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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我胆子不大】

  小厨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灼热的闷。

  苏蓁蓁拿着勺子站在那里,看着陆和煦盯着她看了一会, 然后突然转身离开。

  生气了?

  好像是生气了。

  苏蓁蓁不明所以。

  要不她再给他做个拍黄瓜?

  苏蓁蓁还没来得及开口,身高腿长的男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那算了吧。

  苏蓁蓁自己将这盅黑芝麻炖奶吃完了,然后将剩下的那个烤糍粑给小柿子送去。

  小柿子拿着她采药的小镰刀躲在自己屋子里,眼神警惕地看着院子。

  “你怎么了?”

  小柿子的目光落到苏蓁蓁身上,他开始比划。

  苏蓁蓁摇头道:“逃不了。”

  小柿子继续比划。

  苏蓁蓁继续摇头,“你打不过他们。”

  小柿子憋着一股气, 低下了头,手里的小镰刀掉在地上,他蹲下来,双臂环住自己,显得十分气闷。

  苏蓁蓁伸手拍了拍小柿子的肩膀,“大人的事情不需要小孩操心,快点吃吧, 等一下凉了。”顿了顿,苏蓁蓁又道:“你别看他这样,其实他……很可爱的。”

  小柿子下意识抬头看向苏蓁蓁, 简直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比刚才看到陆和煦都可怕。

  苏蓁蓁:……

  “他从前是很可爱的。”

  小柿子的表情已经从“我们一起快逃吧”,变成了“杀死你们两个神经病。”

  苏蓁蓁:……这糍粑, 真糍粑。

  苏蓁蓁默默的把烤糍粑塞进小柿子嘴里。

  小柿子终于没有那么胆战心惊了。

  他站了起来,坐在桌边,开始吃烤糍粑。

  天气很热,烤糍粑现在都还是热的,一口咬进嘴里, 拿着竹签子往外拉, 还能拉出很长的丝。

  小柿子安静的吃烤糍粑。

  “我给你把个脉吧。”

  小柿子伸出手给苏蓁蓁把脉。

  身体倒是很健康。

  “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小柿子摇头。

  失忆这种事情很难治疗, 只能等他自己灵光一闪的恢复。

  至于哑症这件事。

  不是生理原因,而是心理原因。

  苏蓁蓁观察过,小柿子的声带之类的东西都没有问题,只是他自己不想说话。

  这种不想说话,可能是受到了巨大惊吓或者悲伤后,导致的心理学失声。

  “吃完就早点睡。”

  小柿子点头。

  苏蓁蓁从小柿子的屋子里出来,她看一眼天色,先去睡了一觉,等第二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起身去了文锦堂。

  江云舒也才刚刚起身,她身上穿了件薄纱。

  夏日的天实在是太热了,即使日头还没出来,就已经要将人晒化了。

  苏蓁蓁单手撑在案上发呆。

  这么热的天,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苏蓁蓁?苏蓁蓁!”江云舒伸手拍了拍桌子。

  “啊。”

  苏蓁蓁回神,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江云舒,“你说什么?”

  江云舒深吸一口气,“我说,我不止将你给我的话本子送往了大周各地,还让商船带着送到了海外。”

  如此一来,这波舆论真是拉足了。

  苏蓁蓁点头,“嗯。”

  江云舒眉头一皱,“可是蒋迅此人,古板严苛,固守旧律,你这法子能行吗?”

  苏蓁蓁道:“蒋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最终决定是否更改律法的人。身居高位者,权势、财富,皆得,最后要求的自然是名声。”

  江云舒很快反应过来,“你说那位暴君?可是,这暴君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苏蓁蓁:……不在乎。

  -

  当了尘在女牢内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苏蓁蓁的计划失败了。

  身体很沉重,药物贯穿身体的感觉虽然已经消失了,但药物并没有被全部排出,按照苏蓁蓁告诉小圆的意思是,想要药物完全排出,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虽不会危及生命,但还需要好好修养。

  了尘看着潮湿阴暗的女牢,想着如今看来,她是难逃一死了,修养与否,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了尘缓了缓,然后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她发现自己身上的枷锁多了两重。

  地牢很窄,了尘勉强靠墙坐起来之后,抬眸透过那扇极小的窗户看向外面。

  夏日炎热,月光轻薄,蕴热的夏风顺着窗口吹拂而入,了尘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这股热意。

  “吃饭了。”

  官媒婆敲了敲监狱栏杆,扔进来两个馒头。

  了尘转头看她一眼。

  官媒婆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真是稀奇,这人死了又复活了。”

