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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血族清除计划中存活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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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今晚真是个巨大的丰收之夜。

  一切都摆在莱尔庞大的棋盘上, 她将每个阵营的善意、恶意、恨意都变成了可操纵的棋子,她算计了一切,如今她成功拿到了她想到的。

  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狼人被解决了, 随时随地能够威胁她生命的“员工”被解决了, 系统终于给予了承诺, 回家的路变得清晰明了, 这一切使得她再次强大。

  不过这还没完,还有一个人。

  吸血鬼苍白的手指抚过空荡荡的床铺,猩红的嘴唇咧开一个巨大的笑。

  “谢谢你的冲动和鲁莽。以及——”

  “晚安, 莉莉。”

  不过虽然莱尔拿到了她想要的,可这一漫长的一夜仍旧没有过去。

  敌人正是最疲惫的时候,她怎么能陷在暂时胜利的喜悦中?

  吸血鬼翻身趴下,借着床铺的遮挡爬出二层, 打开地下室将提前藏好的欺诈乌鸦放了出来。

  什么都不知道的乌鸦被主人烈焰一般的红瞳吓了一大跳。

  “别怕,我没有吃掉你的打算。”吸血鬼言简意赅提出要求,“我需要一只飞鸟, 要小,要快。”

  不知道为什么,周遭的所有鸟雀全都消失了, 莱尔只能将乌鸦放出去帮忙。

  黑鸟来不及询问理由, 便被抓着翅膀从敞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它发出长长的“嘎”声,将周围几位邻居吓得钻进床底。

  只能说不愧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即使只剩一片碎片, 也依然好用无比。

  前后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 一只吱哇乱叫的小麻雀便被甩在吸血鬼面前。

  它扑扇着单薄的翅膀想跑,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犹如恶鬼般的眼睛。

  猩红兽契。

  麻雀立刻安静下来,呆愣愣地扬着小脑袋。

  顿时一缕奇妙的精神感应出现在莱尔脑海中,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块独立微缩的分屏,不仅能操控麻雀的动作,还能共享它的视觉与听觉。

  她一抬手,麻雀立刻展开翅膀飞了出去,娇小玲珑的身体甚至连风都不愿多分一点注意。

  它奔着圣修道院拼命飞了过去。

  莱尔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对着谁低喃,“如果百年前血族的秘密好好的传了下来,致使现在的人类仍旧在不遗余力围剿血族,那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主教一定是知情者。”

  不,不仅是知情者,也一定是执行者。

  通关条件已经出现,她要做的就是以此为目标拼命努力——永久粉碎血族清除计划。

  血族清除计划来自于圣廷的决策,莱尔不觉得仅凭她一只吸血鬼能覆灭整个圣廷,十二支吸血家族没做到,强大的狼族没做到,她凭什么?

  所以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谁下达的命令?谁制定的计划?谁给予的奖励?

  只要解决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会变成永远尘封于历史长河中的“未知”。

  除非圣父再降临一次。

  然而被封在地狱之中无法走出界限的创世恶魔还会允许吗?

  神是公平的。

  死亡也是。

  如果人类失去执着于血族的根本原因,那么血族腹背受敌的情况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不相信那样隐秘的秘密会被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吸血鬼张开五指,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当年圣父降临时,也只告诉了当时的教皇,“人越多意味着分歧越多,分歧越多意味着意外越多。”

  “我也不相信圣父亲自传递下来的秘辛会被随意记录在某个地方,某张羊皮纸上。那样暴露或永远尘封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如果是我,”她眯起眼睛,“我会选择一个和我抱有共同理念的人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并穷其一生为实现它而努力。我们会共同挑选接班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旦发现接班人不合适就立刻换掉,直到换到满意的、能像我们一样将这个秘密传下去、执行下去的人为止。”

