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节

　　事实上，他进来第一步就赶来圣路易斯大教堂。但因为没有邀请函, 被拦在了门外。

　　他试图从后院找机会进入，然而把教堂饶了三遍，没有找到突破口。这地方就跟藏了什么绝世宝贝似的, 被防护的密不透风。

　　宁安也不清楚, 她虽然进去了, 但是全程被人跟随, 也找不到机会四处乱走。

　　“或许，我可以帮忙。”一道苍老的女声忽然开口。

　　宁安与尼尔同时看向林之敏，犀利的眼神让她身体有些僵硬。但须臾, 像是想通了似的, 身体又缓慢地放松下来：“郭生是拉扎德生物实验室的合伙人, 我们在这里有特权。”

　　提到‘特权’两个字，林之敏的表情有些尴尬。

　　因为他们太清楚，他们整个团队的特权是怎么获得的。

　　“如果你们相信我, 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宁安与尼尔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四百多年前背叛的人是他们，现在被她抓了，自称内疚的人又是他们。如果真的内疚，为什么不做任何改变？或者用尽一切力量去弥补他们犯下的错误。他们依旧为拉扎德生物实验室服务，帮助拉扎德生物实验室生产那么多耸人听闻的‘商品’，这还谈什么内疚？

　　林之敏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背叛的烙印在他们的骨头里，已经剔除不了。

　　“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关系。”

　　林之敏指向钟楼的方向，平静地开口：“那个方向有一条内部密道，可以不经过任何人进入钟楼。只要进入钟楼，你们就能知道圣路易斯大教堂到底在保护什么东西。”

　　……还是那句话，不知道她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少。

　　“你不会故意指一条送命的路，想送我们去见上帝吧？”尼尔眼珠子在黑夜里泛着幽绿的光，他一寸不错的盯着林之敏的脸。不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林之敏叹了口气，知道辩解没有用，只能选择闭嘴。

　　宁安在思考了几秒后，选择了相信她。

　　倒不是觉得她的内疚很诚心，而是试试就试试，不行掉头就拿这个人当挡箭牌。她记得，这个老奶奶站在郭生的右后边，应该是郭生的副手、秘书之类的人。现在郭生被带走，那个巴拉贡*拉扎德大概率已经被斯诺德杀了，拉扎德团队也被她杀光，这个人就显得很重要。

　　如果那帮追求永生的家伙不想实验项目停摆，郭生团队还活着的人就很重要。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大前提。林之敏说的话是真的，郭生团队真的是拉扎德生物实验室的合作伙伴。

　　“哎哎，宁安，你真的相信她？”尼尔还是觉得有点悬，“我怎么觉得她这么不可信呢？”

　　宁安给斯诺德发送了位置，抬起头：“没事，实在不行，拿她当盾溜呗。”

　　“也对。”尼尔想想，点了头，“她一个人，还这么老了，当不了两个人的盾吧？”

　　“你傻啊。你拿着她，我躲你背后不就行了？”

　　“哦，也行，我体型完全可以遮挡你。说起来，我这段时间是不是长高了？还变壮了？”尼尔捏了捏自己梆硬的肱二头肌，有点得意的昂了昂下巴。

　　林之敏：“………”

　　尼尔确实变高变壮了很多，之前一米八五的身高，现在已经跟斯诺德差不多高。面部轮廓也渐渐硬朗，褪去少年气，变得更俊美更凌厉，有点大帅哥他爸雷恩*奥兰多的样子了。

　　两人嘀嘀咕咕的，真贴着墙角绕了过去。

　　“真的过去啊？”

　　靠近围墙的附近，尼尔瞬间收声。

　　头顶的位置有一个很高的假山，石块已经堆得超过了围墙。幸运的是，这个地方居然真的跟林之敏说的一样，没有监控和安保。就好像唯一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等等，下面。”林之敏拦住了企图带头跳墙的尼尔，“上面有电网，过不去，下面。”

　　下面，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雕塑。

　　一个握着长剑，头发飘扬的女性，看起来有点像女武神像。

　　“这个？”尼尔挠了挠头，看向宁安，“这个雕像还蛮精致的啊……”

　　宁安盯着这个雕塑，心里也有些感慨。这坤朵拉*穆理别的不多说，还蛮有设计理念的。这个雕塑有点像宁安上辈子看过的热勒夫见过的巨型雕像‘祖国母亲在召唤’的缩小版。不过她将这个雕塑放在这个地方，显得有那么点不尊重。

　　林之敏大约是真的内部人员，她下去在雕塑四周摸索了几下。不知道触碰了哪个机关，雕塑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地道入口。

