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乱世发家日常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64章


第164章

  医帐外只剩下父女俩面对面, 厉蒙又想起厉长瑛坑爹的糟心事儿,怒气腾地升起来,对她横眉竖眼。

  厉长瑛在外面多少要端着点儿奚王的体面, 不好做些皮赖样子,表情很正经,语调讨好, “爹,咋还生气呢?”

  厉蒙鼻子重重哼了一声,“你若如我一般摊上个百般折腾爹娘的闺女, 你也气不完。”

  话音落下,不远处有人经过,向厉长瑛行礼。

  厉长瑛一脸正色, 微微颔首。

  那人又向厉蒙行礼。

  厉蒙迅速收起怒容,装作父女融洽,露出个略显僵硬不自然的笑。

  待人走过,厉蒙再次瞪向厉长瑛, 只是较起初差了点气势。

  厉长瑛挑眉得意,“爹你说实话, 有个如我一般的闺女,跟着平步青云, 心里头骄傲着呢吧~”

  气是气, 骄傲确实是无比骄傲, 她也着实不谦虚。

  厉蒙对她的厚脸皮无话可说,也无法反驳,干脆不理她,看她还嘚瑟。

  这时,魏堇踏出医帐, 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厉长瑛关心地问:“身体还有不妥?”

  魏堇迅速看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没有不妥。”

  厉蒙也一反常态,对魏堇态度极佳,温和地叮嘱:“你之前亏得有些狠,年纪轻轻,别讳疾忌医,真落下毛病,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态度和对厉长瑛是鲜明的差别对待。

  魏堇受宠若惊,眼中透出几分迷茫。

  发生了什么?厉蒙竟然对他语气这么好……

  厉长瑛清楚缘由,今日没吃魏堇的醋,“爹你正常点儿,别吓着堇小郎。”

  厉蒙没好气,“他一个男人,哪那么容易被吓到。”

  魏堇顺着他,对厉长瑛浅笑,表示他确实不是惊吓。

  厉蒙没消气,厉长瑛在哪头,他的脑袋就扭到另一边,还刻意与魏堇说话,将厉长瑛晾在一边。

  他做得极其明显。

  厉长瑛没事儿人一样,魏堇却颇不是滋味儿,不时望向她,眼神关心。

  厉长瑛回以眼神,让他别放在心上。

  两个人在厉蒙身边眉来眼去,厉蒙故意撑起的这口气更难消。

  三人到马圈,厉长瑛殷勤备至地给亲爹牵马。

  厉蒙不要她牵来的马,反倒支使魏堇。

  厉长瑛看不惯,“爹你别牵扯堇小郎,让他左右为难。”

  魏堇反过来劝解厉长瑛,“阿瑛,厉叔是长辈,无妨的。”

  厉蒙:“……”

  他们俩都善解人意,他成恶人了。

  厉蒙咬牙切齿地问魏堇:“你小子为难?”

  语含威胁。

  魏堇摇头,“自然不为难。”

  他亲自为厉蒙牵来另外一匹马,还抬起手,要扶厉蒙上马。

  扶一个老猎户上马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厉蒙拂开他的手,“用不着。”而后直接翻身上马。

  魏堇毫无芥蒂、神色自然地退开,就像一头温驯无害的白鹿,衬得厉蒙像是一头凶恶的黑熊。

  厉蒙居高临下,瞅着魏堇这副心地光明温和善良的模样,想到他不在厉长瑛身边时的冷沁淡漠,还有他那些手段,抽了抽嘴角。

  这世道想要跟各方周旋,从中获利,怎么会是干净剔透的天山雪莲?

  他和厉长瑛通信,教厉长瑛的许多东西都顾忌着厉长瑛的心性,但轮到自己用起来,没有任何顾忌。

  魏堇即便没有亲自动手,手底下也沾了不少血污。

  如果不是他确实满心满眼皆是厉长瑛,厉蒙绝对不会容忍魏堇待在他们一家人身边。

  而且……

  厉蒙看向他糟心的女儿,“……”

  厉长瑛正不赞同地看着他。

  白长这么大个头,咋不随她娘心思玲珑呢?

  早晚落入魏堇织得软网里!

  厉蒙眼中充满了对她蒙蔽双眼的恨铁不成钢,管不了,马鞭一甩,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厉长瑛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爹怎么突然更不高兴了,“谁惹他了?”