  “劳烦问一声,我是怎么回来的?”了尘声音嘶哑的开口,她已经很久没喝水了,说话的时候都能尝到喉咙里的血腥气。

  官媒婆皱眉,“被人送回来的呗,还能怎么回来的。”

  “只有我一人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

  了尘放心了。

  苏蓁蓁和小圆应该没有被她牵连。

  了尘艰难挪动身体,去够地上的馒头。

  馒头沾了灰,了尘用嘴叼起来后,被枷锁拷住的手才能拿住它,然后慢慢的吃。

  馒头冷硬,入口干涩,极难下咽。

  了尘又站起来,去桌上找水喝。

  双腿有些沉重酸软,了尘戴着厚重的枷锁坐在桌边,盯着桌子上的煤油灯发了一会儿愣,才歪着身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里都是茶渣子,味道苦涩至极。

  了尘就着这点茶水吃了两个馒头,口里的苦涩感越发加重。

  了尘闭上眼,思绪回到二十年前。

  那是冬末春初的时候,天地干燥,适合筑堤。

  她叫杨春花,跟丈夫成亲三年。

  父亲给她取这个名字时,是花了银子找了算命先生的。

  那算命先生说,春花是个好名字,春日之花,熬过寒冬,开在春天,意为重生。

  她日后也是一个要有大作为的人。

  可惜,算命先生的话似乎不准。

  初相识时,丈夫看起来是个极好的人,人老实,话不多。

  成亲后,丈夫就变了,简直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对外话少窝囊,对内动辄打骂,彷佛将一辈子的窝囊气都发在了她身上。

  后来,不知道去哪里染上了赌博这个恶习,将家中钱财挥霍一空。

  对此,了尘又想起五年前,那位名声在外的暴君居然下旨让各省地知府将那些赌庄一窝端了。

  了尘对于此事是极其欣慰的,她还特意为这位暴君烧了一炷香。

  赌博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上,那必是家破人亡的,杨春花却没想到,她的丈夫丧心病狂到想把她卖了去还赌债。

  她自然不愿意,差点被砍死。

  也就是那一日,她反手将她丈夫杀了。

  那天的月色比今日更亮些。

  那个时候的杨春花人很瘦,可她干惯了农活,力气不比她丈夫小。

  虽然已经力竭,但看着天上明月,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硬生生拖拽着她丈夫的身体扔进了河堤里。

  月亮那么好看,凭什么她要为了这样的烂人,丢掉自己的性命。

  该死的是她丈夫。

  她想,这大概是求生的本能在作祟吧。

  后来,她瞒过了众人,说自己的丈夫是去外面做生意了。

  村民们知道她的丈夫沉迷赌博,常常三五日不回家,还有一次为了躲赌债,半年没回来,任凭自己的妻子被人逼债。

  做生意只是幌子,众人或怜惜她,或看她笑话,也不戳破。

  可谎言是纸包不住火的。

  有捕快查到了家里,只是因为找不到她丈夫的尸体,所以没有物证。

  了尘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她也不能回家,会牵累他们。

  她换上了男装,开始外出流浪。

  她生的不好看,又瘦又小,没人在意她。

  她寻到一处武馆打杂,偷偷学了一些武艺,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在武术上是有些造诣的。

  武馆主人不错,看她有天赋,还细心教导她。

  她的身体也在拔高长大,出落出来。

  女人的身份很难瞒住,她嫁给那个人时,才十五,吃不好,穿不好。

  直到十八岁,营养跟上了,才开始长壮,拔高。

  武馆不收女弟子,她又走了。

  四处流浪之后,寻到一处破庙。

  她自己替自己剃度出家了,给自己取名了尘,意为了却凡尘之意。

  可实际上,她的心里从未了却过这桩陈年旧事。

  每日夜晚,她想起的不是丈夫死亡时的面孔,而是自己被按在地上打的身影。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觉得愤怒。

  她反抗的太晚了。

  后来,了尘又去过许多地方,她见过很多风景,遇到过很多人。

  那个馆主说,女人不应该习武,她觉得是错的。

  女人才该习武。

  她利用自己的武艺,救了一些人。

  她救的第一个人是小圆。

  孩子很小,就被卖了去当别人家的童养媳,拴在院子里,跟猪睡在一起,活得跟狗一样。

  了尘夜半将人偷了出来,被全村的人追着打。

  幸好,她略懂些武艺。

  在一众狗叫声和人叫声之中,了尘看着被自己夹在腋下逃跑,瘦得跟小猴一样的孩子,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小圆。

