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节

　　这往的日子，想都不敢想。

　　楚瑾看着这碗腊八粥，给喝完了，后头又去厨房看了看，剩下的粥水多米少，这些姑娘已经在尽力少花银子了。

　　过了腊八，离年关又近了一日。

　　楚沂如今胎象安稳，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马上过年了，除夕夜里有宫宴。

　　这回自然不能再在摘星楼举办宫宴，冬日天太冷，冷风一吹，摘星楼没个窗子，谁也受不住。

　　宴会在重华殿正殿，菜品已经选了大半，也选了舞姬跳舞，光舞蹈就有六场，看完歌舞，还能看烟花。

　　今年烟花楚沂先看了，极其好看，各种颜色的都有，到时场面应该很盛大。

　　想来今年宫宴上，带女儿进宫的臣子应该少了。

　　腊月，盛京城一共下了四场雪，往往前一场雪还没化干净，后一场雪就又来了。

　　盛京城的世家夫人也趁着天下太平，出门赏雪。有几家，在宴会上跟人一说和，就给家里待嫁的女儿定了亲事。

　　不等了。

　　本来是等着送进宫呢，可看忠毅侯府的下场，如今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还是别做这个打算了。

　　至于为何拖到现在，也有缘由。前几个月忠毅侯才被圣上训斥，若是那时就立刻给家中女儿议亲，恐怕外人都会议论，耻笑他们想把女儿送进宫不成，指头飞不上去了，才匆匆嫁人。

　　如今好了，亲事定了，也省着耽误，若是日后皇上再松口，他们也不怕，这世家，家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宫内宫外好不热闹，临近年关的几日，昭阳殿的宫女把昭阳殿上下又打扫了一遍，不过，刚进宫住了不足一年，宫殿里也没什么蛛网的，干干净净，连窗纸都是极其透亮的。

　　最后嫌无事可做，就把昭阳殿内外路上的雪扫了干净，地上连个雪块都没有，到时除夕夜宫宴，娘娘出门也好走一些。

　　除夕的前两日，针线局把吉服送来了，这回是远山紫色的织锦做的，里面夹棉，上头是葫芦纹织样。下裙则是葡萄紫色，以显贵重，加之上面绣的八吉祥纹，正合了春节喜气，来年吉祥如意。

　　楚沂如今有孕，衣裳腰身宽些，不过才五个月，宽松衣裳遮着，也看不出她有身孕。

　　除此之外，还送来了新首饰根凤钗，陪着红宝石耳环，和衣裳的紫色相映，都贵气逼人。

　　新年新气象，自然得穿戴新的。

　　萧秉承这也换了新衣，和楚沂的颜色相配，暗龙胆紫色的料子，上面一团团龙纹，也显得贵气。

　　萧秉承倒是喜欢这衣裳，还赏了针线局的人。

　　除夕这日天还没亮，楚沂就听见外面阵阵烟花声了，宫里的烟花还未放，楚沂听着声音，觉得吵，把耳朵一蒙又睡了过去。

　　等到了辰时，先是宫里敲钟，然后万象寺的钟声和鸣。

　　每年的第一日、除夕……大日子都会敲钟，钟声一响，楚沂头脑清明，这便穿衣起来了。

　　萧秉承不在屋里，楚沂先是摸摸肚子，然后突然福至心灵，伸手往枕头下一摸，又是个红包。

　　里面这回有二十两银子，别看萧秉承是皇上，国库也有银子，但他自己还真没什么钱，包个红包只为了讨个好兆头。

　　楚沂记得往年都是十两，那十两应该是给孩子的。

　　萧秉承这会儿应该在殿外练武，二十七就封了朱笔，初五才开笔。这两日没事做就在昭阳殿陪她，平日不怎么练武，这两日也练练。

　　楚沂觉得挺好的，这做皇上辛苦，平日天不亮就起，然后在御书房一坐就是一日，偶尔晚上还会议事，长此以往身子骨肯定不好。

　　如果能时常出来走走，肯定对身体有益处。

　　楚沂拿着红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萧秉承就回来了，他没穿斗篷，身上出了些汗，整个人冒着热气，记得楚沂不喜欢汗味，就在边上站着，也没过来。

