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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彻底与姬玉嵬闹翻, 他不曾再让人请过她,仿佛将她遗忘,邬平安的日子慢慢步入正常, 背着人整日练习术法。

  周稷山是个好师傅, 全心全意教她, 她也学得很勤奋。

  两人时常在累时商量如何回去。

  死自然不可能,万一真死了怎么办?但除了死,两人想不到别的, 便琢磨从当时的环境和发生的事上下手。

  两人试过一起跳河。

  在水里郁闷游来游去, 结果泡了良久也不见成效,只好悻悻的从水中游回岸。

  两人湿漉漉地爬起来将对方上下打量,都为此刻的狼狈丑态而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怕会直接回去, 两人身上穿的都是长袖长裤,泡过水后绢布质地的衣物紧贴身子,头发乱糟糟地滴着水, 像是从水中爬起的落水鬼。

  周稷山笑着将放在岸上的衣袍,裹在她身上裹:“别生病了……”

  邬平安从头至脚身上裹的是他的袍子,等脑袋从里面挤出来, 却见他有些发呆。

  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安慰道:“虽然这次没用, 但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别担心。”

  周稷山回神,轻垂首:“嗯。”

  他不是因为失败而丧气,在晋陵他跳过无数次水,回不去早在他的预料中,只是、只是……

  眼皮很轻往上抬,他看着裹着袍子的邬平安, 难以形容看见她藏在衣袍里的脑袋倏然往上,冲他露出的笑脸时刹那是怎样的心情。

  心跳是乱的,随之而来又是彷徨不安,以至于他不敢与她对视。

  邬平安三两下将身上的水拧干,抬头望远处的天,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家,现在热夏已经过去,穿着湿衣可能会生病。”

  说完身后却没传来应声。

  她疑惑回头,正巧看见他别过的眼神。

  “在想什么?”

  周稷山摇头:“没……我们快回去,今晚吃什么?鱼吧,我刚在里面捞了条鱼。”

  邬平安见他提起地上的鱼,轻笑:“行。”

  周稷山见她在笑,没忍住还是摸了下耳朵。

  滚烫的。

  大概红了吧。他总是会因为她直视而觉得耳朵烫红。

  今天周稷山在水里捞了不少鱼,晚上回到家,几人吃的是鱼。

  往后的日子也是不紧不慢地过着,姬玉嵬不再过来,

  白日邬平安先去铁铺做工,忙完后随他去练术法,偶尔也会遇上姬玉嵬,但大多是在街道上路过,没再有更深的接触。

  虽然里面的人一次也没有露面,但她始终有被注视的不安感。

  她的术法小有所成,虽不至于立马成型,但比之之前已经称得上很好了。

  只是两人该用的方法都用过了,还是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失败的次数多了,邬平安心中不免气馁,轻叹,随后又打起精神,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在找回家路时,邬平安还找人打听小莲家的具体位置。

  小莲的母亲很有名,稍微打听便能打听到,只是那些人都劝邬平安不要去,那家的人得了热病。

  回来她告诉周稷山。

  他揽下此事,“别怕,这事我拿手,应该是小莲被妖兽咬后没有治好,明日我随你去。”

  第二日,邬平安和周稷山找好理由登门。

  见她的是位年轻忧愁还有几分眼熟的女人,她鬓发绿蓬松,肌肤白皙,只是病得太重,讲几句话便掩嘴咳嗽,也很有教养不会对着邬平安咳。

  她叫荞娘,听说是当年在贵人身边时起的名。

  荞娘不知小莲之前在驯兽园,送小莲回来的是姬府的仆役,小莲便告诉她一直在姬府做事,不小心受伤了,荞娘整日担心得彻夜难眠,生怕女儿会随自己一起走。

  好在这时候邬平安带着周稷山来了。

  小莲在屋内,周稷山去帮忙治病,所以外面只有邬平安和荞娘。

  荞娘坐在幽暗不见光的潮湿小屋,担忧地蹙着眉咳:“小莲可有给人添麻烦,她性子倔犟,人也没离开过奴,怎么会遇上妖兽?还瞒着奴。”

  想到女儿回来时浑身是血,荞娘忍不住垂泪,好在有人能帮忙治。

  邬平安告诉荞娘:“小莲没给人添麻烦,她做这份活很合适,她也不会有事的,娘子且放心。”

  荞娘问:“那她在做什么啊?”

