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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甜弟变暴君(小修)

  苏蓁蓁一口气奔回院子。

  因为跑得太急, 所以胸腔发出抗议的悲鸣声。

  她双手撑着膝盖站在院子里,大口喘气。

  等缓过劲来, 就立刻准备进屋去收拾东西。

  没想到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月经居然在今天开始发威。

  大概是刚才跑太急了。

  苏蓁蓁感觉到肚子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拽着她的子宫使劲往下拖,那股疼痛像是要将她劈开。

  苏蓁蓁根本直不起腰。

  她慢吞吞地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挪的往屋子里去。

  不会是黄体破裂了吧?

  苏蓁蓁走一会,缓一会,等她终于挪到屋子里,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她双手扶在凳子上, 双膝跪在地上,等待这阵疼痛过去。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辰,苏蓁蓁才感觉自己好些了。

  看起来应该只是剧烈运动过后的痛经。

  太疼了。

  苏蓁蓁很少痛经,来月经的时候还照样运动,这跟个人体质有关。她有一个朋友,痛经非常严重,不仅疼得起不来床, 有一次经血倒流,甚至从鼻子里流了下来。

  苏蓁蓁缓慢站起来,膝盖跪得僵硬。

  她挪到床铺上去休息。

  天气温度一天一个样, 今日还是晴空万里的二十多度,明日就断崖式下跌到十几度。

  苏蓁蓁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精气神, 蔫蔫地躺在那里。

  院子的门被人推开,带入一阵秋风。

  苏蓁蓁听着外面的动静,小心翼翼揭开被褥一角。

  屋子里的窗户没关,她看到少年提着那盏琉璃灯,穿着普通的太监服开门进来, 晨雾笼罩在他身上, 琉璃灯散发出淡色的氤氲光彩, 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仙气。

  雪白的肌肤,殷红的唇色,跟白雪公主似得。

  真好看。

  苏蓁蓁唾弃了自己一下,然后赶紧把自己缩了起来。

  屋门被人打开。

  苏蓁蓁用力抱紧自己,裹着被子扭身面壁,然后腹部跟着一顿翻搅,差点把自己疼死。

  半边落下的床帐被人抬手撩起,挂在床帐上的银钩和装饰性的廉价玉佩轻轻相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少年站在床边,身影长长地落下来,他看到蜷缩在被子里的苏蓁蓁,背对着他,露出半张白生生的脸。

  少年的指尖隔着被褥压在她身上。

  苏蓁蓁背对着他,咬住指骨,生怕自己发出不合时宜却符合心情的尖叫声。

  “不冷吗?没有烧炭盆。”

  陆和煦抬手,指尖刚要触到女人柔软的面颊,苏蓁蓁立刻将被子一裹,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丝合缝的藏在被子里,甚至连留在外面的头发都一起捋了进来。

  变成一只蚕宝宝的苏蓁蓁,哑着嗓子,声音闷闷的从里面传出来。

  “冷,忘记了。”

  陆和煦看一眼这卷蚕宝宝,转身出了屋子。

  片刻后,少年手里端着一个炭盆进来。

  陆和煦小时在掖庭里,时常干这种事情,替人生活,煮茶,倒水。

  他不喜火。

  也不喜欢炭盆。

  可他喜欢苏蓁蓁温暖的肌肤,看起来像绵软的酥山,摸上去像丝绸一样。

  少年坐在屋子里的箱子上,在炭火上撒少量干燥的炭屑,助燃升温,然后以火绒引火,细柴撑焰。

  炭盆缓慢燃烧起来,暖意从炭盆开始扩散。

  陆和煦起身,将大开的窗户关上,只留下半掌的距离透风。

  秋风从外卷入,他坐在窗沿边,看着女人躲在被褥里动了动,像是被闷得不行了。

  她露出头来喘出几口气,然后又钻回去,仿佛外面正坐着一只洪水猛兽。

  这么怕冷。

  陆和煦单手撑着下颚,继续盯着她看。

  走了吗?怎么没动静了?

