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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回来了
天空是一种介于暗与不暗之间的深蓝, 月亮已经高悬半空中,澄澈的月光豪迈地散落在大地上,哗啦啦的河水被照耀的亮堂堂, 有个人蹲在河边。
她先是把背篓放下来,弯下腰, 捧了两口水, 像只小动物一样妥帖的照顾自己周边的一切,小心极小心地把背篓里的玻璃罐取出来, 排整齐放在河岸边,一罐一罐拿起来, 轻轻撩起水冲洗干净。
大小不一的玻璃罐在月光下发出亮晶晶的,柔和的光芒, 这些原先都是水果罐头, 沾粘的标签都被沈妙真用热毛巾和刷子擦拭干净了。
胸肺又升起那种想要咳嗽的冲动, 他咽了口唾沫, 努力压制下去。
背篓里的东西都刷涮完她又开始刷涮自己, 微微蹲下屈伸捧了一大捧水, 浇到自己的脸上, 晶莹的水珠沿着小巧的下巴滑落,顺着脖子滑进单薄的衬衣里,像一只舔舐毛发的猫,整理羽毛的飞雀,亦或是夜空森林里朝着月亮奔跑的小鹿。
衬衣是那种老布的衬衣,很硬, 很粗糙,沾了水像是凝固了一样,湿淋淋地黏在身体上, 衬出身体的曲线。
她又直起身,咬着皮筋整理散落的发丝,她的头发又多又茂密,带着水珠的,光滑的脖颈上有片艳红的肿块,让人的心神跟着一起动摇起来。
真是,美丽的十分有视觉冲击。
“谁啊,你谁家的啊,怎么站着不说话!”
被吓到的人开始紧张兮兮地收拾排列很整齐的蜂蜜罐子,像是此时遇到的是一个即将抢夺她蜂蜜罐子的坏人一样。
“是我,沈妙真。”
行李扔到了脚底下,暗影里的人走了两步到沈妙真眼前,皎洁的月光落在了他的五官上。
钟墨林本就清瘦,此时更是瘦得有些脱相,薄薄的皮肉贴在骨头上,原本温润的长相竟显出几分阴郁,他是那种很寡淡的长相,似乎每个五官都是及格线的俊,但拢合在一起就显出别样的风采,他刚到核桃沟时候很多别的村的来看他的。
可能是月光太亮了,也可能他本身肤色就是如此,竟然显出几分惨白,而眼下的那抹青黑就更显眼了,他嘴角上扬着,但沈妙真从他身上看不出丝毫开心。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妙真咽下去她原本想要说的话,她本来想着有生之年如果再见到钟墨林一定狠狠骂他一顿,自己救他一命一点儿好儿没落下不说,还被传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她的一世英名!她哪是那样的人!可恶可恨!
外加要狠狠敲诈他一大笔,怎么也要五个、不,十个!十个红烧肉罐头才能补偿得了她!
但看见此刻这个模样的钟墨林,她也没法说出那些话。
“咳、咳……”
钟墨林垂下头捂着嘴开始咳嗽,那咳嗽声可真吓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沈妙真觉得他病肯定没好,当时刚到县里医院医生就说治不了了,因为肺啊还是哪来着损伤的很严重,得去大医院,所以就直接转走了,后来再就是从那些知青那儿听到的风声,说他没死,没事了,出院了,治好了。
当时在村里还引起不少讨论呢,说大地方的医院果然厉害,连要淹死了都能治好。
他现在这副模样一看就没治好,怎么就又来了呢。
所有知青最开始可能都是抱着修理地球实现远大抱负的志向来的,但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想方设法离开,甚至别的村儿里还有那种很吓人的,为了回城故意受伤落下点不影响生活的小残疾。
核桃沟的知青已经走差不多有一半了,按说这时候城里的招工什么的应该没有那么严格了,那钟墨林这种确确实实生病了的怎么还不能留城里呢。
沈妙真又想到他在北京被打回来的档案,什么什么成分问题,但按说这种家人已经完成改造的,应该被规划到可以教育的那一类,再加上他在下乡时候表现特别好,村里给的评价是很高的,应该没有太大问题的呀,现在相对于之前,政策是宽松了很多的。
但她又不敢问,怕哪一句话戳着了钟墨林的痛处,毕竟他都跳到河里了,沈妙真想不出有什么痛苦能让人想不开在大冬天去跳河,再怎么也应该春天跳啊,春暖花开的,河里头的水草也长出来了,没准儿跳下去游两圈就好了呢。
哎。
沈妙真想了想,又问。
“代、代木柔怎么样?她去读大学了吗。”
沈妙真觉得自己可真够贱的,都这样了还问代木柔,不过每到她想起来的时候,总是暗暗地想,没准儿代木柔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或者说,她可能也憋着一口气,万一有机会见着了代木柔,她一定要冷飕飕地告诉她,崔春燕死了!在一次次充满希望又失望地跑向邮局的过程中!
