子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孙大飞随意问道,“那女孩就七八岁吧,我看她脸色好像有些不好。”

  这是前天见到那女孩孙大飞的第一印象,而且他听到凌一舟嘱托女孩不要跑,这么一结合,他琢磨那女孩怕不是得了什么病。

  “对,就是一舟那个妹妹啊,不过欢欢已经十多岁了不是七八岁。”那大娘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哎,这丫头也是个可怜的,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病,心眼儿不好,那是富贵病,不能跑不能跳还得常年吃药养着,可一舟那家里哎。”

  王大娘摇了摇头,手里的针在鞋底上用力扎了两下,“一舟那是真不容易,小时候护着妹妹不让他爹打,身上没一块好肉,后来十五岁那年,他那个混账爹喝醉了酒掉河里淹死了,虽然说是死了爹,但对这俩孩子来说倒是解脱。”

  “从那以后,一舟家就剩个奶奶和妹妹,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一舟这孩子撑着,他读了个初中就没读了,早早出来混社会,没日没夜地干活,摆摊、扛大包、只要给钱啥都干,就是为了照顾他奶奶,还有给欢欢攒钱做手术。听说欢欢那心脏要去大城市做手术才行,大城市啊,那得花老鼻子钱了,那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敢想的吗?”

  孙大飞听着听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烧到了手指才猛地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小子身上有股子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狠劲儿,那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怪不得他对“梦想”嗤之以鼻,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生存才是那座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孙大飞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同时佩服这小子的坚韧。

  *

  第三天,天阴沉沉的,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像是要下一场大暴雨。

  孙大飞照例挎着包往巷子里走,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不好!”孙大飞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前跑,等他冲进巷子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原本整洁热闹的面摊,此刻像刚被鬼子扫荡过一样,桌子被掀翻在地,断腿横七竖八地支棱着,那口大铁锅滚在一边,满地的面条混着红油汤底,像是一摊摊触目惊心的血迹,破碎的粗瓷碗片散落得满地都是。

  几个食客早就吓跑了,只剩下凌一舟一个人站在那一堆狼藉中间。

  他背对着巷口,肩膀微微起伏,那件白色的背心上沾满了污渍,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淤青,那是棍棒留下的痕迹,他的手背上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一舟!”孙大飞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凌一舟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凶狠的孤

  狼,看到是孙大飞,他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懈了一点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怎么,你还没走?来看我笑话的?”

  孙大飞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扶起一张还能用的凳子,又去捡地上的碗片。

  “别捡了。”凌一舟声音沙哑,“都碎了,捡起来也没用。”

  “碎了能补,或者买新的。”孙大飞把几块大点的碎片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直起腰,看着凌一舟,“是那个大刀哥干的?”

  凌一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那天他让那帮人丢了面子,这帮地痞流氓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今天趁着也没什么人,直接带人来砸了场子。

  “你现在把那帮亡命徒得罪死了。”孙大飞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抖出一根递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根,“他们这种人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记仇且不要命,你今天能打跑他们,明天呢?后天呢?你还有个奶奶,还有个生病的妹妹,你能时时刻刻守着她们吗,那些人上头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听到妹妹两个字,凌一舟猛地向他靠近,一把揪住孙大飞的衣服领子,把他顶在墙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调查我?”

  孙大飞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反而直视着凌一舟的眼睛,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凌一舟的手背。

  “兄弟,松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你折腾。”孙大飞咳嗽了两声,神色坦然,“没错,我是调查了你,我承认我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但我们这当星探的干的就是这一行,我不了解清楚你的底细,怎么敢把你推荐给我们公司?”

  凌一舟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狠狠地推了孙大飞一把,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孙大飞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领子,心想这小子力气是真大,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舟,我知道你是个爷们儿,你想靠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家,这没得说,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是,现实不是光有骨气就行的。”

  他指了指满地的狼藉:“你看看这摊子,还能开下去吗?大刀哥那些人今天砸了摊子,明天就可能去堵你家门口,甚至去骚扰你妹妹,到时你能怎么办?跟他们拼命?你拼得过吗?就算你把命搭上了,那你奶奶和你妹妹怎么办?”

  凌一舟的背影僵住了,拳头死死地攥着,他知道孙大飞说的是实话,但就是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挫败,是啊,他能跟大刀哥他们拼了,但是他奶奶和妹妹怎么办?这一老一少没他护着,最后肯定被吃得渣都不剩。

  “还有你妹妹的手术费。”孙大飞直白道,“那种心脏手术少说也得好几万,你靠卖这一碗一块的面,要卖到猴年马月?欢欢的身体等得起吗?”