  之后数百年来,循环往复。

  这样既保证秘密不会消亡——两个人同时猝死的概率几近于零——也能保证秘密准确且永生永世都会被好好传递下去。

  这是莱尔在无数历史学中学到的,比如核/弹密码箱,比如达芬奇隐修会密码桶。

  人类的忠诚有时候和镜花水月一样虚幻可笑。

  但有时候,人类却能比磐石更为坚韧执着。

  “所以,只要确认人类都有谁知道那个秘密,并将他们同时杀掉,血族清除计划很大概率可以就此结束。”

  吸血鬼低缓的声音游荡在空荡荡的房间内,细小的灰尘零星漂浮在她身边。

  她的嘴唇外没有呼出的气体,胸腔里沉寂如尸体。只有那双暗红的眼睛在昏暗中散发着比地狱更幽深的暗芒。

  街道上有蜈蚣被血腥味吸引,从隐蔽的洞穴里钻出。

  可另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动作更快。

  老鼠叼着挣扎的蜈蚣大快朵颐,然而下一秒,夜鸮从空中俯冲直下。

  黑暗里时刻上演着血腥的杀戮,生命的凋亡为黑夜献上绚烂无声的烟火。

  欺诈乌鸦呆愣愣望着主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您…..您是准备同时,是的,我一定是听错了?您准备同时杀掉人类最高掌权者的那几个人?”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吧?”莱尔低头瞥了它一样。

  乌鸦的冷汗又开始一层层往外冒了,它觉得自从跟随主人以来,它就不是一只飞鸟了,简直是一条鱼,每天都生活在自己冷汗铸就的小河当中。

  “这不仅是不可思议….这简直和绑架圣父将其扒光了按进蟑螂堆里一样不可能完成啊主人!”乌鸦急得上蹿下跳,“主人!那可是人类里最接近圣父的存在,他们身上的圣光连狼王都没办法直面啊!请您冷静!务必冷静下来!”

  “就算如此,他们也还是人类,不是吗?”吸血鬼坐在地板上,在距离她不远处就是工作间,亚德里恩的仆人早已被带走,曾经强大的骑士阿瑟依然在安眠药剂的影响下陷入昏睡。

  “只要还是人类,那么就意味着他们的身体羸弱无比,会生病,会高烧,会因为着凉而咳嗽,会因为被生锈的铁钉划破皮肤而感染破伤风。”

  黑鸟已经听晕了,什么?感染是什么?破伤风又是什么?

  吸血鬼仰起头,暗色的天花板平静俯身和她对视,“想要杀死一个强大的神职人员确实很难,非常难。作为一只弱小无助的吸血鬼,我确实无法做到。可我不仅仅是吸血鬼,我还是一名医生。”

  一个医生想要杀死一个人类,实在太简单了。

  不过这有一个前提——她确实能成为教皇与大主教的私人医生。

  圣廷分级特别简单粗暴,教皇下面就是大主教,教皇不在的时候,大主角就是索拉非索大陆上最高位的统治者。

  而大主教下面,则是四位枢机主教。

  莱尔在半空中画了两个圈,枢机主教大概率不是秘密的知晓人,他们年纪跨度很大,家族背景同样如此,很难形成统一思想及战线。

  “那么,目标可以缩小至两人了。”

  莱尔转身回到了二层的卧室换了条裙子,莉莉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反倒是她和系统对峙时流下太多血了。

  那些血早已渗透进地板深处,除非整个掘开,否则无论怎样处理都会留下残留。

  为了一劳永逸解决麻烦,她拿起桌面上的烛台,对准床单点燃。

  浓烟“蹭”一下窜上半空,火焰在风的帮助下燎原般散开。

  死寂的街道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声音,那是奉命赶来的、打扫战场及搜寻线索的的骑士与十字军联合军。

  他们看着逐渐扩张的红大惊失色。

  “先救火!”

  其中有一小队目标明确,直冲进被热度包裹的托马斯诊所。

  “托马斯夫人!队长!”

  是波塔和波吉兄弟俩的声音,莱尔放松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抵达了她身边。

  “是托马斯夫人!她晕倒了!快快!快把人带回去!这里不安全!”

