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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170章

  奚州和習部的交易, 涉及到接下来和中原的交易,由厉长瑛和魏堇、翁植共同制定,没有经过奚州的胡人, 和習部的商谈,自然也没有叫除了魏堇、翁植以外的胡人。

  白習黑習再次来到王帐的还是昨日那六个人——白習的阿耐和黑習的扎得及他们各自的副手。

  今日的王帐很空,只有厉长瑛、魏堇、翁植和几个目光如隼的护卫。

  厉长瑛一个人坐在王座上, 明明没有昨日隆重的打扮,气势却更像是出鞘的刀,锋锐无比。

  她不是普通的首领, 她是杀戮场上的胜利者。

  除了天然头脑简单的阿耐,白習和黑習的几个人行礼后,行为都不自觉地拘谨慎重。

  魏堇侧头看着这样的厉长瑛, 亦是忍不住失神。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是任意一种样子,而魏堇想要最特别的只有他可以拥有的那一面,为此他不惜费劲心机。

  魏堇眼眸幽深。

  厉长瑛示意翁植向白習、黑習两部说明奚州的交易方式。

  当初, 奚州正在危机之中,厉长瑛为了求得習部与奚州结盟, 共同抗击契丹,顾不得是不是引狼入室, 作出了相当大的允诺——给他们盐、粮是其一, 未来的交易让步是其二, 也有“習部有难,奚州同样无条件支援”这种口头承诺。

  战后,厉长瑛为了先把他们送走,也让習部带走了一部分战利品,这自然满足不了習部。但那时奚州还处于战后盘整阶段, 又有薛家,拿不出太多的东西给他们。

  这一次厉长瑛派人前往習部,除了表明她会兑现承诺,也有更深、更长远的打算。

  魏堇和翁植到来之后,这段时间一直在深入了解奚州的情况,盘点奚州的库房和产物,结合奚州接下来和中原的交易,制定了几种交易方式。

  第一种,一锤子了结。

  厉长瑛会按照她曾经答应的给付習部,互不相欠。

  这就相当于酬金结算,至于所谓的“未来交易上的让步”,奚州过了最危急之时,兑不兑现全凭奚州,一笔让步也是兑现,没什么争辩的意义。

  而第二种,就是更长远的交易。

  習部主要以渔猎为生,较之奚州,能够获得一些更特殊的物产。

  奚州又提供了两种选择,一种是将东西直接卖给奚州,将来如何交易,获利几何全凭奚州本事,一口价,同时奚州承担卖出的风险,

  另一种类似于寄卖,奚州的商队带着習部的货物去交易,奚州抽取一定少量但合理的佣金和抽成,卖得高了,習部获利更多,卖得少了,習部也得自行承担一部分风险。

  厉长瑛派人去習部的时候,只有初步设想,更多的细则还没有讨论清楚,多延等人向吐护和乌提说得也不清楚。

  这一次面对面,翁植讲得相当明白仔细。

  但阿耐不懂这些,一直扭头看身边年长的部下。就算部下暗示他别这么明显地露出来,他也还是看。

  黑習那头,扎得一脸深思。

  他身后的两个副手则是满不在乎,甚至嗤之以鼻。

  往常都是厉长瑛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今她看着别人左思右想,便有一种先进生看后进生的感觉,施施然道:“你们可以回帐中慢慢商量,不急于一时。”

  而厉长瑛话音刚落,黑習这一方,副手之一便大声嚷嚷道:“以后的交易以后再说,我们要先带粮食回去。”

  扎得在他们直接越过他表态时,露出阴沉之色,压低声音道:“我们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用不着急……”

  两个乌提安排的副手完全不在乎日后交易,坚持要一锤子了结,并且将带来的货物高价卖给奚州。

  扎得纵使还想再商量,但在奚州的王帐,又不能和他们争执,露出黑習内部不和的样子,只能暂时妥协。

  厉长瑛将他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带着几分雀跃的眼神看向魏堇,想和他眼神交流。

  魏堇淡淡地回视,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厉长瑛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冷静下来,默默地转回了头。

  黑習决定一锤子了结,厉长瑛二话不说,直接问翁植黑習带来多少货物。

  翁植当场便跟黑習算了一笔账。

  先前厉长瑛允诺的数量,加上他们带来的货物交易所得,相当可观,比黑習预料的都多。

  扎得惊讶,黑習两个副手面露喜色的同时又因为厉长瑛的爽快多了几分贪婪。

  白習三人也没想到厉长瑛会这么大方,眼神对视,皆露出了惊喜。

  黑習都能带回去这么多粮食,那他们带来更多货物,一定能带回去更多的粮食!

