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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节


第186章

  崔芜不是天生的战将, 她对用兵的理解一半靠先贤案例,另一半却是凭着秦萧的言传身教。

  揠苗助长了这些年,不敢说自己精于兵事, 只能算是个半吊子。这一次剑走偏锋,纯属超水平发挥。

  “偷袭敦煌城的轻骑, 史将军不必担心,我自会解决,但你必须做到一件事, ”崔芜沉声道, “说服乌孙可汗与我和谈,如果可以,尽量将和谈地点敲定在这个地方。”

  她摊开案上舆图,用炭笔圈画出大致范围。史伯仁探头一看,眉头拧成川字。

  “这是马鬃山,”他对敦煌地势了然于心, 说来有条不紊, “每逢夏春之交,山上积雪融化, 汇成河水冲刷山谷, 形成马鬃一样的形状,所以得了这个名。”

  “这地方末将去过,离敦煌城有些远,但是有雪山融水滋润,水草还算丰茂,牧民都喜欢往那儿跑,还把它称为大漠上的明珠。”

  “为何北竞王要把和谈地点设在这里?”

  崔芜:“因为这里有雪山,现在又是春夏之交, 冰河也该解冻了。”

  史伯仁听得一头雾水,崔芜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问:“我要走一步险棋,说不好要拿命来赌,将军可愿陪我?”

  史伯仁有点犹豫,若只是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此事涉及秦萧……

  “可会危及少帅?”

  “我不敢肯定,”崔芜坦然道,“兄长人在乌孙部手里,寻常计策很难将人救出,只能行险。”

  “若我说,并无万全把握,将军可愿相助?”

  史伯仁拳头攥得死紧,他当然知道沙场用计从没有万全之策,但命悬一线的不是别人,是他追随多年的安西军主帅。

  是秦萧!

  史伯仁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他从未觉得“愿意”这两个字如此沉重。他吸气再吸气,却在开口前一刻被丁钰抢先。

  “我觉得不妥,”出乎意料,丁钰居然驳斥了崔芜,“史将军孤身前去太危险,万一乌孙可汗怀疑史将军,宁杀错不放过怎么办?”

  崔芜垂眸沉吟。

  “有理,”她说,“兄长手下将领都是他耗费心血带出来的,一个也不能折损。”

  史伯仁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为了崔芜这句话,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崔芜起身踱了两步,下定决心:“用‘那个’!”

  史伯仁听得云里雾里,丁钰却心领神会,从腰间解下一物,“啪”地拍在案上。

  两尺长的精铜圆筒,形似漏斗,铸有密密麻麻的刻度。

  是千里眼。

  史伯仁认得此物,秦萧有只一模一样的,当宝贝似地收着,如史伯仁这样的心腹也只借用过一两次。

  第一次用他就被震撼到,也明白了秦萧为何拿这东西当宝贝——能将数里乃至数十里外的景象收拢在小小的水晶镜片中,不是宝贝是什么?

  “史将军假意投诚之际,不妨带着此物,就说……是你逃跑时抢来的,”崔芜说,“乌孙人问起来历,不必隐瞒,直说便是。如果问起构造和铸造方式,就说你也不清楚,只有兄长知晓详情。”

  史伯仁回味这几句话,越想越拍案叫绝。

  纵然乌孙可汗对他心存怀疑,也不可能抵挡千里眼的诱惑,哪怕为了套出此物机密,都势必要留住秦萧性命。

  如此,安西主帅无异于多了一重保障。

  史伯仁抿紧嘴角,突然撩袍拜倒。

  “殿下大恩,末将感激不尽,”他磕头如捣蒜,“无论此事成与不成,安西军上下都铭记于心,结草衔环,必定报答。”

  丁钰和狄斐对视一眼。

  两人心知肚明,这一刻,崔芜折服了安西军中最桀骜不驯的悍将。

  崔芜做足了准备,但这还不够,在正式执行计划前,她派人深入大漠,寻到溃败的朵兰部。

  “这是昔年乐理朵公主送与我的,你带着一起去,”崔芜信不过旁人,钦点了殷钊,将一只木盒塞给他,“告诉她,我知道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但她如果能办到,以后她就是中原最为信赖的盟友。”

  “我会尽我一切所能,让她成为主宰大漠的……女王!”

