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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哭什么(修)

  帐子里的血腥气刚刚淡下去没几日, 那些奏折被血水泡了,上面的字都糊了, 魏恒只好让人回去告诉那些大臣,再送一份过来。

  魏恒刚刚将今日的奏折整理完毕,帐帘就直接被人撩起。

  按照魏恒如今的地位来看,除了那位还在牢里没出来的,只剩下一位会如此这般没有规矩。

  “陛下。”魏恒起身行礼。

  最近天气总是阴天小雨,那位厌恶阳光的陛下难得能在白日正常出现。

  陆和煦坐到魏恒身后的桌案上, 随意翻开奏折看了一眼,然后拿起魏恒的笔沾了朱砂开始批改奏折。

  改完一本,他单手托腮,懒洋洋道:“她生病了。”

  魏恒一顿,随后意识到那个“她”是谁。

  “生病的人适合吃的清淡东西,奴才替陛下准备?”

  “嗯。”

  片刻后,魏恒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他走到陆和煦身边, 将食盒揭开,“陛下,这里头是用珍珠米熬的一盅白粥搭配五样小菜, 甜咸辣酸苦的都有。”话罢,魏恒踌躇片刻, 小心开口,“陛下若是真心喜欢她……”

  “心?”陆和煦垂目看向魏恒。

  “魏恒,你相信心?心是最信不得的东西。”不知想到什么,陆和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不再言语,抬手拎过食盒, 转身出了帐子。

  魏恒已经习惯这位陛下阴晴不定的性子。

  前几日, 外面的传言他也听到了。

  从前的太子殿下, 多么仁厚心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魏家鼎盛时,魏恒曾随父亲入宫见过那位太子殿下。

  生得玉雪可爱,温柔可亲,又是个极其聪颖的性子,小小年纪,已开始读四书五经。知礼仪,又不失活泼,待人接物无半分骄纵。懂分寸,又不失亲切,即便是对待內侍宫人,亦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一看便知被教养的极好。

  魏恒一见难忘,心中为自己日后要辅佐这样的君主而欢喜。

  后来,魏家获罪,他受宫刑入掖庭,再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太子殿下,却遇到了另外一个小少年。

  从小长在掖庭里,穿着脏污的太监服,身形瘦弱,话少,眼神警惕,像一只尚未长成便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上的豺狼虎豹的流浪小猫。

  他从不与人亲近,只跟一位嬷嬷稍微话多些。

  若非小少年突然晕倒,魏恒也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

  他的脸上实在是太脏了,可在掖庭,最低等的太监连沐浴都是一件奢侈事。

  幸好是夏日,魏恒用帕子沾了井水替他清洗。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让他毕生难忘的脸。

  一张跟那位太子殿下一模一样的脸。

  虽然距离他见过那位太子殿下已足有半年多,但魏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后来,这个小少年不见了。

  再后面,他被从掖庭调出来,来到现在这位陛下身边。

  少年堪堪十四,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外露的肌肤上带着很多伤口,他单手托腮坐在那里,脸上沾着血渍,眼神很冷,低低地垂下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他低声唤他的名字,“魏恒。”

  清冷沙哑的少年音在殿中响起,敲在他的脊柱上,令他的身体下意识伏跪的更低。

  “魏恒?”那道声音又响起,似是在唤他。

  魏恒有一种感觉,他应该抬头,不然可能会死。

  虽然他知道,按照他这种身份,是不能直视皇帝的,但此刻心中的第六感极其强烈。

  他必须要抬头。

  魏恒抬眸,瞳孔中印出眼前坐在皇位上的少年。

  是当年那位温柔可亲的太子殿下吗?

  不。

  分明是同一张脸,可魏恒的脑中冒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掖庭里的小少年融合。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少年缓步从那张巨大的龙椅上走下来,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宫殿内冷的吓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冷到了骨头里。

  头顶传来少年的声音。

  他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多年未见,曾经瘦弱警惕的小少年已经长大,身型依旧纤瘦,眼神之中却没了那股孱弱的警惕,取而代之的是阴郁的疯癫。

