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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邬平安没找到人, 不敢在外面多逗留,怕被发现便回去了。

  回家后正见周稷山坐在家中发呆。

  “你怎么坐在这里?”邬平安关上门,旋身解开襟口披风上前。

  见她回来, 他一言不发地靠在她的肩上:“你去哪了?醒来找不着你。”

  邬平安拍他肩安抚:“刚才忽然想起没有向老法师问你的伤, 出去找他, 没找到人便回来了。”

  周稷山告诉她:“师父与旁人不同,想要见他需得缘分,这些年我一直有在尝试找他, 不久前才得他回信, 下次见面恐怕是我们回去之日了。”

  邬平安搓着冰凉的手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找到人。”

  周稷山低头握住她冻红的手:“平安别出府了,等过几日我去换身份文牒, 安全了再出去。”

  “好。”邬平安颔首。

  等她冰凉的手回暖,周稷山道:“平安,虽然师父交给我们菩提珠, 我们却不知何时才能回去,我想用别的方法再试试,万一成功了, 就不必再留在这里等了。”

  邬平安听出他话中意思:“你有办法回去?”

  他轻笑,“不确定, 我想先试试能不能成。”

  邬平安问:“什么方法?我和你一起。”

  周稷山从怀中拿出一张符:“这是我几年前留下的符,刚才找到,但只有一张,你等我便是,暂时不用帮忙。”

  符显然不是周稷山所画,邬平安看着他手中那张符,不知为何有些眼熟, 想要再仔细回想何处见过这张符,便听见周稷山嗓音轻跃,含着几分憧憬。

  “平安,万一能回去,你之前答应我的结婚可能得要等等,我来这里很久了,等回去后我原本的户口可能已经注销了,我得先找到爸妈,处理好这一切……”

  邬平安听着安排,刚弯眼笑,忽又想起道:“你是魂穿,回去应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万一你还是小朋友怎么办?我来时可已经二十五了。”

  周稷山神情一僵,随后垂眸道:“万一我不是魂穿回去呢。”

  邬平安轻笑道:“如果不是魂穿回去,那你爸妈也认不出你,你岂不是黑户了。”

  本是玩笑,邬平安也高兴多个法子回去,但往日时常笑盈盈的周稷山却禁声良久。

  “稷山?”邬平安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稷山回神,握着她的手笑道:“那就等先回去再说,总之回去后我一定要和平安结婚的。”

  邬平安见他一脸笃定,忍不住眉弯似新月,笑靥融雪:“好。”

  周稷山看着她含笑的眼,脸上也笑着,心却在往下沉

  “稷山,你又在想什么?”

  听见邬平安的声音,周稷山弯眼道:“在想平安是改口叫我老公的时候。”

  邬平安无奈:“现在就可以改口。”

  周稷山悄悄凑到她耳畔低语。

  邬平安眼微圆,忍不住轻捶他肩:“你伤没好,等好了再说。”

  周稷山眨眼,“快好了,到时候我听平安叫。”

  邬平安耳廓微热,倒没拒绝他不正经的请求。

  天色已然不早,两人笑闹着回到房中同榻而眠。

  周稷山睡不着。

  脑中不停有尖锐的声音在说,他与邬平安不是同界之人,应该把她吃了。他其实甚少被影响过,知道妖兽化的前兆是心智先被污染,也已经听习惯了。

  现在他无心去听耳边的声音,一心想应该如何和邬平安说。

  他不是魂穿,回去之后依旧是这副身体,和父母有着同样的血缘,但他还不敢和邬平安说,当初撒谎时没想过会和邬平安相爱,而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维持,正如他不敢告诉她身上清理不净的妖气,会让他以后成为没有理智的妖兽,甚至连手上的这张符不是曾经留下的都不敢告诉她。

  是从姬玉嵬手中抢的。

  当时少年坐在树上笑看他生吃生肉后走来,轻晃着指尖符,说他其实不想要邬平安,只是想用邬平安去一个地方,这张符只要交到邬平安手中,说不定能打开异界的通道。

  姬玉嵬问他能不能帮忙,只要帮忙便会救他。

  就算姬玉嵬没明说,他也知道想去的地方是何处。

  当时他看着那张符并未答应,而是夺符逃走。

  夺走的这张符他不确定真假,不敢让邬平安碰,但又深知姬玉嵬不可能只是对异界有兴趣,如此缠着邬平安,定有别的目的,而想要利用邬平安去往异界的确符合他的目的。

  若姬玉嵬想要利用邬平安打开界门,那这张符是真的吗?

