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无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这话时，姜娰的脸红到能滴出血，嗓音像是被强行挤出来的，一再突破的底线，是她再也拾不起的道德与廉耻。

　　如果这是能够交换的代价，“只要你不离开我……”

　　她没有一刻不比现在更希望，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

　　因为那样，她就会很安全。

　　但现实的残酷，却如同一盆冰水浇下。

　　在明白了她的意思后，萧凉的声音生疏且冷漠，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泡沫。

　　“你大概是误会了。”

　　他正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像一面镜子，只能反射出她的慌乱与难以置信，“我对你没有兴趣。”

　　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他对她没有兴趣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个女人对这个男人，却有强烈所图时，基本上就宣判了她的死刑。

　　“不……不是这样的……”姜娰已然变得尴尬羞赧的表情中，略显自嘲，“你那时一直盯着我看。”

　　——盯着我的胸看。

　　她呼吸急促，用力咬住嘴唇，委屈地快死掉了。

　　而萧凉的目光从她盈满泪水的勾人眼睛上，逐渐往下移，然后停住。

　　他那时候的确在看她，但可惜，不是那么下，下到会让他变成流氓的位置。

　　他看的地方，其实是这里。

　　小巧精美的下巴之上，柔软娇艳的嘴唇。

　　萧凉伸出的手，只示意了方向，倒是没有那么轻浮地直接抚摸上去，像是怕引起更多的误会。

　　可这对于即将冻死，不断发抖的人，无异于灰烬里重燃的灿烂滚烫的火星。

　　“你是喜欢我这个唇形吗，还是……？”

　　姜娰依旧不愿意放弃任何能证明对方对她有好感的机会。

　　看她的嘴唇，不也是一样的吗？

　　男人一直盯着女人的嘴看，还能在想什么！？

　　她没错！

　　但是没想到，这句话过后，一向严肃的萧凉，竟然直接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他多了一丝身为人类的人情味，原来，他也不是冰山扑克面瘫脸。

　　这笑容转瞬即逝。

　　然后，姜娰就听到他用37度的嘴，说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冰冷无情的话。

　　“那时候我只是想知道，红成那样的嘴唇，是涂的口红颜色，还是……”

　　萧凉看着姜娰，告诉她，他当时盯着她不动的真正原因。

　　“还是刚咬过人，嘴唇上沾了血？”

　　换句话说，他如同引人误会的痴汉行径，不过只是在确认，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丧尸罢了。

　　刹那间，时间瞬间静止了，周遭的一切定格不动。

　　姜娰的脑海里，宇宙大爆炸后，发展了几个文明又消亡。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她浑身僵硬地站起身来。

　　超级加倍的尴尬和真相揭露的打击，把她自出生以来，引以为傲的优势，抹煞殆尽。

　　潮水褪去后，原来只有她在裸泳。

　　苍天呐，她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回想她试图“勾引”萧凉的始末，每一帧都是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的不忍直视。

　　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

　　还是说她明星当久了，没有走红的命，却得了走红的病，觉得只要自己看一眼，撒撒娇，所有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太太太太丢人了。

　　今天这个晚上给她的打击和创伤，需要她用一辈子去治愈！！

　　她现在只想立刻逃离“战场”。

　　“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在她即将走进疗伤木屋的前脚，身后就响起了那个差点把她打进地狱的男人的声音。

　　萧凉说，等下他要经过一个废弃的市场，收集一些物资，如果姜娰有什么需要，他会尽量满足。

　　毕竟，明早他就会离开这里，姜娰虽然有辆车，可估计这种豪车的后备箱里，不会放什么生活必需品，她多少得准备一些，靠着这些东西活下去。

　　不知道是大脑宕机还没彻底清醒，还是觉得反正都这样无所谓了，抑或两者都有。

　　姜娰：“想卸妆，如果有DHB的卸妆油就好了。”

　　别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她都带在车上，唯独少了这个。

　　她现在特别想洗脸，发了疯的一样地想。

　　萧凉：“……”

　　说完这个，姜娰就把房门关上了。

　　躺在伐木工小屋卧室的被子上，她的小猫很快也跳上来，依偎着她躺下。

　　说实话，即便这里荒废了很久，没有人住，但糙汉睡过的床，味道怎么也不会好闻。

　　她没敢脱衣服，只把外套垫在身体下面，抱住自己的双臂，闭上眼睛。

　　噩梦噩梦，这就是噩梦！

　　快醒醒啊。

　　于是，在不断的自我心理暗示和祈祷中，她睡着了。

　　却又因周围环境实在恶劣，睡不踏实，睡睡醒醒。

　　每次醒来，都是鬼屋一样的天花板，给予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崩溃！

　　她还在这个破地方。

　　有且仅有能给她一点安慰的，只有手头边热乎乎的毛茸茸。

　　“勇壮，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她不禁悲从中来。

　　但是，需要令人担心能否适应环境的，貌似不是她的猫咪姜勇壮。

　　在被她收养之前，它原本就是流浪猫，在哪里都能睡着。

　　甚至，现在的生存环境，才是它最习惯的生活。

　　姜娰正在为她充满危急和迷茫的未来担忧，忽然——

　　笃笃笃！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划过她的头皮，像是叩击在她天灵盖上的木鱼。

　　浑身鸡皮疙瘩登时颗颗立起，她神色惊恐，什么声音！？

　　小咪也醒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

　　有人在敲门。

　　姜娰蹑手蹑脚过去，嗓音颤抖地问，“谁……？”

　　事实上，刚发出声音，她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那些丧尸进化了什么样的程度，会不会某些保留智能的丧尸有故意模仿人类的能力。