  “不行,太少了!”

  两个副手再次越过扎得,对厉长瑛表示不满。

  扎得脸色难看,想阻止都没办法开口。

  白習三人收起惊喜,古怪地看向贪心不足的黑習。

  阿耐当场就想要嘲讽。

  部下按住了他的手,摇头。

  如果黑習能够获利更多,代表他们也会得到更多,如果黑習不能获利,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既然有人出头,为什么不再观望观望?

  而厉长瑛听了黑習的话,先是露出了一个可笑的表情,然后瞬间沉下脸,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翁植都感觉到了寒意,更遑论直面厉长瑛怒火的黑習三人。

  两个乌提的手下马上就底气不足,其中一个强忍着心底深处对强者的恐惧,反驳:“当初可是奚州求着我们帮助,如果没有習部,奚州还想战胜契丹?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我们,你……你……”

  厉长瑛心情不算好,黑習的人直接撞到了她的枪口上,看着他们,眼神冰冷的仿佛在看死物。

  乌提的手下说不下去了,僵在那儿。

  扎得也仿佛被最凶残的野兽锁定为猎物,寒毛直立,一动不敢动。

  旁边的白習同样不受控制地屏息,以免被盯上。

  就连翁植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厉长瑛,都有些心头发颤。

  唯一不受影响还目光灼灼的,只有魏堇了。

  “重说。”

  两个字简短的字,厉长瑛说得杀气腾腾,就差直接拿着刀抵在他们脸上了。

  两个乌提的手下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重说?

  他们再多说一个字,厉长瑛仿佛就要砍了他们。

  扎得顶着厉长瑛的巨大压迫力,勉强开口:“奚王息怒,他们说得并不是黑習的意思,黑習希望与您交好。”

  厉长瑛冷冷地看着他。

  扎得额头渐渐发汗。

  翁植审时度势,捋着胡须,笑盈盈地适时开口:“诸位还是谨慎发言,奚州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部落,可以随意黑習狮子大张口,要适可而止。”

  厉长瑛的好说话给了他们错觉,以为奚州是什么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他们怎么敢的?

  大王强势霸道,追随者也跟着得势,翁植敲打道:“我王已经答应完成对你们的承诺,得寸进尺之前要想想能不能承受奚州的怒火,奚州会为了生存和尊严而战。”

  乌提的两个手下从斗鸡变成了鹌鹑,瑟缩着。

  扎得暗暗对两人冷笑,谦恭地道歉:“他们狂妄惹恼奚王,回去后我一定会禀报乌提首领,重重惩罚他们。”

  他为了让厉长瑛不要生气,也存了算计那两人之心,主动提出降低一些交易所得,将本来要到手的东西又吐出来一些。

  这是意外之喜。

  厉长瑛可以勉强不再追究,但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像是怒火未消一般,让翁植带客人们去转转。

  白習黑習两部的人全都安安静静地退场,护卫们随之退出王帐。

  王帐内再次只剩下厉长瑛和魏堇。

  厉长瑛习惯性地看向魏堇,头转到一半,生生止住,垂眼紧盯着桌案。

  她就像是兴致勃勃来找人玩耍的大狗,然后发现他不会跟她玩了,便两只耳朵垂落,尾巴耷拉着,蔫蔫地不开心地扫来扫去,还会对惹怒她的人发火……

  魏堇硬着心肠,压下去抚慰她的冲动。

  他不甘心和她永远做亲密的朋友,如果不去试着得到,他早晚会因为这不甘心而疯掉,她也永远都不会重新看待他,意识到他的特殊。

  ……

  乌提的两个手下像是落水的乌鸦一样汗流浃背,狼狈不堪。

  阿耐出了王帐,自然不会放过奚落嘲笑死对头的机会,指着两人的鼻子嗤笑他们“没胆子还不自量力”。

  两人在厉长瑛面前怂,在阿耐面前却不怕什么,只是瞥了一眼前方的翁植,到底有所忌惮,只是对他龇牙发狠。

  阿耐带着两个部下趾高气扬地大步向前,那个样子气得黑習两人吹胡子瞪眼。

  他们暂时对白習的人毫无办法,转头又迁怒起同部的扎得,低声指责他损害黑習的利益,不维护他们,还倒打一耙要回去禀报乌提首领。

  扎得领会到他们的无耻,嗤笑,“你们还是先想想回去怎么交代你们的过错吧。”