  殷钊领命而去。

  崔芜不敢耽搁太久,多拖一刻,秦萧就多面临一刻的危险。翌日傍晚,她唤来史伯仁:“今晚行动,史将军可准备好了?”

  史伯仁养精蓄锐一整天,为了做戏做全套,还找颜适帮忙,在身上弄出各种伤痕。闻言,他把胳膊上的擦伤亮出:“北竞王殿下放心,末将随时可以出发。”

  崔芜有一瞬的动摇,很快又忍下心肠:“将军需知,今晚行动极其凶险,虽是做戏,守门士卒却都蒙在鼓里。届时,他们定会全力阻拦,将军只能靠自己闯过去。”

  史伯仁拍了拍胸口,朗声一笑:“殿下放心,咱也是跟随我家少帅出生入死过的,区区敦煌城门,还不在我眼里。”

  “您只管让人来真的,闯不过,末将愿受军法处置!”

  崔芜失笑:“我可不敢。要是兄长归来,知道我无缘无故处置了他麾下大将,还不找我算账。”

  又凝重了神色:“本王知道安西军都是好汉子,不怕死。但本王有句话,还是要叮嘱将军。”

  史伯仁抱拳:“殿下只管吩咐。”

  “乌孙可汗狡诈刁滑,未必相信将军的投诚,说不定还会用种种方式试探,”崔芜说,“若是他们故意羞辱,或是变着法激起将军血性,将军切记不可冲动行事,你身上担着的不止你一人性命,还有兄长的。”

  史伯仁细细咀嚼这番话,越想越觉意味深远。

  “我见识过人心凶险,知道恶到极致的人能做出什么,”崔芜说,“比方说,他们会带上一个受伤的安西士卒,逼你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以示投诚之决心。”

  史伯仁惊愕地瞪大眼。

  “再比方说,他们会逼你对乌孙可汗卑躬屈膝,极尽羞辱之能事。倘若遇到这种情况,史将军,你忍不忍得?”

  史伯仁悍将出身,从来以为沙场征战只要舍得搏命就行,万万没想过会面对这等两难局面。

  “我告诉你答案,”崔芜抬手摁住他肩头,直视那双铜铃般的眼,“无论怎样的羞辱、刁难、折磨,你都要忍!”

  “哪怕被打断双腿,压着你的脊梁骨逼你磕头喊爹,只要能保住性命完成任务,那就是你牛。”

  “因为像尊严、傲骨、脸面,暂时失去并不可怕,你有无数个机会把它们找回来。”

  “唯有性命,一旦失没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这一宿,崔芜彻夜未眠。她站在敦煌城楼上,身后是这个时代最深沉的夜色,身前是所有人未知的命运。

  她听到城楼下传来的厮杀声,是史伯仁在竭力杀出重围。这一路极尽凶险,闯出敦煌只是第一步,谁也不知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丁钰抖开大氅披在她肩头。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听着风里裹卷的厮杀声。

  史伯仁不愧是秦萧麾下数得着的猛将,虽有守门将士全力阻拦,还是被他闯了出去。一人一骑仿佛长刀,劈斩开无往而不利的沙风,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崔芜自千里眼中看到这一幕,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行了,回去睡觉吧,”丁钰拍了拍她肩膀,“后面还有的操心,养精蓄锐吧。”

  崔芜不是喜欢内耗的脾气,凡有想不通时,与其消耗自己,不如折腾别人。然而牵扯到秦萧安危,她就像犯了强迫症,将各处细节复盘一遍又一遍,唯恐哪里出了纰漏。

  “你说得对,我得好好睡一觉,”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竭力清空纷乱思绪,“早则三日,迟则十日,必定又是一场激战。”

  “如果……史将军一切顺利的话。”

  崔芜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此时的乌孙王帐,史伯仁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乌孙亲兵押着匍匐在地。身披大氅、神色憔悴的乌孙可汗背手站在他面前,鹿皮长靴挑起史伯仁下颌,以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姿态打量他。

  “三年前,我乌孙部的勇士被人砍掉脑袋,挂在敦煌城楼上任鹫鹰啄食,”他缓缓地说,“当时,我曾向天神发誓,一定会亲手砍下凶手人头,替我的勇士报仇。”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是我,”史伯仁的脸颊挤压着地面,每个字都抓挠着喉咙,撕扯出淋漓血痕,“既然拿着刀,就该做好被人砍下脑袋的准备——如果连这点肚量都没有,我劝可汗,还是趁早打消入主河西的主意。”

  乌孙可汗危险地眯紧眼,打量他半晌,终于一挥手。

  乌孙亲兵放开史伯仁。

  “你刚才说,愿意投效乌孙部,条件是放过秦萧?”乌孙可汗冷冷弯眼,“我凭什么相信你?”