  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的沙沙声。

  “我昨天把你的照片传真给了我们沈总。”孙大飞放缓了语气,带着诚恳,“沈总对你非常满意,她说你就是那个男主角,只要你点头跟我回深市,签约金、片酬,那都是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有了钱,你就能带奶奶和妹妹去大城市,那里有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欢欢的手术费也不再会是问题,而且,那里有警察,有法律,没有大刀哥这种人敢随便砸你的饭碗。”

  他走到凌一舟身后,轻轻拍了拍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肩膀:“兄弟,这或许是你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也是救你妹妹命的机会,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孙大飞没有再停留,把还没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巷口走去。

  “我住在县委那招待所203,你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要是没来那就当我没说,祝你好运。”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凌一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的面摊前。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打在凌一舟的脸上,冰冷刺骨。

  *

  雨下了一整夜,淅淅沥沥的,像是老天爷怎么也流不完的眼泪。

  凌家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里,潮气从地底下往上泛,带着股子发霉的味道。

  凌一舟躺在靠门边的那张小单人床上,床太短了,他的腿得蜷缩着才能放下,他根本睡不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顶上那个还在漏水的黑斑,身下的草席有些扎人。

  “咳咳咳……咳咳……”

  隔着一道旧布帘子,里间传来了奶奶压抑的咳嗽声,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到下雨天支气管炎就犯,为了不吵醒孙子孙女,她总是拼命憋着,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变成这种沉闷的,像扯风箱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每一声都像是锯在凌一舟的心上,他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手伸进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摸了摸,那里头是他攒了五年的钱,零零碎碎的票子,有些都发霉了,一共才两千三百块,对于欢欢的手术费来说是杯水车薪。

  今天摊子被砸了,那口大铁锅得换新的,桌椅板凳得修,又要花去好几十,更要命的是,要是那帮人天天来闹,这生意是真的做不下去了。

  生意做不下去,就没有钱买药没有钱买米,更别提给欢欢做手术。

  “哥哥。”一声极其微弱的梦呓从旁边的竹床上传来。

  凌一舟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看向睡在不远处的妹妹。

  十岁的欢欢瘦得像只小猫,因为心脏供血不足,她的嘴唇总是泛着那种不健康的青紫色,小脸也是惨白惨白的,此时她睡得极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前几天去县医院复查,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这孩子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心衰的迹象很明显,必须尽快做手术,但这手术费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至少要三万,还得去省城或者大城市的大医院才有条件做。”

  三万,对他来说那就是个天文数字,哪怕他不吃不喝,卖一辈子的面也攒不够这三万块。

  他可以卖命卖血,可是卖他的命也不值三万块啊。

  孙大飞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大城市有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欢欢的手术费根本不是问题。”

  “大城市里更适合你奶奶和欢欢生活。”

  ……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够硬,够狠,就能在这个烂泥坑里护住家人,可今天大刀哥那一棍子,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敲得粉碎,他害怕的发现,他此时还是太弱小了,弱小得会护不住他的家人。

  他慢慢坐起身,走过去蹲在妹妹床前,把她露在外边的手放进被子里,妹妹的手常年都是冰凉的,哪怕是在夏天。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那种特有的泥土的腥气。

  县城的街道还没醒过来,只有早起倒夜壶的大爷拖着鞋底板发出的踢踏声。

  孙大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门找吃的,他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一直在琢磨要是凌一舟不来,他在沈总那儿吹出去的牛皮可就炸了,或者他是不是真的要动用点非常手段,比如绑架?呸呸呸,那是犯法的。

  “哎,只能去买两个大肉包子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了。”孙大飞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早晨还是挺冷的。

  他刚一抬头,脚步就顿住了,街边的路灯还没熄灭,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就在那盏路灯下,靠着那根斑驳的水泥柱子下,站着一个人。

  凌一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熬了一夜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看了过来。

  孙大飞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不是,小哥,你昨晚做贼去了?”

  凌一舟没说话,把那支烟别在耳朵后面,直起腰,一步步走到孙大飞面前。

  孙大飞被他这身好像要去干仗得气势吓得差点忍不住后退,嘴上道:“小哥,就算你不信我也不用一大早过来蹲我吧?我真不是骗子啊。”

  看着这人这样子,孙大飞心里有些打鼓,这人不会是过来找他打架的吧。

  凌一舟脚步一顿,看着那脑子过于放飞的孙大飞有些无语,扯了扯嘴角:“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孙大飞眼睛一亮,原来不是找他打架的啊,连忙点头如捣蒜:“算数!千真万确!我对天发誓!我孙大飞没骗你,我们公司真是在找男主角拍剧!”

  凌一舟深吸了一口气,“那行,我跟你走。”

  *

  国贸大厦二十八楼茶水间里,热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但这动静完全盖不住角落里压低了却依然亢奋的议论声。

  几个女员工正围成一圈,手里捧着各自的杯子,脑袋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哎,你们见着没?就那个大飞哥带回来的那个新人!”说话的是财务部的小张,“我的老天爷,刚才他经过走廊往沈总办公室去的时候,我就抬眼瞄了一眼,差点没把手里的报表给撒了!”

