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第18章 18

　　凉拌炸卤菜

　　孙天宝的担心, 其实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手机，甚至连电脑都不发达，不像后来, 开店可以在网上宣传一波，找吃播探店之类的，还可以发优惠券将开业的新顾客给拉过来。

　　现在是酒香还怕巷子深的时代。

　　但叶大翔对女儿那绝对是无条件信任。

　　就凭女儿这手艺, 就凭女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靠卖盒饭替他还了三百块, 还开一家店。

　　叶大翔很自信：“你就等着看吧, 就算暂时没有新客光顾，那些买过盒饭的老客人也会找过来的。”

　　买盒饭的老顾客主要都是工厂的工人, 工厂门口就有很多饭店, 真的会有顾客还愿意多走几十米的路绕到这里来吃吗？

　　孙天宝想到一半，突然回忆起叶从溪做的美食的滋味, 他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如果是他的话，他还真会！

　　叶从溪从外头走进来：“爸，食材都处理好了吗？”

　　“猪蹄都劈开了, 夹爪鸭爪的指甲也都剪干净了。”叶大翔接过孙天宝削好的土豆。

　　他现在开始准备切土豆片。

　　叶从溪检查完肉, 立刻起锅烧油，把切好的猪蹄鸡爪鸭爪等一批批丢进热油里, 将这些肉的外皮炸得紧实又焦香。

　　炸好后，再把肉往卤锅里一倒。

　　锅里的卤水随着温度的升高沸滚, 酱香、肉香、香料味混在一块儿, 热腾腾往外腾。

　　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这小院住着黄毛一家，平时都避之不及。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院子就总飘出来香味。

　　给人馋得不行。

　　现在院子改成店面, 还贴上招牌, 有胆子大一点的人就过来问。

　　“你们这是做饭店？”

　　林秋娇正把筷子摆整齐, 她笑着说：“是啊，我们十一点正式开门，喜欢的话可以过来尝尝。”

　　“十一点是吧？”这人记住了，他往香味最浓的厨房看一眼，心想着今天就不自己做饭了，来这里解解馋，省得一直惦记着，整个人都给馋难受了。

　　锅里的肉大概卤快两个小时，颜色从最初的浅褐一点点变成油亮的深棕色，将肉全捞出来后再按照分类摆开。

　　叶从溪又把素菜放进去。

　　素菜用最小的火慢慢焖，而且不用焖太长，只用一会儿就吸饱了味道。

　　靠近厨房的窗边摆了张长条桌，把盛着卤味的盆放上去，盖上一层透明盖子。

　　米饭也煮好了，一到十一点，就点了一串鞭炮，正式开门营业。

　　早上过来问的那个客人就住在对面。

　　他一听见这鞭炮声就出门，刚走进店里，直接被那股浓郁的卤香味迷得差点找不着北。

　　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想起去看旁边贴着的价格。

　　素菜称重，鸭肠鸭心这些也是称重，其他的肉按个算，那大鸡腿一块二一个，像鸡爪鸭爪就六毛钱一个。

　　叶从溪递上盆和夹子：“想吃什么自己夹。”

　　男人伸着脖子，直勾勾往卤盆里看。

　　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

　　鸡爪来一个，鸭爪来一个，鸡爪也来一个，来两片豆腐，来点土豆片，豆芽是一捆捆的绑起来的，他也夹了一捆，最后还犹豫着舀了一大勺卤汁进去

　　这个卤汁闻起来好香啊，要是淋在米饭上面肯定很好吃。

　　“就这些吧。”

　　顾客把夹子递过来，叶从溪接过，顺手给她妈示范应该怎么称。

　　她用夹子把素菜挑起来，在空中停了几秒，等底下的卤汁滴得一干二净，这才稳稳放到称上面的碟子里。

　　顾客一看，心情一下子就舒坦了。

　　他本来还以为卤汁也要算钱呢，没想到这店老板那么讲究，还把卤汁给滴干了才去称重，让他有种捡到便宜的愉悦感。

　　叶从溪问：“要不要辣？要米饭吗？”

　　“要辣，来一份米饭吧。”

