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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媳妇要崛起[七零]》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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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南方短旅
火车缓缓前行, 窗外从广阔的平原到了丘陵起伏,数不清的山川丘陵湖泊。
厚厚的白霜被绿叶和野花取缔,就连风都暖和了许多。
游鹤鸣眼睑微怔, 一双凤眼盯着外面的冬季春色。
他轻声问:“这里不会有雪吗?”
寒冬腊月里,还是春天的模样。
虽然有凋零的枯叶和断木, 但还是难掩小桥流水的景色。
盛骄撑着下巴看向窗户熟悉的四季常绿叶,嘴角噙着笑意:“祖国地域宽广, 从最北处到最南边,可是差不多五十个纬度。”
从南方的海域到最北边的小村子。
从那边的大雪纷飞,到这边的四季如春。
游鹤鸣微怔,薄唇上扬, 眼睛很亮。
这时候的车窗是能打开的,盛骄略微挑眉,把车窗唰地一下打开来。
山丘上的风被火车吹跑、刮在脸上。
游鹤鸣额前的发丝被风吹乱, 他侧目看向盛骄。
盛骄的头发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眼底带着笑意, 撑着下巴, 姿态随意。
她伸出手去,抓住了风。
游鹤鸣久久不语, 盛骄眼睛总是很亮,带着力量的平稳和澎湃, 她勾着嘴角:“不想来抓住风吗?”
山风呼啸,火车轰鸣。
游鹤鸣也学着她的样子, 朝窗外伸出了手。
丘陵上的风来自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方向。
指尖滚烫, 掌心似乎握住了一团风。
从指缝中溜过去,一路吹到心底里。
*
这座城和宛东镇迥然不同, 绿植铺遍这块土地,满眼都是筒子楼和骑楼。
复古的中式建筑和从未见过的西式建筑凑在一起,难怪被称作“穿西装,戴斗笠”。
一下车之后,他们就拿着介绍信去了最大的群众旅社中。开了两个房间,一人一个。
房间里该有的都有,大床还有洗漱间,可比之前在北京舒服多了。
盛骄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开始往外面走去。
罕见地有些急迫。
游鹤鸣跟着她一路低头前行。
盛骄拿着地图,垂眸思考了片刻,这才重新找到路。
从某个巷子里穿过去,看见了一座小教堂。
教堂很小,也很空旷,破碎的花窗、被撕毁的油画、满是蜘蛛网的门板角落。
盛骄站在这座建筑的前面,仰头朝上看,那被撞碎的避雷针倒塌,斜挂在顶部。
她仰得用力,像注视着顶部,又像是随意看上两眼。
光晕透过层层玻璃,下颌和颈部倒成了一条线,半边阴影半边光影之中。
美得像是这教堂里的油画。
游鹤鸣问她:“怎么了?”
盛骄说:“只是随便看看。”
她说着随便看,却又信步往后面走去,姿态闲适,任意东西。
游鹤鸣只能跟在她后面,两人从建筑后面拐到更里面的位置,却见盛骄一脚踩在教堂半截后门上,从破洞里面翻了进去。
姿势娴熟又帅气,干净利落。
游鹤鸣兀地睁大眼睛,左右看了两眼,连忙跟着她一起,三两步跨上围栏翻进去:“你做什么?”
盛骄说:“别紧张,这周围没什么人。”
“没什么人?”游鹤鸣指了指那角落搭着的木桥,“这附近的小孩都会钻进来玩吧。”
盛骄轻笑了两声,说道:“那我们也进来玩不就好了。”
游鹤鸣嘴角抿直:“你是小孩子吗?”
盛骄耸肩:“谁管得着我?”
游鹤鸣想说些什么,却见盛骄熟练地进了某个房间,他问她:“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盛骄正要开口,却站直在原地,她看着这破旧的房间,心底却陷入一片荒芜之中。
“怎么了?”