  意为长得圆圆胖胖。

  可惜,小圆这孩子天生瘦,吃不胖,不过身上的肌肉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想到此,了尘想起自己吃素却依旧非常显圆润的身体,还有些羡慕。

  她教授小圆武艺,这孩子心气大,在外面总惹是生非,时常受伤回来。后来年纪上来了,沉稳不少,也让了尘放心不少。

  了尘陷入回忆里,外面有官媒婆过来交班,另外一个官媒婆与她说起这两日扬州城内风靡的说书。

  这些官媒婆不识字,最多的就是去听说书。

  “叫作什么《未了传》,说的是这个叫未了的女人因为被丈夫打,所以就将丈夫杀了。”

  “真是罪过,这可是十恶不赦的“恶逆”,死后是要下地狱被烈火浇油的!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是啊,夫是天,妇为地,夫为妻天,妻杀夫如弑天,天理不容,这男人天生就是比女人有本事,咱们女人就是要靠着男人的。”

  “你却是不知道,我昨日回家,看到我女儿床头摆着一本话本子,我不识字,她与我说了是《未了传》的故事,我女儿说这未了无罪,是她那丈夫有罪。”

  “那不是反了天了吗?”

  “是啊,这东西到底是谁写的?”

  了尘听着两个官媒婆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变了变。

  她以为她们已经放弃了。

  了尘低头,轻笑一声。

  这苏蓁蓁还真是……有法子。

  不过……了尘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男子。

  马车骤然停住的瞬间,了尘就知道,出

  事了。

  “小圆?”

  马车帘子轻动,露出的却不是小圆的脸。

  男人苍白的手指撩开马车帘子,黑色的兜帽盖住脸,似是极厌恶阳光,他神色蔫蔫的又带着一股难以掩盖的戾气,低哑着嗓子只问了她这句话。

  “想活吗?”

  了尘看着被挟制住的小圆,点了头。

  -

  扬州知府蒋迅晨间刚起身,就听说出事了。

  一群妇孺跪在衙门前叩阍陈情,说让扬州知府为妇孺们做主,活一条生路。

  哭声哀哀戚戚的,似能穿透扬州府的城墙。

  那是苏蓁蓁专门找的几位哭丧妇人,专业的。

  这哭声的架势不仅穿透了扬州府的城墙,还穿透了扬州知府的府墙。

  蒋迅听着外面的哭声,头疼地伸手捂住额头。

  他没有出去,只是询问情况。

  那前来告知消息的同知道:“听闻都是为了杀夫案来的,咱们狱中不是关了一个杀了自己丈夫的女人吗?”

  蒋迅想了想,想到前几日见到的那位大人,一袭黑袍,容貌俊美,气势迫人。

  他将那位杀夫的犯人了尘带了回来,却叫他先不要审,好好关着,也不能让人死了。

  因此,蒋迅才没有细查了尘假死暴毙一事,只是暂时将人关押在女牢内。

  他虽不知这位大人是何来历,但却看到了他腰间佩戴着的玉饰,那是皇家的东西。

  只是大周律法,高于皇权,那是刻在太庙上的东西,就算是皇帝也无权修改、无权废除,只能遵律而行。

  “不是只关了一个吗?外面那些都是什么人?”

  “虽只关了一个,但从前咱们也收押过不少。外头那些都是被关押女子的姊妹,母亲,还有外祖母,祖母之类的亲眷。”

  “大人,这事咱们要怎么办?”同知也是愁的焦头烂额,“不止是这些妇人,外头还流传着一本话本子。”说着话,同知将藏在袖子里的话本子取出来,放在蒋迅的桌子上。

  蒋迅低头,看到《未了传》这三个字。

  “这是什么?”