  若这张符真的有用,他能用这张符带着邬平安一起回去吗?

  回去的地方会是同一个世界,万一是平行世界,没有邬平安呢?也万一他只是书中的路人甲呢?

  万一回去后邬平安发现他骗他,觉得他可怕,不愿意和他继续在一起呢?

  又开始了,那些负面的、扰乱思绪的声音企图污染他的理智。

  右耳尖锐的声音逐渐刺耳,周稷山放弃捂耳,紧紧抱住邬平安,低头埋在她的颈窝轻声呢喃:“平安,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邬平安,怎么办啊,我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妖兽。”

  他想回家,可他坚持不了多少日了。

  ……

  乌云笼天,雪逐渐融化的夜里,空寂的院墙上坐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白袍长坠在墙面上宛如一条雪白的鱼尾,少年惨白的肤色本该有病容,却因春葩丽藻的面容在夜里昳丽出潮湿的鬼气。

  他流血眼眶中的漆黑瞳珠不动,死死盯着不远处熄灯的窗,难以发现的阴郁嫉妒爬上清媚的脸。

  珍重,爱护,笑颜明媚,看另一人的眼神里,爱意近乎溢出眼眶,不像与他在一起时那般冷淡。

  甚至称另一人为老公。

  他又忍不住反复用力咬着没有完好肌肤的指节,全然不在意修长指节上的新结痂又裂开,指节被咬得血肉模糊,好似也感受不到痛,脑中只有刺耳的称呼。

  老公,老公,老公啊……

  他听得懂的,曾经邬

  平安与他说过在异界的夫妻,夫为老公,妻为老婆,如今她自然称另一人为老公。

  究竟谁才是她的老公?

  与她成婚的人是他,她偏心只称另一人为老公。

  她眼中一点也没有对他的担心,不担心他是否还活着,不担心受损的心脉,眼中全是另外一人。

  她就如此爱另一人吗?爱到连那假佛修提出在床笫间互相称呼对方,也不反对,如斯霪靡,却对着他甚少主动。

  怪异的寒颤在他心中如毒汁蔓延,令他分不清是恨,还是嫉妒,咬得指节露出皮下的森森白骨。

  他不会放过邬平安。

  不会放过她的。

  清晨。

  邬平安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她担忧周稷山的伤,一早便起身去院中煎药。

  当她在墙上看见蜿蜒而下的血痕,上前用手轻擦,发现已经干了。

  记得昨夜似乎没有。

  邬平安开门出去,绕到墙外才发现地上掉了断头的禽类。

  大概是不小心撞在墙上了。

  邬平安拾起那只禽鸟找了个地方埋下,找出炉子煎药。

  周稷山醒来看见她一早就在煎药,心疼得上前接过:“不必起这么早。”

  邬平安鼻尖微红,笑说:“反正睡不着,见你喝下我才放心。”

  周稷山喝下药,再将想了一整夜的事说给她:“平安,我想去之前穿过的地方看看。”

  邬平安点头:“那我在家中等你,你先去看看是否有人守着,若没有人我再与你一起去,不然万一有人,我们也不至于全被抓住。”

  周稷山笑道:“好,我会小心的,在家等我。”

  “用完早饭再去。”

  “好。”

  两人一同去用早饭,用完之后,邬平安亲了亲他的额头,再嘱咐他一定要小心,才送走周稷山。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邬平安忍不住回头看向之前有血的墙。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墙后有一双扭曲的眼在看她,但她已经绕后看过。

  没有人。

  邬平安压下心中无端升起的不安,趁周稷山出去察看也没有闲着,她想尽快提升术法,日后也能用术法寻界。

  不知是否因为清晨见了血,邬平安始终心绪不宁。

  在练术法结印时,她不知指尖碰上了什么,忽然一痛。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发现周稷山存留在她指上的那抹息断了。

  怎会无缘无故断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冷月,才察觉现在已是深夜。

  想起那抹无端断开的息,她忍不住担忧他的安危,想去找他。

  而当她出来后隐约听见卧居有声音传来,以为周稷山回来了便没出门,朝着卧居而去。

  屋内没有点灯烛。

  她推开门时只看见坐在榻上身着宽薄长袍的身影,安静端方得一动不动,似乎正在等她进来。

  “回来了怎么不点灯?”