  魏堇压低了声音,故作低落道:“定是我没做好……”

  厉长瑛摆摆手,“我爹那人我知道,他就看不惯心眼多、心思重的人,说话也没太多顾忌,刚才是我们父女拌嘴,无辜牵连你,你不用听他的话,免得受委屈。”

  魏堇语气酸涩,“阿瑛和厉叔一样光明磊落,是否也觉得我心机深沉……”

  厉长瑛一听,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方才的话不是说你不好,你虽然确实心眼多、心思重……”

  魏堇表情微僵,随即更加伤心,一副“你果然认为我心机深沉”的样子看着她。

  越抹越黑了……

  厉长瑛尴尬,迅速接上,“但你人不坏,你看我娘多喜欢你,我爹表面上那样,实际上肯定也接纳你了,否则断不会理会你,还离开我娘贴身保护你。”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魏堇冲动地想要问出来,戳破这一切。

  他是个成年男人了,有成年男人的欲望和野心,他迫切地想要和她融为一体……

  可还不行。

  厉长瑛信任一个人就会完全接纳,明知道魏堇心眼多,也从不设防。

  初见的印象太过深刻,即便魏堇现在长高了,也神采焕发,她依旧当他是文弱的堇小郎,下意识照顾迁就两分。

  魏堇不甘,又不舍得那份特殊,强压下冲动,只眼中释放出丝丝绵绵的情意,表情和话语皆诚恳,“我明白,我也早已将厉叔和林姨当亲生父母一般敬重。”

  好像哄好了。

  厉长瑛自以为悄悄地吁出一口气,“男人心才是海底针”的腹诽盖过心头因为他眼中异样的火热划过的那一丝怪异,然后爽朗道:“我爹娘就是你爹娘,不用见外。”

  女婿如同半子,魏堇脑中瞬间便出现了他称呼厉蒙和林秀平“岳父岳母”的场景,耳根发烫。

  而厉长瑛已经翻过这一篇,利落上马,招呼他赶紧追上厉蒙。

  ……

  天色昏沉,灰色的云遮住了驻扎地上方的一片天空,枯枝摇摆,隐隐有风雪欲来之势。

  这意味着凛冬将至,驻扎地为过冬作准备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每一个寒冬对这片土地上的人和兽来说,都是生死关。

  奚州人手短缺,厉长瑛整合之后,将人手大致分成四部分:取暖,打猎,防卫,后勤。

  除了后勤几乎都是行动不便利的伤残老幼,暂时不作轮换,其他皆要轮换。

  负责取暖的人要进山砍伐木头,带回木柴,还要去山中的聚居地挖煤,运送回来;

  打猎的人不止要狩猎,还要找其他食物和药材;

  防卫则分成三个部分:驻扎地内的巡逻站岗和盯守四方的探哨,驻扎地外修建防护墙和设置陷阱。

  驻扎地不养闲人,几乎都是辛苦活,比较下来,又数挖煤、采石和修建防护墙出力最重,最是辛苦。

  健全的男人们全都上阵,健壮的女人们也要去挖陷阱,夯土烧砖,削木刺……

  天气越冷,修建防护墙就越艰难,防护墙到现在还没建好,陷阱也不够多,敌人依旧能轻易威胁驻扎地的安危。

  每天都有人因承受不住辛苦的劳役和病痛折磨而崩溃,倒下,或者死去……

  忙碌的奚州部众短暂地庆祝完粮食到来,心情仍旧如同天气一样阴沉压抑,且随着天气逐渐恶劣,修建难度增加也更压抑。

  活着就是个巨大的难题。

  而对契丹俘虏们来说,活着更艰难。

  山坡上,爬上爬下运输墙石的全都是契丹俘虏,沉重的墙石压弯了他们的腰,繁重的劳役抽走了他们的精气。

  奚州部众还有轮替,契丹俘虏们几乎每天都在修建防护墙,早已不复当初侵入奚州时的健硕和野蛮,全都瘦骨嶙峋。

  “啪!”

  鞭子清脆的声响响起。

  “啪!”

  “啪啪!”

  几个管事站在山坡上的台阶旁边,抽打抬着石头经过的契丹俘虏们——

  “不准说话!”

  “不准偷懒!”

  “快点!”