  魏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众人以为的太子殿下并非太子殿下,而是另外一个人。

  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背负这个秘密的他本不该活着。

  可他活下来了。

  一开始魏恒觉得,可能是这位陛下顾念旧情,毕竟他在掖庭那几年时间里,曾多次照拂于他。

  可当魏恒看到那些毫无生气,被拖出去的尸体时,他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旧情。

  他只是运气好。

  这位陛下有疯病,他平日里总会小心伺候,一旦察觉任何不对,便会立刻离开。

  这样的谨慎,让他活到了现在。

  魏恒觉得,那位名唤苏蓁蓁的宫女,应该也只是运气好。

  可一个人的运气总有到头的时候。

  在这位陛下说出刚才那句话之前,他还以为这位宫女在陛下心中是有一席之地的。

  可在这位陛下说出刚才那句话后,魏恒明白,一切都只是因为这位陛下还有几分兴趣。

  陛下还是那位陛下。

  魏恒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所以双腿有些麻木。

  帐篷里安静至极,魏恒双手撑在案上缓了缓,然后才挪到案后,开始继续看奏折。

  -

  苏蓁蓁躺在窄小的床铺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是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

  苏蓁蓁的神色蔫蔫的,身上没什么力气。

  她抬筷子的手都软绵绵的。

  她努力夹了一块咸鸭蛋配一口白粥放进嘴里。

  没什么胃口,正好吃点清淡的。

  腌制的流油咸鸭蛋入口咸香,跟熬煮的米粒黏糯的薄粥搭配在一起,滑过苦涩的喉咙,浸润的刚刚好。

  苏蓁蓁终于感觉轻飘飘的身体有了一点实感。

  “外面还在杀吗?”苏蓁蓁再吃一口咸鸭蛋配粥,再夹一点咸菜。

  人的适应能力果然是极强的。

  之前她肯定吐得连饭都吃不下,现在却已经能一边喝粥,一边跟穆旦讨论杀人了。

  这咸鸭蛋的味道真好。

  苏蓁蓁有点开胃了。

  “嗯。”少年神色懒懒地坐在她床边,酥山蹲在他身上,被他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小猫被摸舒服了,在少年膝盖上翻倒,露出肚皮,四只爪子抵着他的衣襟不停抓踩。

  外面传来锦衣卫挎着绣春刀走过的声音,肃穆阴冷。

  苏蓁蓁下意识噤声。

  甚至放下筷子,连酥山和穆旦的嘴也一起捂上了。

  原著中并没有这段剧情。

  按照原著剧情发展,这个时间段的暴君已经疯的没边了,属于六亲不认,人畜不分,见人就砍的顶级神经病,被沈言辞控制在皇庙之中,用极粗的锁链穿过琵琶骨,禁锢在墙壁上,即便如此,却还是被他逃脱了,赵凌云带人追捕,在双方打斗的过程中,这位顶级神经病拖着残破的身体,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疼一样,杀了许多人给他陪葬,最后被围攻,砍成一团一团的。

  因此,原著中的暴君自然也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来管“天罚”这件事。

  一直等这队锦衣卫过去,苏蓁蓁才松开手,然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说这要杀到什么时候?”

  陆和煦

  嘴上带着一点女人指尖淡淡的咸湿汗味,他捏着酥山的耳朵,薄薄一片,抖啊抖的,“明日。”

  苏蓁蓁惊讶,“啊,这么快吗?”

  少年抬眸看她,“你不是害怕?”

  “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怕了。”苏蓁蓁说完,又赶紧道:“当然,杀人还是不好的。”顿了顿,苏蓁蓁想起穆旦上次将赵家那位二公子削成人彘挂在赵府门口的事情。

  女人的脸上根本就藏不住事。

  陆和煦觉得,自己就算不听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她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心里的话。

  少年的表情缓慢冷了下来,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颚,“怕我杀人?”

  抵在下颚处的指尖带着阴冷的温度,苏蓁蓁因为紧张,所以手指无措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是低烧导致的,双眸红彤彤地望着他,“我不是怕你杀人,我只是怕你死了。”

  【不要死。】

  是的,比起知道穆旦杀人,她更怕他死了。

  对于苏蓁蓁来说,她接受现代教育理念,尤其她作为一个治病救人的中医,更是比普通人多了一层道德枷锁。

  可穆旦跟她不一样,他的生存环境造就了他的生存理念。

  苏蓁蓁知道,这里的生存环境有多么恶劣。

  她不知道穆旦是怎么在这样一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的,身上还扛着暗桩这样的身份,冒着风险在魏恒身边盘桓。她只知道,他身上有很多伤,而且一直在添新的。