  邬平安走进去想点灯,打开房中墙角竖立的灯笼,发现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完了。

  蜡烛似乎没用多久,燃得怎会如此快?

  她眸中划过疑惑,随后抬头看向榻上那支蜡烛的轮廓,上前欲点燃。

  而当她刚靠近,静坐榻沿的人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得如外面的冰柱。

  邬平安被冻得发抖,连着腰也被单手环住,稍用余力,她整个人便被彻底揽入怀中。

  她跌俯在他怀中,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旋身压在茵褥上,那双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脖颈。

  邬平安被冻得浑身发抖,察觉不对,抬手刚引符点燃床头上的蜡烛,脖颈却是一麻。

  昏迷前,她依稀从轻晃烛光下看见,昳丽似鬼的少年肤色近乎透明,双手正掐住她脖颈,眼眸含笑地望着她。

  “老婆……久见啊。”

  ……

  似乎看见姬玉嵬了,他称呼她为老婆。

  邬平安在昏迷中不断做梦,梦见她被姬玉嵬抓住了,被他关在狭窄的鸟笼里四肢难以动弹,连呼吸也被篡夺,只能张着嘴大口呼吸。

  而唇里却被塞了软物,像湿漉漉的蛇尾巴,缠着她的舌往外拉拽。

  邬平安从浑噩的梦中睁眼,两眼瞠视坐在身上的少年,还没回过神,便见他半眯着眼俯下身子,张口抿着她的一缕发丝轻拽着喘出热息。

  “平安……你醒了啊。”

  邬平安回神看清他那张近在眼前的美丽面庞上布满爽意的艳红,浑身的血液仿佛全都朝脑子涌去,身子如坠冰窟。

  真是姬玉嵬。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他在做什么?

  邬平安颤着瞳心往下,看见两人穿着完好的衣裳,高悬的心霎时回归胸膛,可接着看见他袍摆下露出的一截赤红,又紧绷起身子。

  他似乎不觉得暴露羞耻,反而眼尾红红的俯身将侧脸贴紧她血色尽褪的面庞,嗓音温柔,带着兴奋的轻颤:“近日没有我,过得可还好?”

  邬平安被挤压在床墙上,只能转动眼珠,乜斜身上的美貌少年,闻见他身上浓郁的涩香,刚醒来的脑子又有些发晕。

  他似看不见她晃动的眼珠,亲昵贴着她蹭得面容嫣红,张唇微启颤出喘息:“怎不说话?是不是没想过我还活着?在遗憾吗?还是在失望?”

  “你……”她头昏脑胀地缓缓吐出半个音。

  他瞬时附耳过来,喉咙发出舒服的长叹。

  邬平安没察觉他在做什么,勉强维持清醒,问他:“怎么在这里?”

  他咬住下唇忍耐,看着她茫然颤睫,遂又弯眸笑起来,幽幽道:“还不明显吗?来找平安的啊,平安现在这副样子真令人爱死了,乖,张开,让我折磨一下。”

  邬平安这才发现他在做什么,垂眸一看,被眼前霪靡景色惊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姬玉嵬疯癫,岂想过他简直不是人。

  “你疯了!”她再如何好的脾性,也受不得他这种神经病,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他的脸被打歪,如凝脂白皙的颊泛起巴掌红印。

  邬平安还举着手,瞪圆眸看着他缓缓转过脸。

  这一巴掌仿佛将他眼底的水光打散,也将他温凉的体温打热,隔着一段距离邬平安似乎能看见他的身子变得微粉。

  邬平安以为他痛,谁知下一刻他抬起迷离的美丽面庞,往上拉长脖颈,鲜红似血的红唇翕合,吐出颤栗的单字。

  “爽。”

  这段时日他每日都会想见她,想她眼底的恐惧如何在这张形貌庸常、无以耀目的脸上晕开,每当想起这一幕,他便难以自控地在幻想中生出快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神态丑陋非人。

  但那又如何呢?

  她的恐惧在他脑海中哪怕已经浮起过无数次了,正当亲眼看见这一刻,才知道有多令他爽得亢奋得难以自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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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有话说:小周快下线了,但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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