  俘虏们疼得发抖,咬牙忍得脖子上青筋隆起,脚下打颤也不敢停留。

  他们没有偷懒都要挨鞭子,真的停下,坐实了“偷懒”,鞭子便会如雨一样打下来。

  他们是俘虏,没有资格抱怨,可仍旧愤恨不甘。

  奚州的新王说只要他们归顺,就会宽待他们,他们选择了归顺,却并没有得到宽待。

  奚州的胡人管事对他们动辄打骂虐待,鞭打后皮肉不破,内里肿痛,不脱衣服,几乎看不出来伤。而且搬运沉重的石头,做劳役本就各种擦伤磨伤,胡人管事们统一口径,伤情不重到需要去医帐,奚州的巫医根本不会专门给他们治疗。

  这段时间,由于各种“意外”已经死了几十个契丹俘虏。

  今日一早,又有四个契丹俘虏跌下了山坡,一死三伤……

  压抑的气氛中潜藏着属于契丹俘虏们的抑郁不平……

  山坡下,新一批石头从几十里外的采石场运送过来。

  人和马一起拖木板车,突便部的豆干陀就在运输队中,胡子拉碴,看不出原貌。

  马车刚停下,一群人便上前卸石头。

  豆干陀的一个部下不着痕迹地来到豆干陀身边,躲避着管事的眼睛,嘴巴小幅度的张张合合,声音悲愤:“大人,猛掉下山坡被石头砸死了,穆穆重伤被送走,是生是死不知道……”

  豆干陀心中抽痛,动作便慢了。

  穆穆与他马背上一起长大……

  不远处紧迫盯人的管事察觉,当即便走过来,一鞭子抽向豆干陀,喝骂:“该死的契丹奴!谁准你们偷懒!”

  豆干陀肩背一疼,差点松手扔掉石头,又死死地抱住,手指太用力,渗出了血。

  先前有一个契丹俘虏挨打后没抬住石头,砸烂了脚,没多久就高烧不治死了。

  那之后,他们这些契丹俘虏但凡还想要活着,无论如何挨打,都生生抗住,以免受更重的伤,丢了性命。

  豆干陀两人忍着疼痛,咬牙抬起石头。

  别处的契丹俘虏也承受着鞭打,忍受着疼痛,机械地搬着石头。

  奚州的胡人管事总会找到各种各样的由头折磨他们。

  每当他们要靠近一个管事,都会忍不住瑟瑟发抖,不知道会不会有鞭子落在身上,没有挨打,他们也庆幸不起来,因为还要面临下一个。

  契丹俘虏们时时刻刻紧绷着,被折磨得精神恍惚。

  豆干陀二人再挨了两鞭子后,侥幸通过了两个管事,看清下一个独臂的年轻管事时,头深深地埋下,双股无意识地打颤,甚至不敢发出呼吸的声音。

  距离越近,恐惧越深……

  独臂管事站在原地,嘴角挂着残忍地笑,欣赏着契丹俘虏的恐惧。

  豆干陀二人秉着呼吸走到了他的身边,即将抬着石头从他面前经过……

  独臂管事都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两人以为今日可以少挨一鞭子的时候,他忽然眼神狠毒,抬起仅剩的胳膊用力往后面的俘虏腿上甩下一鞭子。

  “啊——”

  契丹俘虏发出短促地痛呼,疼得腿一软,担子后侧一矮,扯得前方的豆干陀整个向后仰。

  豆干陀稳住上身,倒退踉跄了几步,后脚踝嗑在石头上,瞬间便见了血。

  第二鞭又落在了豆干陀的手上。

  血印深红,皮开肉绽。

  两人却不敢作任何停留,不敢痛叫,飞快地爬起来,重新抬起石头,中间两次没抬起来,就又挨了两鞭子。

  两人忍着疼尽快离开这个人身边。

  有的人只是抽鞭子报复泄恨,有的人肆无忌惮……恨不得他们死。

  独臂管事阿布高便是后者。

  他把玩鞭子,眼中闪过遗憾,不满意他们这么快就爬起来,也不满意他们没有痛呼求饶。

  他不满意,当然就要做些什么来让自己高兴,豆干陀二人逃脱,后面的契丹俘虏便没那么幸运了。

  阿布高一鞭又一鞭地挥出去,肆意地宣泄。

  旁的胡人忌惮厉长瑛的态度,还要找些由头掩饰报复,阿布高连由头都不找。

  他恨死这些契丹人了。

  他们杀死了他的兄长,害得他变成了废物,害阿会部荣耀不在,得蜷在女人之下……每一件都足以点燃阿布高的恨意,让他癫狂。

  他手下一片惨叫。

  其他契丹俘虏仿佛没有听见,只要不是打在他们身上便神情麻木,快速地远离。

  豆干陀身后,他的部下绝望地问:“大人,我们就这么等死吗?”