  邬平安将油米放在她身边:“就做些修剪园林的活儿,干得很好,东家很喜欢她。”

  荞娘最初见此惶恐摆手,听见她说的话才讷讷地垂着眼看,语气有几分高兴:“小莲说过,是姬氏对吗?五郎君啊,奴以前还曾见过一面,是位很美丽的郎君,他能喜欢小莲,不是让她做歌伎真好。”

  她是歌伎出身,在这个表面士人口口传‘举朝略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①的地方,实则是对穷人,贵人仍是多妾的,来源靠的是战俘,买卖和聘娶,婢、妓……数不胜数,而妾地位低下,与奴隶无二。

  像她这样的,在郎君娶妻后会给一笔钱打发走的妾算是好下场,被发卖,或是再赠送给别人的才是可怜,她不想女儿也跟着落成这样的下场。

  荞娘感谢姬五郎,双手合十做揖,虔诚拜佛:“多谢娘子告知。”

  在姬府做活是小莲告诉荞娘的,虽然姬玉嵬并非好人,但无疑的确

  能让荞娘放下担忧,邬平安也没有因为对姬玉嵬有意见而戳破。

  周稷山良久后才出来。

  荞娘担忧:“怎样。”

  周稷山道:“没事了,妖血已经清除,接下来好好养,应该无碍。”

  “多谢这位郎君,不知要花多少钱。”荞娘往地上跪。

  周稷山及时扶起:“不必多谢,小莲是平安的朋友,亦是我的朋友,救她是应该的。”

  荞娘又感激望向邬平安。

  邬平安安慰她道:“娘子与小莲好生养病,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荞娘笑,“会好的。”

  天色不早,两人要回去了。

  荞娘要送,邬平安连忙拒绝,可荞娘坚持,咳着说只送到门口。

  邬平安无法,只好让她送到门口。

  走之前,荞娘忽然道:“娘子,其实奴见过你。”

  邬平安转头。

  女人瘦长的身子倚在破烂的门框上,半边身子在黑暗里,像是被陈旧的房子吞噬了。

  她说:“娘子,如果有机会见到明家三郎,能否帮忙问问,当初要送奴走,是奴曲唱得不好,还是舞得不好?”

  邬平安应该见不到明三郎君,所以如实告诉她。

  荞娘也不气馁,笑说:“奴就随便说说,天很晚了,快回去吧,我等小莲醒来。”

  邬平安离开荞娘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荞娘那句话。

  小莲见过她,荞娘怎么也见过她?

  忽然想起来,是见过荞娘。

  那时她还与姬玉嵬相好,在巷子见过荞娘几次,与姬玉嵬分开后更是撞见过一回她,难怪她会让她带话。

  只是她可能无法带话了。

  而她不认为荞娘因为做错什么才被送走,错的而是这个朝代,是那些人。

  周稷山见她心不在焉,转身面对她倒退着走:“平安在想什么?”

  邬平安告诉他心中所想。

  周稷山见她说着眉眼失落,犹豫良久才将手放在她头上。

  邬平安抬眼望着他。

  他认真说:“虽然这个地方不好,但至少她们还活着,日后我若是见到明氏的郎君,可以帮你带话,你知道的,我现在是双面间谍。”

  他算是姬玉嵬派来监视她的,只是不幸,派来的人是周稷山。

  “现在一时不知道是谁倒霉。”他忍不住揉她的头。

  邬平安因他的玩笑话,压在身上的重仿佛被分摊,弯眸笑道:“目前看,我们两人倒霉些。”

  周稷山也笑着想要回她轻松的话,可看着她的笑颜,忽然发现她面庞总是泛着健康的粉润,心情好时那双杏仁眼会笑弯,像一把细钩,弯弯的尖端猛地扎破胸膛的皮肉,勾住跳动的心。

  他大概是见多了丧与黑暗,甚少未见过如此磅礴有活气生机,心脏仿佛不再如单独一人时那样孤独平缓,而是鲜活的,周身都流淌在暖意里,不自觉也扬起笑。

  邬平安见他笑了,抬手在他还放在头顶的手背上点了点,“我们两个倒霉鬼得快些回去,不然天黑了。”

  “哦……好。”周稷山回神后立即收回手,眼神微闪地捂住被点过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烧。

