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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392章

  所谓的“武穆王私自调兵触怒天子下狱”,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局,始作俑者却不是崔芜。

  在她察觉有人针对秦萧横施暗算,不遗余力地在天子与悍将之间安上一根拔不出的利刺时, 她就下定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的决心。

  这个计划,她知道, 秦萧知道,至于丁钰,完全是凭着对崔芜的了解自行参悟的。

  他不信崔芜舍得让秦萧受委屈, 就像他不信恶龙能亲手剜下与心头血脉相连的逆鳞。

  正因如此, 他才在颜适上门求援时,给出“聚众求情”的建议。

  或者说,在颜适眼中的“求情”,其实是对崔芜的提醒与催促。

  “前戏”铺垫得差不多,该“收网”了。

  “你要让世家相信你与秦萧彻底决裂,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丁钰说, “秦萧私自调兵在前,武侯聚众求情在后, 怎么看都是大写的‘功高震主, 目无君上’。”

  “这时候‘处置’了秦萧,谁也挑不出破绽,你也能早点把人从诏狱里挪出来——那鬼地方,好说不好待。”

  “您老人家天天高床软枕,让人家旧伤没好利索的蹲监狱,亏心不亏心啊?”

  崔芜半是无奈半是嗔怒地瞪了这小子一眼。

  这便是有个太过了解你的“同乡”的坏处,那些天衣无缝的布局、以假乱真的伪装,在他眼中形同透明。随便一眼扫过, 就能将你百般筹谋的用心摊平在光天化日之下。

  令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挫败感。

  这要换成个“土著皇帝”,譬如曹孟德那一款,早将人拖出去砍了。

  万幸崔芜没这个打算。

  身陷乱世,就这么一个“同乡”陪着,能怎么办?

  宠着呗。

  “你说得有理,”崔芜沉吟,“兄长下狱多日,怕是有些吃不消了,是该早些将人挪出。”

  她下定决心,拊掌三下。片刻后,阿绰入殿,低眉顺眼:“陛下有何吩咐?”

  崔芜:“就今晚吧。”

  这旨意下得没前情没后文,阿绰却听懂了,福身行礼,悄然退下。

  这个白天似乎格外漫长,将近戌时,太阳仍未完全落山,最后一抹夕晖映照天宇,慷慨泼洒出万般华彩。

  随后,浓墨似的夜色彻底降临,所有的重峦飞檐、碧瓦朱墙,尽数隐匿于晦暗深处。

  这个时辰,六部俱已放衙,皇城司内却仍灯火通明。孙彦独坐案后,手捧茶盏吹着热气,面前摆着一道明黄旨意,并一个赤金酒壶与一只白玉酒杯。

  “圣上的意思,冯兄都清楚了,”孙彦抿了口茶水,“此事非同小可,务必处理得干净利落。”

  冯赟立于案后,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饶是早已知晓天子与武穆王之间有了裂痕,但将人下狱是一回事,密旨赐死是另一回事。

  “可陛下前两日还来探望王爷,又吩咐咱们不许私下动刑,”他怎么想都难以置信,“如何会……”

  孙彦想说什么,却先用帕子掩住唇,竭力压抑住到了嘴边的咳嗽。

  滚热的甜腥不断涌出,濡湿了上好的湖丝。

  好不容易,他止住嘶喘,不出所料地瞥见洁白丝帕上沾染了大片红痕。他并未声张,而是将帕子揉作一团,不动声色地藏入袍袖。

  “我等为人臣子,只管奉旨办事,如何追究得了那许多缘由?”他不动声色道,“不过冯兄既然问起,孙某也不怕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大魏朝廷只有一个天子,哪容得下旁人倚功造作、结党营私?”

  “冠军侯……呵呵,心是好的,可惜太急了些,反而犯了天子忌讳,得不偿失啊。”

  他话说得隐晦,冯赟却不难联想起白日里武侯跪于宫门外求情,反被天子下旨申斥的一幕,前因后果串联成线。

  “确实,”他心头疑虑消散大半,情不自禁地附和起孙彦,“武侯这般放肆,实不将天子威仪放在眼里。”

  但冯赟仍有疑虑:“天子与武穆王这么多年交情,纵然一时震怒,万一日后想起懊悔不迭,可怎生是好?”

  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盖因天子是人,再如何英明神武,终究逃不过肉体凡胎的桎梏,会被一时的激愤蒙蔽心智,也会随着时间逝去,对许久前做出的某个违心决定悔恨不已。

  但天子本身是不会承认错误的,因为她已站在世间的至高之处,习惯了居高临下,腰便再也弯不下来。

  那么,如何发泄无处排解的悔恨与愧疚?