  苏蓁蓁躲在被褥里安静等待了一会。

  她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

  苏蓁蓁小心的,悄悄地,用手扒拉开被子,然后正对上那个坐在窗沿边的少年。

  苏蓁蓁:!!!

  苏蓁蓁立刻将头缩了回去。

  好黑的眼睛。

  苏蓁蓁从前只觉得少年的眼睛好看,跟昂贵漂亮的黑色琉璃珠子似得,看人的时候,能将她整个罩在里面,非常浪漫。

  可如今再看,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望入苏蓁蓁眼底,里面分明浸满了阴郁冷鸷。

  少年安静坐在那里,身上的衣服垂下来,阴沉的天色堆积在他身后,剥开那层属于穆旦的皮囊,苏蓁蓁只觉得可怕。

  穆旦……不,他的名字叫,陆和煦。

  苏蓁蓁从前看这本书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拉满了讽刺感。

  一个疯子一样的暴君,居然会叫这个名字。

  “和煦”这个词,只会令人联想到温暖平和的东西。

  可这位暴君,天生跟这个词沾不上一点关系。

  他应该叫酷寒。

  陆和煦走到床边,看着蜷缩在被褥里抖得很厉害的女人。

  “还冷?”

  苏蓁蓁上下牙齿打颤,“做,做,噩梦了……”

  甜弟变暴君,这谁受得了啊!

  她没“嘎嘣”一下死这,都是她坚强了。

  陆和煦思索片刻,“抱你?”

  苏蓁蓁瞬间僵硬。

  少年的指尖隔着被褥,轻轻抚上女人的身体。

  隔着厚实的被子,苏蓁蓁能感受到少年的动作。

  他的手先是搭在她的腰上,然后顺着脊背缓慢往上,就在马上要揭开被褥的时候,苏蓁蓁下意识带着被子往里一滚,直接贴到墙壁上。

  “唔。”

  隔着厚重的被褥,她也没有撞疼。

  “我要睡了。”

  根本不敢有一点身体接触啊!

  陆和煦站在那里,看着圆滚滚的被褥,想了想,起身出了屋子。

  片刻后,他又端进来一个炭盆。

  第二个炭盆被烧起来的时候,秋日阳光从云层内缓慢脱出。

  少年看了一眼天色,皱了皱眉。

  -

  苏蓁蓁不敢从被褥里出来。

  她真的很佩服自己,都这时候了,躺着居然还能睡着。

  苏蓁蓁开始做梦。

  梦境断断续续,她梦到四周漆黑,唯独前面亮了一盏灯。

  那是一架熟悉的立式琉璃灯。

  穆旦换了一身亮色系的龙袍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颚歪头看她,然后突然轻勾唇角,露出跟平日里一样浅淡的笑容,说,“杀了吧。”

  原来不是情话,是真杀。

  场面转换,苏蓁蓁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缕亡魂。

  她飘在半空中,看到天上下了很多长春花瓣,如雨一般,簌簌而落,从她身上穿过去。

  她抬手想接住其中一朵长春花,那朵长春花却依旧从她掌心穿透而过。

  等她再抬眸时,原本晴好的天突然变得晦暗阴沉。

  天色一瞬暗下来,直接从白日变成黑夜。

  她的眼前漆黑一片,唯独长春花瓣不停的从她面前飘过,然后落下。

  恍惚间,她看到四周尸横遍野,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无头无脸、鲜血直流,有的衣衫褴褛、面目狰狞,仿佛人间地狱。

  场面太震撼了,苏蓁蓁张嘴想呼吸,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喘不上气。

  她听到有小孩的哭声,猫儿一样,她扭头,看到一个小孩坐在地上去拽母亲的手。

  那妇人已经死了,身上盖满了长春花瓣。

  荒诞又诡异的场面。

  小孩的哭声刺穿苏蓁蓁的耳膜,她下意识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双脚像被钉住般无法移动。

  “呃……”

  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悲鸣声,跟小孩绝望的哭声融合在一起。

  苏蓁蓁一下就醒了。

  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看到照入屋子的日光。

  好亮。

  晨间日光稀薄,她还以为会是一个阴天,没想到晌午就出日头了。

  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是了,陆和煦不喜欢日光,大抵已经离开。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她把自己从被褥里解救出来。

  怪不得喘不上气,鼻子闷在被子里面了。

  怪不得动不了,被子卷得太紧了。

  还有,谁又往她身上多压了两层被褥?

