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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节


  可惜孙彦讨人嫌归讨人嫌, 头脑居然还算清醒, 没有当场发作。

  “也行,”丁钰想, “你既不肯动手, 那怒火就留着自己过夜吧。”

  想罢,他心理平衡了,两手背在身后,溜溜哒哒地走了。

  崔芜却不知在她走后,丁钰与孙彦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官司。

  当然,即便知道了,她也是果断地帮亲不帮理。

  比起跟看不顺眼的讨嫌鬼掰扯,还是给猫猫取名更要紧。

  崔芜不喜欢文邹邹的引经据典, 既是个毛茸茸的猫团子,名字就叫棉花糖。与之相对应的,府中后院那头火红狐狸起名叫高粱米——虽说在这个时空,该作物还没完全推广开,但不妨碍崔使君以之作为对粮食高产的美好畅想。

  除此之外,她还命人寻来藤编的小篮,垫上绵软又厚实的干草,充当猫窝。木盆铺上细软碎沙,就是绝好的猫砂盆。

  但猫猫不领情,从藤筐里扑腾出来,嗅了半天,窜上崔芜床榻,在上头撒了一泡尿,自此宣誓了领地主权。

  崔芜气笑不得,赶紧命人换了床单,又给狸奴洗净尾巴根,将它紧紧挟持在臂弯里,免得这毛团子把新换的床单再尿一回。

  与此同时,她唤来丁钰和狄斐,将孙彦透露的情报信息共享。

  不出所料,那两位流露出或震惊或讶异的神情,又不约而同地转为若有所思。

  崔芜掌权日久,积威甚重,性子也越来越独断专行。

  好比现在,她将这二位唤来,并不是商量对策,而是径自下达指令。

  “传令江南,告诉贾司马,让阮轻漠立刻起事,务必拖住孙氏父子手脚。”

  “无论如何,我不准镇海军离开吴越地界,更不许其踏入河南道半步!”

  彼时她怀中尚抱着狸奴,撸猫的手势熟稔且温存,下达的指令却是斩钉截铁,不容丝毫情绪。

  熟悉她的两名心腹都知道,这是自家主君杀心大起的征兆。

  原本在崔芜怀里胡乱扑腾的毛团察觉到新任金主骤然凝聚的戾气,蓦地住了挣扎,尖利指甲小心收起,良久,犹豫着用肉垫在她胸口踩奶两下。

  崔芜呼噜着猫儿脑袋,大约是透过那双碧蓝水润的眼眸,瞧见远在安西的某个皎皎不群的身影,眼神柔和下来。

  “铁勒南下,战火席卷河东,正是趁势而起的好时机,”她平静地说,“孙彦有句话说得不错,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便宜旁人。”

  狄斐和丁钰感受到一股战栗的兴奋,仿佛由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预见到了天翻地覆的北境局势。

  翌日午后,车马抵达上都。两个时辰后,一队轻骑飞驰出城,消失在南下官道的尽头。

  江南风雨将至,上都城内也不消停。正值八月末尾,最后一茬麦子已然割完,不出所料,今岁又是丰收,黄澄澄的粟米、金灿灿的麦穗,除了填满平价用的府仓,百姓自家后院的粮库亦剩余不少,足够支撑到明年开春。

  若是清平盛世,这些粮食足够了。但对崔芜来说,远远不足。

  回到上都王府的第二日,她将崔十四郎唤到跟前,直截了当道:“替我办件事,能办成,清河崔家这门亲戚,我就认了。”

  崔十四郎先是蹙眉,习惯了世家名门之间委婉含蓄、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冷不防遇见崔芜这等混不吝的主儿,还真有些适应不来。

  他定了定神,有保留道:“使君但请吩咐,清河崔氏能力所及,必不负所托。”

  崔芜听出他的未竟之意,嗤笑:“我不要能力所及,我要不惜代价,一定办到。”

  她目光如电地逼视住崔十四郎:“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机会,只你应知,真正值钱的机会,不会有第二回 。”

  “若是心存犹疑,不敢打包票,你可以回绝。只是自此之后,清河崔氏再想上我崔某人的船,可就没机会了。”

  崔十四郎心头震动,意识到崔芜这话背后的绝大风险与绝佳机遇。

  其实一开始,清河崔氏在选择潜在的支持对象时,并不看好崔芜——毕竟,她只是个女人,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挟制和禁锢也太多,她带着枷锁、拖着镣铐,又能走多远?