  豆干陀一身冷汗未消,寒风吹来,头剧烈地疼,像是有几百个锤子在用力砸。

  他费力地思考。

  并不是所有奚州人都如此折磨他们。

  监管他们干活的人也是轮换,只有换到阿布高或者莫贺部的人才会格外的凶狠。

  乌檀、多延等小部落出身、早早投靠厉长瑛的胡人们受到奚州大部落的欺压更多,要说有仇怨,跟木昆部、莫贺部更深。

  而从中原来到奚州的汉人对契丹的仇恨也远不如对奚州各部,曾经直接残忍暴虐地对待他们的是奚州的胡人,不是契丹。

  豆干陀虚弱道:“再忍一忍……”

  或许会有好转……

  部下无望,“忍到什么时候?”

  豆干陀头疼欲裂,无力回答。

  契丹拖着不赎人,关内的薛家陆续带走了两拨俘虏。

  厉长瑛不但派人前往契丹告知,提醒他们不要装聋作哑,给契丹王庭施加压力,还会特地告诉尚留在奚州的俘虏们,一次又一次地明示契丹放弃了他们。

  奚州不接纳,契丹放弃他们,关内是外族,豆干陀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活路……

  他们后方,阿布高陷在施虐的快感中,鞭子挥出残影。

  “大人!大人!”

  急促的呼唤声将阿布高从癫狂中扯出来。

  阿布高停下手,地上倒着的两个契丹俘虏已经浑身是血,进气艰难。

  阿会部出身,曾经效忠巴勒的管事急道:“有人过来了!”

  阿布高扭头看向驻扎地的方向,远远瞧见三道人影,定睛一看,神色骤变,厉喝:“把人弄走!”

  两个人立即上前来,拖走那两个晕厥在地的契丹俘虏,另外两个人迅速掩盖血迹。

  同时,阿布高阴狠的眼神扫过周围的契丹奴,威胁:“你们最好老实点,如果敢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让你们死都死不了。”

  他是阿会部前首领的儿子,如果他们敢告状,他不一定会受到惩罚,但他们一定会面临的更残酷的对待。契丹俘虏们被打怕了,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远处,厉长瑛三人慢下来。

  魏堇和厉蒙望向那所谓的“防护墙”——山坡上垒了一层石墙,人从上方走过,墙只有半人高,离远看就像是给山坡描了个边。

  相当简陋。

  就这么简单,眼睛就能看清楚,厉长瑛没有过多介绍,领着两人行至山坡近处。

  三人离得近了,魏堇和厉蒙边发现山坡比他们远看的还要高,足有几丈。

  “王。”

  阿布高带着一行人过来,向马上的厉长瑛躬身行礼。

  厉长瑛颔首,道:“我带人过来看看,你不用跟着我们。”

  阿布高恭敬地答应,让开前路。

  厉蒙没多注意他,目不斜视。

  魏堇骑马路过,垂眼看着阿布高,眼含深意。

  阿布高看着他的脸,眼神一瞬阴狠。

  魏堇跟“和亲公主”长相有相似,又是燕乐县县令,厉长瑛也没有隐瞒他们之间熟稔的关系……

  巧合多了,就是故意。

  阿布高伪装不够好,杀机毕露。

  魏堇微微眯眼,头回正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厉长瑛特地选这片区域作为驻扎地的一个原因,便是看重此地的地形——跟山中聚居地的山门前有些像,两道绵延的山坡地错位交叠,呈半包围之势围拢住驻扎地。