  苏蓁蓁躺在床上缓了一会,低头看向屋子里的炭盆。

  居然有两个。

  炭盆还没熄灭,上面甚至还堆着新加上去的炭火。

  苏蓁蓁盯着炭盆看了一会,甚至能想象到少年坐在炭盆旁边的小木凳上,苍白漂亮的手指拿着铁钳,慢吞吞生火的样子。

  他是讨厌火的。

  定然是后仰着身子,蹙着眉,看到火星飘散出来,亦会用手遮挡。

  不知道他的胳膊好了没有。

  苏蓁蓁刚刚想完这事,又被自己逗笑了。

  他是皇帝,自然有一整个太医院为他操心。

  她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苏蓁蓁起身洗漱穿衣,看到屋子角落里置着的那一盏小狗纱灯。

  她想,这位暴君跟原著中不一样。

  他有极大的耐心,陪一个暗桩玩过家家的游戏。

  图什么呢?

  大抵是无聊吧。

  就好比她在金陵城内那座深宫之中,惶然无措的只想抓住另外一个人取暖,从极致的孤独之中逃脱出来。

  到底是假意真心,还是真心假意,从他们以各自的身份相遇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无解的局。

  睡了一觉,苏蓁蓁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痛经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大抵真是早上运动过度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的东西本来就收拾好了。

  钱不够。

  苏蓁蓁翻出自己制作的一些药丸和带不走的草药,全部打包放进一个包袱里。

  趁着天色还没黑,她赶紧带着这些东西进了姑苏城。

  时间紧急,苏蓁蓁寻到一处药铺,问了价格。

  那老板看她是个小娘子,又生得脸嫩,先是贬低了一下她的药材,然后又开始压价。

  苏蓁蓁拿着包袱直接走。

  “哎哎哎,小娘子,我再给你加点。”

  苏蓁蓁转头,“加多少?”

  老板想了想,“三成。”

  “五成。”

  老板脸色微变,看一眼苏蓁蓁,最后咬牙道:“好好好。”

  老板将苏蓁蓁的药丸和草药都收了,给了银子,“你一个小娘子,还挺厉害。”

  “难道不是你太黑心吗?”

  老板:……

  苏蓁蓁拿了银子,离开药铺去了隔壁。

  隔壁是卖成衣的,苏蓁蓁买了几套男人的衣裳塞进包袱里。

  她走出成衣铺子,抬头望向街边,街边有很多摊贩已经将摊子支了起来,氤氲香气扑鼻而来。

  忙了这么久,她还没有吃东西。

  苏蓁蓁点了一碗小馄饨坐在街边吃。

  “来,小娘子,您的馄饨好了。哎,上次跟你一起的小郎君怎么没来?”

  好巧不巧,苏蓁蓁去的还是上次跟陆和煦一起去的那家。

  “当皇帝去了。”

  摊贩:……

  “小娘子真会说笑。”

  苏蓁蓁低头吃小馄饨,那摊贩继续去做买卖了。

  苏蓁蓁慢吞吞地吃小馄饨,身边走过一个卖梨膏糖的,敲着小锣吆喝,“梨膏糖,梨膏糖嘞……”

  苏蓁蓁抬手将人唤过来,买了几块梨膏糖。

  买完之后,苏蓁蓁才反应过来。

  啊,她买梨膏糖干什么?