  秋风中盛放的玫瑰在摇曳,安静的吸血鬼被十字军七手八脚安放进舒适的马车之中。

  随着马车急速驶离,她漆黑的视野内缓缓出现一片熟悉的、圣洁的白房子。

  被契约的麻雀飞到了圣修道院,落在属于亚德里恩那一栋的屋顶。

  冰冷的愤怒从微敞的窗户里传出。

  -

  没有哪个中央城的平民会忘记这一天。

  白帽子街刚经历恐怖的爆炸,地上的血还未冷,狼人便如鬼魅般出现了。

  天地间刮起的黑色旋风,悲伤凄厉的哀鸣,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们以为地狱之门洞开了。

  这一夜无数骑士军、十字军如同蝗虫过境般敲开了街道两旁的房屋门,银剑裹挟着圣光劈开阴暗地窖,牧师高举天使纹章大声诵读高洁的圣言。

  茫然恐惧的人们被分批驱赶至街道中心,圣水比落下的雨滴更加稠密冰凉,地面上满是被踩碎的马鞭草。

  而贵族们则不满地坐在自家柔软的躺椅中,身披昂贵保暖的皮毛斗篷,看修士们认真谨慎且礼貌的搜查着家里的每一处角落。

  熊熊燃烧的炉火驱散了深秋的寒,裹满酱汁的牛肉和暗紫色的热葡萄酒被摆在镶金的桌台之上。

  被重点检查的黑鸽子街上,夜莺酒馆很快成为重点检查对象。

  士兵们在这里搜到了昏迷的酒馆老板的妻子和孩子,几块明显是被撑破的衣服、鞋。

  其中一名眼尖的十字军抓过其中一件,“等等,我好像见过这件衣服…..是的!我绝对见过!连这块被染上油渍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另一边的骑士军立刻走了过来,“在哪里见过?!”

  “就在灰烬场!”十字军大喊,“我们曾和维格大人一起去灰烬场搜人,那一夜我们和那里的恶徒爆发了冲突。我、我当时没忍住怒火,朝着一个恶徒踹了一脚,那人身上当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灰烬场?走!”

  然而当薄纱似的月光照亮灰烬场时,终于抵达的骑士军却只找到大片倒塌的厂房与破屋。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大力破坏掉,路面上的房子全都被踏平了。

  “已经是废墟了,”为首的骑士军副队皱眉打量,“马进不去,到处都是尖锐的碎沙砾。那些狼人恐怕见局势不对,已经全跑了。”

  “一群狡猾阴险的东西,”另一位骑士军队长策马向前几步,面露嫌恶,“让牧师们来,传诵圣音,看看底下还有没有藏着的。”

  “是!”

  于是白袍的牧师们高举双手,由祷词制作的卷筒喇叭被固定在他们嘴唇前方。黑色文字组成的天竺葵拥有扩音的效用,将牧师们浑厚的嗓音汇聚成宽阔的河流,在高声诵念中,河流溢满整座灰烬场,轻柔勒住所有试图逃跑的暗影,然后将它们灼烧殆尽。

  “报告!只发现了游荡的几只梦魇幽魂!已经确认消亡!”

  骑士军队长始终紧拧着眉头,“有没有发现别的?”

  “很难发现什么建筑毁坏的很彻底,连一根完好无损的木头都很难找到。”骑士报告道,“如果想要搜查,必须派清理工来将所有建筑残留清理干净,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几个圣月我们无法窥探完全。”

  狼人从黑鸽子街逃离时一共分成了六个方向,再加上突然刮起的黑色风暴,骑士军策马追击,只勉强留下其中一只。

  但那一只一见无法逃脱就自己拧断了自己的脖子,根本没有机会逼问狼族的线索。

  骑士军队长望着眼前大片大片末日般的废墟景象,最终还是调转马头,“派几个人把前后出口堵住,如果有狼人出去或者回来,立刻发出通知。其他人跟我一起去别的地方搜查,今晚将是个不眠之夜。”

  夜风从灰烬场掠出,穿过高耸的城墙,一直吹进城外的密林当中。

  连月光也照不进的林子里,一只毛烘烘的脸从树干后探了出来。

  “老大它们还没有回来。”

  “圣廷疯了,我看见城墙上的警戒增加了好多人。这次连教皇的私卫队都被派出来了吧?老大它们是把那什么枢机主教弄死了吗?我们还能回去吗?”