　　“米饭两毛钱，这里一共三块二。”

　　顾客掏了钱，叶从溪收下后，又走进去厨房手起刀落，将鸡腿剁开，素菜剪小，料汁一挤，辣油两勺，白芝麻抓一撮，最后香菜葱花撒下去，整一盆红亮亮的。

　　叶大翔就在旁边用小本本记住放料的顺序，记好后，赶紧接过来，给顾客端出去，又另外装了一份饭。

　　拌过的卤肉闻起来更香了，辣椒油裹在上面，看着油亮浓郁，那股香辣卤味沉沉地落下去，让人食指大动。

　　顾客连忙拿起筷子。

　　他先夹起半只鸭爪，鸭爪是炸过才去卤的，所以表皮皱巴巴的，很能挂汁。

　　咬下去后，外皮是炸过又被卤过的焦香软糯，里面就完全是胶质的那种软乎，香辣味先冲上来，紧跟着是一股淡淡的酸蒜香，别提有多开胃了。

　　这顾客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

　　门口路过的几个人原本被香味吸住脚步，往里一瞧，就看到这男人脑袋埋在饭盆里吃得飞快的样子。

　　几个原本只是凑热闹的人，这下彻底走不动路了。

　　他们进来后，看完价格：“老板，你这卖得有点贵啊。”

　　叶从溪微笑着说：“我们都是一早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肉，料足，味道也好，尝过你们就知道值不值了。”

　　以前在饭店里，之前的老板给她做的卤味标价，最低都要88元，还是没什么肉的。

　　几人还有点犹豫，但那香味一波波飘散来，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们都是学生，年纪不大，身上也没什么钱，觉得肉的比较贵，所以点的都是素菜。

　　一人夹起一串豆腐，卤汁混着辣椒油滴在米饭上，一口咬下，豆腐里的汁水爆出来，他瞪大眼睛：“唉哟，这也太香了！”

　　“你还别说，难怪这家店敢卖这个价格，确实是有点东西的呀，这米饭比我妈自己在家做的还要好吃。”另一个人大口地扒拉着米饭。

　　这会儿，也到了工厂下工的时间。

　　宋羽这几天吃不上盒饭，整个人都觉得没劲，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今天他们家应该开张了吧。”

　　宋羽转头去问孟春晓：“小孟，我想去看看小叶他们家开门没有，你要去吗？”

　　孟春晓想了想，点头：“好。”

　　宋羽还没去过小院那边，她回忆起叶从溪那天指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就闻见一股很香的味道。

　　“肯定就是这里！”宋羽鼻子一动。

　　果然看见前面新开张的叶家饭馆。

　　“太好了，店里居然有卤味卖，那天晚上吃过你们家的卤味，我一直惦记着呢。”宋羽走进店里，看见透明盖下面颜色深褐整齐的卤味，她眼睛都在发亮。

　　林秋娇看到有老顾客来，开心地给她介绍：“你喜欢的话，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凉拌，辣的不辣的都有。”

　　宋羽立刻说道：“那我肯定要辣的。”越辣越香啊。

　　她选了个大猪蹄，再来鸡爪，再来点鸭心……

　　天啊，好多种类啊，她都要挑不过来了。

　　叶从溪隔着打开的窗户看她拿得跟小山似了，笑着提醒：“那么多呀，你吃得完吗？”

　　“可以可以，闻着这个味道已经馋得不行，我的胃已经从一个分裂成四个了。”宋羽说，她都饿成牛了。

　　孟春晓也挑了一碟，她拿着都是素菜比较多，只要了两颗鸭心。

　　付了钱，她们找个位置坐下来。

　　现在叶大翔已经记住拌菜的顺序，叶从溪就让他来拌，自己在旁边监督量。

　　“爸，这肉都沉底了，你要翻一翻再拌。”

　　“素菜也一样，得让料汁挂得匀。”

　　“辣油得泼开一点，不要倒一坨在一个地方，很影响口感的……”