  她知道,如果他不这样活着,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人在生存面前,是无法谈道德的。

  陆和煦安静地站在床边听着女人说话。

  他以为,她会劝他不要杀人。

  毕竟谁都怕他杀人。

  谁都觉得他不应该杀那么多人。

  可她说,她只希望他活着。

  从前,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可她不知道他会杀人。

  人总会以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衡量别人。

  可别人又不是你,他并没有你与生俱来的优越生存条件。

  苏蓁蓁抿了抿唇,她伸出手,握住陆和煦的小臂。

  女人被热意烧得滚烫的指尖贴到他的衣料上,然后小心揭开袖口,露出斑驳的伤口。

  “还疼吗?”

  伤口已经好了,只剩下一些粗陋的疤痕。

  原本陆和煦对于自己身上有疤痕这件事并不在意,毕竟一个对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在乎什么疤痕。

  女人的指腹细细摩挲着他的疤痕,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她本就因为生病,所以双眸浸着一股生理性的湿润,现在靠坐在床头,低垂着眉眼的样子,从陆和煦的视觉看过去,更显出一股忧心忡忡的可怜样子。

  好像他说疼,她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不疼。”

  “可是看起来很疼。”

  生病了的女人突然变得黏黏糊糊,多愁善感,甚至很容易哭。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潮湿的眸子里便滚落一颗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

  天气一冷,陆和煦的体温便开始下降,甚至比普通人还略低一些。

  那颗眼泪滚烫地砸下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陆和煦下意识颤了颤指尖。

  苏蓁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脆弱。

  她想,可能是因为生病吧。

  苏蓁蓁觉得自己有些狼狈,便松开了少年被自己攥得发红的手。

  她低着头,露出毛绒绒的脑袋,身上穿着今日刚刚换上的秋装,比夏衫厚一些,只是因为尺寸不太准确,所以腰间宽了一寸。

  上衣被压着边缘往上露出一角,凝白的肌肤压着水蓝色的衣角,衬出比这抹蓝更淡的颜色。从陆和煦的视觉能看到一眼无遮挡的后腰弧度,薄薄一片,往里收紧,他只用一只手便能掐住。

  哭什么。

  他不死就是了。

  小帐篷里的药味还未消散,少年柔韧的身体贴上来,他单手掐住她的下颚,细长的手指贴着她的面颊,将她的脸掰过来。

  最近外面降温的厉害,苏蓁蓁的小帐篷总封得严严实实的。

  帐篷里只点一盏纱灯。

  褪色的小狗和小猫纱灯被置在桌子上,浸出莹润的光。

  酥山蹲在箱子上睡觉,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不是很感兴趣之后,又把这只眼睛闭上了。

  苏蓁蓁仰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站在床边,眼神微动,“我不会死的。”

  苏蓁蓁的唇被少年咬开,舔舐,她发出低低的颤音。

  因为生病,所以她的身体很虚。

  只是一个简单的深吻,就已经喘不上气了。

  唇瓣分开,有银丝粘连。

  苏蓁蓁的面颊臊红一片,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热,还是因为羞耻。

  陆和煦的指腹摩擦过她的下颚,顺着脖颈往下去,力道有些大,在白腻的肌肤上留下一片绯红色泽。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尾,鼻尖,唇角,再到脖颈,锁骨,还有她攥着他手腕的指尖,每一处都泛着漂亮的红晕。

  好红。

  “很漂亮。”少年发出低声的赞叹,像是在欣赏自己精心养护的艺术品。

  陆和煦的手掐着她的后颈。

  说是掐,其实是托更合适。

  他托着她的后颈,薄薄一片脖颈,浸着滚烫的热意,像是要将他的肌肤融化在上面。女人的头发尽数散落在他的掌心,小臂,跟它的主人一样热。

  陆和煦又覆上去,女人的呼吸被再次掠夺,本就呼吸困难的苏蓁蓁难受地蹙眉,双手往下,抓住少年的衣摆,直到她真的喘不上气了,少年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真心。

  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

  现在这样就好。

  只要她不背叛他。

  不然他就会,杀了她。

  苏蓁蓁抱着穆旦,将脸埋进他怀里。

  陆和煦掰过她的脸,轻啄一下她的唇,“你还没喝药。”