  山坡交叠的中间,较窄的地方山坡壁挖的笔直,贴着坡壁立了两根巨大的门柱,门柱中间夹着两扇巨大厚重的木门,严丝合缝地紧闭。

  每一扇大门上单独开着两个小门,各自只能容一辆奚车通过,此时敞开着,一侧有拖石车驶进,一侧有空车驶出。

  外出狩猎和拉木材煤的板车也都会从此进入。

  厉长瑛带着两人行到外围那道山坡下,一路上所遇的契丹俘虏畏惧她,纷纷避让,避让不开便蜷缩着身体伏在地上。

  沿路的奚州管事们藏起了鞭子,恭敬弯腰时掩藏着心虚。

  山坡台阶有两条,一侧上一侧下。

  厉长瑛三人夹在向上运石头的契丹俘虏中,拾级而上。

  简易的台阶只有一人多点宽,歪歪扭扭地向上,不算陡峭,只有个别完全没有围栏,一不小心跌倒很容易控制不住滚下去,砸到后面的人。

  厉蒙在厉长瑛迈上台阶后,脚步停下,让魏堇在父女俩中间走,以防后方的契丹俘虏不安分。

  三人一身轻,向上的速度快,没多久便赶上了前方抬石头的豆干陀二人。

  两人咬牙抬重石,累得头脑空白,根本抽不出精神来关注其他,没注意到身后来人。

  豆干陀身体和精神双重不适,恍惚之下,脚下踏空,身体向前抢去,带得担子上的石头和后面的契丹俘虏也跟着晃动。

  那么重的墙石,砸到身上伤情难料,滚下去也容易伤到后面的人。

  厉长瑛想也不想便一个大步跨上几节台阶,左手抓住契丹俘虏的肩膀,右手探过他,死死地拽住向前倒的石担。

  她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一使劲儿,拉得石头和人惯性向后。

  魏堇就在后面,

  厉长瑛腰部发力,极力控制身体的失衡。

  紧急之下,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身体,紧紧抱住她的腰腹,随即,一股力量支撑住厉长瑛的腰背,稳住她歪倒的身体。

  魏堇眼睛看向别处,也有几分注意留在厉长瑛身上,方才他突然一有动作,他便大步跟上。

  他半抱着厉长瑛,用肩膀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推顶厉长瑛的肩膀,一只脚在上一级台阶上,一只脚在后一级台阶上,用力支撑,

  同一时间,厉蒙跨出台阶,如履平地地迅速到达石担一侧,两手抓住石头边缘,双臂肌肉鼓胀,颈侧青筋暴起,生生抱起了大石头。

  两个契丹俘虏背上顿时一轻,呆愣不已。

  随即,跌在台阶上的豆干陀醒过神来,手脚并用向上爬了三个台阶。

  “嘭!”

  重石落地,砸得台阶变形,硬土碎石飞蹦。

  厉蒙直起腰,带着冷箭的视线越过呆傻的契丹俘虏和厉长瑛,直指魏堇,斥道:“还不松手。”

  豆干陀听到汉话回头,才看清后面是谁,巨大的不可置信撑圆眼睛。

  另一个契丹俘虏更是吓得连滚带爬,跪到台阶边缘,感觉被厉长瑛抓过的肩膀火烧火燎地疼。

  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厉长瑛和魏堇完全暴露在厉蒙眼中。

  厉蒙凶神恶煞。

  意外平息。

  魏堇抱着厉长瑛的一只手臂缓缓抽回,手掌在她腰侧停留,抓握,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站稳。

  除了打打杀杀的时候,利器和拳脚重击,什么时候被人碰过腰。

  厉长瑛身体反应不受控制,瞬间打了个激灵。

  魏堇直观地感觉到,眼中闪过幽芒,强忍住摩挲的冲动,收回手,关心地问:“阿瑛,你没事吧?”

  厉长瑛腰上的怪异触感还没完全消失,回身。

  两人站在上下两级台阶上,魏堇松开手也没有退远,离得太近,厉长瑛身体侧到一半便被魏堇的胸膛挡住。

  厉长瑛眼神奇怪地看向魏堇。

  魏堇微微仰头,眼神不闪躲,直勾勾地与她对视。

  厉长瑛向上跨了一步,视线下滑,落在他胸前。

  魏堇喉结滚动,清润的嗓音压低,似乎带着钩子,询问:“阿瑛?怎么了?”

  厉长瑛感觉到了他刚才肌肉的紧绷,弯起嘴角,“啧啧”两声,夸道:“堇小郎你结实了不少嘛~”

  魏堇微微垂眼,玉一般的面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

  他时时刻刻都在引诱厉长瑛。

  厉蒙重重地咳嗽,“咳!”提醒他们注意场合,尤其是魏堇!净是狐媚做派!

  而魏堇眼神一顿,盯着厉长瑛的手,急道:“阿瑛,你受伤了?”

  厉蒙皱紧眉,眼睛在厉长瑛身上探寻。

  厉长瑛抬起左手,一手血,摇头,后看向台阶侧跪着的契丹俘虏。

  不是她的血。

  那个契丹俘虏在厉长瑛的目光下抖得厉害,头不断地嗑在硬阶上,害怕地求饶:“奴不是故意的!王饶恕!王饶恕……”

  豆干陀亦是低眉顺眼地伏着,只是相比于害怕,更加困惑。

  他不明白厉长瑛为什么出手会救他们两个卑贱的俘虏。

  这时,上方发现此处异常的管事急匆匆地走下来,紧张地喊:“王!您没事儿吧!”