  史伯仁嘴角开裂,舌尖品尝到血腥味。他牢记崔芜的吩咐,该低头时绝不吝惜膝盖,将护在怀里的精铜圆筒双手捧过头顶:“这是我从那个女人手里抢来的,不知能否证明我的诚意?”

  驰骋大漠的民族信奉纯粹的力量,对奇巧技艺不感兴趣。接过铜管的是同罗,他端详着铜管上的刻痕,饶有兴味:“这是什么?”

  “那女人管这叫千里眼,”史伯仁硬梆梆地说,“顾名思义,凭此一物,可观千里。”

  同罗脸色起先还不大相信,但是当他在史伯仁的指点下对准焦距,看清精铜圆筒中呈现的灯火闪烁、万千星河,悚然变色。

  “这是怎么造出来的?”同罗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迫不及待地追问,“把图纸交出来,可汗饶你不死!”

  史伯仁梗着脖子:“我没有图纸。”

  同罗不信这话,抬手摁住腰间佩刀。

  “我真没有,”史伯仁手一摊,摆出“要图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这玩意儿是我家少帅寻了西域匠人打造的,除了他,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造出来的。”

  同罗和乌孙可汗对视一眼,眼底隐着汹涌风暴。

  崔芜踏踏实实地睡了一整晚,梦里没再见到秦萧,不知是吉是凶。第二天日上三竿,她被阿绰唤醒,正用早食之际,颜适忽然疾步而入,声音隐隐紧绷:“殿下,乌孙人派使求和,使者就在城外!”

  崔芜手一顿,若无其事地喝完最后一点牛乳。

  “知道了,”她将涌动的情绪压在眼底,“把人放进来,我去正厅见他。”

  这是崔芜第一次以“北竞王”的身份接见外族使者,她并未急着露面,而是端端正正坐在镜台前,由阿绰挽了个繁复庄重的高髻。

  除了以秦萧所赠的玉簪束发,更戴了一顶特制的金冠——九头凤凰仰颈向天,居中一只大凤口中垂落红翡滴珠,映照眉眼端然生辉。

  她以上位者的姿态端坐正堂主位,明黄束袖拂过案面。入城的乌孙使者就立在堂下,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两日前,本王遣使造访乌孙可汗,亮明了条件,”崔芜淡淡地说,“贵可汗既有心求和,可曾带来秦萧的人头?”

  那使者原不把崔芜一个女人放在眼里,还想摆摆威风:“我们可汗是大漠里的英雄,他想杀谁杀谁,想放谁放谁,可不会听一个女人吩咐。”

  崔芜眼神骤冷。

  “他没必要听一个女人吩咐,那本王也懒得听一个沙蛮子大放厥词,”她喝令左右,“将这人斩去耳鼻,送还乌孙大营,再告诉那乌孙王,本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再不交出秦萧首级,下回没了鼻子的,就是他自己!”

  两旁亲卫可不管什么可汗不可汗,揪着使者往外拖去。使者惊了一跳,大漠勇士从来倨傲,若被割去耳鼻,岂不是要当一辈子废人?

  那可比杀了他要害难以忍受。

  心念电转间,使者脱口道:“等等,是我刚才说错了话!我这里有可汗写给北竞王的书信,他可以把秦萧的人头交给你,但他要跟你面谈!”

  崔芜作态半晌,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故意思忖:“怎么个面谈法?”

  使者长出一口气:“三日后,马鬃山东南三里处,有片干涸的河谷。北竞王是女人里的豪杰,敢不敢与我家可汗当面一会?”

  崔芜勾起嘴角。

  “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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