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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


  他顺势往前一步, 趁热打铁的反问,“金主任,小姜同志说的话, 在理不在理?我们林场上百号职工可都听着呢,你今天要是执意要搜, 那就得先给我们大家伙儿解释清楚,你这搜查到底是为了主持公道,还是为了帮人栽赃陷害。”

  “对, 解释清楚。”

  “刘场长说得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搜人家。”

  “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杨春枝那弟弟不就在革委会吗?这是串通好了来欺负人。”

  人群瞬间沸腾了, 积压在大家伙儿心里对杨春枝的怨气,对革委会某些人行事霸道的担忧,在这会儿被姜舒怡的话彻底点燃。

  金主任的脸瞬间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除了脸蛋漂亮点一无是处的丫头片子,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一句话就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现在这个情况搜出东西才是最大的隐患了,就是搜出一座金山,也只会被当成是他们和杨春枝合谋栽赃的物证。

  多好的一次机会啊,一个能把姓刘的这块硬骨头彻底扳倒的机会,竟然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想到这里金主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的甩向杨春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她盯好就行,非要去撬锁干什么东西,撬就撬了还被人抓住了。

  杨春枝被他瞪得心里一哆嗦,还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金主任在好歹摸爬滚打多年,也是个非常精明的人。

  他知道今天这浑水是趟不下去了,再硬撑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

  “哎呀,还有这种事儿?”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惊讶模样摆了摆手,“那看来这是误会,纯粹是误会嘛,既然涉及撬锁这种事,那肯定是个人作风问题,那就是你们林场自己的内部事务了,刘场长,今天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只接到举报,没深入了解调查给你添麻烦了,既然是你们林场自己的人胡乱举报,这只能你们自己解决了。”

  短短两句话,金主任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明确表示这事儿他可不掺和了。

  说着他朝杨勇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准备走。

  杨勇也反应过来,现在不走可能不好脱身了。

  只要运动还有,革委会手里还攥着权,刘场长虽然硬气也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

  见金主任和杨勇要走他也没拦着。

  不过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事儿,革委会那只手再想往林场伸就更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这样就更没必要鱼死网破。

  另外两个一直没敢出声的革委会干事,这会儿心里也庆幸,幸亏自己刚才没当出头鸟。

  看到自家主任都撤了,也灰溜溜地混在人群后,溜回了他们在林场的小办公室。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情况,忽然就只剩下了杨春枝一个人。

  她呆呆地看着快步离开的弟弟和金主任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啊,他们不是应该冲进去搜查,然后人赃并获,把姜家那两个老的和刘场长一锅端了吗?

  怎么就都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感觉原本的同事们忽然就围了上来。

  “杨春枝,你这个叛徒,你还有啥说的。”

  “勾结外人诬告场长,想把我们林场搞乱,你安的什么心。”

  “刘场长不能就这么放过她,杨春枝胡乱举报,我看她思想就有问题,我们怀疑她被敌特策反了,建议把她送公安。”

  敌特两个字一出来,杨春枝的脸又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会儿不等姜舒怡和贺青砚再说什么,林场的人自己就先激动起来了。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今天杨春枝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下放的专家和刘场长,明天谁知道会不会把这烂招数使在自己身上?

  这年头谁身上还没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真要被人这么盯着谁受得了?

  所以必须趁她病,要她命,一定得把杨春枝这种祸害赶走才行。

  也不能怪大家伙儿自私,实在是今天这事看得人心惊。

  幸亏人家小姜同志脑子快,贺同志气场足,还有那条比人都聪明的狗。

  要是换成他们自己,真被这么算计了,找谁说理去?大家伙儿都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再说杨春枝这副德性,指不定真有点问题呢?

  万一真被公安查出点什么,那他们这百十号职工可就都是揭发有功了,是国家都要发奖状表扬的事情。

  这么一想大家就更坚定了,今天这事儿坚决不能让杨春枝蒙混过关。

  “不,不是的,我没有……”杨春枝这会儿哪还有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她觉得自己顶多算是诬告,怎么就成了敌特了?敌特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事儿啊,她怎么可能干那个。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衣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你这婆娘,怎么就屡教不改呢,又干什么偷奸耍滑的事了?”男人一进来,先是大声呵斥了杨春枝一句,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刘场长点头哈腰,“刘场长,您消消气,我家这婆娘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张嘴就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这就把人带回去好好教育,让她深刻反省,不反省好绝对不出门。”

  这男人姓姚是杨春枝的丈夫,在林场办公室管着木材销售,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主任。

  他这番话明着是骂,实则是想找个台阶下,把事情化小。

  杨春枝自然也听出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想顺着话头服个软,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刘场长一摆手给止住了。

  “姚主任,你也不用在这儿和稀泥说好话,今天这事性质不一样,对于杨春枝同志无中生有恶意诬告他人,甚至意图破坏我们林场安定团结的的行为,今天我这个场长,必须严肃处理,不然当我们林场是什么地方?”

  “这事儿要处理不好,以后林场有个事儿就举报,咱们林场的生产还干不干了?破坏生产就是破坏国家安定团结,是不是?”