盛骄眉间轻皱,又荡平,转身往外面走去:“没什么,再去几个地方。”
她推门出去,敞开着门径直往前走。
游鹤鸣在后面把吱呀乱叫的破旧木门阖上,快步跟上去。
他能感受到盛骄现在心情不好,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一向好看的疏朗眉眼也下压,抿直红唇。
眼神平静,但像是掩盖住汹涌的波澜,更像是在等待一种既定的结局。
盛骄确实心情不佳,尤其是站在这处小骑楼下面,没看见那棵熟悉的荔枝树的时候。
在瞬间,心绪起伏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从出生的时候家境就极好,都说富不过三代,但她可是把财富又往上托了托,达到一个不可比拟的程度。
可没有任何一个家族的财富是莫名得到的,所有的财富都要经过漫长的积累。
在时局动荡的时候选择蛰伏,在风头来到的时候,迎风而上。
这就是盛骄接受的教育。
也是她的本能。
她在院子外面站了太长的时间,久到院子里有人注意到了她。
正在换洗衣物的大妈带着这边的软语:“同志,你找谁啊?”
盛骄恍惚笑了一下,摇头:“不找谁。”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大妈也没在意,只以为是谁路过,她蹲在一旁把手上的衣服给洗了。
游鹤鸣抿直嘴角,快步上前抓住盛骄的手臂:“盛骄?”
盛骄眉眼沉静,面无表情看向他。
游鹤鸣握着手上那支在轻颤的手臂,他再次轻喊:“盛骄?”
越到南方时,气温就越高,到了这边,最外面的大衣竟然也是用不着的。
只穿着棉衣就够了,棉服柔软,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游鹤鸣缝的。
游鹤鸣的缝纫技术越来越好,针线细密无比,尤其是做出盛骄随口说出的那些东西,还分毫不好。
盛骄喜欢保暖又不臃肿的衣服,不可以紧紧挨着脖子,要露出自己的脖子,偏偏还要戴围巾。
浅白色的围巾扬起一个弧度,游鹤鸣这才发现,盛骄的头发也长长了。
乌黑的长发随意飘扬,凌乱又无序。
搭在额前的发丝挡住了眼里的那些晦涩和沉思。
盛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眼里深意褪去:“走吧。”
“莫名其妙站在路中间对视做什么。”
很像她以前投资的电视剧,里面总是有这样的无聊剧情。
她不懂为什么小年轻们都喜欢看这种毫无逻辑的影视作品,但这并不妨碍她投资赚钱。
尤其是这种一本万利的投资,最得她的喜欢。
游鹤鸣缓缓松开手,凤眼轻颤:“嗯。”
他只是陪在盛骄旁边,绕着这座城慢悠悠地走着。
盛骄伸手抓了抓头发,也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如果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时空里,确实是一种奇怪的悖论。
良久,盛骄整理好思绪,问他:“想不想吃这边的特色?”
“味道和你做的包子完全不一样。”
游鹤鸣眉眼微动,没问她为什么知道这边的味道。
但他问了也没关系,或者猜到了也没关系。
盛骄从来没有掩饰过。
街道上人来人往,戴着草帽推着单车的青年纷纷走入饭店里,里面早就坐满了等着吃早茶的人。
季华这里远比宛东镇繁华,甚至比省城更为热闹。
明明是忙着上工劳动的时候,还有大批的人在饭店里闲聊,享受着早茶。
盛骄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和她以前吃的也差不多,也许是经典永流传吧。
她随意点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又问:“你想吃什么?”
游鹤鸣看向那笼子里的菜式,精致又小巧,他都叫不出名字来。
只是他已经没了那种窘迫之感,坦然说道:“我都不认识,你来就好。”
盛骄说他:“总得有个偏好吧。”
“比如我现在想吃虾,看到有虾的东西都会点一份,至少能保证这桌菜上有一样我喜欢吃的。”
都说掌权者不要过多的暴露自己的喜好,容易被人陷害,或者是抓住把柄。
但轮得到盛骄点菜的场合极少,而且她也不常在外面吃太多东西。
而且,如果身边一个能分享喜好的人都没有,每个人都需要防着,那会过得很累。
现在盛骄不想那么累。谁现在还会这样在意一个小小的盛骄啊?
早就不是过去那种喝杯酒都要晃一晃,掂量着里面是不是加了东西的时候了。
游鹤鸣看了眼她点的虾饺,说道:“我也喜欢吃这个。”
盛骄睨了他一眼:“你吃过吗?”