  她又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习惯真可怕。

  苏蓁蓁看着面前的梨膏糖,表面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看起来像是加入了一些其它的东西,她抬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梨膏糖里放了川贝、杏仁等中药材,怪不得表面看起来有些药粉颗粒。

  脚边有小猫在叫,苏蓁蓁低头,看到一只通体纯黑色的小猫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蹲在她的脚边“喵喵”叫。

  “吃小馄饨吗?”

  苏蓁蓁舀了一个小馄饨扔在地上,小猫就立刻低头开吃。

  一碗小馄饨,苏蓁蓁吃了一半,小猫吃了一半。

  苏蓁蓁弯腰去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乖巧垫脚,任由她摸。

  “小黑。”

  一个小孩从不远处跑过来,将小猫从地上抱起来。

  苏蓁蓁低头询问,“这是你的猫?”

  “是啊,它叫小黑。”

  “看起来确实很黑。”

  苏蓁蓁盯着小孩看了一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孩看起软糯可爱,乖巧的很,抱着小黑猫,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面颊上深深的两个酒窝。

  “你几岁了?”

  “五岁了。”小孩伸出五根手指。

  “上学了吗?”

  “我还没到上社学的年纪呢。”

  社学是大周在各地基层开设的公办学校,一般在孩子六岁到八岁的时候会由家长送进去启蒙。

  苏蓁蓁看着眼前的小孩,想到那个可怖的梦境。

  眼前小孩的脸跟梦境中那张小孩脸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苏蓁蓁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

  “来,给你吃一块梨膏糖。”苏蓁蓁取出一块梨膏糖递给小孩,“你跟我学一句话。”

  “什么话呀?”

  小孩贪嘴,伸手去拿糖。

  苏蓁蓁缓缓开口道:“冬来斩龙,春至年丰。”说完,她压着狂跳不止的心口,“你还有其他的好朋友吗?你将他们唤过来,学会了这句话,姐姐每人都给三块梨膏糖吃。”

  -

  “魏恒,最近姑苏城内连带着驿馆里都在传一句话。”韩硕端起面前的茶盏一口气吃完,看向魏恒的视线带上了几分严肃。

  魏恒自然听说了这句话。

  他转着手里的茶盏缓慢回忆。

  冬来斩龙,春至年丰。

  不止是姑苏城内,连姑苏驿馆里都有人在传。

  “你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魏恒的视线落到韩硕脸上,“此事告知陛下了吗?”

  韩硕点头道:“陛下已然知晓,锦衣卫正在抓人。”

  -

  现在苏蓁蓁还走不了。

  古代也是有身份户籍信息的,像她这样的宫人出逃是很容易被抓住的。

  苏蓁蓁坐在梳妆台前,抿唇叹息。

  这才两日,她看起来就憔悴了许多。

  苏蓁蓁站起来走向小厨房。

  先给自己煮碗红糖生姜鸡蛋吃吧,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苏蓁蓁点火烧水,取了两个鸡蛋出来,然后又拿了一块红糖。

  她往水里加入红糖,等红糖被沸水煮化之后,加入切好的生姜,然后她将火调小,加入鸡蛋。

  小炉子滚滚烧着,红糖鸡蛋初见雏形。

  苏蓁蓁看到酥山在扒拉一个竹篮子。

  她走过去,在里面发现一块新鲜牛肉。

  苏蓁蓁将牛肉取出来,切成片,然后找了一个干净的瓦片,在小炉子上煎了几片牛排。

  酥山已经等不及了,一直在扒拉她的裤脚。

  苏蓁蓁将剪碎晾好的牛肉放在碟子里,送到酥山面前。

  小猫立刻开始蒙头猛吃。

  苏蓁蓁往牛排上撒了一点盐,然后轻咬一口。

  牛肉的肉质鲜嫩,还有一点淡淡的奶香味。

  因为只加了一点盐调味,所以牛肉本身的味道很突出。

  吃饱喝足,苏蓁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酥山也吃好了,它蹲在苏蓁蓁脚边用爪子洗脸。