　　拌好就能装盘上桌。

　　宋羽夹起一块卤猪蹄，猪蹄也是炸过的，肉皮颤颤皱皱地晃着，像在说“快来吃我吧”！

　　宋羽哪里还忍得住，她张嘴咬下去，卤猪蹄糯而不腻，满满的卤香辣味，藏在骨头之间那块软筋更是好吃得没法形容。

　　刘大爷一走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宋羽拿着猪蹄啃得正欢。

　　他当场就馋了：“我想吃这个猪蹄。”

　　后面的张阿婆翻了个白眼：“你吃什么猪蹄？猪蹄是肥的你忘记了？”

　　“这个小溪也真是的，还说店里都是我能吃的。”刘大爷有些幽怨。

　　“刘爷爷，我可都听到了，”叶从溪指了指前面，“除了卤猪蹄，这些鸡腿鸭腿什么的，不都是你可以吃的吗？”

　　“你们卤了这么多啊，快快快，给我夹子。”刘大爷眼睛直接看直了，他自己哐哐哐挑了好几样，又问张阿婆，“老婆子，你想吃啥？”

　　“那个油麦菜给我夹点，我还没吃过卤的油麦菜呢。”这叶家饭店真是卤万物了，什么都有。

　　刘大爷选了微辣，香辣口的。

　　张阿婆还带了点水果过来，递给了林秋娇：“庆祝你们开业的，生意兴隆啊。”

　　林秋娇受宠若惊地收下。

　　等卤菜上桌，张阿婆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油麦菜这样做还挺好吃的。”

　　以前从来没吃过这种，跟炒的油麦菜完全不同的口感，菜叶还是脆脆的，但没有菜腥，香辣卤汁挂得均匀，好吃得很。

　　张阿婆忽然回忆起从前，她笑着说：“要是女儿小时候有这个卤菜吃，哪里还用担心她不爱吃青菜。”

　　唉，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吃好喝好，工作也不要太累，可别跟老李家那孩子一样把自己折腾生病了。

　　刘大爷很赞同：“她小时候都得求着她吃菜呢，现在也是不爱吃青菜，等她放假回来，带她来这里尝一尝。”

　　旁边的宋羽也吃得差不多，卤菜的分量确实足，她分了点给孟春晓，但还有半个猪蹄没吃完。

　　“老板，给我个袋子，我打包。”

　　“行。”林秋娇递给她两个袋子。

　　宋羽连底下的卤汁都没放过，一起倒进袋子了，然后外面又套上一层，心满意足地走出门。

　　经过工厂前面的大榕树，就听见几个人跟失恋似地在愁眉苦脸叹气。

　　“那家很好吃的黄毛盒饭摊今天怎么又没有过来？”

　　“你们也是来找他们的呀？我们也是，是不是好几天没开了？我之前想着我下班早，不用预订直接过来买就行，没想到一直不见老板。”

　　“一样一样，哎呀，他们家是真好吃啊，唉，我现在吃啥都不香了，你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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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羽在心里疯狂点头附和。

　　她懂她懂。

　　前几天小叶老板的盒饭没有出摊，她也是这样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今天终于吃上凉拌卤菜，这才缓过来。

　　宋羽可太感同身受了，她走过去：“他们现在不摆摊，开店了，就在前面一直走就到了，看，这就是我刚在那买的卤猪蹄。”

　　她把袋子往前一举。

　　为了方便顾客吃，猪蹄是对半切开去卤的，然后又切成一块块，每一块都透着卤汁的油亮深褐，除了辣椒油，还有翠绿的葱花点缀在其中，那股卤辣味从袋子缝隙中钻了出来。

　　几人纷纷咽口水，猛地转身就往宋羽刚刚指的方向跑去。

　　宋羽跟孟春晓回到工厂。

　　经过她们车间楼下，抬眼看见二楼走廊上站着一群人。

　　宋羽还在疑惑怎么那么多人在那，忽然反应过来。

　　“糟了，主管说今天要开会来着！”

　　她这一天光惦记着饭馆开业的事，居然把那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宋羽拉着孟春晓赶紧往上跑。