没吃过就说自己喜欢。
游鹤鸣说:“这不妨碍我想喜欢。”
他可以从今天开始喜欢吃虾肉,反正他以前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尤其是他确实喜欢看到虾。
从那天晚上的面上浮着虾皮的时候,他开始对这种食物抱有好感。
盛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随便你。”
盛骄只以为他是没尝过太多好吃的,还没找到自己钟情的食物。
虾饺晶莹剔透,外面的褶子都不多不少,精致得像是一种艺术品。
游鹤鸣觉得这样的生活和自己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
盛骄毫不客气一口一个,全然没有细嚼慢咽的想法。
她嘴里含着半截虾肉,问他:“干嘛?你怎么不吃?”
游鹤鸣从刚刚那种恍惚中回过神来,伸筷子夹过虾饺。
味道鲜嫩细腻,和以往吃过的水饺太不一样了。
吃完以后,盛骄像是缓过来了,来到旅社里面打电话:“章老爷子,我们到南粤啦,给你报个平安。”
章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烤着火炉,哼笑一声:“大冬天的,跑那么老远去,也不晓得你哪来的经历折腾。”
盛骄很是赞许地点头:“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章老爷子又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隔了一个电话和一小段距离,游鹤鸣也能听到章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章老爷子掏出自己的本子来,举在眼前和她报:“我给好几个老朋友打过电话了,还有好多学生也在这边,现在那个李永新在社区医院里面,地址是......”
盛骄连连点头,语气诚恳地夸他:“还好有我们老爷子在这里,不然我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啊。”
章老爷子翘着嘴角,很是得意。
“这就是徒弟和学生遍布大江南北的作用,你个小丫头不晓得吧,书就不读,学也不上,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这老爷子说三句话就离不开挖苦盛骄,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非要跑那么远地方去。
人生地不熟的。
盛骄摸着下巴,也没恼,只是随意撑在一旁的桌子上笑:“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章老爷子停下话茬,说道:“咋了,我老头子很健康,比你那破身子还健康呢。”
盛骄语气漫不经心:“那我怎么还听到煤炭吹风的声音?”
类似于用电吹风往煤炭顶上吹风,给煤炭吹燃吹大的声音。
声音很响,也很特别。
老爷子没想到这丫头耳朵这么尖,连忙遮盖般把自己的椅子拖远一点:“你听啥呢?没有。”
椅子发出一声长长的拖拽之声,很是嘈杂。
盛骄点头:“那就是我听错了咯?”
她又说道:“老爷子既然不冷,那就把窗户打开呗。”
章老爷子不乐意了:“我为什么要开窗?这大冷天的凭什么开窗。”
盛骄站直了身子,语气也认真了些:“那你烤火的时候没开窗?”
没出片刻,她又恢复自己不着调的声音:“不晓得哪里的老爷子,读了书也不晓得二氧化碳是要流通的。”
“这读书的,比没读书的还不如呢。”
老爷子自知理亏,没敢吭声。
盛骄就惦着这点继续说道:“还身体好呢,一点风都吹不得了,比不得我们年轻人年轻力壮,身体壮实得跟小牛犊一样。”
“老了,就是比不了了啊,比不过哦。”
章老爷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挖苦劲,立马起身大步走过去打开窗户,北风呼啸。
他吃了一嘴的雪渣子,回来说道:“我现在就通风,肯定比你身子好使。”
盛骄嘴角带着笑:“身体倍儿壮实的老爷子,睡觉的时候肯定也不会烤着火炉,还紧闭窗户的吧。”
章老爷子涨红着脸:“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和鹤鸣小子说话。”
盛骄故意气他:“你想和游鹤鸣说话我就让你去说话啊。”
把老爷子气得不行,她又乐颠颠地:“好吧好吧,我让游鹤鸣过来和你说。”
盛骄嘴角憋着笑意,把电话递给了游鹤鸣。
游鹤鸣没她这样的脾气,很是温和地和老爷子说话:“章爷爷。”
章老爷子一听游鹤鸣的声音,也不气了,声音也缓和下来,有些气鼓鼓地和他告状:“鹤鸣,你快管管她啊,小丫头都要无法无天了。”
游鹤鸣偷偷看了眼盛骄,女人姿态随意,倚靠在电话边上,还从口袋里拿了颗放入嘴里,此时嘴角带笑看向自己,眉梢上扬,眼神极具侵略性和力量感。
年轻人低声道:“我也没法子啊。”
这一老一少对着电话沉默不语,最后老爷子低咳了两声,绕开这个话题:“算了算了,我们说点别的。”
游鹤鸣顺势问道:“章爷爷,你感冒咳嗽了吗?”
