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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河北热腾腾肥而不腻的驴肉火烧 “格外……


第59章 河北热腾腾肥而不腻的驴肉火烧 “格外……

  沈嫖把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剥开, 分成三份,分别递给俩人。

  这是穗姐儿头回吃橘子,被火烤制后热乎乎的, 一咬,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皮, 紧接着就是鲜嫩的水汁,非常的甜。

  沈嫖自己吃了一瓣儿,见穗姐儿吃掉第一个后, 眼睛都亮起来了, 又把手中的也都递给她,“多吃点。”

  穗姐儿自己人小,手也小,手里都是阿姊放的黄澄澄的橘子瓣,好像月牙,不过她还是把阿姊的递给她, “阿姊才要多吃点。”

  沈郊也是第一次吃, 他见此把自己的分给阿姊和穗姐儿。

  “你们俩吃。”

  沈嫖看着自己手中的哭笑不得,她只是觉得自己吃过, 这并不特殊,又平均的分了回去。

  “别再推让了,我从前做厨司时,在贵人家中吃过了。”

  三个人泡完脚, 各自回到厢房里睡觉。

  翌日, 沈嫖醒来时, 外面隐约有了亮光,而且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看着天不像是大晴天, 不过昨日夜里下的雪,院中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先把雪扫出来,她在院中刷牙,隐隐地有些小风吹来,很是刺骨,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沈郊起床穿好衣裳后,出来就见到阿姊,也是猛地吸一口凉气,脑袋都清醒很多。

  “阿姊。”沈郊叫了人后也先洗漱刷牙。

  沈嫖已经到厨房了,本想烙饼煮粥的,但脑袋里隐约想起一句话,是了,要把柏渡的饭也做上,她看到那块驴肉,色泽红润,但也冻得有些硬,拿起刀从中间切开,准备在灶底烧火。

  沈郊已经洗过脸,进到厨房里来。

  “阿姊,我来吧。”

  沈嫖点下头,“好,我给你们做个驴肉火烧吃,再配个豆腐汤。”

  沈郊没听过这个菜名,不过阿姊做得什么都好,他刚刚把火点着,就又想到阿姊说的你们?指的不仅仅是他和穗姐儿。

  沈嫖先把这两块驴肉放到锅里,然后开始和驴肉火烧的面。

  驴肉火烧的饼子其实分为两种,一种是圆形的,一种是长方形的,不管形状如何,但都是外焦里嫩的,饼是要格外的酥脆。

  这个饼其实做起来并不麻烦,她今天准备做长方形的,会稍微大一些,但要热吃。

  河北保定的驴肉火烧,还分为两个流派,圆形的要热吃,长方形的要凉吃,凉吃就是要酱烧驴肉,然后放凉,再放到饼里,这里面还要放驴板肠或者是焖子。但圆形的是热吃,还要浇上卤制驴肉的热汤。吃驴肉火烧自然要喝汤的,所以两种配的汤也会不一样,凉吃的味道没有那么的浓郁,所以不会腻,配一些羊杂汤或者是酸辣汤都可以,但热吃的有卤汤汁浇上,吃得多了会更容易腻,所以搭配一些清淡的鸡蛋汤或者是勾芡的白菜豆腐汤会更好。

  沈嫖用温水和面,又做个油酥,等着面醒好后,就可以直接吃了,她把面和好后,过好水的驴肉捞出来,放到陶罐中,把家里的香料包在干净的布里,给炉子换上新的炭火,开始卤制,要把驴肉卤的软烂入味。

  驴肉本身的肉质就是脂肪和瘦肉相间,卤制出来后更是醇香肥美。

  今日的饭做得简单,只需要一会在铁盘上把饼烙了就好。

  沈郊也不用继续烧火。

  沈嫖到前面食肆把大门打开一扇,沈郊也拿着大扫把到门口,本想扫自家门口的雪,但一看已经干干净净,扫出一条道衔接到主路上。

  隔壁程家嫂嫂提着篮子刚刚回来,里面还放了一块肉还些其他的东西,手中似乎还提着一袋面粉,走一段路歇一会。

  沈郊把扫把放下,上前帮忙提起面粉。

  程家嫂嫂一抬头看到是沈家二郎,笑呵呵地开口,“谢过二郎了。”