　　昏黄的光从地道里渗透出来，能听见风来回窜动的声音。

　　等了几分钟，确定没人，几人才从灌木丛冒出头来。

　　“啧，你们这帮人还真的是很喜欢在教堂下面挖地道。”

　　这个地道是迄今为止，宁安见过的第二个地道。真不知道挖了真多地道，威伊思城下面该不会早就被挖空了吧？宁安怀疑这个地方或许跟布瑞巴哈一样，有个地下城……

　　“走吧。”宁安抓过林之敏，挡在身前，快不进入隧道。

　　这个隧道，跟连接内外城的那条隧道有本质区别。不知道这里是用作什么的，四周被全息投影改造成了一个貌似海底的秘密隧道。走在其中，不仅仿佛置身于深邃的深海，能看到游曳的鱼群和大型鱼类，鼻尖也能嗅到深海那股湿咸的水腥气。这个感觉就像……

　　就像远在克莱蒙特海域的海底基地！

　　宁安与尼尔对视一眼，显然，尼尔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皱起眉头，不仅怀疑起海底基地跟这个大教堂的关系。难道克隆华族战士也有他们的参与？仔细想想也确实可能。真正的奥利维亚就在这里，她手里的重要生物资源大概率也会在这。现在看情况，那些东西不在郭生的手中，也跟沃伯格家族脱不了干系。

　　隧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仿佛一个巨大的圆形海底世界。

　　头顶是圆拱形的天花板，下面做了3D的投影。让头顶和脚下在视觉上连成一体。蓝色的水波缓缓的荡漾，偶尔还能悠远的听见鲸鸣。

　　“这里有向上或者向下的通道？”这种环境很容易迷失，跟宁安在主星废旧厂区看到的克隆体玻璃房一样。

　　林之敏轻轻笑了，“你们确定要下去吗？”

　　她这话一说，气氛骤然就变得紧绷了。

　　宁安与尼尔对视一眼，瞬间警惕了起来。刚才在外面她可没有这个态度，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她依仗的东西在？宁安的手瞬间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尼尔迅速检查起了四周。

　　果然下一秒，天花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凭空冒出了机械臂。

　　机械臂的前端，是联邦军部最高精端的武器。咔嚓咔嚓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出，他们被包围了。

　　从沃伯格公馆到圣路易斯大教堂这一路，林之敏都是在装作忏悔。她跟她的团队，对自己曾经的背叛根本没有悔意。

　　宁安的冷汗一瞬间冒出来，手指不自觉用力。

　　“你现在掐死我，你们才会走不出这个地下通道。”疼痛刺激了林之敏，她立即说道。

　　暗哑的嗓音在密闭的空间回荡，她的喉管被宁安的尖锐指甲刺破了皮肤，鲜血流了下来。林之敏艰难的吞咽着口水，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宁夕，我知道你对我们有很强的恨意。但真要论人伦道理，其实我们才是你的父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的突然，宁安不由脸色一变。

　　“就是，你们这些天赋卓绝的战士，其实都是出自我们生物生化实验室。”

　　林之敏想要劝说宁安，她已经忘记了尼尔这一路对宁安的称呼，或者，干脆就是没有仔细听。她依旧称呼宁安为宁夕，恶魔低语一样说：“宁夕，你还不明白吗？你是华族战士的第一批原始胚胎。你们所有的基因代码都是我们精心编写的。虽然有生物生殖细胞提供者，但他们只能算提供了素材。严格来说，我们才是你基因图谱的编辑人。”

　　“你们确实有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但DNA对比图谱却完全不同。”

　　不得不说，这些话非常的震惊，但还不足以颠覆三观。

　　大概是穿越到这个世界见识过的事情太多，把她的神经锻炼得比钢索还粗，她的心里已经起不了一丝波澜。

　　“哦，这样，”原始胚胎，还是编辑胚胎，亦或者是克隆人，对宁安来说差别不大。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这个林之敏翻脸这么快，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了？

　　“当然没有骗你。”林之敏痛快承认，这没什么好不能承认的。

　　“那奥利维亚和坤朵拉，也是真的？”

　　“是真的是假的很重要吗？这个世界真真假假并不重要，你们为什么非要追着不放？”她不是很懂，都已经四百多年过去了，这帮死去的华族战士就像甩不掉的幽灵一样，永远的追在他们身后，永无止境的追杀和报复，他们早已经受够了！

　　他们明明是一切美好的缔造者，却躲躲藏藏，活得不如一只狗。

　　“你们这帮人总是在声讨我们的实验反人性，咒骂我们毫无底线。但讽刺的是，你们也不是自然结合的产物，你们拥有如此强悍的天赋，以为是谁赐予你们的？”