  随即他恶狠狠地瞪向豆干陀二人,“这些契丹奴要是伤了您!死都弥补不了!”

  他的恨意和杀意满溢出来。

  厉长瑛捻了捻沾血的手指,看了眼吓得失常的契丹俘虏,没有多问,也没有追究,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注意脚下”,又让管事提醒着点儿,此事便罢了。

  管事表面答应,实则不以为然。

  他腰后没有藏好的鞭子露出一角,有深色的痕迹,沾湿了皮衣的毛。

  魏堇所在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厉长瑛抬抬下巴,示意管事前头带路。

  管事别扭地以一种半侧着身体的姿势,遮遮掩掩地向上走。

  魏堇慢了几步,才抬起脚,路过豆干陀的时候,微微倾身,低声说了一句话。

  豆干陀身体一震。

  厉蒙瞪视魏堇。

  魏堇回了一个纯良的笑。

  厉蒙:“……”

  山坡下方,阿布高一直紧盯着厉长瑛他们的动向,两个契丹俘虏一栽倒,他立马激动起来,发现厉长瑛毫发未伤还救了那两个契丹俘虏,脸色又阴沉下来。

  厉长瑛三人顺利到达坡顶,单独走向建好的一边。

  石墙低矮,凛冽地西北风呼呼地吹过来,吹得人脸生疼。

  三人居高临下,山坡的另一侧底部人工挖掘之后,更加陡峭,难以攀爬。

  而挖凿下来的土石直接运去填补路上沟壑,他们在高处可以看见一条延伸向远处的有修整痕迹的路。

  初冬的奚州遍地颓败,一片荒凉。

  三人望着远处,各有所思,久未言语。

  寒风刺骨,魏堇转身,眉目极淡漠地看着下方移动的人,“底下怕是有人阳奉阴违……”

  “我知道。”厉长瑛回身,靠坐在石墙上,面色如常,并不意外,“我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说这话时情绪很淡,与她平时的斗志昂扬大相径庭。

  厉蒙眼神复杂。

  魏堇又沉默下来。

  他莫名想起医帐中比他上次去看多出来的几张新面孔。

  旧伤患还未痊愈,又添新病患,大祭司、常老大夫和各部的巫医们焦头烂额,刚来的林秀平也忙得脚不沾地。

  上次厉长瑛说,她让人将年幼的孤儿都安排在远离医帐的另一个角落,免得战争的阴影还没有消散,每天听这些痛呼呻吟,看到不断有人死去,又生出新的阴影,影响他们的成长。

  她看似粗枝大叶,实则有细腻包容的一面。

  而她的压力不大吗?因为要负担更多人的生命,责任更重,压力也会与日俱增。

  成为奚王,她反倒不像只是一个猎户女时那样,可以随性而为。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魏堇想握住她的手,手指动了动,没有伸出去,只是认真道:“阿瑛,我会帮你。”

  厉长瑛回望他,粲然一笑,一巴掌拍在魏堇的肩上,“你当然得帮我!”

  她故作猥琐,“小郎君~落到我手里,你就逃不了了~”

  她拍过的地方,微微麻痛。

  魏堇睨了一眼,没有挪开,就这样任由她搭着肩,嘴角微扬,“我逃不掉,你也休想逃……”

  厉蒙此时没有对两人如同打情骂俏的互动瞪眼,望着远处的驻扎地出神。

  他来时是深夜,隐隐约约看见驻扎地的轮廓,知道规模不小,却没有实感,天亮后走出毡帐,才看清楚这是多么庞大的毡帐群,这里有多少人依靠厉长瑛……

  每一个人得知厉蒙的身份后,都表现得异常尊重。

  这是因为厉长瑛是他们的首领,他们的王。

  厉蒙从前再强悍,也只是个普通的猎户,如今情势不同,哪怕为了妻女,他也得作出改变了。

  学习太难了……

  厉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老道地说:“我以前教过你,想要抓野兽驯养,要先打服它,打到它怕你,才可以开始喂养它,对你龇牙就饿着它,喂饱几次,让它知道你比它强,只有你能给它食物,它就会认你做主人……”

  胡人野蛮,跟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厉长瑛扭了扭脖子,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她打过,但显然打得还不够狠。

  而魏堇单手背在身后,看着脚下的人,眼中毫无温度。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