　　果然，车间里的人都已经站在走廊上听主管讲话，就她们来迟了。

　　一进去，全体视线刷地一下落在她俩身上。

　　宋羽恨不得原地消失。

　　陈东看一眼时间：“不是说了十二点开会？你们搞什么？”

　　这几天盒饭没出来摆摊，他又只能吃食堂那些难吃的饭菜，本来心情就烦，看见员工开会迟到，更是烦上加烦。

　　宋羽立刻认错：“不好意思主管，我们走去买饭，这才来晚了。”

　　陈东正要开骂，余光瞥到宋羽手里的猪蹄，那骂声忽然就伴随着舌根分泌出来的唾液咕噜一下给吞回肚子里。

　　他扭头咳嗽一声：“……站好站好，继续听。”

　　宋羽松了口气，又有点诧异。

　　她们主管的脾气可不太好，这次居然那么轻易就放过她们？

　　陈东将下个月月度任务讲清楚，又表扬了这个月效率最高的几个员工，然后就结束了这次会议。

　　宋羽刚转身，就被陈东喊住。

　　她心一紧，完了，主要这是要秋后算账，要扣工资？

　　宋羽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过去。

　　就听见陈东压低声问：“你这猪蹄哪里买？”

　　宋羽：“啊？”

　　-

　　陈东按照宋羽给的方向，来到一家小饭馆。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卤香弥漫而来。

　　饭馆面积中规中矩，摆了六张桌子，此时都坐满了人，还有两个人在排队。

　　陈东也跟着排，他看一眼旁边那个人在吃的卤鸡腿。

　　一男人正拿着一整只卤鸡腿啃，没切开那种。

　　鸡腿皮亮得反光，里面的肉又嫩又香，这样直接整只往嘴里塞特别爽，吃得津津有味。

　　陈东光闻那味就忍不住滚了几下喉咙，心想，宋羽这家伙可以啊，这家店才第一天开张吧，她就能找过来。

　　等轮到陈东，他看一眼旁边的林秋娇，有点眼熟，再看一眼隔壁的叶从溪，很是眼熟。

　　最后目光落在窗户里面的叶大翔身上。

　　啊……这熟悉的黄毛。

　　陈东嘴角抖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我说你们怎么这几天不卖盒饭了，原来跑这儿开店来了。”

　　难怪他看见卤猪蹄时就跟看见红烧鱼一样的非常想吃。

　　原来都是同一家店啊。

　　陈东选了满满一大盆：“帮我打包吧。”

　　这里也没位置坐了。

　　陈东拎着打包好的卤味回到食堂，一眼就看到李小青还端着铁盘排队打菜。他三两步上去：“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快快，跟我走。”

　　李小青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不在这我还能在哪？我还要打菜呢，吃完赶紧回办公室。”

　　陈东也要了一份米饭，打开袋子里的卤味给李小青看：“别打了，今天吃这个。”

　　李小青夹起一捆豆芽，一咬就松开了，随着咀嚼的动作，夹在豆芽缝隙中的香辣卤汤跟豆芽的汁水一起爆发出来，又香又辣。

　　她连连点头：“好吃！”

　　陈东故意使坏：“这卤味好吃，还是之前那家盒饭好吃。”

　　李小青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最后得出结论：“不行，你这个问题太难了，我答不出来，我觉得都好吃，这卤味是哪家店啊，之前怎么没吃过。”

　　陈东哈哈哈大笑：“跟盒饭是同一家，不过现在开了店面，离得也不远。”

　　李小青惊喜，有店面以后就不用担心找不到。

　　“就是米饭差了点。”

　　他们米饭是在食堂打的。

　　陈东说：“他们店里也是有米饭，不过人太多了，我忘记买，明天再一起买。”

　　李小青又夹起一块腐竹：“这腐竹好好吃，特别香，比在菜市场买的凉拌菜里的腐竹都要好吃……”

　　她低头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这腐竹不但是用辣椒油拌过的，而且还炸过，又卤过。

　　所以吃起来才会那么酥香多汁，又香又入味。

　　炸卤拌一套小连招下来，让普通食材的滋味直接升华了好几个档次。

　　就算这店隔得很远，她也愿意花时间去买！

　　-

　　饭店里。

　　孙天山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客流，他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我们这连个喇叭都没放，竟然有这么多人……不愧是我溪姐。”