章老爷子说:“没呢,这风太大了,给我呛的。”
游鹤鸣嘴角噙着笑意:“你把窗户关一点吧,只是屋里面烧着煤炭的时候,不能是紧闭的状态,必须要通风。”
“盛骄......”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有些小心翼翼,低声咳了一下,“她也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二氧化碳过渡被毒到了。”
“您一个人在北京,我们都不是很放心。”
章老爷子嘚吧嘚地把窗户闭起来一点,还是鹤鸣这小子说话比较好听,也让老人家心里舒坦。
明明是一样的话,从那小丫头嘴里说出来非要给他气出病来。
盛骄在旁边悠悠地拉长声音:“我可没有担心那个小老头哦。”
“只是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北京,感受不到我们江南的大好风光啊。”
章老爷子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尤其是那个“老爷子”,他的耳朵对这个词很是灵便,忙问道:“那丫头是不是又在说我了?”
游鹤鸣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只是说我们两边的风景不同,她觉得这边山花烂漫好看,您没看到而已。”
盛骄吃着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游鹤鸣愣是语气不变,把话说完了。
章老爷子哼了一声:“不就是江南水秀风光吗?好像谁年轻的时候没看过一样。”
游鹤鸣也顺着他,声音一贯的清冽好听:“章爷爷,您注意身体,冬天的时候路边结冰,您不要摔着了。”
章老爷子忙说道:“好啦好啦,我还不晓得吗?我在这边待了那么多年了。”
盛骄听到这里,忙说道:“你跟老爷子说,要是逞强去上班,我可是会和体育馆打电话过去嘲笑他的。”
章老爷子又问:“我听到那丫头的声音了,她又说啥了?”
听到那丫头说自己,心里会怄气。
但是听不到她说话,只迷糊听到她背后说自己,心里又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游鹤鸣闭了闭眼睛,夹在中间不好说话,只能换了个话语:“她说您在体育馆当医生,可不要自己也摔倒了,摔倒了我们会担心。”
章老爷子晓得盛骄的原话肯定不是这个,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气呼呼地说道:“我晓得咧。”
直到旅馆里人多了,后面还有人排队要打电话,他们才把电话给挂了。
盛骄笑了几声:“还会当着面阳奉阴违了啊?”
游鹤鸣摸了摸鼻尖,只是朝她弯着眼尾笑,笑容清隽。
*
盛骄踹着自己的介绍信去了好几个中医院。
现在中医院对各式中药的需求都极大,尤其是这边,喜欢用中药材来煲汤。
这里有句话,叫做宁可食无菜,不可食无汤。
春季桂圆肉;夏天薏米,沙参,玉竹等常用;秋天百合莲子离不了;冬天当归黄芪不可少。
尤其是一锅浓郁的当归生姜羊肉汤,一个冬天都暖洋洋起来,舒服得不行。
冬天除了炖汤,还喜欢用中药材泡脚。
那热水里面放上艾叶包和中药材包,出一身的汗,浑身都舒坦。
按照这边的话,就是除去身上的湿气。
他们按照一个个的名录走了过去,率先拜访了最近的李永新主任。
盛骄眉眼带笑:“李主任,真是麻烦您了。”
“老爷子说您这边工作,让我们过来看看你。”
李永新面容年轻,语调有些南方的温柔,只是笑着说:“难为老师还惦记着我,我在这边也没办法回去看看老师,还有些怪想念老师的。”
游鹤鸣神情不变,嘴角生硬:“是吗?”
李永新看向这位相貌清隽的年轻男同志,只是笑了笑:“是啊,也不知道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他打开药材看了看,他们拿的药材少,不多,每一份都包装整齐,还打着红色系结。
这中药材和别的不一样,虽然也讲究一个包装,但更多的就是看药性。
盛骄那片地上虽然都是野生药材,但有些药材已经长老了,失去了大部分药性。
而这种失去药性的药材,却正好能满足这边的人常年吨汤。
要不然这天天炖人参汤,哪个受得了啊?