  两人回到家中,周稷山心不在焉的在灶屋里做饭。

  家中饭菜皆是他做,邬平安要在房中巩固术法,黛儿则在门口坐竹编,那只妖兽会围在黛儿身边,因为寻常都是他给钱让黛儿喂养的。

  现在他独自一人,所以总是能将目光放在窗上。

  那是邬平安待的地方。

  今日他也一样,心不在焉地盯着看不清屋内的窗,哪怕是朦胧的一丝影也看不见,他却看得连锅中的菜都糊了也没有发现。

  是外面的黛儿闻见,匆忙跑进来,他才回过神。

  周稷山边将糊掉的菜铲起,边让黛儿不要声张。

  黛儿不解,比划道:平安不会生气。

  周稷山放下铲,解释:“我知道平安不会生气,只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做菜还会失手。”

  黛儿疑惑眨眼。

  周稷山将脚边的妖兽抱起来放在她怀中,弯眼笑说:“只是菜不小心糊了,快去继续忙吧,我重新做就是。”

  这并非大事,黛儿也不曾放在心上,抱着妖兽继续坐在门槛上忙。

  周稷山在原地站了良久,再次回去淘菜,细切,目光还是看的窗口,连刀将手指划伤也没发觉,感受到痛后低头一看。

  手指的血将刚菜案弄脏。

  这顿饭怎就做不清净?

  他蹙眉,从灶屋出来,往屋内去找止血的药,不料碰上出来的邬平安。

  邬平安见他手在流血,诧异道?“你手怎么了?”

  他惯性笑道:“没什么,不小心切到手了。”

  邬平安道:“你稍等,我去拿药。”

  她说完转身就去找药,周稷山在她身后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不想说不用。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拿出药,招他坐过去。

  这时,他应该回邬平安,不用,自己来便是。

  直到她拿起他的手,任何婉拒的话都不曾从唇中说出。

  邬平安先为他擦拭指上的血,看见刀伤,眉心微蹙着小心为他包扎:“下次小心些,刀我磨过,比寻常锋利。”

  “嗯,好。”他回得漫不经心,盯着她低下的认真面庞。

  邬平安又说了别的话,他其实没听进去,而是在想,自己似乎总在用目光追随邬平安。

  虽然是因她与他出自从一个地方,他理应多些关注,可要像这般连目光也移不开吗?

  曾经是这样吗?

  似乎是也不是。

  他从知道邬平安可能与他出自同一个地方,便将关注从找回家的路,移落在她身上,他关注的是邬平安是否是为同乡人,也暗量她是什么人。

  周稷山扪心自问,真正关注邬平安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吗?

  他好像不知不觉将目光追随邬平安,当成理所应当的事,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指尖上一痛,他忍不住轻呻,眨去眼底茫然,看见面前的邬平安因为不小心包扎太紧,将他弄痛后下意识在吹。

  湿软的呼吸喷洒在指上,痒意蔓延至胸口。

  嘭,嘭嘭嘭,似乎是变快的心跳声。

  周稷山看着她的眉眼,忽然茅塞顿开,明白为何总是会留意邬平安了。

  她意志坚定又不减直率温柔,独立而自由,她身上有令人侧目的美好,他只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向往美好是自然而然的。

  他或许,好像,喜欢邬平安。

  “邬平安。”他勾起指尖,轻唤。

  邬平安抬起清澈透亮的眼眸:“怎么了?可是太痛了?”

  周稷山笑着摇头:“晚上我们吃新菜。”

  邬平安无奈笑:“还是我来,你手都受伤了。”

  “只是切了一刀,又不是整只手没了,没什么大事。”周稷山卷曲两下手指示意无碍。

  邬平安见他坚持,便说:“那我帮你。”

  周稷山也没有拒绝,因为他刚好有事想要与她说。

  两人进到灶屋,周稷山清洗菜时与她商量:“平安,我们两人不能总这样偷偷藏藏的,我想,反正我是送来给你当老公的,不然我们以真为假,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这样日后也能光明正

  大共处一室,练习术法或者是其他的会比现在方便,不必担心被发现。”

  周稷山住进来一为时刻监视她,二为令她爱慕。此为姬玉嵬好继续掌控她的目的。

  这些邬平安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姬玉嵬不知周稷山本就心思不纯,甚至还与她是同界之人,所以传递回去的消息全是假的。

  但是若是假装交往,日后他就会被牵连进来。

  周稷山知道她的担忧,下定决心道:“平安,别怕牵连我,我想这件事大概是瞒不住的,不如趁他们还相信,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邬平安手放下。

  周稷山道:“对,我们得快些走,这里我们已经试过,回不去,我们去晋陵试试能否有用,我师傅在那边,说不定能找我师傅帮忙。”