  几句话问的姚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场长没理他继续说道:“具体的处理决定我会先向上面领导汇报,但是眼下杨春枝,你必须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向小姜同志和小贺同志,还有他们的家人郑重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是他们的狗咬了我……”杨春枝的泼妇劲儿又上来了。

  只是杨春枝话还没说完被丈夫扯了一把,“刘场长说的对,这事儿我们道歉,小姜同志是咱们林场请来维修卡车的专家,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们诚恳的道歉。”

  可能别人不清楚,作为林场的干部他还能不知道吗?眼前的人来林场人家手里可是捏着东西的,只有杨春枝这个蠢婆娘才总爱盯着那些个下放的人找事儿。

  杨春枝听到丈夫的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什么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嘴道歉,不过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自己说了什么也完全不清楚了。

  这个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下午还要上工,刘场长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场长才又单独走到贺青砚和姜舒怡面前,脸上带着歉意。

  “小贺,小姜同志,今天这事儿让你们受委屈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事我往上报的时候,会把性质说得更严重一些,杨春枝这种人是绝对不能再留在我们林场了,而且我打算借着这件事,也好好给革委会那几个人敲敲警钟,也确保来咱们林场的人大家伙儿都能熬到安全回家的那天。”

  他说完又专门对姜舒怡说:“小姜同志,今天你帮运输队修车的事我这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声谢谢呢,你看场子里的人又惹出这么多事,今天要不是你反应快,脑子灵光还真就让他们遭了道了,实在抱歉啊。”

  姜舒怡看着眼前的刘场长,其实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刘场长您这话就太严重了,说起来我还没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父母的照顾呢。”

  “行,那咱都不说那些客套话了。”刘场长摆摆手,“这事儿我得趁热打铁,马上去处理,不能给那些人回过神来反应的机会。”

  既然都是敞亮人,那就都办敞亮事儿。

  姜舒怡望着匆忙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了达则兼济天下这话。

  刘场长真的在他能力范围内,替许多人撑起了一片天。

  时间已经不早了,姜舒怡和贺青砚直接去了招待所的食堂。

  父母他们劳动的地方远,中午为了节省时间,都是在山上吃自带的干粮,一般不回家吃饭。

  两人简单吃了午饭,又特地去供销社买了两根带着肉的羊骨头,打算给大功臣闪电加餐。

  直到晚上姜崇文和冯雪贞回到棚屋,才知道白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夫妻俩听完后怕不已。

  “多亏了有闪电在啊!”冯雪贞感慨道。

  闪电一下成了全家的大功臣,被夸得尾巴都快摇上了天,它坐在姜舒怡脚边,一听见夸奖两只耳朵就嗖的一下全竖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和得意。

  出了杨春枝这档子事,林场的气氛也变了。

  刘场长借此机会一边抓生产工作,一边大抓思想教育,整个林场的风气都变得更加严谨。

  第三天对杨春枝的处理结果就下来了,自然是做开除处理,而且因为诬告行为严重抹黑了林场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需赔偿林场二百块。

  刘场长拿着这二百块,又买了肉分给了所有在林场接受改造的知识分子们,也算是替他们压压惊,给他们的一点补偿。

  在这种特殊的时期,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革委会那边,也没能讨到好。

  刘场长一口咬定,是革委会内部人员与杨春枝内外勾结,意图不轨。

  县里领导介入调查后,虽没查出实质性的勾结证据,但金主任工作方式粗暴的帽子是扣实了,直接被降为副主任。

  杨勇也因为姐姐这事儿受到牵连,被停职反省,暂时不能再去革委会工作了。

  刘场长把这事儿处理得漂漂亮亮,不仅林场的职工拍手称快,那些被下放的人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以后在这里,不用再过那种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被扣上大帽子的日子了。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贺青砚和姜舒怡商量了一下,打算提前一天离开,这样回到驻地还能休整一天。

  现在父母这边的事情也算彻底安心,剩下的就是等待机会能让他们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离开前贺青砚又给自己媳妇儿打着商量,“怡怡,咱们不直接回驻地,先绕到县城去一趟吧?我有个战友现在在县城武装部,咱们过去看看他。”

  “好啊。”姜舒怡也没多想,从林场去县城也就多半个小时的车程,出来一趟就当是顺路溜达了。

  他们的车很快就进了陇县县城,姜舒怡听贺青砚说他这个战友是个纯正的西北汉子,长得敦实憨厚,为人热情好客。

  贺青砚这次过来,一来是看看战友,二来也是想托他在县城多帮忙留意一下革委会的动向。

  他总感觉那个金主任不是个善茬,他看人时的眼神对谁都带着一股不屑,这比苏城革委会主任都厉害,想必是个会搞事儿的人。

  “老贺,你这不够意思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连个信儿都不给兄弟说一声。”来人一拳就怼在了贺青砚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舒怡乍一见到来人,还被吓了一跳,这确实是敦实啊。

  不是她胆子小,实在是这人长得太有冲击力了,虎背熊腰,他穿着一身军装,那结实的布料在他身上被撑得紧绷绷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开。

  眉毛浓黑,有点像后世看的张飞的眉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彪悍的味道。

  光是看着他打贺青砚那一拳,姜舒怡都替自家男人觉得疼。

  这么一对比身高腿长身形挺拔的贺青砚,在他身边竟然都显得有几分文弱了。

  贺青砚倒是没觉得什么,甚至被捶得身体晃都没晃一下,只是笑了笑,“事儿多,忙忘了,这不是今天把人给带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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