  “有那么夸张吗?”旁边宣发部的刘姐有些不以为然,一边吹着杯子里的浮茶一边说道,“咱们公司现在帅哥还少吗?那周启明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副魂儿都被勾走的样,再说了,我听说那是从西南那边山沟沟里挖来的,能有多帅?肯定土里土气的。”

  “刘姐,你不懂!”小张急得直跺脚,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这回这个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周启明那是贵公子,可这个新来的怎么说呢,和周启明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他是那个……”

  小张搜肠刮肚地想找个形容词,最后比划了一个爪子的手势:“他是狼!野狼!那眼神那身板,虽然看着瘦,但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他往那一站,你就觉得哪怕这大厦塌了,他都能扛着你跑出去,身上充满那种呃,就是粗粝感,看起来太带劲了!”

  “就是传说中的男人味?”另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捧着脸插嘴,脸蛋红扑扑的,“我也看到了!他皮肤是古铜色的,不像是擦了粉的那种白,笑起来还有个小虎牙,又凶又奶的,妈呀,我刚刚就和他对视了一眼,那心就好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又凶又奶?什么怪词儿。”刘姐虽然嘴上吐槽,但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真有那么神?比我们保卫部那个当兵退伍回来的保卫队长还带劲?”

  “哎呀,刘姐,那个队长那是五大三粗的,那是粗鲁,这个不一样,”小张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我敢打赌,这人只要一上电视,绝对能把全中国的大妈大婶、小姑娘们都迷得晕头转向。”

  “真有那么神?那我们去偷偷看看?”

  “我也去,加我一个。”

  *

  与此同时,沈知薇办公室内,她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凌一舟显然被孙大飞带去好好收拾了一番,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被剪短了,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弓,让他整个五官都显露了出来。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那高挺笔直的鼻梁如刀削斧凿般陡峭,鼻尖微微下勾出一道极具侵略性的弧线,配上线条冷硬的下颌,整张脸的骨骼感锋利得几乎能割伤人,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逼人的带着攻击性的帅气。

  哪怕是见多了各种帅哥美女的沈知薇都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帅得超过,如果此时娱乐圈有颜值排行榜,他能在浓颜里排第一。

  “大飞。”沈知薇转头看向正瘫在沙发上喝茶的孙大飞,嘴角噙着笑意,“你这次确实立了大功,凌一舟同志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有味道,完全就是我要找的男主角。”

  孙大飞一听这话,立马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把二郎腿翘得老高,有些嘚瑟道:“那是!沈总,您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有着‘跑马县神探’之称的孙大飞!为了把这小子带回来,我那是上刀山下火海,跟地痞流氓搏斗,还在那个破招待所喂了好几天的蚊子……”

  凌一舟捏着合同的手一顿,嘴角抽了抽,这人真是满嘴跑火车,也就事后帮他捡了几个破烂碗盆,被他说成跟地痞流氓搏斗,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孙大飞没注意到凌一舟无语的神色,继续夸张地比划着:“但我这双眼睛那是真的毒!我在那面摊上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脑门上顶着‘巨星’俩字儿!这也就是遇到了像我这样识货的伯乐,嘿嘿。”

  沈知薇笑着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行了,别贫了,你的辛苦我都记着呢,林玥,奖金的事安排好了吗?”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玥点点头:“早就准备好了,孙大飞,你的奖金另外还有这次出差的双倍报销,下个月财务那边会一起发放给你。”

  孙大飞一听,嘴角咧得更大了:“得嘞!谢谢沈总!谢谢林总!以后我肯定把那双眼睛更擦得亮亮的,争取给咱们公司再挖出一个连来!”

  凌一舟听着耳边那括噪的声音,觉得这人虽然牛皮吹得大,但是也是做了事的,他摇了摇头,看完合同,最后在合同的最后一页,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玥看他签好收起合同,将一串钥匙和一叠用信封装着的现金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这是公司给你安排的宿舍,就在公司附近,两室一厅,家具家电都配齐了。另外这是预支给你的首笔片酬,一共五千块,你可以先拿去安顿家里人。”

  凌一舟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串钥匙,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真的不是在做梦。

  这两天,他过得就像踩在云端上一样,几天前,他还蹲在那个漏雨的小破屋里,为了妹妹的手术费愁得想去卖命,而现在,他坐在这比他家还大的办公室里,吹着比冬天还凉快的空调,手里拿着那是他卖好几年面也攒不下的钱。

  沈知薇看着他那副极力掩饰激动却又忍不住摩挲钥匙的小动作,眼神变得柔和下来,她站起身,隔着办公桌向他伸出了手:“凌同志,欢迎加入知觉影视这个大家庭。”