  “程家嫂嫂客气了。”沈郊提起面粉送到她家门口。

  沈家对面就是蔡河码头,现下河上虽然还没结冰,但船只比着冬至前几日要少一些。恰从河上的风吹到自家来,这风一吹更冷。

  “嫂嫂,一大早的就去买菜啊。”沈嫖站在门口跟嫂嫂说话。

  程家嫂嫂今日是格外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不是,我家官人不是在酒楼这忙活了三日,冬至也没歇着,酒楼掌柜的发了一些东西,我去领回来,一大早就去了。”月姐儿在家中睡觉,她把门锁上,尽快去尽快回。

  沈嫖忙恭喜嫂嫂,北宋汴京的官员会在节日受到宫里皇帝发的奖赏,比如说什么稀罕的菜,或者是布匹,夏日的时候会赏冰,或者是外地运进来的新鲜水果,还有海鲜,像普通百姓自然没这样的,不过若是去哪里做工,自然也少不得一些米面粮油,还有肉,这与现代的企业也有些像。

  程家嫂嫂把门打开,沈郊把面粉送到厨房里。

  “嫂嫂,有什么活再叫我。”

  程家嫂嫂笑着点头,等沈郊走后,又从篮子里把酒楼掌柜给的南方来的橘子拿出来一半,给沈家送去。

  沈嫖这会正给穗姐儿梳头发,她拿着好看的布头给穗姐儿做个头绳,今日给她扎上,十分好看。

  程家嫂嫂用布仔细地包好,从食肆的半扇门进来,“呦,我们穗姐儿这么早就起来了,月姐儿还没醒呢。”

  “那我一会再去找她玩。”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每日就玩那几样,但也不烦,日日在一起,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程家嫂嫂点头,又把自己带的橘子放上去,掌柜的总共就给了六个,她拿出来三个。

  “这是给你家的,别嫌我给得少,总共就得了六个,你程大哥哥说是贵人吃的果子,我想着给你家也送些。”

  沈嫖知晓她的性子,“怎么会,我还多谢嫂嫂惦记呢。”虽然昨日蔡先生也送来的有,但她知道程家嫂嫂的意思,不收她会更不好受的。

  沈郊在旁看着并未说话。

  “嫂嫂起来得早,可知道我家门前的雪谁扫的?”沈嫖还有些纳闷呢。

  程家嫂嫂正巧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呢,“赵家二郎,我起来天还灰蒙蒙的,婶婶跟他说起来读书有点凉,他就拿起扫把,边扫地,边背书,这一会就这前面的都扫完了。”

  沈嫖觉得这赵家二郎虽然素日里沉默寡言,但还挺有意思的。

  程家嫂嫂说完后,又隐约闻到从院子里飘来的香味,笑着开口,“大姐儿这早饭都做得如此香,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她忙活一早上,是真的饿了。闻到香味更饿。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出门口后,就见严老先生来送今日的小宰羊。

  严宰羊现在每日都先把沈家的送过去,然后再走街串巷地叫卖,“这是沈小娘子每日的。”

  沈嫖接过来后,照旧先用秤称过,每次秤杆都是高高的,“好,谢过严老先生了,我这早上正巧也准备用豆腐做汤呢。”她把今日的银钱结给老先生。

  严宰羊仔细的收好银钱,他昨日在家中吃过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十分好吃,汴京的猪肉价钱对他来说也算是十分昂贵了,所以家中并不常吃肉,昨日只把那肉肠切了一盘小心地放在锅上蒸后,他吃了一片,又香又有熏制过后的独特味道,他从未吃过,萱姐儿更是,后来拿着饼子把盘子上的汤汁都蘸过,吃得干净,“谢过沈小娘子送的腊肉,很好吃。”只是有些昂贵。