  狼人们憋屈地躲在密林里,熟悉又厌恶泥土味让所有狼脸色都变得非常差。

  它们长久的筹谋原本马上就能见到曙光,却因为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吸血鬼搞砸了这一切!

  现在它们又回到了这该死的树林当中了!

  全体的怒火愈发高涨起来,“等老大把那吸血鬼抓回来,我一定要把它的胳膊砍掉八十次!诶等等,老大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道尔顿站在淤泥覆盖着脚面的地上,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尸体。

  湿答答的水珠不停从上方落下,空气里满是潮湿恶臭的味道,身边到处都是爬来爬去的长虫,苍蝇的卵每隔一手远的地方就是一堆。

  这是中央城下方的排污通道,只建造于贵族们生活的区域内。

  不算宽敞的简单石转通道一直延伸至波米河,无论是贵族们的排泄物还是厨房的脏水,仆人们都会倒进这里。

  再借由下雨的冲刷将一切冲走,以此保证街道的洁净。

  可现在,却成了逃亡狼人的躲藏地。

  所有狼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芬恩的爪子划开地上尸体裸露的皮肤,里面没有一滴血渗出来。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将吸血鬼烧成了扭曲的炭,原本椭圆形的脑袋已经烧成了长条形,甚至胸腔及下腹的位置都空了,宛如被阳光直射后的灰飞烟灭。

  那是被亚德里恩的圣言直接烧穿的痕迹,可以以此确认的是,这确实是一只吸血鬼,毕竟它身上的臭味狼人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

  但狼王明白,这只是一只才刚刚经历初拥转化的新生儿。

  脆弱、易碎、连第一口血都没有喝过,体内干净的如同初入中央城时它们的钱兜。

  这绝对不是那只能在灰烬场里将圣骑士长耍的团团转的吸血鬼,也绝对不是能和干掉琼斯格鲁克的神职人员合作的吸血鬼。

  在场所有狼人全都沉默下来。

  谁也不敢转头去看道尔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

  因为这是老大亲自抓回来的。

  老大被耍了,再一次。

  道尔顿的金瞳几乎变成了竖直的尖刀,因为过于暴怒而突然平静下来的心脏微微抖动着,它听见耳鸣叫嚣,浑身的骨骼都在颤动。

  它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什么人。

  也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想要杀死什么人。

  它为了狼群可以蛰伏在地底好几个圣年的时间,可以在肮脏低贱的人类修士面前保持几近绅士的面貌,可以面不改色使用人类恶心的排泄物做遮挡。

  有时候它感觉自己已经不是狼王了,而是一只走进海里就能背起壳的乌龟。

  然而在这一夜,在这一刻,它已经压制到底的野性彻底被点燃了。

  它感觉自己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大地下的嗡鸣快把它震碎。

  它甚至想要重回地狱祈求创世恶魔将那只吸血鬼赐予它。

  “我得去,”道尔顿抬起手,狂躁的杀意让它忍不住露出森然微笑,它按住自己不断抖动的胳膊,“托马斯诊所,我得亲自去一趟。”

  “什么?!不要啊老大!”

  “老大虽然您很气,但您要冷静啊!”

  “老大您睁开眼看看外面比星星还多的的骑士军和天上的圣鸽!我们现在连这地方都走不出去!您一定会直接暴露的啊老大!”

  狼人们都懵了,还不敢大声说话,头顶时不时就传来骑士军马蹄践踏都声音,只能用气音七嘴八舌阻止它们的王犯傻。

  “我们迟早能把那只吸血鬼抓回来,可您要现在出去,整个狼群就全部完蛋了!”