　　他看了眼红包，笑了笑。

　　宫宴在晚上，白日就在昭阳殿吃，晚上再去重华殿。其实今日皇宫相比于往年，有些冷清。

　　若是后宫妃嫔多太后在的，还得去请安，不过只有中宫，楚沂自是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不过萧秉承看楚沂已经醒了，就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御膳房做的饺子。”

　　包好之后送过来，再小厨房煮，省着先煮好，路上凉了不好吃。

　　吃饺子有团圆之意，他们一家三口吃饺子，一辈子都团圆。

　　楚沂点点头，起了声好，除夕最后一日，就别懒床了。

　　萧秉承刚想上前扶一把，楚沂皱皱眉道：“你赶快去梳洗，我一会儿再去。”

　　萧秉承看着楚沂起来，把宫女叫进来后，这才出去。

　　等梳洗好，饺子也端上桌了。

　　御膳房包了很多种馅，羊肉白菜、酸菜猪肉、猪肉蘑菇……里面夹虾仁贝柱，味道鲜美至极。

　　小厨房刚把饺子煮好，热气腾腾，皮薄馅儿大，一个个跟元宝一样。不同馅儿的饺子装了一盘，楚沂也没用介绍，就随缘夹了几个。

　　她吃第一个时，咬到一硬物，吐出来是一个铜钱。

　　一旁宫女就道：“娘娘第一个饺子就吃到了铜板，可是大喜，来年一年都事事顺遂，万事如意。”

　　楚沂笑了笑，面前几盘饺子都在这儿，多放几个有铜板的，这样能保证她吃到，就算她一个都没夹到，还有萧秉承呢，瞧着哪个有铜板的，必然会放到她碗里，怎么可能吃不到。

　　不过下面人心意，楚沂就收下了，“这样好的兆头，昭阳殿宫女太监每人赏一两银子，都沾沾喜气吧。”

　　殿内侍奉的宫女立刻行礼谢恩，“谢皇后娘娘，谢皇上！”

　　元宝饺子蘸着醋，配着小菜，只不过饺子大，楚沂也没吃太多，她吃了六个，带铜钱的就有四个。

　　中午饭也是在昭阳殿吃的，御膳房做的炒菜，不过楚沂一个是时辰前肚子饿，已经吃了小碗肚丝面，这会儿吃不下东西了，也没怎么动。

　　除夕这一日好像比往日过得快，中午觉醒来太阳就往西走了。马上宫宴，楚沂忙起来换衣梳妆。因为怀着孕，那些胭脂水粉她也没用。

　　好在年轻，不化妆也好看得紧，再说，大臣自是不敢直视天颜。

　　夜幕降临，宫门口渐渐热闹起来。

　　世家大族朝廷官员携夫人进宫赴宴，楚沂猜得没错，今日赴宴的官员没有带女儿进宫的。

　　走到重华殿，入席而坐，殿内炭火足，并不觉得冷，都解了披风交给侍女。

　　严氏和楚国公在外，端的是夫妻和睦，有人上前寒暄，就跟着说几句话。

　　外头夜色如墨，星子明亮，到了时辰，殿外有太监高喝，“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都站起身相迎，等皇上皇后落座后行礼问安。

　　说起来和那日中秋宫宴没什么不同，萧秉承楚沂免了众人的礼，让大家自在点，众人推杯换盏时又有舞姬跳舞，少了杂事，当真是一团和气。

　　等诸位大臣朝着萧秉承楚沂敬过酒后，宫宴也差不多结束了，外面太监放起了烟花，皇宫的烟花和外面的不一样，有黄色紫色，火树银花，比天上星子还要绚烂。

　　众人移步出去赏烟花，烟花落下，星辰移动，就到了来年。

　　明光年已过完，萧秉承在位年号干元。

　　守岁后，就是干元元年，大年初一了。

第167章 番外十一帝后（九）允章

　　早在萧秉承登基之时，年号就已拟好，只不过去年还是明光年，等到新年伊始才换了年号。

　　干元二字皆取自《易经》，乾卦为第一卦，乾卦为天，六爻皆阳，元亨利贞。元，原也，万物由此创始。

　　取此二字作为年号，可见对新帝继位之后，百姓安居乐业的期盼，以及对萧秉承平定叛乱，有功于江山社稷功绩的赞许。

　　年年过年，年年守岁，楚沂原本困得不行，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她都小睡了一觉，这会儿听见钟声，人又精神了起来。

