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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第412章

  刑狱之中, 光线幽暗。

  苍老的世家魁首与年轻的天子彼此对视,看似相隔不远,实则横亘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恰如夏虫不可语冰, 谁也不能说服谁。

  “第一,”天子竖起一根手指, “三皇五帝那会儿,百姓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没人敢把女子囚困闺中, 不然你以为娲皇氏和嫘祖娘娘是从何而来?”

  谢崇岚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挑刺, 倒是一愣。

  “第二,也许今日的寒门会是明日的世家,也许数百年后的世道又是一个轮回,可那又怎样?”天子冷笑,“你吃完这顿饭,下顿就不吃了吗?明知自己从出生一刻起, 就一步不停地奔赴死亡, 怎么也没见你去跳黄河?”

  “哪怕百年后,新的世家羽翼丰满, 至少这百年间, 百姓吃饱了肚子。”

  “自前朝以来,以你谢氏为首的世家兼并土地、倾吞资源,哪怕乱世之中,依然锦衣玉食、奢侈无度。”

  “反观百姓没了田地、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崔芜背手身后,冷冷注视着谢崇岚:“如果这就是谢卿所谓的一定之规,那么朕就算掐住天公的喉咙, 也得把它扭转过来!”

  覆舟水是生民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崔芜知道,所以她必须改变。

  她不想再与谢崇岚多言,转身欲走,却听身后囚徒朗朗一笑。

  “陛下口口声声,无非怪罪世家贪得无厌,但你可知,世家再贪,亦于皇权不碍。”

  “但您宠信的武侯……嘿嘿,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若一朝起了叛逆之心,试问陛下将以何约束?”

  离间!

  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什么“宠信的武侯”?这货就差指名道姓地说出“武穆王”三个字了。

  旁的崔芜都可以不理会,唯独这口心尖逆鳞不容触动。她回头尖锐地盯视着谢崇岚,然后抬起右手,冲他比了个手势。

  五指捏拳,中指高高竖起,仿佛无声的嘲讽。

  “傻B!”

  余怒未消的天子大步走出刑牢,直到走下台阶,被七月滚烫的阳光拥抱满怀,才散去心头郁气。

  她摁了摁额角,不知是牢中空气不好还是被谢崇岚气的,总觉有一根筋隐隐抽着,反复磋磨血肉,令她脑中揪着劲的疼。

  贾翊正候在院中,见状快步迎上:“陛下怎么了?可是那谢崇岚说了什么?”

  崔芜摇头:“没什么……在里头待久了,胸口有点闷。”

  话未说完,一股异样的恶心感直冲喉咙眼。仓促间,她只来得及捂住嘴,冲到一旁连声嘶呕。

  贾翊吓了一跳,要待跟上,却被女官拦住,方想起自己与天子男女有别,这种时候反而不好近身。

  “陛下可是龙体违和?”他急切道,“臣这就宣太医?”

  崔芜呕了一阵,腹中没了存货,人也舒坦了许多。

  “不必,”她接过女官递来的茶盏,以热茶漱了口,“大约是早上贪凉用了井水湃的瓜果,有些克化不动,方才又受了狱中寒气。”

  “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天子自己便是不世出的名医,她言之凿凿,贾翊自然相信。

  崔芜将突如其来的犯恶心归结在谢崇岚身上,满心要给这老匹夫一点颜色瞧瞧,谁知当晚传来消息,谢崇岚于狱中咬舌自尽,死前留下血书,将一应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这便是拿命给子孙族人留后路了。

  彼时,垂拱殿中的天子沉默片刻,挥笔拟了一道旨意:

  令刑部彻查谢氏族人不轨之举,有罪者依律判处,无罪者许其归乡,三代之内不许出仕。

  令都察院及皇城司核查谢氏财产,有贪墨公帑、搜刮民脂民膏者,即刻充公。

  处置不可谓不严厉,比之全族尽殁的三陇石氏,终归留了余地。

  至此,昔时传唱的魏晋风流烟消云散,谢公远志不复见。

  数日后,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雨洗净了京中横流的血色,随着惊雷传入京城的,是岑明与徐知源兵分两路攻取南汉国都,踏平了偏安一隅的岭南政权。

  此时此刻,放眼崔芜亲手绘制的天下舆图,唯一独立于大魏统治外的,便只有托庇剑门天险、龟缩四川盆地内的蜀国。

  “这地方不好打,自古就是易守难攻,”崔芜思忖,“还是派使者吧,能兵不血刃,总比硬打代价小。”

  这也是她至今未曾处置孙氏的理由,为了彰显天子仁德,令尚未归降的割据势力放心大胆地臣服,有些雷霆手段,能藏还是藏着点。

  当然,等蜀国归降,就另当别论了。

  “还有,朕已打算于江南一带建立纺织作坊,婉娘不日便要南下,”崔芜一边在小本子上列明待办事项,一边用笔杆轻敲桌案,“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

  因着颜适北上,丁钰没了玩伴,成日闲得无聊,索性进宫蹭吃蹭喝。

  听了这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别,可别!妹子,当哥求你了,你每次有个想法,不是天崩就是地裂,咱好容易收拾了世家,消停两日成吗?”