　　来的客人有之前订盒饭的老熟人，也有路过闻见香味进来的。

　　味道那么香，那么多人在吃，那肯定好吃啊！

　　抱着从众心理落座，确实没让人失望。

　　人一波一波地来，有时候没有位置坐，就打包回去。

　　林秋娇都回厨房又煮了两锅饭，不然都不够卖。

　　一直到两点，今天原本准备卖一天的食材全部卖空。

　　还有顾客恋恋不舍地说：“怎么排到我就没了？”

　　叶从溪抱歉地说：“真的一点都没有了……这样吧，五点我们还开门，你到时候直接找我，不用排队。”

　　那顾客一听，这才舒服一点，先回家了，准备等五点才过来。

　　门一关，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叶从溪从抽屉拿出钱放在挎包里：“爸，走，我们去菜市场买菜。”

　　距离五点还有三个小时，他们得再去买点食材回来做晚餐那波。

　　这一锅卤出来后，几人围在一起吃饭。

　　现在已经三点，他们才吃上午饭。

　　叶从溪举起橘子汽水：“天宝哥，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们真得乱成一锅粥。”

　　林秋娇拍了拍胸口：“是啊，今天多亏天宝帮忙，不然我称重收钱擦桌子根本赶干过来，那客人根本就没停过，吓死我了。”

　　真的好累啊，累得她想哭了，但完全没时间哭，看见抽屉里的钱，那就更哭不出来了，只想大笑。

　　叶从溪也碰了碰她的汽水瓶：“但妈妈你今天做得很好啊，都没有出错。”

　　叶大翔也乐呵呵跟着夸：“我老婆最能干。”

　　林秋娇抬了抬下巴：“那当然，我也是很厉害的。”

　　叶从溪看着埋头干饭的孙天宝：“天宝哥，你要不要来我们这里打工啊？”

　　孙天宝嘴里塞着卤鸡爪，眼睛却瞪得老大：：“我，我可以吗？”

　　叶从溪今天观察过了，孙天宝的体力还是挺好的，后厨帮完还可以帮前台，头脑也灵活：“只要你愿意来。”

　　孙天宝：“包三餐吗？”

　　叶从溪：“包！”

　　孙天宝一咽完嘴里的东西，激动地说：“那我可太愿意了！”

　　包三餐，能天天吃上那么好吃的饭菜，就算没有工资他都乐意！

　　五点，一开门，人慢慢就多起来，还有中午吃过晚上又来的。

　　忙活到七点多，今天的营业可算结束了。

　　叶大翔跟孙天宝在后面洗碗，林秋娇将钱按照数额分好。

　　叶从溪在纸上算一遍，今天营业额有六百多，除去成本，赚了三百块。

　　一天赚三百啊。

　　林秋娇整个人都快飘了，她小声道：“小溪，咱们真的赚了三百多啊？”

　　叶从溪点点头：“嗯。”

　　这个数跟她预估的差不多。

　　他们店铺位置好，人流也多，开业第一天赚这个数不意外。

　　而且来吃的顾客都很满意，那就是稳住客户群了，以后只要保持质量不变，生意只会高不会低。

　　叶从溪将钱分成几份，给毛仔他们帮忙装修的工资，还有孙天宝跟她爸妈的工资，她打算第一个月给他们日结，后面再变成月结。

　　剩下的就是存款，还有明天的食材钱。

　　阿威他们昨天就预订了凉拌卤菜，所以特意给他们留好了，让孙天宝送过去，顺便把装修工资也一起给他们。

　　一家三口则是打算去逛街。

　　“我要买衣服奖励自己！”林秋娇觉得她今天真是太能干了，连女儿都夸她很棒呢。

　　叶从溪问：“妈，你知道哪有冰箱卖吗？”

　　“冰箱？”林秋娇想了想，“那得去到关内那边的大商场才有吧。”

　　三人拦了台出租车，来到关内一处商场。

　　林秋娇小声地问：“小溪，你要买冰箱啊？”