  他巴不得他们将厉长瑛得罪狠一些,好借奚州的手整治整治他们这些跟着乌提作乱的爪牙。

  前方,翁植仿若未闻,客气地带阿耐和扎得参观驻扎地的工帐,顺便为他们做一些介绍。

  打造各种工具和物件的工帐有五座,是和织帐类似的流水线制造——有人处理木材、石头、铜铁或者其他基础材料,有人粗加工,有人精加工。

  战后的奚州驻扎地,很多地方都在厉长瑛的指派下分工而作,虽然分工略粗糙,较之从前胡人部落各做各的,仍然效率大增。

  厉长瑛还下令要求拥有技艺的人不许藏着掖着,要尽可能地在奚州发扬开来,让奚州的百姓能够学会更多的生存手段。

  她并非霸道夺取,中原很多拥有独门秘传技艺的手艺人或者匠人到不了奚州,那种供皇室和朝廷、贵族豪门大户用的匠人,基本都被豢养,同样轮不到奚州。

  魏堇过去一年从各处搜罗来各种匠人,多是无路可走的普通匠人,有一小部分技艺比较高深,没有天赋学不会,厉长瑛当然也不会逼着他们开源。

  她让奚州百姓学得多是些因为信息不流通而没能流传的普通生存技艺:织布、女红、烧砖烧瓦、造房造车、木工、打铁、烧制器具、造工具武器……

  奚州也有奚州的工艺,比如奚州的制皮工艺相当精湛,奚州打造的奚车高而稳,奚州的弓箭很好,毛毡也密实保暖防水……

  这些都是奚州当下或者未来急需的手工艺人才,可以为奚州的发展做出相当大的贡献。

  一味地保守只会阻碍发展,所以不管是特殊的,需要保密的技艺,还是普通的手艺,只要愿意开源,厉长瑛都承诺会根据贡献记录下来,待奚州制度和治安稳定下来,给予一定的奖励,作为他们帮助奚州的报酬,这个期限不超过一年。

  同时,她还发话,如果谁研究出对奚州有帮助的东西,无论是更省力、可以提升劳作效率的工具,更加利于保存食物的方法,还是更有杀伤力的武器……也会根据贡献大小给予奖励,随时有效。

  具体会有什么奖励,她还没明确说。

  但到目前为止厉长瑛的信誉和威望都还算不错,况且民众就算不相信她,也没有别的出路,或许可以用自身的手艺去换取有可能得到的更大的生存利益。

  万一厉长瑛真的愿意兑现承诺呢?

  所以厉长瑛兑现给習部的承诺,不只是对習部,也是在做给奚州的民众看,她确确实实是个言而有信的王,而不是朝令夕改、不可靠的王。

  这一点,还需要时间反复验证。

  而厉长瑛特地让翁植带習部来看奚州的工帐,还看了织帐、医帐……是给有心人看她的治理能力,看奚州的战后恢复能力,奚州未来的潜力,奚州能给盟友带来的不可估量的利益……

  利益才是合作的基石。

  只有足够的利益,联盟才最稳固。

  厉长瑛愿意先表现出一点诚意。

  这其中还有一个插曲。

  魏堇搜罗到两个制作精美首饰的匠人,厉长瑛这种务实的人,起初自然认为华而不实,但依魏堇所言,华而不实有华而不实的用处,未来厉长瑛需要送王礼,那种带有奚州特色、华而不实的东西胜过真正实用的东西。

  厉长瑛深以为然,让他们和奚州的匠人互相学习,结合奚州的特色打造出给習部两部首领的礼物,就要华而不实。

  于是,翁植指着两顶已制作完成,精美的、镶嵌宝石的尖顶圆帽道:“这是我王准备送给吐护首领和乌提首领的谢礼,等你们离开,可一并带回去。”

  他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黑習那两个惹怒厉长瑛的人,似乎在说:我王并不是吝啬而不信守承诺的人,相反,她是一位十分大气的首领,反倒是有些人,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白習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讥诮。