但这跟代木柔又有什么关系呢,没准儿她早就不在乎了,就像她从北京邮寄过来的杂志一样,光封面就光彩熠熠地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好得很呢。”
钟墨林轻笑一声。
如果不是代木柔跑前跑后的忙活,没准儿代明宣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苟活在那个连扇窗都没有的破落
屋子里。
“哦。”
沈妙真干巴巴哦了一声。
“像她那种自私自利无情无义薄情寡义的人肯定在哪儿都生活得好呀!”
沈妙真还是没忍住,把能想到的所有坏成语一股脑儿地说出来了。
“嗯,你说得对。”
钟墨林垂着头沉思了一下,附和着沈妙真说。
沈妙真又不说话了,她觉得虽然可能代木柔就是那么坏,那作为代木柔一起长大的朋友,钟墨林可能也不应该这样附和着外人一起说自己好朋友的坏话。
“你今天刚到吗,怎么不跟村里打声招呼,好赶骡子车去接你,省得你扛行李走这么远路了。”
“嗯。”
沈妙真也不知道钟墨林这个嗯代表什么,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但她还是改不了自己的热心肠,忍不住说。
“县城里有个很厉害的老中医,好多人找他调理身体呢,有的十多年生不出来小孩,找他一瞧,吃了两服药,第二年就抱上娃娃了!像你这种的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找他看看,开几服药试试,贾亦方天天在那帮忙,也不知道跟他那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老是免费去给人干苦力!你跟着贾亦方去,让那老中医顺手帮你把把脉,没准儿不花钱都行。”
“嗯。”
沈妙真以前没发现,这钟墨林的话怎么这么值钱呢。
“这个,这个送给你吧。”
沈妙真从背篓里掏出来一罐蜂蜜,不过是最少没满的那一罐。
她以前可没少吃钟墨林东西,没想到他家里情况这么不容乐观,以前沈妙真还以为他家是有钱人,有钱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但是没想到他这么惨。
“你可以煮几片生姜,晾着凉了再放点蜂蜜,止咳的。”
沈妙真递到钟墨林手里。
“你这里怎么了。”
钟墨林微微向前倾身,伸手,指向沈妙真脖颈。
沈妙真后退了两步,她觉得有点怪异,她要是不躲开,似乎钟墨林的指尖就真的碰上去了一样。
他以前也没有这么没边界啊。
“哦,没事儿,被蜂子蜇的。”
沈妙真又怕钟墨林有什么压力,半开玩笑着补充道 。
“毕竟是偷抢了人家的劳动成果,蜇两下就蜇两下吧,也是应该的。”
“那我就先走了,你刚到,今天肯定累坏了,到知青点好好休息,要是,要是有人问那事儿,你就说是走神儿不小心掉河里去的。”
沈妙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样说是替钟墨林着想,总比什么自绝于人民不满意政策安排什么的好听多了,但她总觉得不舒心。
“外面有些人乱传,不过我不在意,你也别在意,你跟旁人解释解释,就说那天脚滑掉下去的,我都结婚了,你还清白大小伙子呢,以后万一影响你找媳妇呢。”
沈妙真半开玩笑地说,然后背上背篓转身就走了。
“沈妙真。”
“哎。”
沈妙真转过身,她今天的背篓很空,钟墨林记得以前看见她时候,她总是摞得高高一层的猪草,高得冒尖,几乎要比她都高了,从后面只看见两条腿。
月亮在她身后,很大很圆。
“谢谢,谢谢你。”
钟墨林的眼睛特别真挚,真挚到沈妙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就拿别人说她的话还回去。
“嗨,没事儿,我这人就是烂好心,是别人我也一样救的。”
钟墨林没说话,依旧看着沈妙真,沈妙真觉得有点不舒服,他眼睛上跟长了舌头一样。
沈妙真加快脚步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想到贾亦方的话,当时因为救了钟墨林她们还大吵一架,贾亦方的话也很奇怪,他说救一个想寻死的人是没有意义的,在那一刻他的追求就是死亡,消逝,你救了他反而是错的。
沈妙真觉得他的话很不对,尤其贾亦方下一句话还是,你就应该让他死了,死了才省心。
哎,沈妙真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贾亦方说了,总之她以后还是离钟墨林远点吧,都不怎么正常,早知道以前不吃他那么多好吃的了。
但吃再多好吃的,那么冷的数九天拼了命把他从河里拽出来,也还完了吧!