　　叶从溪点点头：“现在天气热，还是得有台冰箱放在店里才方便，不过我们现在肯定买不起的，先看看吧。”

　　不止是店里要冰箱，三楼也要买一个。

　　叶从溪一眼看上的那个双开门冰箱两千块，看起来跟后来的的冰箱价格差不多。

　　但现在的两千，跟后来的两千，那可完全不同。

　　现在的冰箱是真的贵啊。

　　叶从溪记下价格，下一个目标就是买冰箱！

　　在家电这层逛了一圈，三个人啥也没买就往楼下去。

　　二楼是各种各样的衣服。

　　林秋娇就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看都看不过来。

　　“这件好看，这件也不错，小溪，去，把这件试一下。”

　　大商场的衣服确实不一样，款式都更好看些。

　　叶从溪就这样一趟一趟地进试衣间。

　　棉的、麻的、格子的、碎花的，像走流水线一样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说起来，上一世因为在孤儿院长大，虽然院长妈妈对孩子们已经尽全力了，可那么多孩子，难免有照顾不过来的地方。

　　譬如穿的衣服就是最简单的基础款。

　　长大后，她在逛商场的时候看见有些妈妈陪着小孩在商场选衣服试衣服，也很羡慕。

　　倒不是羡慕他们有新衣服，而是羡慕他们有自己的妈妈对他们那么用心。

　　没想到，她现在也有这样的机会。

　　叶从溪不厌其烦地将林秋娇拿给她的衣服各种试。

　　到最后，反而是林秋娇忍不住纠结叹气了：“都好好看啊，可惜钱不够……”

　　这件绿色的裙子穿着就很青春，太适合她女儿这个年纪了。

　　这件白色的衣服下面带着渲染开来的水墨，清秀又灵动，也很适合她女儿的气质。

　　还有这件，这件……

　　叶从溪看出她的纠结：“买一件就好啦，然后妈妈你也买一件。”

　　林秋娇左看右看，一手是裙子，一手是衣服，是她最满意的两件：“那我也选不出到底要哪件嘛。”

　　叶大翔往自己口袋一摸：“两件都买吧，你自己也买一件。”

　　“翔哥，你真好！”林秋娇感动道，“那你不是没钱去录像厅了？”

　　叶大翔不以为然：“大不了等明天工资发了再去。”

　　叶从溪说：“没事爸，等我们赚够钱，买了冰箱，我们就自己买一台录像机，到时候都不用去录像厅跟别人挤，自己在家里就能看。”

　　叶大翔顿时就来劲了，他搓手：“小溪，真的要给我买录像机啊？”

　　叶从溪：“不是给你买，是给我们家买。”

　　叶大翔用力点头，没错没错，一家人一起看。

　　女儿想要做的事情最后都能做成，叶大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快进到那一天了。

　　“反正这个月的牛奶也已经给过钱，那我的工钱就不领了，攒着存钱录像机。”

　　“行。”叶从溪答应下来。

　　林秋娇去付款，又用剩下的零钱买了一些发带蝴蝶结之类的：“你穿裙子的时候就配这个发带，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多好看呀，还有这个……”

　　叶从溪忽然觉得她妈好像那些穿搭博主呀。

　　可惜现在触屏手机都没出现，不然她妈妈多多少少也能当个网红。

　　买完东西，他们又打车回去。

　　刚好就在河涌旁边下车，想要回家的话，得先经过夜市。

　　路过以前摆摊卖土豆饼的地方，叶从溪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一眼过去，就让她整个人顿住了。

　　叶从溪看着摊位前那个黄毛，第一反应就是她爸，然后才想起来，不对啊，她爸在她旁边呢。

　　而且这个黄毛卖的也是土豆煎饼。

　　康师傅跟康帅傅？

　　他们的土豆饼摊子居然还有盗版？

　　她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一个眼熟的小孩蹦蹦跳跳从她面前经过。

　　这小孩是对面小卖部家的孩子，两口子在看铺子，让家里的老人出来带孩子，经常来买土豆饼吃。

　　小孩乖乖排队，老人替他买了一个。

　　谁知道刚咬一口，孩子立刻哇地一声，哭得跟天塌了一样：“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我要吃好好吃的煎饼，不要这个饼哇呜呜！”