　　干元元年，日子过得可真是快。

　　萧秉承继位都八个多月了，楚沂愣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肚子一动，这动静熟悉得很，她对萧秉承道：“动了动了，你快看快看！”

　　半个多月前就有胎动，不过萧秉承白日要上朝，萧秉承回话还是怎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今日还是第一次在萧秉承在时有胎动，萧秉承一愣，赶紧站起身，手贴在楚沂肚子上。

　　他看着楚沂，楚沂也在看着他，她眼睛很亮，等了一会儿，肚子又有动静，楚沂瞧见萧秉承眼睛也亮了。

　　萧秉承觉得很神奇，他手掌之下的肚皮轻轻动了动，像柔软的羽毛，轻轻在他手心里挠了两下。

　　楚沂道：“是不是？”

　　萧秉承点了点头，“许是知道新年了，所以才翻个身。”

　　萧秉承神色温柔，看着楚沂的眼睛笑了笑，但很快，他笑容消失，问楚沂道：“孩子动，你可会觉得肚子疼？”

　　楚沂摇了摇头，“只头一回的时候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倒是不觉得疼。”

　　肚子大了，也习惯了，这一日一日的，也盼着肚子有点动静，没有了才觉得奇怪，心里不安定。

　　太医也说了，这个时候应当有胎动。孩子渐渐长大，在肚子里偶尔动一下，翻个身手脚都能碰到肚子，楚沂都能感觉到。

　　今日大年初一，刚过了一刻钟不到，孩子就动了，也是喜事一桩。

　　萧秉承手还贴在楚沂肚子上，只不过，他等了好一会儿，孩子除了刚刚翻了个身，就没别的动静了。

　　萧秉承还有些惋惜，楚沂见他这样子，说道：“太医说偶尔动一次才是常事，若是总动，那便是孩子不适，五个月大，能知道什么，等明日估计又动了。”

　　萧秉承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楚沂肚子，说道：“也是，时辰也不早了，先睡下吧。”

　　都三更天了，楚沂这会儿又有了困意，昨晚夜里就梳洗了，这会儿直接躺床上，新年新气象，宫女已经把寝殿的被子换了，既软又暖和。

　　一觉睡到天亮，从大年初一到初五，都是过年。

　　按照越朝的习俗，初二这日是出嫁女得回娘家的日子，只不过楚沂如今已贵为皇后，历朝历代也没哪个皇后要回娘家省亲。

　　严氏等人也不便进宫，这一习俗便给省了，不过萧秉承赏赐了不少东西，算是彰显天恩，也能显出对国公府的看重来。

　　皇宫外百姓欢欢喜喜过年，皇宫里面，萧秉承过了初五才开笔，这几日就陪着楚沂看宫内各处的景色。

　　若是楚沂没怀孕，也能出宫转转，冬日可以去行宫泡温泉，去郊外赏雪，不过有了身孕，如今也显怀了，出门不便，自是以身孕为主。

　　从初一到初五，日子过得也快，初六这日，萧秉承又恢复到了往日上朝下朝处理奏折的日子。

　　楚沂也得理理内宫事务，只不过闲散了几日，再做这些事，只能说事倍功半，看看账本就得停下歇歇，然后让夏荷捏捏腿揉揉肩，在殿里走走才行。

　　怀孕的确辛苦，尤其月份越来越大，肚子也一日大过一日。

　　每日请脉已经成了最小最简单的事了，肚子沉甸甸的，站久了坐久了腰总是难受，腿也是，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和有孕之前的不同。

　　这些事，楚沂没和萧秉承说过，萧秉承也有萧秉承的辛苦。

　　她看了眼外面，窗纸后面一片白，前些日子下的雪还没化，隔着窗纸，窗外的雪光射进来。映衬着雪光，又点着琉璃灯，一点都不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