  可崔芜的所为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她掌了关中、慑服豪强、交好安西,还开了互市,几经周折,硬是将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收拾得有模有样,成了北境流民趋之若鹜的“桃花源”。

  从她荡平凤翔、处置余氏之后,崔氏族长将这个女人真正看在眼里,乃至派人远下江南,摸清崔芜底细,试图借着同样的“崔姓”,攀上这艘远航在即的大船。

  却不料崔芜油盐不进,更不将累世名门的清河崔氏看在眼里,冷落了崔十四郎许久。

  如今主动召见,崔十四郎只当崔芜改了主意,要好生叙一叙亲缘之情。谁知她主意是改了,却并不打算攀亲戚,而是将清河崔氏当作自己的踏脚石。

  崔十四郎心有不甘,可他同样明白,这个决定背后的收益并不在小。纵然攀不上亲戚,也足够保清河崔氏三十年安稳荣华。

  权衡再三,他有了决断。

  “清河崔氏愿供使君驱策,”崔十四郎撩袍跪倒,郑重叩拜,“但凭吩咐。”

  崔芜抿起嘴角,眼底滑过一丝深深满意。

  “为我筹备十万石军粮,”她没再卖关子,斩钉截铁地说,“办成此事,清河崔氏就是自己人。”

  “对于朋友,我从不亏待。”

  崔十四郎得到想要的答复,眼底爆出异彩。

  “绝不辜负使君所托。”

  崔芜为什么突然要这么一大笔粮食?

  答案是,备战。

  一个时辰后,关中数得着的心腹官员齐聚正堂,崔芜高居主位,缓缓扫视过这些从微末时就跟随她的下属,明润眼眸涌上极为复杂的情绪。

  两年,距她逃离江南才过了两年半,彼时可曾想过,那个卑贱到尘埃里的小小逃妾,也会有高居明堂、指点江山的一日?

  “铁勒南下,犯我河东,”崔芜简洁明了地说清意图,“龟缩非长久之道,我决意主动出击。”

  其实在斥候探明河东境况与铁勒动向之际,众人已经隐隐有了预感,然而当真从崔芜口中听到“主动出击”四个字时,胸口依然掠过惊涛骇浪。

  紧接着,血气沸腾,滚滚如潮,豪情与野心将双眼熏得通红。

  许思谦是在座众人最老成的一位,闻言迟疑道:“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他唯恐被人误解其意,忙找补道:“下官只是觉得,关中诸事初定,正是休养生息之际,此时再起战事,会不会加重百姓负担?”

  “倘若能与民休息,一两年后再兴刀兵,要稳妥得多。”

  崔芜答得直接:“确实稳妥,只战机稍纵即逝,铁勒人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她拉动案旁线绳,只听刷啦一声响,足以铺满半面墙壁的舆图滚落,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这幅舆图包罗之全,描绘之细致,更甚崔芜送与秦萧的那几幅。凡长江以北之地,东起幽州,西到西域,北抵阴山,南及长江,乃至扼守冲要的襄樊之地,事无巨细,尽皆呈现其上。

  盖昀并非没见识过崔芜的绘图之能,饶是如此,依然叹为观止:“使君大才!”

  崔芜矜持一笑,言归正传。

  “斥候已然证实,孙彦所言非虚,铁勒确实大举南下,将晋都据为己有,”她拈着竹杆,在图纸上指点着说道,“那么挥师西进,拿下太原府,只是迟早的事。”

  “昔年前朝高祖起事,便是自太原府起兵,一路长驱直入,拿下潼关,进逼上都,”她如数家珍,“当然,高祖能轻易成事,太宗皇帝功劳甚大,若无这个精通兵事的儿子,即便高祖能定鼎天下,也无法在短短数年间平定干戈。”

  “那位铁勒统帅我见过,确实雄韬武略,纵然初入中原,水土不服,谁也拿不准他是否会效仿前朝高祖太宗之事。”

  “与其被动应对、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趁着铁勒人还未站稳脚跟,中原民心尚在汉室之际,一举出兵。”

  崔芜端正坐直,环顾四周:“诸位,意下如何?”

  自盖昀以下,在座众人都明白,当自家主君问出这句“意下如何”时,意味着她心意已定,无人能更改。

  她需要的不是驳斥、矫正,而是完善她的想法,让这份极为冒险的计划,最大限度落地成真。

  盖昀深吸一口气,正身揖拜:“昀无异议,愿助使君成就大业。”

  其他人回过神,也紧跟着拜倒:“愿助使君成就大业!”