  苏蓁蓁的脸立刻皱了起来。

  【我不想喝药。】

  她顺势再次将脸埋进陆和煦怀里,逃避。

  少年很瘦,瘦到骨相突出,能隔着衣物触到他的骨头。

  苏蓁蓁抱住他的腰,小声哼唧,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只想喝你。】

  少年抚在她后颈处的指尖顿了顿。

  陆和煦转身,端了药来。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知道逃不过,正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

  站在床边的少年喝了一口药,然后掐住她的唇,低头喂过来。

  苏蓁蓁下意识瞪大了眼。

  等那些苦涩的药汁被喂进她嘴里的时候,她下意识鼓在嘴里不肯往下吞,然后就被苦哭了。

  那只手便托着她的下颚往上抬,她被迫张嘴往里吞,然后身体立刻反胃想吐。

  “不准吐。”

  陆和煦眼疾手快地捂住女人的嘴。

  苏蓁蓁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可怜极了。

  【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

  陆和煦要被吵死了。

  他松开手,将酥山从箱子上赶下来,然后挑出那瓶润喉糖丸,倒出两颗,自己先吃了一颗,又走到苏蓁蓁身边,往她嘴里塞了一颗。

  这是苏蓁蓁之前给穆旦做的三倍量蜂蜜的糖丸。

  啊,好齁。

  又苦又齁。

  苏蓁蓁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她泪意汪汪地看着他。

  【要是你不照顾我的话,我可能早就好了。】

  -

  药汁里面加了一点安神的东西,苏蓁蓁吃了药后又开始昏昏沉沉。

  “你别走。”苏蓁蓁的眼睛都快黏在一起了,她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少年起身,下意识张口唤住他。

  她不想一个人。

  陆和煦偏头看她。

  女人蜷缩在被褥里,小帐篷里不透风,她的脸沁出绯色,即使很困了,依旧努力睁开眼,双眸湿润润地看着他。

  少年走到床边,垂目看她。

  他微凉的手指抚过她汗湿的额角,那里黏着一缕碎发,顺着她的面颊往下,从胸前抽出来,带着濡湿的汗意。

  很热。

  “睡,我不走。”

  听到肯定答案,苏蓁蓁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

  天色渐暗,锦衣卫再次从小帐篷前巡逻路过。

  帐篷内亮起浅淡的灯色,照出氤氲一角。

  帐篷的帘子被人卷起一角,一个身形纤瘦的太监手里提着一个木桶出来。

  他先是往河边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转过了方向,往前面更远一些的山泉池子走去。

  今日晨间,其他太监送了水过来,女人看一眼,不说话,等那送水的太监走了,才问他,“是河里的水吗?”

  “嗯。”

  她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又问,“我们喝的也是吗?我喝的药也是吗?”

  陆和煦走

  出一段路,想起自己的琉璃灯没有拿。

  他停顿片刻,也没有再回去拿,只是继续往前走。

  前路难行,有锦衣卫看到他,过来问话,陆和煦抬手抽出令牌。

  那锦衣卫皱了皱眉,抬手拿过他手里的令牌检查真假。

  陆和煦的指尖被他触到,下一刻,少年歪了歪头。

  锦衣卫检查完毕,令牌是真的。

  “走吧。”

  身型纤瘦,容貌漂亮的小太监站在那里,慢条斯理抽过令牌,“巡防营?”

  那锦衣卫神色一紧,立刻抽出腰间绣春刀。

  可少年的动作比他更快。

  陆和煦猛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干脆利落的骨骼断裂声在暗色中响起。

  陆和煦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看着软倒在地的人,“魏恒真是越来越无用了,溜进来这么多苍蝇。”

  “影壹,收拾干净。”

  -

  山泉水很快就找到了。

  陆和煦弯腰打了一桶,单手拎回去。

  普通人若是拎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沉重水桶走那么远的路,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可对于陆和煦来说,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天生能读取别人的心声。

  他的力气也是天生的。

  或许,那个国师说的是真的,他就是天生的灾祸。

  小帐篷里的灯色光亮未灭,陆和煦抬手撩开帘子,女人窝在被褥里,连脸都看不到了,只看到一捧长长的头发从床沿边落下来,酥山蹲在旁边,一会穿过去,一会又穿回来,时不时的用爪子拍打一下。