　　老人被孙子吵得头都大了：“这不就是你常吃那个煎饼吗？奶奶还不是照着你说的来买的，你哭啥呀，哎哟祖宗啊，我头都给你吵昏了。”

　　小孩把煎饼往自己奶奶手里塞：“不一样，这个不好吃。”

　　老人纳闷：“怎么不一样了，就这个黄头发卖的嘛，我又没有找错……”

　　她是年纪大了，有点看不清，但头发的颜色认得出来的，这夜市上染黄毛卖土豆饼的也就这一个啊。

　　孙子不吃，老人也不舍得浪费，拿起来自己吃了一口，随后皱皱眉。

　　“唉，好像是没有以前好吃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像是特意来买土豆饼的。

　　“就是这家土豆饼吗？真有那么好吃？”

　　“没错吧，阿德说老板是黄头发的，应该就是这家，我们一人买一个吧。”

　　等买完了，他们直接站在原地开吃，吃过后集体沉默。

　　“啊……也就那样吧？”

　　“一般般啦，没有很惊艳，阿德他们说得好夸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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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大翔看到这里，拳头都硬了。

　　“他学我卖土豆饼，做得难吃还敢卖，这是在败坏我的名声！气死我了！”

　　“爸，冷静冷静，不能打人。”叶从溪连忙安抚。

　　叶大翔深呼吸：“我不打人，我就去问问他，还要不要脸呢？”

　　叶大翔气冲冲地去了，然后让他更气的出现了。

　　盗版黄毛男切了一声，不以为然：“你这人真搞笑，怎么了？全天下就只有你可以染黄头发，只有你可以卖土豆饼？”

　　盗版黄毛男原来是卖羊肉串，后来看叶大翔他们土豆煎饼的生意那么好，实在是眼馋得很。

　　听说叶大翔他们不摆了，他立刻拜托当城管的亲戚找关系将他调到叶大翔原来的摊位上。

　　他改卖土豆饼，还特意染了个黄头发。

　　有叶大翔之前积累的口碑，他刚开就赚了不少。

　　虽然后来客流往下掉，可还是比他原来卖羊肉串赚钱多了。

　　叶大翔找上门他也不怕，他有个在当城管吃公家饭的亲戚，还怕这些小混混？

　　叶大翔回到家，还憋着一口气。

　　叶从溪递给他杯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叶大翔一口将水全部喝完，因为喝太急了，还差点呛到，“气死我了！太无耻了！这人一点脸都没有！”

　　叶从溪也觉得憋屈，可他们没专利，确实不能直接拿对方怎么样。

　　“哼，要不是我们没在那边摆摊了，哪有让这人做起来的份？不行，晚上我要重新去卖土豆饼！”

　　叶从溪想了想，“爸，你实在想做的话，我们在白天加个土豆饼吧。”

　　叶大翔先是觉得可行，随后还是有点不甘心：“那我们也只是做白天生意，晚上还是让那个没脸没皮的抢了。”

　　“没事，他的手艺没你好，生意也会慢慢变淡的。”

　　第二天。

　　叶从溪去问孙天宝：“天宝哥，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打印店？”她实在是没印象。

　　孙天宝手上正擦锅，动作一顿：“知道啊，一直往保安亭前面走有一家，你要干嘛？”

　　“打印传单。”叶从溪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等晚上关门，叶从溪跟着孙天宝去了打印店，她跟店主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叶从溪要的不是现在这种板板正正的传单。

　　她想做后来那种版面好看漂亮的传单，印有各种Q版的、可爱诱人的美食图。

　　正好店主的女儿是个漫画迷，按照叶从溪的要求画了几版传单方案供她选择。

　　最后定下来其中一款。

　　不仅各种卤味画得油光发亮，土豆饼也是圆润润的，还冒着热气，跟那童话故事书里的一样。

　　店主跟叶从溪商量要用油印还是胶印。

　　胶印的效果肯定更好，不过也更贵一点，八分钱一张，而且要拿去印刷厂那边。

　　最后叶从溪选择了胶印，最低是五百张起订，她就定了五百张。

　　店主给了她一张收据，让她明天晚上过来拿。

　　叶从溪临走的时候，还听见那个女孩跟店主说：“妈妈，我这算不算帮忙赚钱了？”