　　好在……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门拉开了一条缝，姜娰露出一只眼睛。

　　门外站着的身影，挡住了今晚皎洁明亮的月光。

　　他的脸，埋在背光的阴影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高挺如雕塑般的鼻梁，但却是她无穷无尽安全感的来源。

　　话不多说，打开的大门口，两瓶大号纯净水放下，然后就是他递过来的沉重马夹袋。

　　“把门关好。”萧凉叮嘱。

　　借着红了电格，手机残存的电量，姜娰查看马夹袋里的物品。

　　里面有一个充电宝、三包外国产的薯片、五盒苏打饼干、两盒牛奶、1盒果汁，三包纸巾，看样子萧凉像是去了一趟超市。

　　这些物品表面还残留了一点泥泞和灰尘的痕迹，应该是从库房中挑选出来的保存完好的物资。

　　再往里看，有个塑料瓶。

　　在手机光线的照射下，她认出了瓶身上的英文。

　　姜娰震惊，这是卸妆油！！

　　虽然不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但这个牌子也是绝对值得信赖的国际大品牌。

　　真的，给她拿了卸妆油来？

　　霎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弥漫开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咚咚直跳。

　　再伸手往里掏掏，放到光柱下。

　　姜娰：“……”

　　又一瓶卸妆油。

　　一瓶洗发水。

　　一瓶洗面奶。

　　……又又又一瓶卸妆油。

　　…………一瓶DHB的卸妆油？

　　卸妆油开会了。

　　怪不得刚才拎起来那么重，身为一个男人，他好像也不太分得清，女孩子的洗护用品，找到地方就一股脑装了起来。

　　直至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终于，马夹袋见底了。

　　她最后拿出三个圆圆的扁扁的马口铁罐头。

　　这是？

　　“喵呜呜呜！！——”

　　姜勇壮在咆哮，姜勇壮在尖叫。

　　猫罐头！！！

　　吃饱喝足，又洗了脸，再次躺到那张床上时，感觉明显就不一样了。

　　怪不得刚才怎么都睡不舒服，原来是身体语言给的暗示，要是化了妆不洗脸就睡觉，到了第二天，她的脸就完蛋了！

　　一想到最在乎自己形象的职业，日常所必须的花费与保养，在灾难末世里，简直是奢侈中如同不要命的奢侈，她就觉得万分难过。

　　大概，上天让她刚穿越过来就碰到的萧凉，是她新手保护期的体验卡，也让她有机会去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

　　她醒来时，姜勇壮早就醒了，在木屋里跑酷。

　　那咚咚咚强壮有力的脚步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活泼的三四岁小男孩在撒欢。

　　幸亏睡觉前，她仔细检查了门窗，确保都关紧了。

　　否则，姜勇壮指不定蹿到什么地方去了。

　　为了节省口粮，她昨天只吃了一包薯片，喝了一盒牛奶，洗脸用了半瓶水。

　　将所有东西都拾掇进那个超大的马夹袋，跟搬家似的，拎到门口。

　　在开门的刹那，她却犹豫了。

　　毫无疑问，她在害怕。

　　荒郊野岭尚且不能让人激发内心深处的恐惧，人最难做到的，就是不败给自己不设约束的想象力。

　　万一，一打开门就是一只丧尸手怎么办？

　　做足了心理建设，早晚是要开门，踏出独自生存的这一步的。

　　而姜勇壮早就急不可耐了，用它的爪子不断上下抓门。

　　快开门呀，你倒是开啊！

　　芝麻开门。

　　扑鼻而来清晨林间的空气，伴随着湿润的青草香气袭来，不远处有小鸟的鸣叫和风吹枝叶的哗啦声。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

　　她忽然鼻子有点发酸。

　　如果不是亲身碰到了大批丧尸，她又怎么敢相信，这样的美好的景象与和谐的大自然，是和那样恐怖沦丧割裂感十足的混乱末世，缝在一起的世界。

　　东西有点重，她拎起来很困难，但一想到这些可能是她今后生存的所有依靠，她顿时肾上腺激素狂飙，化身大力士。

　　木屋外的火堆熄灭了，只留下一些木头燃烧的痕迹。

　　那些还没被风吹散的灰堆里，可能还有她的钞票一炬乌有的粉末。

　　红色的豪华超跑停在不远处，看到它，姜娰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她还有车！

　　她能开车去到任何地方，车里是安全的。

　　到了近处，红色车身上叠加的更深的红和冰裂车窗玻璃上，鲜血和脑浆混合的手掌印勾起的被丧尸围攻的记忆，终于击垮了她强装出来的坚强。

　　好像也没那么安全？

　　“呜呜呜，呜——”

　　至此，她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捂住嘴巴。

　　就装了不过半个晚上加半个早上而已。

　　这时，余光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啊！”巨物的猛然闯入，让她从情绪的洪流中挣脱。

　　她吓坏了，连连后退，就差拔腿逃跑。

　　虽是无意，但到底还是吓到了胆小爱哭的小白兔。

　　他不过是靠在车的另一边等她罢了。

　　及时现身，有效制止了她的举动和她的泪水。

　　萧凉走到她面前。

　　姜娰瞪大眼睛，唯恐自己看错，出现了幻觉。

　　“你……你没走？”

　　“嗯。”萧凉点点头，“昨天想了一夜，觉得不能就这么丢下你。”

　　听了他的话，姜娰再也忍不住。

　　她从来都没有坚强过，也不想坚强。

　　不顾一切扑进了眼前男人的怀里，她双臂紧紧环绕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坚实壮硕的胸膛上，就像即将溺水之人抱着一块浮木不撒手。

　　“我好怕，”她哽咽着，“我真的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