  “严老先生觉得好吃,我这心意就没白费,还是要多谢您每日不顾天寒地冻地给我送来豆腐,解我的燃眉之急。”沈嫖诚恳道,她自己是做不来豆腐的,不是不会做,是做豆腐太麻烦,而且很累。她需要的也少,去那些铺子里买,人家是自己做来用的,也不一定会卖给自己。还真是多亏遇到严老先生。

  严宰羊听到这话忙谦虚道,“不碍事的,这天气我早就习惯了的,那我就先去忙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口,又见他推着独轮车进了巷子,没一会隐约听到他的叫卖声。她也拿上一块豆腐,再到院子里掐几片脆生生的白菜叶子,一会做汤。

  院子里扫出路来,沈嫖看驴肉还要一会炖煮,带着穗姐儿和沈郊在院子里堆“雪人”。

  汴京的雪人和现代的不一样,沈嫖也是这两日看大街小巷里有好多小孩在堆,才知晓的,他们堆的是雪狮子,觉得十分威武,有技艺精湛的,还会雕刻出狮子的胡须,然后也会在雪狮上装扮,挂上彩帛和铃铛,

  在院子的井边堆了一个,沈嫖学习做菜时是会有雕刻这门课程的,一个大的形状出来后,就用手慢慢地一点点修整,穗姐儿还给阿姊拿个手套,让她戴上,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着阿姊来做,没一会一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就成了。她和月姐儿也一起堆过的,但不太好看,惊讶地张开小嘴。

  “阿姊,你做得这个太像了。”

  沈嫖往远处站,看过去,也挺满意地点点头。手上的功夫虽然长久没用,但还没丢。

  沈家酒楼不是她父母的,沈氏祖上是御厨,后来一代代的传下来的,包括手艺,她只是沈家这个庞大的家族中的一员,她是和很多个同龄姓沈的孩子一起竞争的,家族会选出十几个同龄有天分的,同吃同住,进行厨艺教学,当然也会有文化课的学习,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辨别蔬菜,还没到十岁就已经能做出好几道名菜了,从那以后也基本很少回家,一直到二十五岁被选中继承酒楼,所以差不多十几岁的时候雕刻的功夫就已经很好了。

  “一会等月姐儿起床,我就让她也来看看。”穗姐儿围着这个雪狮子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然后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又跑到阿姊身边,抱着她的腰,“阿姊,你好厉害。”

  沈嫖笑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没想到自己做菜的手艺还能来雕刻雪人。

  “什么好厉害,阿姊,我来了。”

  沈嫖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时,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柏渡从车上下来,在门口就听到穗姐儿的声音,手上还提着的有一些果子,是父亲从鸿胪寺中带回家的。

  穗姐儿看到人,高兴地喊了一声,“柏二哥哥。”

  柏渡见到人是格外开心,今日是他十分自由的一日,“穗姐儿好啊。”

  沈郊看到他还是原来的样子,是会挑时间的,估计驴肉炖得正好。

  柏渡把东西放到院中的桌子上,又很正经地给阿姊行礼,“见过阿姊,沈兄。”

  沈嫖点下头,“你的饭我没忘,面都多和好些呢。”

  柏渡其实已经闻到香味了,听到这话,更是感动,“感谢阿姊。”

  沈嫖到厨房里去掀开盖子看看驴肉,颜色对,用筷子也能扎透,驴肉还全凭这些香料入味。

  柏渡一头又扎进了厨房里,穗姐儿本还想拉着柏二哥哥好好瞧瞧阿姊做的雪狮子呢。

  沈嫖开始准备烙饼,面和的软和,再揉搓后,把油酥放上,这是做饼的关键,要起层,再烙的过程中,饼受热,中间起泡,外酥里嫩。

  炉子的铁盘上一层能烙五六个,烙着饼,沈郊烧火,把豆腐白菜汤做了,豆腐切成丁,不用过水,直接水煮,白菜叶子切碎,也放进去,只需要调味勾芡就行,喝的就是白菜豆腐汤的清淡。

  柏渡坐在沈郊身边,他开始讲述这两日见到的人,还有听闻的事情。

  沈郊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话多了,但没想到话会这么多,仔细听还有很多委屈在其中。

  “你不渴吗?”