  崔芜没好气,拿笔杆敲他额头。

  “我是担心作坊办起来,因着天高皇帝远,少了一双眼睛盯着,管事人只求效率,不顾织工死活,”她说,“资本家但凡有百分之两百的利润,杀人放火都干得出来,这可是初中政治课本就学过的。”

  虽然眼下离资本主义萌芽还有不小的距离,但在天子各项扶商政策的大力推动下,已隐隐可见苗头。肖似后世工厂的织坊、作坊遍地开设,因战乱而失去家园的流民被广泛吸纳,重新得到了容身之所。

  这本是两利的好事,但崔芜深知,一旦雇佣双方的某一方处于弱势,剥削势必在所难免。如另一个时空,资本家诈骨吸髓的血色先例触目惊心,她想要先进的生产关系,却不希望弊端也一并降临。

  “直说吧,”丁钰很干脆,“你想怎么做?”

  崔芜沉吟:“成立工会。”

  丁钰轻轻一挑眉,一点也不感到讶异。

  “咱们这一代还好,有你我盯着,婉娘也是厚道人,剥削的情况不至于太严重。可等咱们没了,谁知道后来者是什么情况?”崔芜下定决心,“成立工会,首要是规定每日最长工作时间与最低薪酬,若因急活不得不加班,则需提供三倍薪酬补偿。”

  “再者,若有管事不服规定,逼迫织工违规操作,则织工可向当地官府联名递交诉状……我想想,这样,做工年限在五年以上的老手,凑足十人即可联名递状,罢免违规管事。”

  “若官府不予受理,则织工可向京中申诉,一旦查明属实,管事下狱,当地官员即刻查办,永不叙用。”

  这事崔芜想了许久,小本子上都是列明的条陈。丁钰探头一看,心中感慨,这货顾了内忧又顾外患,军事民生面面俱到,真是把心都操碎了。

  “你要想好了,就这么办吧,”他把最后一口点心塞嘴里,冲女官使了个眼色,“我没意见。”

  崔芜颔首,换笔饱蘸朱砂,于记事本上标了一个极醒目的勾号。

  恰在这时,潮星端着托盘进了大殿,白瓷小碗里盛着瓜果冰碗,色泽亦是饱满醒目的红。

  “今日热得很,小厨房做了新鲜冰碗,陛下可要尝尝?”

  崔芜记着当日用多了瓜果,竟在臣下面前恶心犯呕,本想拒绝,抬头却见到某种想念许久的红色瓜果。

  那一刻,她眼睛都直愣了:“西瓜!你种出来了?”

  丁钰得意洋洋:“那可不?陛下御赐的庄子,寻了合适的地方,专门用来试种西瓜,这一批算是最出色的。”

  “知道陛下想西瓜了,这不赶着送进宫来,请您尝个新鲜?”

  崔芜哪容得第二句,拿起调羹塞了一大口。碗底铺着细细一层碎冰,上头是切成碎丁的西瓜和甜瓜,浇了酸梅汁,红绿交错,甚是好看。尤其西瓜瓤红沙甜,口感清凉,她吃得尤为满足,若是只猫儿,耳朵尖都要发出细细的颤抖。

  “好吃!”她心满意足,“果然,夏天还是跟西瓜最般配了。”

  再吃两口,天子突然皱了皱眉,继而捂住嘴,扭头示意要痰盂。

  潮星忙送上痰盂,崔芜一阵撕心裂肺,好半晌才艰难地缓过来。

  丁钰吓坏了,抚着她后背帮忙顺气,一叠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病了还是吃坏了肚子?怪我,就不该给你送西瓜。”

  崔芜哭笑不得,摆手止住他没完没了的“检讨”。

  “估计是西瓜寒凉,我又吃急了,一时反了胃,”她反过来安慰丁钰,“没事,缓一会儿就好。”

  一旁的潮星插了句嘴:“陛下这两日总有些不舒爽,昨日是头晕,今儿个又吐了,怕不只是受凉。”

  “不如请康医官过来瞧瞧,也好安心?”

  崔芜想说“不用”,但丁钰根本不给她反对的余地,连声催促女官去请。天子被摆了一道,只能无奈地听凭摆布。

  少顷,康挽春拎着药箱过来,二话不说,先给崔芜搭脉。她天生一双细长的眉毛,此刻却难舍难分地拧成疙瘩,直叫丁钰心惊胆战。

  他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的情况……很严重吗?”

  康挽春:“唔,很严重。”

  丁钰倒抽一口凉气,就见康挽春抬头看向崔芜,神情严肃。

  “陛下有孕近两月,这段时间务必注意饮食,多加休息。”

  “有纸笔吗?我开个忌口的单子。”

  崔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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