  乌提的两个手下装作听不懂。

  唯有扎得感到无比的丢脸。

  另一头,护卫们离开王帐,有的人守口如瓶,有的人则跟背后的人一五一十地说了王帐内发生的事情,借由他们的口,習部有可能带走的大致粮食数量在驻扎地传开。

  厉长瑛并没有对習部太过厚待,很多东西都是求援时候答应的,她只是在兑现。

  但就这是一个问题。

  东胡被中原称作蛮夷,就是因为这里野蛮不开化,武力至上,从来不是个守诺讲道理的地方,他们信奉世间万物皆是上天所赐,所以他们可以随意劫掠。

  存在就是赏赐。

  驻扎地为数不少的人并没有什么信守承诺的道德,他们只服从强大,只看眼前的利益。

  厉长瑛强大,他们就服从,厉长瑛给了習部那么多粮食,那么他们的食物就会减少,存活的机会就会相应的减少,那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这在很多人的思维里,就是矛盾的。

  他们服从的王并不一定能让他们活下去。

  至于厉长瑛要派商队去中原做生意,他们以自身狭隘的想法忖度,中原战火四起,跟中原人交易是否可行还未知,没有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东西,就不真正属于他们。

  驻扎地内有人看着仓库里才存进去没多久的粮食不断搬出,生出怀疑和不满,有人却看到了机会……

  白習的毡帐——

  阿耐和部下回到毡帐便幸灾乐祸地嘲讽乌提的人“短视”。

  吐护派一位年长的部下来奚州辅助阿耐,也有让他们视情况决定的意思。

  目前来说,奚州愿意兑现承诺,白習只要能带回粮食,就不算吃亏。

  部下更偏向于长远交易,毕竟白習需要长久的生存,他们可以打猎,但是没有足够的粮食,如果能通过交易获得,对白習才是最有利的。

  可究竟选哪一种交易方式,他很犹豫。

  第一种很稳,第二种,可能高回报,但是有更大的风险。

  都有好有坏。

  他还担心,如果奚州蒙骗他们,无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他们都会利益受损。

  事关習部,年长部下不敢轻易选择。

  阿耐没想那么多,“她要是骗我们,我们不卖她就是了,以前没有她,白習不也活了?”

  年长部下哑然。

  确实是这个道理……

  阿耐又理所当然道:“为什么只能选一个?”

  年长部下听到这话,吃惊。

  “我们既可以选第一种,也可以选第二种,这一次按第一种交易,下一次就按第二种交易,或者一半按第一种,一半按第二种……”

  年长部下醍醐灌顶。

  奚王划定了范围,只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不代表他们不可以只能选其一,不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他先前还不解吐护首领为何偏要派阿耐这个头脑简单的弟弟前来奚州交易,原来如此。

  他们和奚州是盟友,不算是有球于奚州,没有那么被动,即便现在暂时还想不到其他的合作方式,按照阿耐所说,白習的风险也可以降低一些。

  奚州会不会同意……他们还可以商谈。

  他们都见识了厉长瑛对黑習得寸进尺的怒火,虽然不认为他们是得寸进尺,还是有点儿发慌发怯。

  两人仔细讨论起如何跟厉长瑛谈。

  “奚王狡诈,身边还有汉人谋士,为了白習,我们一定要小心……”

  “客人,王请您单独去王帐商谈。”

  年长部下正小心叮嘱阿耐,帐外突然传来声音,吓得他一激灵。

  阿耐更是大惊,“这么晚了,她找我干什么?!”

  此时,外头天色已暗。

  两人皆面露惊疑。

  外头又传来一声恭敬的问话:“客人?王请您过去。”

  年长部下立即扬声回应道:“阿耐大人刚才在休息,这就起来整理。”

  外头应了一声,安静下来。

  年长部下低声提醒道:“你小心说话,别惹怒她……”

  阿耐没听他说什么,忽然大惊失色,抱住自己,“她是不是对我有色心?要对我……不行不行!”