一天天地早就补过头了哦。
李永新之前已经了解过了,只以为今天是看看实物。
现在有药效好的野生药材,也有部分药性的老药材。
盛骄点头:“你们这些学生都走了,只留下章老爷子一个人留在北京里,可真是孤单寂寞哦。”
李永新原以为自己老师那么厉害的一个老头,就算是一个人在首都也该是备受推崇的章老院长。
没想到从这位女同志嘴里听到了孤单寂/寞几个词,顿时有些无法适应过来。
他有些迟疑地问着:“老师?他过得不好吗?”
盛骄语气莫名:“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你以为的‘好’是什么程度,‘不好’又是什么程度?”
“听说我们要来这边,章老爷子能把所有在这边的学生都想起来,还能里面列出一份整齐的名单,包括你们姓名,工作地址还和电话号码。”
李永新垂目,手指握紧了钢笔。
盛骄盯着那支钢笔,话锋一转:“可是我在首都那么久,倒是从来没听过有电话打进去。”
李永新只是以为他们是来自己帮忙的,谁还大张旗鼓说着自己的中药材厂子有什么,采购电话是什么啊再来登门拜访啊。
他都已经做好的帮忙的准备了,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话,很是怔然。
他还能年轻,当初一腔抱负北上,却还是回到家里当了一个社区医生。
他心里也有过怨,老师凭什么不在首都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就因为他不是本地人吗?
盛骄嘴角笑意不减,只是把带来的药材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带来的礼物,李主任,祝你工作顺利,扶摇直上。”
说完之后,盛骄也不管这位李主任还想说些什么,耸了耸肩膀就这样离开。
游鹤鸣亦步亦趋跟在盛骄后面,轻声问:“我们不是来找他们帮忙的吗?”
盛骄轻哼一声,双手抱胸:“现在有耽误他们帮忙吗?”
那药材包装极好,上面还有严严实实的盒子包着。
盒子上面还有他们中药材厂的地址和采购电话,只要有心就能看到。
游鹤鸣嘴角溢出笑来:“不耽误。”
他说道:“但你好像更多的是在帮老爷子找场子。”
他说得直白,一点也没加掩饰。
盛骄唇角上扬:“这是攻心计,你懂不懂啊?”
“所谓三十六计中,还得是攻心为上。让他们主动来帮我们做事,和我们主动找他们做事,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游鹤鸣不置可否,只是弯着一双漂亮的凤眼在笑着。
盛骄摸了摸鼻尖,昂首挺胸道:“走了,下一家。”
那小本子上的每个地方,盛骄都去了。
有的人在忙,还有的人已经变了,不是很乐意见他们。
但盛骄偏偏就待在医院楼下,大肆宣扬着:“陈医生,你的恩师知道你在这边,特意交代我们来看看您。”
逼得那些好面子的人,把她给请上去,还得是好言相对。
好的坏的,盛骄和游鹤鸣都去了一遭。愣是把手上的中药材全部都给送了出去。
根本没有收到钱。
但她也不在意。
在各大医院转了几圈之后,谁家两手空空,就带着游鹤鸣去了码头。
那边繁华依旧,碧浪滔滔。
偌大的货船和游轮在这里徘徊,游鹤鸣第一次见这样大的船。
大得几乎能扬起整个海浪。
游鹤鸣眼睑睁开,凤眼瞪圆:“这就是海吗?还有这么大的海?”
一眼望不到尽头。
盛骄双手插兜,吹着风,嘴角带着笑:“游鹤鸣,都说了世界是很大的。”
“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多无聊啊。”
游鹤鸣看向在辽阔的海平面,浪涛滚滚,心绪起起伏伏。
他有些怔怔地:“船也能有这么大?”
盛骄朝他笑:“这就大了?”
这轮船破破烂烂,货船也都是很久以前的老船了。
历经风霜雨淋。
根本算不上大,?远远不如她以前的那些轮船金碧辉煌。
游鹤鸣抿直嘴角,问她:“那大的船,要多大?”