　　店主：“算啊，当然算，我女儿可真厉害，现在都能帮忙家里挣钱了。”

　　女孩骄傲：“那是，我画画还是有点用的。”

　　等到第二天晚上，叶从溪又来到打印店，正好就看见店主在翻她的传单。

　　“小姑娘你来啦，我去拿的时候人家还说呢，说你这传单做得真好看，她头一次见到这种风格的，这里居然可以撕下来，话说用这个券消费满五块就送两份土豆饼是真的吗？”店主笑着问。

　　叶从溪做这个海报不仅用的是现在少有的Q版风格，还学了以后肯德基传单的做法，在一张传单上加上十张虚线优惠券。

　　顾客撕一张用一张，剩下的还可以送别人，又做到了宣传的效果。

　　“是啊，拿着撕下来的优惠券就可以到店里换。”

　　店主又说：“行，我拿一张，到时候带孩子去尝尝。”

　　剩下的宣传单叶从溪就拿走了。

　　她到了夜市，找来几个小孩，请他们吃糖，让他们将这些宣传单发掉。

　　“如果明天有很多人拿着优惠券来我店里，我再请你们吃糖，还请你们吃土豆煎饼。”

　　小卖部那小孩吸了吸鼻子，问：“姐姐，是很好吃很好吃的煎饼吗？不好吃的我不要。”

　　“对，是好吃的煎饼。”

　　小孩子们一听，派传单的时候都很认真。

　　有些小孩先派给一些在亭子附近下棋的老人，老人看也没看，直接准备垫在屁股下面。

　　给小孩气得张牙舞爪把传单抢回来。

　　夜市不少人拿到传单，都被这新颖的传单吸引了。

　　“这卤鸡腿画得好可爱啊，看得我想啃一口，可惜十一点才开门，那我们明天就去吃这个吧。”女生跟男生说。

　　“哇，还有免费的土豆煎饼耶。”

　　“这家饭店很好吃的，我中午去吃过，现在居然搞活动了，买够五块钱就送煎饼！你撕一小张给我。”

　　……

　　翌日，开店。

　　今天的人流量比昨天更多了。

　　很多都是前两天的回头客，还有看了宣传单过来的。

　　鹏城打工的年轻人多，总是对新鲜的事情感兴趣。

　　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宣传单都觉得有意思，所以就过来凑热闹，最后都纷纷沉沦在美味的凉拌卤菜里。

　　打印店的店主特意中午关门暂停营业，带着女儿过来吃。

　　她边吃边夸道：“唔，你们这个凉拌菜好好吃，味道特别浓，跟我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林秋娇笑着说：“这是我女儿弄的，又要炸又要卤最后才拌，连这个辣椒油也是她调了好久的，我也觉得特别香。”

　　好复杂，这个价真是值了，而且还送两个煎饼。

　　“你女儿好厉害。”

　　听见有人夸奖叶从溪，林秋娇笑得合不拢嘴，特意给了她们两个最大的土豆饼。

　　小卖部家的小孩跟他奶奶也来了。

　　昨天的传单王逗逗自己也留了一份，一大早就指着上面跟家里人说他要吃画上的鸡腿。

　　大人们被吵得实在是没办法，就让王老太带着王逗逗过来。

　　“妈，你就买够五块钱，拿回家吃，正好还送两个煎饼。”

　　王老太接过卤菜跟煎饼。

　　王逗逗跳着说：“奶奶，我要吃煎饼！”

　　“你吃你吃，唉，等下不好吃你又要哭。”王老太已经开始头疼了，做好被孙子吵闹的准备。

　　结果王逗逗捧着土豆煎饼大口大口地吃着，开心得不行。

　　王老太疑惑地拿起另一个煎饼也咬一口，唉，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来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