  “女子杀夫案的故事。”

  蒋迅打开话本子略略看过一遍,脸上露出深沉之色。

  -

  好热。

  即使屋内已经放满了冰块,在这样炎热的夏日,陆和煦依旧感觉身上像是火烧火燎般滚烫。

  他躺在地上,从前少年般瘦削的身体已经长大,可却依旧保留了蜷缩的习惯。

  屋内置着许多冰块,融化的冰块在铜盆上黏出许多水汽。

  陆和煦歪头看着这些水汽,沉默了一会后起身,他抬手搬动一块冰块,出了院子,将冰块扔进院中泉水里。

  冰块被砸碎,四散在泉水中,陆和煦抬脚跨进去,半身浸泡在内。

  他半阖着眼,双臂张开在泉水池边。

  心中的燥热沉闷却依旧无法消除。

  不远处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细细的脚步声。

  陆和煦动了动身体,他站起来,拖着满身的水渍,上了横贯假山的二层楼阁。

  他伸出手,窗户就被打开一条缝。

  隔着用贝壳打磨过的窗户,陆和煦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小院子里,女人提着一盏风灯回来了。

  酥山从院子角落里跑过来,歪头蹭着她的脚。

  苏蓁蓁低头抱起酥山,亲亲它的脸。

  “喵……”

  距离太远,听不到一人一猫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女人上下张合的嘴唇,然后脸上漾出一层淡淡的笑。

  宝宝。

  宝宝。

  宝宝。

  好像是在叫这个。

  陆和煦安静地站在那里,先前那股焚心灼骨般的躁意,正一点点缓缓褪去。

  他所有的意志、心神都轻飘飘地系在了前面那道身影上。

  那种魂魄无归,精神无依的空茫,像被热融化了,在此刻骤然消失。

  陆和煦突然觉得,这股热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直到女人进了主屋,陆和煦还没有离开,他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隔着绿纱,里面的竹架灯还亮着。

  女人的影子在里面来来回回的走,最后吹灭了竹架灯。

  小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陆和煦又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回到主屋,魏恒已经将今日的奏折送来了。

  “陛下,这是金陵城内今日送来的奏折。”

  金陵距离扬州的距离不远,一日便到。

  因为江云舒的故意造势,所以《未了传》已经得到朝中一些文人士大夫、言官的关注。

  只是太庙上还留着先帝爷的遗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圣旨若违律,律可废旨。”

  此些言官认为,“护律者,国之栋梁;枉法者,天下共弃。”

  陆和煦单手撑着下颚坐在案后,扔掉手里的奏折,皱着眉道:“魏恒。”

  “陛下。”

  “那那个人带来。”

  魏恒躬身退下,片刻后将小圆带了过来。

  “狗官,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小圆身上绑着粗实的麻绳,她滚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坐在书案后面的陆和煦。

  然后在触及到男人那双阴沉的眼眸时,下意识抖了抖眼睫,眼神往旁边瞥了瞥。

  陆和煦翻开锦衣卫送来的小圆资料,不耐烦道:“不入流的杀手。”

  小圆:……

  她虽是末等杀手,但励志要当顶级杀手,杀遍天下贪官,最后杀掉那个暴君狗皇帝。

  想到这里,小圆恶狠狠地瞪向了影贰。

  讨厌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还助纣为虐。

  影贰垂眸朝小圆看过来,手背上银丝若隐若现。

  小圆立刻低下了头。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敲击书案的声音。

  随着男人敲击案面的动作不断加快,小圆的心跳也跟着顶到了喉咙口。

  “你吃过她的黑芝麻糊炖奶吗?”

  啊?

  小圆下意识抬眸,然后又赶紧低下去。

  这个,可以回答吗?

  陆和煦的不耐烦到达顶峰,“杀了。”

  影贰开始移动。

  “等一下,”小圆的求生欲拉满,“她是谁?”

  陆和煦轻启薄唇,吐出三个字,“苏蓁蓁。”

  “……吃过。”

  回答完这个问题,小圆就被送回去了。

  她被关在厢房内,虽然不能自由活动,但也没有被虐待。

  不是那些人看起来不够狠毒,而是那些人似是对她没兴趣。

  -

  苏蓁蓁将今日的药煎好了,却迟迟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过来。

  她看着渐渐冷却的药汁,起身去关院子门。

  院子门刚刚阖上,外面就传来马车声。

  苏蓁蓁立刻又将院子门打开了。

  那辆熟悉青绸马车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苏蓁蓁的眼睛在院前风灯的照耀下亮了亮。

  随后,马车内走下来一个人。

  魏恒一身青竹色,端方与苏蓁蓁行礼。

  苏蓁蓁表情一顿,眸色微黯,她回了一个礼。

  “苏姑娘,我家主人请你过去。”

  过去吗?