  “……”

  年长部下一脸“你在说什么”的无语,“你想多了,可能只是正事。”

  阿耐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言之凿凿:“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她别人都不看就看我,肯定是见我英俊起了色心,后来她对我态度也不一样……”

  “应该是你误会了……”

  年长部下试图让他醒悟,“你没看到她身边那个汉人吗?应该就是她之前拒绝契丹和亲说过的更中意的汉人男子。”

  “不可能,我这么英俊威猛,她怎么会看不上我看上那个柔弱的中原人?”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年长部下一脸疲累,“中原的书生都是这样,他们说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你别想蒙骗我。”阿耐还是坚信不疑,“阿兄还想我和她结亲,肯定也是看出来了……”

  上一次吐护亲率部众来援助奚州,年长部下并没有来,并不完全知道当时的细节,现在听阿耐如此确信,他也有点怀疑了。

  阿耐确实是他们白習部落中出身好又英俊的少年勇士,部落中很多姑娘都对他情有独钟,没少为了他争吵打架,他确实很受欢迎……

  年长部下有点动摇,难不成,奚州的女王真的也中意他?

  阿耐突然击掌,又想明白了,“她是奚王,她可以喜欢很多男人!我就知道!”

  年长部下又醍醐灌顶了。

  女王也是王,男王喜欢多少都可以抢回来,女王也可以啊!

  怎么办?

  两个人四目相对,年长部下为难道:“万一……你也不算吃亏……”

  阿耐委屈,“你没看到她有多凶吗?她徒手就能撕了我~”

  年长部下:“……”

  奚王有请,阿耐不能不去。

  他们到王帐外,以为护卫会拦住其他人,但守门的护卫只是询问了一句其他人是否可信,得到肯定的答复便放他们进去了。

  阿耐怀着牺牲自己的精神,表情无畏地踏进了帐中。

  魏堇仍在帐中。

  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单独私会。

  年长部下一看到他,便放松下来,应该就是商议正事。

  他将脑袋里厉长瑛□□着逼近阿耐,阿耐无力反抗只能从了的幻想抛在脑后。

  但阿耐并没有放松,打量了魏堇几眼,更加自信地认为他这样勇猛有力,才是奚州受欢迎的男人。

  他不会轻易妥协的,如果……如果她拿白習来威胁……

  阿耐舍身取义,英勇地站出来,“我知道你觊觎我的身体,我可以为了白習献身!”

  年长部下根本来不及捂他的嘴,只能捂住自己的脑袋,天神啊~

  魏堇的脸色比数九寒冬的天海冷,冰刀霜剑刮得厉长瑛脸疼。

  厉长瑛:“……”

  我不是,我没有,他胡说!

  魏堇语气冷飕飕,“原来王是打算如此和白習深交吗?”

  厉长瑛怒视造谣的家伙。

  阿耐先是气弱,随后又不服气地反瞪回去。

  她竟然真的看上那个中原男人没看上他?瞎了吗?!

  年长部下想要昏过去,昏不过去,再次忍不住对吐护首领心生疑问,他为什么要派阿耐来奚州啊?

  一场厉长瑛单独与白習的密谈就在这么离谱的开场后进行。

  双反都带着点儿火气,又不得不为了各自的利益坐下来深入地你来我往。

  只有白習年长的部下一个人如坐针毡。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个气冲冲一个逃命似的离开王帐。

  厉长瑛又看向魏堇,先声夺人,义愤填膺,“白習的吐护竟然信任这个弟弟,不可理喻!”

  魏堇没忍住,嘲讽:“我看你倒是很喜欢这样没脑子的人。”

  厉长瑛嘀咕:“我自己没多少脑子,总不能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吧~”

  魏堇险些叫她气个倒仰,匀了两回气,连跟自己说了两遍跟不要跟木头生气,才勉强压下了火,冷声道:“不是还要请黑習,与我闲说什么废话。”

  厉长瑛委屈。

  她也没说错……

  魏堇见她这般,一口气涌又上来,阴阳道:“也不知奚王给自己造了个什么形象,别一会儿黑習的扎得过来,也要献身。”

  厉长瑛眼神闪烁。

  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形象吧?

  宇文后裔……神使、神女……恶霸……好色喜欢俊俏的中原男子……嗯……还不止一个……万人迷……

  厉长瑛迁怒阿耐,都是他乱说话!

  这股怒气传递给了传话的人,传话的人去到黑習的毡帐,对着乌提的两个手下态度也极差,“王请扎得大人去王帐商谈,以免王再发火,你们就不要去碍她的眼了。”

  两人当着奚州的人忍气吞声,他们一走,便在帐中破口大骂。

  帐外突然传来响动,吓得两人面色清白。

  “什、什么人?”

  一道故作玄虚的年轻男声响起,“能让你们报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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