  “我不会蠢到现在去,”看着一张张关心的脸,道尔顿语气松了一些,“再等一等,等巴巴文来。”

  无论如何,它要亲眼确认吸血鬼的身份及她的脸。

  漫长聒噪的夜晚仍在持续着。

  莱尔感觉到自己被抬进了某处温暖到房间,似乎有很多人在她耳边呐喊,其中还夹杂着一声熟悉到冷笑。

  “托马斯夫人向来是嫌弃彭格列诊所到,”古板倨傲到女人凉凉说道,“所以我不明白你们把人带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们是太过信任我的善良还是信任她的好运始终眷顾着她?”

  “因为您是中央城里最优秀的女医生,”波塔擦着冷汗恭敬低头,“而且托马斯夫人也是亚德里恩大人与维格大人非常看重的人,所以我们送到其他医生那里也并不放心。只有您….”

  “行了,你说话时候的表情虚伪的让我想吐。”阿芙拉居高临下瞥了一样床上昏迷的人,“就算我是唯一的女医生,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我可以看在两位大人的份上把她留下,但指望着我做出什么诊疗——除非让托马斯夫人跪下舔我的鞋。”

  说完,阿芙拉转身就走,只留下波塔波吉两兄弟彻底垮掉的脸。

  “总之,夫人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波塔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说,“今晚的狼人让彭格列家族出动了他们的亲卫军,有那两位大人在,阿芙拉医生也不敢真的对夫人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我们先走,等事情结束再来接她。”

  “不知道莉莉那家伙怎么样了,”波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休养院的人说我们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莉莉是个聪明的姑娘,”波塔快速走下楼梯,“她会照顾好自己的。或许等袭击事件结束,她就会自己跳出来了。波吉,快点,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夜风如水,不算温暖的房间安静下来。

  阿芙拉果然和她说的那样,连管都不愿意管莱尔,女仆们被禁止靠近,壁炉中只剩燃尽的烟灰。

  不过这正中莱尔的下怀,她闭着的眼皮下瞳孔不停震动着,契约的麻雀已经悄无声息贴近了白房子的窗口。

  这里是亚德里恩在圣修道院的住所,独立且安静,

  肃杀的骑士军几乎将此地围成一个铁桶,墙壁上篆刻的圣言在黑夜里闪烁着浅淡荧光。

  然而无论是骑士军还是圣父留下的文字,都对一只普普通通的麻雀毫无作用。

  莱尔调整了一下躺这的姿势,操控着麻雀小心翼翼停在卧室的窗棱上,然而窗户却没有任何敞开的缝隙。

  麻雀只能重新张开翅膀,悄悄避开守卫军,借着仆从们推开大门的刹那俯冲进去。

  亚德里恩的卧室在二层,麻雀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连飞带蹦抵达卧室门外。

  温暖的火光从门下的缝隙中透了出来,小鸟崽一吸气,拼了老命才挤了进去,接着立刻藏到桌角下方一动也不敢动了。

  中央城因为这次的狼人袭击变得无比吵闹,可处于雪崩起始的人却依然陷入昏迷。

  整栋白房子都安安静静的,仆从们都被赶到了外面。麻雀偷偷露出黑豆豆似的小眼睛,看见卧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躺在床上的亚德里恩,他的脸红的不正常,圣父的威能似乎还未从他身上完全褪去,缠绕在手指上的银链散发着皎月般的星芒。

  另一个人则是靠着床榻坐在扶手椅上的大主教。

  燃烧的炉火只照亮大主教的半边身体,他像被火光割成了晦暗不明的两半,一半温暖慈祥,另一半却阴森怪异。

  然而这两半却做着同一个动作——长久凝视着亚德里恩的睡颜,以及苍老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着亚德里恩红润的面颊。

  那不是简单的抚摸,大主教的拇指缓慢擦过枢机主教鼻翼的弧度,在他蝴蝶翅膀般颤抖的眼皮上来回摩挲。呼吸喷吐过柔顺的刘海,食指则一遍遍擦过亚德里恩湿润的嘴唇。

  莱尔闭着眼睛挑了挑眉,连带着麻雀玲珑的身体跟着忍不住后仰。

  不是错觉,为什么大主教此时此刻如此像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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