  天气冷了,小猫身上稀疏的毛发开始膨胀,远远一看就跟一个白色小球似得在移动。

  秋日阳光落在身上,苏蓁蓁闭上眼,听到外面传来锦衣卫的声音,连带着一些宫女太监的呼喊,都被绣春刀一刀斩断。

  苏蓁蓁没敢开门,她嗅到外面传来的血腥气,想着幸好自己先把饭吃了,也消化完了。

  -

  一夜之间,千余信徒在姑苏被斩杀。

  姑苏街头到处都是锦衣卫的马蹄声和绣春刀的出鞘声。

  他们去到哪里,哪里就会死人。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胆子大些的打开一点窗户缝隙偷偷查看,胆子小的根本连窗户都不敢打开。

  沈言辞接到消息,换了常服,来到姑苏知府的府上。

  在路上居然还碰到了锦衣卫查巡。

  沈言辞坐在马车内,抬手撩开帘子。

  为首的锦衣卫看到身穿官服的沈言辞,拱手行礼之后躬身退下放行。

  “到底是什么事闹成这样?”沈言辞语气温和的开口。

  那锦衣卫低着头,“属下也不知具体。”

  意思是不方便说。

  沈言辞便也不问了,他抬手放下马车帘子。

  日光被阻断在外,马车厢内陷入阴暗,沈言辞脸上温和的表情也迅速消失不见。

  现

  在风声太紧,韦惊渊已经不敢冒险入姑苏驿馆,也让沈言辞从里面撤出来。

  这位暴君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疯,那么弱。

  难道他真的是一直都在装疯吗?

  沈言辞随那位姑苏知府往密室里去。

  密室在姑苏知府的后花园里。

  那里有一整片假山石,体量巨大,堆叠雄浑,远远便可瞧见层层叠叠的黄石假山,水流环绕。

  密室就藏在这里面,还有一条暗道,直接通向城外。

  密室内不透光,里面放着一盏很暗的油灯,几乎看不清人脸。

  韦惊渊面色凝重地站在密闭的暗室里,他眼神阴鸷地看向沈言辞,“到底是谁泄的密,街头巷尾的小童都在传唱,将我们的暗号弄得人尽皆知。”

  “我会去查。”沈言辞坐在那里,低着头,表情亦不好看。

  韦惊渊敲着手中拐棍,震得暗室里余音不散,“来不及了,等不到冬至了,通知下去,马上发动起义,你立刻随我走。”

  “去哪?”沈言辞下意识抬头,“我还有一个人想……”

  韦惊渊干瘦的手紧紧箍住沈言辞的手腕,“来不及了。”

  -

  苏蓁蓁看着竹篓子里的黄连。

  这是前几日她挖剩下的,还没处理。

  趁着天色还早,苏蓁蓁把黄连处理了。

  新鲜黄连洗净之后切成薄片,捣成黄连泥,挤出黄连汁。

  将挤好的黄连汁倒入白瓷瓶中,苏蓁蓁写上黄连汁的使用方法:取一到二勺黄连汁含在牙疼部位,心中数三十个到六十个数,一日三次。

  写完,苏蓁蓁将白瓷瓶压在纸条上。

  她看一眼屋子,抱起酥山塞进包袱里,安静等待。

  下一刻,外面传来混乱的刀剑之声,还有断断续续的高喊声。

  “冬来斩龙,春至年丰!”

  苏蓁蓁看到不远处的楼阁上竖起了一面绣满长春花的旗帜。

  小院的围墙虽高,但那面旗帜更高。

  不过下一刻,那面旗帜就被锦衣卫直接砍断,那名去插旗帜的信徒也被直接砍死。

  信徒的尸体从高高的楼阁上摔下来,苏蓁蓁下意识低头,搂紧酥山。

  她最后看一眼这个小院子,视线从屋檐下悬挂着的十几个香囊上略过,又看一眼那盏小狗纱灯。

  苏蓁蓁推开院子门,抬脚便踩到一地血水。

  她缓了缓神,抬眸看去。

  她住的小院已经算偏僻,却依旧能看到不少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一些尸体上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绣满长春花的围巾。