盛骄撑着栏杆:“至少要比这大个十倍吧。”
“这么大吗?”游鹤鸣怔然,眼神里都是向往。
盛骄正要吹嘘自己过往的丰功伟绩。
游鹤鸣低声问:“那要支撑这样大的船,该多大的动力和浮力,要怎么才能加大浮力。”
他语速快了起来:“这么大的船,能承载多少重量,能载多少人和货物?”
“要怎么掌握方向?”
......
盛骄哑火了,微张着嘴,吃了两口带着海洋气息的风,片刻后指着那边的渔民说道:“我们凑近了去瞧瞧海吧。”
不要总是把问题抛到她不太熟悉的领域里。
游鹤鸣问她:“你要把中药都卖给他们吗?”
盛骄说:“想多了,我只是带你来看一眼。”
这么多的货物越过供销社直接卖给这边,确实能赚一笔。
其实卖到国外也好,但现在外国并不认可中医,其次,政策不会让她这样做。
盛骄带着他来到了码头上,海平面很长,也很宽阔,除去很多大个的货船,还有很多小的渔船在海边上,长长的麻绳拴着。
可惜现在不如后世那般热闹。
要是政策开放之后,渔民们就能直接在海边安家,网箱养殖,这里应该是一大片的海鲜市场。
要吃什么,就直接给捞上来。
浅水区和深水区还总是能吵起来,争论自家的东西更好吃。
但这边还是会比北方繁华许多,走到远离码头的地方还会有来打捞海鲜的村民。
盛骄乐颠颠地跑过去:“游鹤鸣,要买些回去尝一尝吗?”
游鹤鸣快步追了过去,咸咸的海风吹拂,柔软的沙滩要把人都陷进去。
盛骄站在渔民的前面,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话交谈:“老板,有没有马鲛鱼。”
渔民戴着一顶帽子,嘿了一声,听她说话也倍感亲切,顿时放下了防备之心,开口道:“老板你识货啊。”
他从最里面掏出一条来:“好不容易捕到的,你的话就拿去吧。”
这鱼分量不小,还活蹦乱跳的。
盛骄噢哟了两声,说道:“老板好本事啊,都快过季了还能搞到这家伙。”
这边的渔民吹着海风,晒着紫外线,皮肤有些黑中带红,此时露出一口白牙来,笑容爽朗:“可不是嘛,我废了一股子劲呢。”
盛骄问他:“多钱给卖?”
渔民比了个手势,盛骄朝游鹤鸣招手:“五块钱,快给人家。”
游鹤鸣微微睁开眼睛,从怀里拿出五块钱递过去,悄声问:“什么鱼,这么贵?”
盛骄笑而不语。
老板摆手道:“靓仔,要不了这么多。”
盛骄说:“你收下吧,那个桶都给我怎么样?”
箩筐里没什么东西了,还有些小鱼小虾和常见的鱼。
游鹤鸣看到奇怪的爬虫类动物,黏稠又滑腻,皱着眉眼,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渔民把桶交给她:“行啊,老板你要就都拿去吧。”
盛骄笑着拿过去:“谢谢老板。”
这两人也有意思,相互叫着老板。
盛骄把桶递给游鹤鸣,又继续问他:“老板,明天也过来吧?我把桶还给你啊。”
渔民说:“可以,我明天也会来这边。要是没看到我啊,到那个船上去就行。”
他指着一个标签,盛骄看了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两人说好之后,盛骄转身看见游鹤鸣紧锁眉头,伸出一只手指头把攀附到桶边缘的一只八爪鱼戳下去。
盛骄罕见地露出好奇的表情,在游鹤鸣那股抓狂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在沙滩上捧腹大笑。
“游鹤鸣,你怕这东西啊?”
游鹤鸣表情一僵,低声吼道:“我没有!”
盛骄还是乐不可支,肩膀松动,发丝摇晃。
回到那旅社当中,游鹤鸣还是面无表情,他把桶交给后厨,会有人处理。
旅馆的工作人员看到这鱼,也笑了一下,喊道:“靓仔,靓女,你们手气不错姆。”
游鹤鸣有些没听懂,问盛骄:“老板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盛骄随意道:“小帅哥。”
游鹤鸣凤眼微睁:“什么?”