  柏渡摇头,“我其实刚刚起床时就饿了,但想着要来吃好吃的,所以我就吃了两盏茶充饥。”

  沈郊也是叹为观止了。

  “不过我有一件密事同你说,寿王被禁在府中,官家连冬至团圆都未曾放他出来,我猜测这次恐怕不会善了。”

  他说着这话,眼睛瞅着阿姊烙的饼,面粉和油接触后的香味,一定很好吃。不过这是要吃什么?

  “阿姊,这个饼要如何吃?”

  沈郊正想答他的话,见他思绪已经到吃食上了。

  “驴肉火烧,配汤。”沈嫖又分出几个剂子,在案板上分别给抹上油酥。

  柏渡没听过什么是火烧,但也知道驴肉好吃,汴京有几位很有名的士大夫,喜欢吃驴肉。

  沈郊又看柏渡,“襄王的堂弟,寿王的二子因为军马出售案被关进大牢,早就有听闻襄王制法严明,现下也并不徇私舞弊,是为明君。”

  柏渡想了一下,“我好像见过他,但那时候很小,我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模样了。”他实在想不起来,又笑道,“我看还是官家给这位弟弟的封号不好,寿?这般疼爱他这个弟弟,就希望他福寿绵长,你看,活得太久就容易出事。”以他看改个短命的封号就好了。

  沈郊看他一眼,“往后若是我们同朝为官,你千万别说与我是好友,最好认识也不要认识。”唯恐下值路上被他牵连,遭人报复。

  柏渡点头,“行,我只认识阿姊就行。”他答得也干脆利落。

  沈嫖听到他俩的对话,笑了起来,她把新一批的剂子做好,锅里的汤也开了,用绿豆淀粉勾芡,锅里的汤瞬间就变得黏黏糊糊,又放上盐,五香粉调味,另外一滴酱油,稍微调色,最后是多多的芝麻油。

  “二郎,去摘些芫荽来。”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

  “记得择洗干净。”沈嫖这回叫的就是他。

  柏渡原也不认识这些菜的,但现在都知晓了,摘好,还清洗干净,也不觉得冻手,为了吃食,还是阿姊嘱咐的活,他干得最是认真。

  沈嫖把第一锅的火烧用锅铲挨个盛到竹筐中,又把新的下进去,柏渡洗干净的芫荽,切碎,撒到锅里,每人盛上一碗。

  厨房内放在角落的小桌子拉出来,沈郊和柏渡把四碗汤都端下来放好。

  沈嫖把火烧挨个割开,里面瞬间就冒出热气来,还有些烫手,她再捞出来一块驴肉,在案板上切碎开来,肉已经被卤制得软烂,刀在上面轻轻一碰,肉就烂下来,里面是肥肉挨着瘦肉,也有瘦肉成丝的,带些卤汁,香味格外浓郁。

  每个火烧里面都夹得满满的,分别浇上一汤匙的热卤汁,放到竹筐里,把第一锅的火烧全都夹完了。

  “好了,吃吧。”

  三个人在旁都看呆了,这驴肉还能这样做的,他们都没吃过,这还是第一回 。

  沈郊先拿起一块,火烧还有些烫手,“穗姐儿,烫手,你小心。”他刚刚提醒完穗姐儿,就见旁边的柏渡虽然也觉得烫,但已经咬了一大口,都听到咬过去那一声火烧的酥脆。

  沈嫖给穗姐儿拿过有油纸包着,本还想给他们也包上,但看着这情况也觉得不用了。

  穗姐儿接过来阿姊给的,那火烧遮住她的半张脸,咬上一口汤汁顺着火烧流到油纸里。

  “肉质肥而不腻,入口还能软烂,真的香死我了。”柏渡觉得自己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吃食了,他又喝口阿姊做的汤,虽然看着清淡,但入口软嫩的豆腐和清淡带着甜味的白菜,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绝配。