  信徒们大多互不认识,戴上长春花的围巾是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

  苏蓁蓁随手从尸体上扯下两条长春花的围巾藏在身上。

  -

  苏蓁蓁没有往城里去,她去的是姑苏驿馆后面的山。

  她抱着酥山遥遥站在山上,视线往下,看到整个姑苏城都乱成一锅粥了。

  城里很乱,反而是无人的山中更安全些。

  苏蓁蓁换上了之前在姑苏集市上买的男装,将脸抹黑,更方便出逃。

  她顺着山路走,却也不往深山里去,古代不比现代,很容易就会碰到山林野兽。

  现在正是秋日,果实累累的时候,山间能采摘到很多野果。

  苏蓁蓁每日靠野果和山泉裹腹,偶尔也会搞一些小陷阱抓几只山鸡野雀,自己吃一半,给酥山吃一半。

  等出了姑苏地界,苏蓁蓁才发现,不止是姑苏,整个大周两京一十三省内的信徒,全部都起义了。

  苏蓁蓁更加确信自己的离开是正确的。

  这是一场彻底的对决,一场陆和煦对沈言辞这位前朝太子势力的大清洗。

  不止是这些信徒。

  包括她这种低端的暗桩,也不会有存活的机会。

  她跟陆和煦的过家家,真的该结束了。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规模庞大的起义,不是她想象中的小打小闹。

  也不是她认为的,只需要提前将消息透露出去,便能避免战争,避免伤亡那么简单。

  不过因为她提前将流言散播了出去,所以姑苏附近收到消息的省份提前部署,将伤亡减到了最低。

  反倒是那些偏远之地,因为消息不通,所以很多地方被信徒占领。

  因为没有统一的培训规划,所以这些信徒攻略城池之后,烧杀抢掠,许多无辜百姓受害。

  -

  一场秋雨下得又急又快。

  姑苏驿馆内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

  染上鲜血的秋菊也被雨水浇透,只剩下清洁。

  陆和煦撑着伞来到院子里,主屋的桌子上放着一包梨膏糖。

  旁边是一个瓷白小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陆和煦看了纸条,又拆开梨膏糖吃了一块,然后推开屋门。

  女人还裹着被子在床铺上睡觉。

  梨膏糖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内散开,陆和煦心情不错。

  他坐在床沿边,“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常来看你,等我将事情处理完了,我们便能日日待在一处。外头很乱,你别乱跑,”顿了顿,陆和煦想到女人胆小的性子,“姑苏驿馆内已经处理干净了,很安全。”

  那个隐藏在幕后最深的谋划者,终于将他的最后一张牌打了出来。

  等他将这些人杀光了,就好了。

  陆和煦的舌头滚着嘴里的梨膏糖,他抬手,轻轻按到那团被褥上。

  下一刻,少年面色微变。

  陆和煦抬手,将被褥掀开。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三个枕头被塞在里面。

  “咔嚓”一声。

  陆和煦嘴里的梨膏糖被他嚼碎。

  院中秋风横扫,空寂至极,连猫叫都不闻。

  陆和煦转身,打开衣柜,里面只剩下一些宫女服。

  他又走到梳妆台前,抬手抽开下面的小抽屉。

  里面的首饰,包括那块令牌都不在了。

  跑了。

  哈,跑了。

  少年站在那里,抬手一拳打穿面前的梳妆台。

  木屑纷飞,划过少年面庞,锋利的木茬猝不及防地在他右颊划开一道细而深的口子,殷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清瘦的下颌线缓缓下坠,滴落在身前破烂的梳妆台上,洇开一小点暗红。

  陆和煦单手撑在梳妆台上,任由那道细长的伤口微微渗着血,血珠越聚越大,顺着肌肤纹路蜿蜒,混着额角的薄汗,在苍白的颊边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陆和煦缓慢抬眸看向眼前的花棱镜。

  镜中印出他的脸,少年双眸赤红,眸中的阴郁几乎满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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