  邬平安第一次听闻他有个师傅。

  周稷山道:“你忘了,我是佛修,肯定是有师傅的。”

  邬平安讪道:“我以为你佛修是骗人的。”

  周稷山莞尔:“怎会是骗人的,我有在认真学佛礼,而我拜的师傅乃西域过来的大法师,德高望重,多年前定居过晋陵,与我有短暂的缘分,只是将佛法交给我便回西域了,前不久我收到传信,师傅又会重返东黎,到时候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而你能随我去晋陵,最自然的方法便是我们成亲。”

  他放回去假消息,这件事迟早瞒不住,所以他得尽快和邬平安离开这里。

  等成亲后他能光明正大带她去晋陵。

  邬平安仔细想了想,周稷山说的话不无道理,两人现在遮遮掩掩的反而会很容易被发现,反正周稷山是姬玉嵬送给她做夫婿的人,不如就顺他心意,也好降低姬玉嵬的警惕,她和周稷山也没必要遮掩。

  况且在建邺两人试了不少办法也都无用,不如光明正大地去大江南北找回家的路。

  “好。”

  她权衡利弊下答应了。

  -

  自两人决定以真乱假,周稷山假拟一份手册,里面或真或假地记录了姬玉嵬想要知道的事情,翌日清晨消息便传去了姬府。

  杏林枯枝叶落,没有春的明媚,亦无夏的翠绿,萧条得怜人。

  少年起身洁面澡身后披着雪白长袍,斜倚在赏景台看了良久。

  秋风卷起他身上的轻盈柔软的袍摆,欲有飞仙之神态。

  姬玉嵬不喜秋。

  萧条的秋死气沉沉,仿佛在提醒他,人也似树,会落寞成枯枝。

  今日他却反常的从醒来,便一直盯着萧条的树林,直到有仆役过来禀告。

  “郎君派去的人回禀,邬娘子已沦陷,且同意与他成亲,特回来禀郎君婚期应定在下月,此乃送回来的手册,请郎君过目。”

  原本一眼不眨盯着秋落的姬玉嵬迟钝颤睫,一时没听清。

  “你说什么下月?”

  仆役重复。

  这次他听清了。

  邬平安再次沦陷在男人的温柔乡中。

  邬平安同意与他送过去的人结为连理。

  邬平安……

  他喉咙传来痒意,想抑制,却还是溢出一丝轻咳。

  一旦咳起便是接连绵不断,直至咳出血。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压住死死压住唇,咽下喉咙里的血,才发现这次身体没有生命流逝之感,但他也无心去细想缘由。

  他垂睫茫然回想仆役禀的话。

  邬平安同意了。

  她怎会无故同意,这才多久,她就……

  不,不对,邬平安在此界有了在意的人,他能将她掌控至死,邬平安将完整属于他。

  心口悸抽,泛着难以形容的酸麻,他用力按住却又喘不上气,最终还是迷茫地靠在柱子上为自己把脉。

  身体无恙,心狂悸,是为情绪过激。

  大抵是因为即将得到,所以才会如此。

  姬玉嵬放下手,顿闷地靠在秋风萧瑟的柱上,看了眼送来的手册,看到索然无味才转身离开。

  -

  自从传回消息,邬平安等了几日,不曾等到任何人来找她。

  周稷山见她紧张几日的神情松下,笑道:“别担心,我们在一起正合他意,不会忽然找上门,况且你我相处良久,在一起一点也不突兀。”

  邬平安想想也是,无端担忧的心才放下:“那,今日得去找宋大哥,告知他成婚的事,不然到我们忽然去晋陵,他来不及招人。”

  周稷山见她出门,从堂屋取下伞给她:“先把伞带着吧,好像要下雨了,我与你一起去。”

  他时常跟在身边,邬平安已经习惯,颔首同意:“好。”

  两人到铁铺时天还没下雨,只是阴沉。

  宋岳知道邬平安要成亲,但得知邬平安成亲后可能还要去晋陵,诧异后笑道:“原来周郎君是晋陵人,自己回去便成了,带走平安作甚。”

  他调侃周稷山每日都跟在邬平安身边,还要将人拐走。

  周稷山弯眼道:“独自回去怕平安被别人抢跑了,可不得亲眼看着。”

  邬平安用手悄悄撞身边的人,重新解释:“其实他是喜欢跟着人,素日也没什么爱好。”