  凌一舟愣了一下,赶紧慌乱地站起身,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心的汗,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手,“谢谢沈总。”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用谢,接下来拍剧卖力点就行了。”沈知薇打趣道。

  “我一定会好好拍的!”凌一舟立刻猛地点头,那副样子恨不得要给她卖命似的。

  惹得旁边的林玥和孙大飞都笑了起来,孙大飞笑道:“凌小弟,你这话说早了,我们沈导拍起戏来那真是要命的。”

  “我不怕。”凌一舟坚定地摇头,“就算拿命去拍也不怕。”

  “大飞别贫了,”沈知薇无语地打断孙大飞的话,随即对凌一舟道,“你别听他瞎说,对了,我听大飞说,你妹妹欢欢心脏不太好,需要做手术?”

  凌一舟不知道沈总怎么提起这件事,不过还是点头:“嗯,我妹妹从出生起心脏就有些问题,医生说需要尽快做手术治疗。”

  “深市这边的医疗条件虽然比县城好,但心脏手术毕竟是大手术。”沈知薇听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在港岛那边认识些朋友,港岛的玛丽医院,那是亚洲心外科最好的医院之一,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安排让人把你妹妹接过去做个全面检查,如果条件允许,就在那边做手术,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公司会替你垫付,以后从你的片酬里慢慢扣。”

  凌一舟的眼睛瞬间瞪大,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力出了幻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堵住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沈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条命以后就是……”

  他想说“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但那种江湖气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浮,太不庄重,就算拿他的命也报答不了沈总的大恩大德。

  最后,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对着沈知薇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好好演戏,只要能救欢欢您让我干什么都行,真的,谢谢。”

  “行了,我不需要你的命,我们签了合同,你以后就是公司的员工,而且那钱还是从你片酬扣的。”沈知薇笑着摆摆手,“林玥你带一舟去人事部办个手续。”

  林玥点点头:“好的,沈总,凌同志,跟我过来吧。”

  林玥说完走向办公室门口,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门还没完全打开,就感觉有一股诡异的阻力从外面传来,紧接着,随着门缝的扩大,就像是拉开了某个装得太满的衣柜门。

  “哎哟!”

  “别挤别挤!”

  “哇呀!”

  伴随着几声惊呼,三四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员工像是叠罗汉一样,顺着打开的门缝“滚”了进来,最前面的那个手里还

  拿着个文件夹,脸朝下扑在了地毯上,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林玥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趴在地上的下属,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却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怎么?咱们财务部和行政部现在改成门卫部了?都在这儿帮沈总守门呢?”

  最先爬起来的是那个财务部的小张,她脸红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边整理乱掉的头发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那个林总,我们我们就是路过,对,路过!哈哈,这不是听说咱们公司新签了个特别帅的小哥吗?我们就想来瞻仰一下……”

  说着,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越过林玥,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了后面的凌一舟身上。

  这一看,原本还尴尬的气氛瞬间变了味儿。

  “嘶!”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真的好帅啊,”小张双手捧心,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摔了个狗吃屎,“这身材,这眼神,我不行了,我要晕倒了。”

  “你看他那夹克,穿得比模特还有型!”

  凌一舟哪见过这阵仗?在跑马县,女孩子们见了他要么是躲着走怕惹上麻烦,要么是他太凶没人敢靠近,哪像现在这样被人像看大熊猫一样围观,还一个个眼冒绿光的样子,让他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那种酷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小麦色的脸皮上透出一层暗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他甚至不敢看那些女员工火辣辣的眼神,只能尴尬地把手插进兜里,又觉得不好无措地拿了出来,最后僵硬地摸了摸鼻子。

  这种反差萌,一个外表冷酷野性的男人,面对女孩子的调戏却害羞得像个纯情大男孩,简直是对这群女员工的又一记暴击。

  “妈呀,他还害羞了!”

  “哈哈,原以为是个酷哥没想到意外的纯情。”

  “行了行了,”沈知薇在办公桌后面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那被吓得就差要躲起来的凌一舟,大发慈心地开口道,“都别把人吓坏了,这以后就是咱们同事了,有的是机会看,都回去工作去,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

  “想要想要!沈总万岁!”

  女员工们一听这话,立马作鸟兽散,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凌一舟抛几个媚眼,嘻嘻哈哈地跑了。

  孙大飞站在旁边,得意得鼻孔都要朝天了,那架势仿佛被夸的人是他自己:“看见没?看见没?群众的眼睛那是雪亮的!我早就说了,我孙大飞挖的人就没有不好的。”

  凌一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追上林总经理的脚步。

  “哎哎,凌小弟你这是什么眼神?”孙大飞追上去和他勾肩搭背,“难道我说得不对?”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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