  苏蓁蓁点头,将药汁倒入瓷盅内,置入食盒里。

  正准备走的时候,想到什么,苏蓁蓁与站在小厨房门口的魏恒道:“劳烦干爹等我一会。”

  苏蓁蓁挽起袖子,去了小厨房,快速做了一盅黑芝麻糊炖奶,放在另外一个食盒内,递给魏恒,“干爹,这是我给小圆做的,孩子年纪还小,劳烦您照顾。”

  说完,苏蓁蓁又进去忙活,做了一个拍黄瓜,放在置着药汁的食盒内。

  魏恒的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他似是叹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接过食盒,“走吧。”

  苏蓁蓁关上院子门,跟魏恒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苏蓁蓁与魏恒面对面坐着。

  “干爹的腿好了吗?”

  魏恒点了点头,“你的药方很有用,我用了半年多,再加上太医院的御医按照你的扎针方法替我扎针,如今已经痊愈。”

  苏蓁蓁点头道:“那就好。”

  两人话罢,再次陷入沉默。

  魏恒看着苏蓁蓁,“这五年,苏姑娘过的如何?”

  苏蓁蓁扯了扯唇角,“挺好的。”

  就是总感觉,心空空的。

  可在看到陆和煦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却不是害怕,而是心一瞬就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然后扎扎实实地落回了心口。

  那股子一直浸在身体里的,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浮沉慌乱,竟一下子被按得稳稳的,孤独有了出口,抱住陆和煦的那一瞬间,她像是连魂魄都找到了归处。

  马车很快就停了,原来陆和煦住的地方离她家铺子极近,甚至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而苏蓁蓁进入宅子之后才发现,这座宅子后面有一面墙,上面被开了一扇小门,小门开着,苏蓁蓁一眼就发现,就是她家后巷。

  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居然没有发现。

  不对,她上次走的好像不是这条路。

  现在魏恒带她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似是绕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主屋门口。

  “苏姑娘,请。”

  魏恒站在主屋门口,请苏蓁蓁进去。

  苏蓁蓁提着手里的食盒点头。

  屋内没有人,苏蓁蓁听到屏风后传来水声。

  在洗澡?

  苏蓁蓁轻轻放下手里的食盒,视线在屋内看了一圈。

  距离她上次过来……也就差了两天。

  屋里依旧摆着许多冰块,比外头凉快许多。

  这间屋子里她自己住的那间大多了。

  苏蓁蓁不由自主地看向男人的床头。

  那里隐隐约约露出盒子一角,看颜色和花纹,分明就是装着银针的那个盒子。

  苏蓁蓁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不看不看。

  她坐回去,又站起来,把被魏恒关上的门打开了。

  好闷。

  屋子里到处都是陆和煦的味道。

  屏风后是清淡的皂角香气,带着泉水清冽的气息,可苏蓁蓁却能隐隐嗅到属于男人身上的那股味道。

  很淡,从皂角香气中穿透出来,像一根极细极轻的线,悄无声息缠上她的鼻尖。

  将屋门打开之后,夏日热风往里灌,那股味道终于没有那么明显了。

  苏蓁蓁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她看到靠窗的书案上摆着一些奏折。

  苏蓁蓁歪头朝屏风处看了一眼,陆和煦还在洗澡。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翻开奏折。

  不是这本。

  也不是这本。

  这些言官到底上书了没有?

  一只手突然从后伸出来,那只手带着湿润水汽,压住了苏蓁蓁捏着奏折的手,然后强制性地将她的手掌摊开,压在自己掌下。

  【人赃并获,现在狡辩还有用吗?】

  苏蓁蓁咽了咽口水,“我瞧着有些灰,脏了,替你擦一擦。”

  【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多脏?”男人俯身下来,贴着女人耳廓。

  苏蓁蓁白皙的耳廓微微泛红,她悄悄往旁边撇了撇,声音很轻地回答道:“一点点。”

  “想找什么?”

  【言官的上书。】

  “没有。”苏蓁蓁睫羽轻颤,指尖下意识往回缩,却被更加用力地扣住。

  “苏蓁蓁,你胆子很大。”

  屋内属于男人身上的那股味道尚未散尽,苏蓁蓁就感觉到了他贴在自己后背处的炙热温度。

  即使用了凉水洗澡,男人的肌肤依旧浸出一股滚烫之意。

  两人贴得极近,苏蓁蓁鼻息间全部都是陆和煦的气息。

  心脏跳得很快。

  苏蓁蓁的呼吸开始紊乱。

  她颤抖了指尖,感觉到男人压在她手背上的指尖,濡湿的水意浸透她的肌肤,像浸了露的薄纱,无声无息渗进肌肤,顺着血脉一路往心口钻去。

  苏蓁蓁的神思开始混乱。

  【我胆子不大,你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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