  沈嫖一只手拿着火烧,一只手用锅铲翻下第二锅的火烧,然后看着就行,要慢慢烙,炉子上的火也正好,不大不小的,吃上一口,还算满意,这驴肉不愧是皇宫内出来的,肉质绝佳。

  其实驴肉火烧有两个传言出处,一个传言就是说出现在宋朝的,和漕运有关,在漕河,相当于现代的保定徐水,然后漕帮和盐帮发生冲突,漕帮顾名思义走漕运,而盐帮是用驴来驮货的,漕帮打赢了,就把人家的驴俘获了,给做成了驴肉火烧,另外一个说法是出现在明朝,燕王军中改良出来的,原来用的是马肉,但没驴肉细腻。

  而驴肉火烧在河北也发展出两个流派,保定派和河间派,圆饼热肉和长饼冷吃,沈嫖都在当地吃过,觉得各有各的滋味。

  沈郊也是被这个驴肉火烧好吃的程度惊讶到了,他吃过阿姊做的吃食也不少,每次都觉得好吃,不过下回也依旧有同样的想法。驴肉香而不腻,比猪肉更香,比羊肉更细腻,尤其是配上这个饼子,更是好吃。

  穗姐儿吃完了一整个,就已经饱了。

  沈嫖给她盛的汤也不多,“把汤喝完,热热身子。”冬日还是要喝汤的。

  穗姐儿听话地点头,她喝着汤又看看两位哥哥埋头吃的都是第三个了。

  沈嫖吃了俩也饱了,她做得不算小,又夹肉时很实在,不过看着面前这俩小子,还没吃到中场,她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剩下的面也全把饼烙了出来。

  柏家送来的这块驴肉也不少,一直把她捞出来的第一块都吃完了,俩人又喝两碗汤才完事。

  沈嫖看着竹筐内还有五六个饼,小心地开口,“那,还吃吗?”讲真的,她都怕他俩吃撑了。

  柏渡摆摆手,“谢谢阿姊,不吃了。”

  沈郊也点点头。

  沈嫖这才放心,她把剩下的也顺着割开,捞出来肉,又给塞满。

  “二郎,你一会给蔡先生送去。”

  饼要趁热吃,她去过两次,发现蔡家也就两位老人,正好这也吃不完。

  沈郊应声,帮着收起碗筷,柏渡也跟着收拾,“我也跟沈兄同去。”

  沈嫖见他们俩收拾也不拦着。

  沈郊把碗筷清洗干净后,柏渡过一遍干净的水,再洗一遍,“奇怪?你不是不愿意去蔡先生家的吗?”

  柏渡深吸一口气,吃太多,脑袋反应有些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想年后的考试尽快升成上舍生,就可参与春闱。”

  沈郊不知他又能坚持多久,也习以为常了。

  沈嫖把五六个火烧给装好放到竹筐中。

  俩人洗完碗筷出来。

  柏渡才看到院子里有个雪狮子,做得十分精致好看,汴京每年冬季多风雪,贵人们都会互相下帖子来家中赏雪,几乎每家贵人中都会堆雪狮子,然后再给装扮一番,等到晚上还会特意给装扮上小灯笼,十分好看。他也见过许多,但这个更胜一筹。

  “这是谁做的?”

  穗姐儿在旁站着,皱着眉头看他,“柏二哥哥一进来都没瞧见吗?”

  柏渡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就顾着闻到香味了,“我只顾着要吃饭了。”

  “这是我阿姊做的,是不是很好看?”穗姐儿语气里满是骄傲,她刚刚先吃完饭的,本想去找月姐儿的,但好像他们家才开始吃饭,所以就在家中等着了。

  柏渡立刻点头,“阿姊果真好手艺,这雕刻得栩栩如生。”阿姊就是做什么都行。

  沈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听他们夸赞自己,把装好的竹筐递给沈郊,“若是蔡先生留你们谈论文章,也不用急着回来。”

  沈郊点头,“不过我还是尽快回来吧,阿姊晌午还要开门呢。”