　　林之敏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她盯着宁安的眼睛：“是我们。是我们赐给你们的。正常的兽人，可没有你们这么强悍的战斗天赋。你们这一批最强战士明明是我们生物基因组的杰作，是我们前几百年最伟大的作品。我们耗了那么多的精力创造了你们，我们给了你们生命。你们为什么不感激？”

　　“你们以为靠你们自己的力量就能结束几千年的战争吗？不能！是我们赐给你们这些力量。”

　　“可是你们怎么对我们的？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我们的实验室，大声指责我们所作所为违反人性。想抹杀我们的功劳，抢占我们的成果。把一切成功归咎于你们的艰苦奋斗，简直无耻！如果不是我们，兽人类早就消失在茫茫宇宙！为了抢占资源宣布我们反人类，要将我们这些‘令人发指’的生化学家全部人道主义枪决，到底是谁背叛谁？到底是谁忘恩负义？”

　　“你们才是应该愧疚忏悔的人！是你们先背叛了我们，是你们！！”

　　“人道主义枪决？”宁安还不知道有这一茬儿。

　　“你不承认是吗？我们那一批生化学家，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我们这个团队。”

　　林之敏诡异一笑，“因为我们足够警惕，在目睹同事一个接一个秘密死亡后，果断选择抛弃你们。”

　　“四百多年前，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最高军事法庭审判了很多战争犯。”

　　关于这些被隐藏的历史，尼尔其实知道一点，“一些高级军官和大部分的生化学家、机械工程师之类的。由于在战争期间，他们进行了非常残忍的手段研究普通民众，过于残忍和激进引发了公众恐慌。为了平息怒火，整治法治，确实处决了很多激进分子。这也是大批机械师断档的原因之一。”

　　宁安眉头皱起来，倒是没想到这些。

　　她摸了摸心口的芯片，这个芯片据说是半机械化改造人的设计图纸。

　　“我们只是选择了认可我们理念，尊重我们的研究那一方。”林之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子居然知道那段晦暗的历史。

　　“尊重你们的一方？”宁安抬起头，听到她天真的发言只觉得可笑，“你确定不是被忽悠成瘸子？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联邦到底被什么人把控，看看你所谓的研究被用在什么地方？你坚持所谓的真理，所谓的理想，不过是为这帮人的永生付出劳力罢了。”

　　“你懂什么！所有的科技成果都有一个接受的过程！”

　　事情谁对谁错，只有时间才能验证。事情发展到这，宁安已经差不多知道过去的事。

　　战争开结束，兽人族终于迎来了胜利。而当共同的敌人消失后，内部的争权夺利就开始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煽动了饱受摧残的普通人，让联邦大批的高级军官和生物生化学家，机械师背上了战犯的罪名，大肆清理这帮人。部分人，类似于郭生和林之敏之类的人，接受了外部势力递来的橄榄枝。

　　他们被吸纳进入大资本，以人权和文明的旗号，让他们继续为他们的永生计划服务。

　　精神洗脑被洗瘸了而已。

　　至于那些不被允许的实验。站在一个正常的人类立场，宁安是不会接受和允许的。她跟这帮‘眼光超前’的理智科学家不同，她更在乎人性。

　　别的不说，占据了上层社会的渣滓如果获得了永生，那将会是普通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所以你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化研究？新课题是：虫族基因与人类基因结合实验？还是说，古战神复活计划？永生造神？”

　　“！”林之敏愣了一下，“你竟然知道？”

　　“什么意思？”尼尔有点懵，他还不知道内情，“那些杀不死的虫人，是她们研究的？”

　　宁安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不知悔改的疯子。

　　林之敏早就习惯了这帮无知兽人的偏见，她声称：“别的不说，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全兽人类。虫族的基因图谱在不断的进化，总有一天会进化出智慧。我们只有不断的探索，提高兽人族的战斗力，才会有真正的未来。”

　　“屁！我看你是被忽悠傻了！”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你研究这些，对全人类有什么贡献？不就是给上流社会的女性重新设计一种新的性癖？”

　　林之敏脸色涨红。她气得都顾不上自己生命受到威胁：“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们的实验构想完全没有问题，是这帮蠢人不懂：“虫族的基因一直在快速的进化，且进化速度远比兽人类基因更新速度快出几十倍。兽人族就算现在取得了短暂的胜利，也会输在进化速度慢上。难道非得等到虫族进化出智慧，才临时抱佛脚地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