  最好的法子,便是寻一个替罪羊。

  这时候,谁从天子手中接过行刑的屠刀,谁就是天子的针对目标。

  难怪冯赟如此踌躇。

  “是个聪明人,”孙彦哂笑着想,“比姓颜的小子可聪明多了。”

  “冯兄的顾虑,孙某甚是明白,”他扶着案沿,缓缓起身,“也罢,孙某为皇城司指挥使,此事原是责无旁贷。”

  “我陪你走一趟吧。”

  虽说都是要命的差事,但若有职衔更高一级的人在场,则日后出了差池,亦有人扛锅顶包。

  不出所料,冯赟面露感激,恨不能给孙彦磕一个:“孙侯大恩,卑职铭记于心。”

  孙彦摆了摆手。

  诏狱却不是寻常监牢,倒有一小半藏于地下,是以越走越阴暗潮湿。到了最里一间牢房,自有狱卒开锁推门,倚墙而坐的男人听着动静,睁开精光四射的眸子。

  冯赟与他视线相对,脚步不期然顿在原地。只是一瞬踌躇,身后孙彦已经缓步上前。

  他此行未着官袍,外头披一件黑色的兜帽斗篷,乍一看与寻常府吏无异。虽是人为鱼肉,我为刀俎,却仍按旧日礼数作揖欠身:“王爷,叨扰了。”

  秦萧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陛下惦念王爷,唯恐诏狱阴冷,特赐美酒一壶为王爷暖身,”孙彦做了个手势,自有狱卒端着托盘上前,“此乃天子宽仁,王爷还不谢恩?”

  秦萧面无表情地低垂眼帘,只见托盘里盛着一只金壶与一盏玉杯。那一刻,难以分辨的思绪自眼底滑落,又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快消失。

  孙彦使了个眼色,冯赟会意,打开圣旨宣读:“……武穆王秦萧,倚功造作,不思圣恩,无诏调兵,形同谋逆,念其功勋,不忍加极刑,特赐酒一杯,钦哉!”

  孙彦催促道:“王爷,领旨谢恩吧。”

  秦萧提了下唇角,仿佛自嘲:“陛下呢?她既下了旨意,连最后一程都不愿相送吗?”

  “陛下政务繁忙,分身无暇,特命孙某代为相送,”孙彦喉间发痒,却强行忍住,“王爷,请吧。”

  秦萧端坐原地纹丝不动,眉间似有踌躇。蜷在袖中的手指抽动了下,指尖闪过一星极晦暗的锋芒。

  就在这时,孙彦身后行出一人,上前执起金壶,往玉杯中注满琥珀色的美酒。

  “此乃宫中佳酿明月光,陛下素来爱惜,从不赏人,”那人双手举杯,送至秦萧面前,“今日破例赐了王爷,王爷当珍重惜福,莫要牵连旁人。”

  秦萧闪电般一撩眼皮,认出此人乃是孙彦麾下家将,昔年曾随他远赴河西,虽不如寒汀倚重,却也算心腹。

  他将就被往前递了递,露出拇指上套着的精铁扳指。

  黑黢黢的,瞧着不甚起眼。

  秦萧心念微动,终是接过那杯酒。

  “陛下圣恩,臣不敢辜负,”他淡淡一笑,“临别有句话,还望孙侯转告天子。”

  孙彦挑眉:“孙某洗耳恭听。”

  “秦某这条命,原是天子所救,今日便还了她,也不算什么,”秦萧低垂视线,“惟愿天子从今往后,平安喜乐,安康百年。”

  言罢,举杯就唇,一饮而尽。

  孙彦拢在袖中,自方才起就绷紧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松懈了。

  “是了,”他想,“这便是武穆王,肝胆赤诚,永不悖君。”

  只要是出自天子圣意,哪怕是一杯送到面前的毒酒,他也能毫不犹豫地饮下。

  所以她才会这般信任他、爱重他,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绝不分享权力”的准则,做好大行之后,权柄移交的准备。

  孙彦陡然打住思绪,用力掐了把眉心。

  事已至此,追究前情已然于事无补。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迈出了第一步,哪怕后面是荆棘遍布,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两个时辰后,紧闭的宫门被人敲响,巡值禁卫自城楼上探头,只见漏夜求见之人居然是顺恩侯孙彦。

  “臣有要事禀报陛下,”他急切道,“请开宫门。”

  禁卫低语几句,片刻后,一道身形走上城楼,正是殷钊。

  “宫门已然下钥,”殷钊居高临下道,“孙侯有何要事,非要连夜闯宫?”

  孙彦急切道:“武穆王被人劫走了!”

  殷钊瞳孔骤缩。

  很快,紧闭的宫门层层洞开,匍匐在夜色中的宫城仿佛被惊动的巨兽,仰天发出沉闷的咆哮。

  福宁殿中点起烛火,通明的光线不能驱散天子姣好侧脸上的沉重暗影。她端坐案后,自女官手中接过热茶,接连灌了大半盏。

  “皇城司乃是京畿重地,诏狱更是守卫森严,如何能让人逃走?”天子视线冷锐异常,“孙卿,朕将皇城司交与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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