  陆和煦走过去,单手把这猫拎起来扔进衣柜里,然后往炉灶里加了一点炭,开始烧水。

  火苗轻荡,陆和煦坐在小板凳上,单手托腮,视线随着缓慢升温的水壶,落到床榻上。

  很安静。

  不是她,而是他。

  陆和煦很少有心情如此平和的时候。

  虽然这可能与他刚刚杀了人有关系,但不可否认,这种平静确实很难得。

  大多数时候,他都被病痛折磨着。

  他从不否认他是一个疯子。

  陆和煦盯着那床被褥看了一会,走过去,揭开,看到女人沉睡的脸,呼吸均匀。

  他把被褥盖回去,然后自己坐回去。

  酥山从衣柜里爬出来,将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弄得更乱了。

  陆和煦站起来,打开衣柜,衣服带猫一起滚下来。

  他弯腰将衣服捡起来,然后一件一件地挂回去。

  等把衣服挂完,他又看一眼床铺,走过去,揭开被褥,看到苏蓁蓁熟睡的脸,又放心的把被褥盖回去。

  还活着。

  -

  苏蓁蓁出了一身汗,应该是喝的药汁发挥效果了。

  这本来就是发汗的方子。

  苏蓁蓁睁开眼,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看帘子门口印出来的一点薄薄的暗蓝色,应该是快要天亮了。

  穆旦依旧坐在那个小板凳上,身边酥山已经醒了,正拉着他的腰带玩。

  少年单手托腮,小炉灶的火光印在他身上,淡淡的。

  他一手拎起腰带晃了晃,酥山也跟着左右晃动,做出捕猎的姿势,然后猛地一下窜起来去抓腰带。

  少年的动作却是更快,直接将腰带甩开,让酥山扑了一个空。

  “嗯……喵……”

  小猫发出抗议,去扒拉少年的腿。

  似乎是觉得无聊了,少年转身,正对上苏蓁蓁睁开的眼睛。

  “醒了?”

  “嗯。”她还在发愣。

  生病让人停止思考。

  “你一晚上没睡吗?”苏蓁蓁喃喃开口。

  “嗯。”

  陆和煦起身,推开正在攻击他小腿的猫走过来,伸手去碰她的额头,“不热了。”

  苏蓁蓁乖巧地眨了眨眼。

  她感觉身体确实轻松了很多。

  好黏。

  她现在身上可能是臭的。

  苏蓁蓁努力把自己缩进被褥里,“我想洗澡。”

  少年撩起帘子出去了。

  没过一会,便有两个太监搬着一个浴桶进来了。

  热气腾腾的大浴桶往小帐篷里一放,直接就占了一大块地方。

  苏蓁蓁裹着被子坐在床铺上,没动。

  陆和煦道:“是山泉水。”

  “这里还有山泉水?”

  她怎么记得只有一条河?还是那条堆满了尸体的河。

  “那边更远一点的山上,过来洗澡。”少年敲了敲浴桶。

  苏蓁蓁掀开被子下地。

  小帐篷外面渗进来的冷风让她的身体打了一个寒颤。

  身体软绵绵的,还没恢复力气。

  苏蓁蓁头重脚轻地走了两步,挪到浴桶边。

  浴桶很高,刚刚病了一场的苏蓁蓁还很虚弱,她不好意思的跟穆旦道:“能帮我找个小板凳吗?”

  下一刻,她的身体一轻,被少年单手托抱着送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涌上来,苏蓁蓁惊慌失措地抱着少年的手臂,“我还没脱衣服。”

  秋装说厚也不厚,被水一浸,贴在女人身上。

  陆和煦站在浴桶边,对上苏蓁蓁惶惑的眼神。

  少年的手贴着浴桶抚上她的脸,“出了好多汗。”

  “嗯……我洗澡,你……你要不要先出去……”

  苏蓁蓁躲避着少年的视线,她踩着浴桶想自己坐起来,无奈身体发软。

  少年的指尖在她脸上游移,挑开湿漉漉的发丝和被热水浸透的衣领。

  苏蓁蓁以为少年没听见,“你可以出去帮我守着吗?”

  【怎么还没出去。】

  陆和煦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女人被热气氤氲的绯色面颊上,然后顺着柔软的发丝往下。

  濡湿的长发堆聚在白腻的脖颈处,极致的白与黑交缠。

  陆和煦听不清女人在说什么。

  他只是注视着她被热气熏出艳丽之色的唇瓣。

  这里,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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