  “我自己可以,做得也不多。”沈嫖今日还是和昨日一样,只是今日晚上有暖锅。

  穗姐儿想起蔡夫子送自己许多书,虽然她现在才开始看第一本,但也想去道谢的,“我和二哥哥一起去给夫子道谢。”她又把送书的事情和哥哥讲过。

  三个人就一同出了门。

  沈嫖看着他们走了,家里瞬间就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开始忙晌午的事,蒋修的好友也把鱼送来了,她开始做豆腐馅。

  蔡诚家中就只有他和老仆,俩人常常不动手做饭,晌午他也是去食肆吃的,家中银钱也都是老仆管着,他愿意吃什么就买些什么。

  今晨他去买的胡饼和羊肉汤,只是羊肉汤味道有些一般,胡饼自然也没沈小娘子做的芝麻烧饼香,不过也凑合能吃。

  老仆刚刚把饭食摆上,听到敲门声就去开门,看到是穗姐儿,另外两位还不认识。

  “老先生好,这是我二哥哥,这位是我二哥哥的同窗,他们都与蔡夫子在我家见过的。”穗姐儿先给老仆介绍。

  老仆看到这么小的穗姐儿口齿伶俐,介绍清楚,“谢穗姐儿介绍,快快请进。”

  家里素日就他们俩在,之前还有襄王殿下时常来此,现下襄王出京,不乏冷清,自家大官人身份特殊,也不好与京中达官贵人来往,就连徐老先生都不能常常来此。现下有些小友也是好的。

  三人跟在老仆后面一起进去,蔡诚正在用饭,看到来人,是很惊喜的。

  “见过蔡先生。”

  “见过蔡夫子。”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人行礼。

  “三位客气了,快入座吧,可曾用过饭?”蔡诚也是有段时间没见柏二郎了。

  沈郊把竹筐放在桌子上,“我们都用过了,蔡先生,这是我阿姊做的驴肉火烧,特意嘱咐我送来的。”

  蔡诚忙打开竹筐上面的盖子,看着这叫驴肉火烧的,个个都还冒着热气,每个下面都垫得有油纸。

  “正巧,我这刚刚吃上。”他拿出来一个,也并不客气,先咬上一口,入口先是饼皮的酥脆,然后就是里面肉的香,肉更是烂糊,很香。他吃了俩就饱了,剩下的让老仆也尝尝。

  “见笑了,我这正惆怅饭食难吃呢。”

  柏渡见蔡大家见到好吃的也和自己一样,觉得甚好,又看这院中也没什么爆竹的痕迹,冬至日家家户户都会放爆竹的,且爆竹的崩过后的红纸,要在院中最少留三日的,寓意好。

  “学生斗胆问,蔡先生冬至日家中没放爆竹吗?”

  蔡诚是觉得放爆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才有意思,就他和老仆两个,就算是鞭炮齐鸣也是冷清,所以也就免了。

  “家中清静,也觉得放了没意思。”

  沈郊记得当初看蔡先生的文章时,又听夫子讲过这位名满汴京的状元的后来事,他的娘子因病离世,就几岁的孩子也没留住,失去亲人这种事情,被别人轻飘飘描述时,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三两句话,可对于失去亲人的人来说,接受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是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他也有过这样的感受。过去蔡先生只是口中描述和文章中的人,可现下也是熟识的人了。

  三个人没在蔡家多待。

  沈郊带着他们俩从蔡府出来时,路过桥上,有售卖爆竹的,他拿出银钱买了两封。

  冬至是要庆贺三日的,所以这三日处处都有人在时不时地放爆竹。

  三个人拿着爆竹在蔡家墙边的巷子里,把爆竹点燃,还有好些孩子过来围观,又怕崩到,个个捂着耳朵嬉笑地躲到一旁。

  蔡诚在他们走后,坐在正堂屋檐下看书,院中的那棵桑树陪伴,只是没一会就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还有各种热闹的声音,几片爆竹上的红纸从墙外飘过来,他伸手接住一片,另外几片也正落在他的脚边。

  红纸在雪里格外显眼,也格外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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