  崔芜捏紧竹杆,纤细指尖被自己攥得微微发白。

  是的,大业。

  曾几何时,当她还是江南孙府一名小小婢妾时,曾无数次听孙氏父子提及“大业”二字。

  男人们的心胸总是宽广的,轻易被“天下”和“江山”烧沸滚滚热血,却从没有留意到,在旁斟茶倒水的小小女婢,同样因这两个字掀起无限思绪。

  就像他们没想到,多年之后,会是这个小女子先他们一步挥师中原,迈出定鼎江山的第一步。

  崔芜并不希望被孙氏父子占据自己太多思绪,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她与在座众人详细探讨了出兵路线及战略方向:兵分几路,是打攻坚战还是闪电战,以什么名义,粮草辎重如何保障,等等细节逐一完善。

  末了望向窗外,却见夜幕如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上都之顶,夜色好似打翻的砚台,泼洒得到处都是,偶尔露出一点缝隙,闪烁着碎钻般的星辉。

  三个时辰的议事强度极大,但崔芜头脑仍兴奋着,并不觉得疲倦。她回了正院,还没进门,就听一阵吱哇怪叫,再一看,茸毛满天飞,却是一火红一灰白,两个毛团子在院里掐架,打得鸡飞狗跳。

  崔芜失笑:“它们俩怎么凑一块去了?”

  阿绰正领着两名女婢在屋檐下看热闹,闻声赶紧迎上前:“棉花糖喜欢在府里溜达,今儿个不知怎的么,溜去了后院,遇到高粱米。”

  “一狐一狸极不对付,一见面就掐了起来。偏生棉花糖是个窝里横的,打不过高粱米,被一路撵了回来。”

  崔芜好气又好笑,揉着额角摇了摇头。

  这两只活物都是秦萧所赠,她倒不至于厚此薄彼,只是见棉花糖吃亏吃得厉害,总忍不住帮扶一二。

  她将被狐狸欺压的猫儿抱进怀里,在它臀肉丰满的尾巴根处拍打两下:“既知打不过,怎不躲远些?吃亏受罪,还不是自己倒霉。”

  猫儿不懂人言,却知得了靠山,居高临下地冲狐狸“嗷”一嗓子。

  狐狸很是愤怒,三两下窜到崔芜脚边,两只毛爪抱着崔芜小腿,人似地直立起身,蓬松尾巴晃个不停。

  崔芜被高粱米绊住脚,只得唤看热闹的阿绰将狐狸抱走,忽又想起一事,吩咐道:“你安排下,明日或者后日,给自己放一天假,出府瞧瞧你哥。”

  这不是崔芜第一次命她放假,阿绰立刻懂了,神情也随之凝重:“又要打仗了?”

  崔芜从她眼中看到不安,颠沛流离惯了的人,最想要的是稳定安宁的家,最畏惧的则是随时可能摧毁眼前安稳的战事。

  如果让阿绰自己选,她宁可不要兄长一军主将的高位,也想过安稳太平的日子。

  可惜乱世如洪流,众生皆是浪潮中挣扎的蚂蚁,今天看着安稳太平,明日也会被浪涛冲走。

  哪里有真正的安稳?

  倒不如弄潮而上、与浪搏击,兴许还能为自己博出一方天地。

  “你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说与旁人知晓,免得被有心人听去,反生事端,”崔芜叮咛,又安慰道,“放心,我亲自坐镇,定然将诸事安排周详,不会让你兄长平白犯险的。”

  阿绰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一听说崔芜要去,她顿时急了:“主子亲自领兵?那我也要去!”

  崔芜挠着猫儿下巴,没立刻应答。

  西北九月,夜间凉意渐重,傍晚时下了一阵雨,院里弥漫着泥土淋透、青苔横生的润泽气息。

  这是王府正院,由原先的守将府邸改建的,因着动土匆忙,远远比不上后世王府的奢华精致,但也疏阔大气。

  朝南五间正房,院里种了些扶疏花木,又辟了一方不大的池塘,引城外活水灌注其中。池中栽了莲叶,还养了青蛙,每逢雨天,蛙声响成一片,和着阶前点滴,有股别样野趣。

  崔芜没功夫管,所有这些都是阿绰打理的。她便是如此,虽说这两年来,换了不少地方,可每入一处府邸,她都要尽心收拾,将原本陌生的地方打理得平常又温馨,叫人舍不得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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