“对,事情就是这样。”
沈妙真奢侈地拉着了电灯,她想看清楚贾亦方脸色,别让他再生闷气,因为贾亦方特别爱生闷气。
“所以他又回来了?”
贾亦方在打钢笔水,两根修长手指捏着墨囊。
因为墨水贵,所以她们用的时候都会稍微兑点水,这样比较好用。
沈妙真摸了摸鼻子,这话说的,又不是她让他回来的。
她说得有点夸大,反正把钟墨林说得特别惨兮兮,她觉得这样贾亦方可能就没那么不高兴了。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哪个?”
贾亦方脑子里有特别多的好玩的事儿,要比妈妈在小时候睡觉前讲的还惊险刺激,多姿多彩,沈妙真经常让贾亦方讲给她听。
所以贾亦方这么一说她冷不丁没想着是哪个。
“俄狄浦斯。”
沈妙真反应过来了,她一般时候分不清贾亦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拗口的名字,但对这个印象比较深刻,因为太荒谬了。
“记得啊,那都是胡说,怎么可能有不可逃避的预言,都是他爸妈愚蠢,听到个什么所谓神棍的预言就把好好的小孩儿扔掉,不然哪有后面那一系列事情。我们得不信天命干革命你知不知道?那什么神谕预言,都是他们西方资本主义用来麻痹人民意识形态的工具,这种虚幻的东西我们才不信呢!”
“什么东西都是个人能掌控的,你看!”
“灯灭了——灯亮了,灯亮了,灯亮——”
沈妙真喜欢开关灯,很好玩,但这回再拉也没拉着。
黑暗里她跟贾亦方眼睛对着眼睛。
“这怎么又停电了!——”
外面传来人的埋怨声,和几声狗叫。
屋内静悄悄的。
沈妙真被吓出来一身冷汗。
“你说话啊,吓死人了!”
沈妙真扑到贾亦方怀里,拧他胳膊上的肉。
贾亦方也笑,俯下身想亲沈妙真,却不小心碰到了沈妙真被蜂蜇得红肿的脖颈。
“嘶!拿远点,疼死了!”
贾亦方这才发现她脖颈上的那块红肿。
——
“杨柳是吧,你这面做得真不错,手艺比之前的师傅好多了。”
他们这个地儿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待遇也特别差,所以留不住人,这不,后厨掌大勺的有认识人了都往有油水的地方跑。
缺人,尤其是开春了,更缺人。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让这个瘦弱但交代不太清楚自己来历的女孩先干活吃饭,是人是鬼,时间长了自然就清楚。
厨房是后搭建的,本就矮窄,孟林个子高,站在那儿给人的压力就很大。
“嗯。”
杨柳含糊不清的应着,又从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她正在和面,那面团看起来要赶上她上半身宽了,但她站在板凳上,竟然也揣得起来。
她是个特别能干的人,就是看起来瘦,让干什么绝不含糊,就连掏厕所也干,十分服从组织命令。
“你怕我?还是我救你的,要不是我把你提溜出来,没准儿晚上你就让狼吃了。”
“谢谢你……”
杨柳声音还是低低的,跟孟林道谢。
“你不用谢我,我问事情你好好回答就行,你当时睁开眼睛说了句什么话?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孟林咄咄逼人,他个子本来就高,语气再上来,总给人一种很威严的感觉。
纤细的手腕又开始抖得很严重,甚至连着腿也开始抖起来,怎么回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一个人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就代替另一个人……
“孟队你又吓唬小杨柳!”
“小杨柳咱们今天吃什么?还是你那个拿手的筋道手擀面吗?”
来的人把孟林挤出去,他就看不惯他那副为难小姑娘的模样,看谁都是特务!人家忘了就忘了呗,一个小姑娘能翻出来什么天,他们这个地儿,特务来了也得伐十年树!
再说了,他自己不也发烧烧的脑袋不好使忘了很多事吗,怎么放到别人身上就不合常规了。
那人继续跟杨柳套近乎,队里女孩实在
是太少了。
“孟队长就那样,我们大家都特烦他这一点儿,看谁都有问题,他去年发了一场高烧,可能这里烧得不好使了。”
那人点了点脑袋,对着杨柳笑。
他其实开个玩笑,他这人最怜香惜玉了。
哪知杨柳倒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瞧那一水舀子的水全倒面板上了。
“哎,完!发大水了得稀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