  说罢,还偷乜他。

  周稷山露齿笑。

  宋岳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叹道:“实话说,平安走,我还真舍不得。”

  他很少遇上像邬平安做事这般认真仔细的人,有她在他偶尔不在铺中也格外放心。

  邬平安心中也有些不舍:“如果有机会,以后我会时常会来看宋大哥的。”

  宋岳心乐呵呵地祝两人百年好合,随后问:“那你们是在晋陵办婚事,还是在建邺?我也想讨杯喜酒喝。”

  邬平安道:“先在建邺,不过是小办,届时一定请宋大哥上门喝喜酒。”

  “这样啊。”宋岳想想也是。

  邬平安月底便成婚,如此着急想必也不会大办。

  宋岳道:“成,到时候我一定来。”

  “多谢宋大哥这段时日的关照。”邬平安在这里受过宋岳不少照拂,发自肺腑感谢他。

  宋岳挠头:“都是小事,以后可别忘记时常会来。”

  “好。”邬平安弯眸露贝齿,眼底笑吟吟的。

  下午宋岳有事,暂将铺中交给她照看需去照看半日,然后便急忙忙离开了。

  宋岳刚走没多久,天忽然暴雨,摆在外面的东西尚未收起,邬平安与周稷山手忙脚乱地抱着东西往铺子里面跑。

  虽然早看出要下大雨,但来得太急,不一会铁器打湿,两人身上也被淋透了。

  邬平安怕铁器泡水后会锈不敢停,周稷山也跟在身后帮她,急急忙忙抱进去这把,又记挂另一把。

  下雨后的路滑,邬平安抱着沉重的铁器,险些滑倒,周稷山及时勾住她的身子才将她稳住。

  邬平安顶着满脸雨水庆幸道谢。

  “不用谢,只是顺手的事。”周稷山目光飞快从她面上掠过,不自觉地握紧碰过她腰的手,掌心在发烫,有些紧张。

  他刚才想抱她。

  邬平安没太在意他的不自然,忙着去收铁器。

  身后的周稷山压下旖旎,也赶紧去帮。

  不知是因为心绪不宁,这次他不小心踩到掉地上的器具,弯腰去拾时前方又转身的邬平安没看见,在他抬头时迎面撞来。

  他下意识伸手抱住她靠在墙上。

  雨水哗哗下大,他眼珠往下,看见了不小心亲在脖颈上的邬平安。

  她也有些怔,似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周稷山本就很想抱她,现在更是忍不住喉结轻滚,在狂悸的心跳中低头,很轻的将唇贴在她迷茫的侧脸上:“平安,我……”

  邬平安霎时回神,猛地往后退数步,捂着发烫的脸道:“雨下大了,还有些没收完。”

  说罢,转身继续去抱那些铁器。

  靠在墙上的周稷山侧首看着她忙碌身影,忍不住抬手抚摸脖颈,唇边仿佛还有触碰的柔软。

  邬平安看似冷静,实则心乱成锅。

  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刚才不小心碰到他脖颈还能说是意外,他主动低头亲她

  面颊呢?

  越想越乱,乱下的大雨似乎也如她紊乱的心。

  不知不觉一把伞举过头顶,邬平安下意识回头,看见周稷山被打湿的面庞。

  大雨中,他的声音很模糊:“平安,雨太大了,你撑伞,我来收拾这些,我快些,不然你淋下去会生寒。”

  “好。”邬平安回神后接过他的伞,在旁边帮他撑伞。

  倾盆大雨夹杂着夏末的一丝炎热与秋欲来的凉爽,珍珠粒大小的雨珠在地上狂溅起水花,风吹雨,天地间仿佛朦胧着一层水雾,空寂的街道尽头隐隐约约有一辆木辇停靠,垂下的帐子湿哒哒地蔫垂。

  大雨朦胧中,少年乌发木簪,仪望风表,禁步红璎珞,目光静而冷地凝视前方共撑着一伞的两人。

  面容看似宁静如雨中仙,却有一丝从喉咙深处冒出的涩紧,甚至是刺痛,翻江倒海的胃里面翻涌出想要吐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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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比较顺畅一口气写得多,所以也发得多,前几天写得我其实很痛苦,又是搬家又是卡文,终于畅快了一把,心情美滋滋的,奖励平安甜甜的恋爱[鸡腿],奖励山鬼以后一直吃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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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这句话出自东魏大臣元孝友呈给孝静帝的奏表——《上孝静帝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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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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