盛骄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就是喊你小帅哥啊,夸你长得靓长得帅长得一表人才。”
游鹤鸣屈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哦。”
盛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其实只是一种习惯用语,就和你们常说的小伙子是一个意思。”
游鹤鸣哽住,半晌无语。
盛骄又是闷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你不会还害羞了吧?”
游鹤鸣凤眼微眯,嘴角抿直,没有理她。
一直到厨房里把东西都煮好了,游鹤鸣还板着一张臭脸。
但盛骄丝毫不怕他,把碗里煮好的八爪鱼递过去:“你尝一尝呗。”
八爪鱼煮熟以后,不再那么奇形怪状,也没有那股黏腻的触感。
游鹤鸣抿直嘴角,最终还是忍不住把碗里的东西放入嘴里,顿时眼睑微睁,略微惊讶地看向盛骄。
盛骄嘴角带笑:“好吃吧?是不是有一种很特别的嚼劲和鲜味。”
游鹤鸣默了几秒,还是点头:“还可以。”但下筷子的速度并没有减缓。
他在间隙中问:“你们说的话是什么话?”
盛骄塞了一口马鲛鱼,不甚在意地说道:“本地话。”
游鹤鸣捏紧筷子,把她的鱼端走,凤眼看着她。
盛骄咬着自己的筷子,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干什么?你还闹脾气?”
游鹤鸣轻眯凤眼,把鱼腹的肉都夹下去,放入了自己碗里,然后吃了下去。
盛骄目瞪口呆。
......
此后几天,盛骄都在海边逗留,追着渔民问他们的情况,一开始渔民还有些警惕心,但盛骄说着一口麻溜的本地话,为人又爽朗大方,很快就连人家夜里在哪里捞鱼都晓得了。
她咬着鱿鱼干,有些惊讶:“你们还有这样一条海域线呢?厉害啊。”
渔民们连忙摆手:“哪有啊,还不是生活给逼的,不得不去这样的地方。”
冬季本来不是适合出海捕鱼的时候,但还是会有人去远海,捞些海鲜回来吃。
盛骄点点头,说道:“不过现在和日子比以前也好一些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渔民们咧着嘴角笑:“我们也是这样期待的。”
“好一天是一天,坏一天也是一天,努努力,还是可以好起来的。”
盛骄嘴角挂着笑,对他们这样积极向上的态度很是赞许:“年轻人想得开啊!”
“够叻仔。”
现在晚上的时候不会管得特别严,盛骄还吃到了不少海鲜。
她似乎是真的带着游鹤鸣来玩几天,吃的东西都不重复。
就带着个草帽,坐在小渔船边上和这些渔民们聊着天。
傍晚时分,会有小孩子拿着桶来海边捡东西。
盛骄眼底带着笑,神情疏朗:“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哦。”
游鹤鸣看向金黄色的沙滩,赤脚的小孩们把海带和搁浅的那些鱼都捡到桶里去。
远方是和落日连成一条线的海平面,烧红的海平面壮丽绚烂。
有小孩抓到了满满一桶东西,但也有小孩什么都抓不到。
盛骄也去了,她不差钱,买了很多包的盐,把手上的盐都撒完了也没抓到什么。
小孩子们看不过去了,走过来说道:“姐姐,我给你分一点吧?”
盛骄瞅着小女孩圆圆的脸,笑着说:“好啊,我拿盐和你换。”
小女孩拿了盐,弯着眼睛笑。
游鹤鸣蹲在旁边,看了几眼就学会了,迅速上手抓住几个蛏子。
盛骄嗤笑,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她把桶丢给游鹤鸣,看着海边的落日,按着自己即将飞扬的草帽:“回去的时候我们坐游轮吧。”
游鹤鸣没有异议,只是点头:“好啊。”
海平面上游轮漾着,波澜壮阔,脚不着地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游鹤鸣说:“你喜欢游轮?”
盛骄说:“应该会比火车舒服些。”
游鹤鸣想不明白,盛骄饶了这么大老远的路就是为了站在甲板上吹风吗?
盛骄睨向他,靠在甲板边缘说道:“干什么?来坐游轮长见识不好吗?”
严格意义上这不是游轮,而是海运邮轮。
大船浮在波澜的海面上,船身摇摇晃晃。
她倚在栏杆边缘,笑着看向四处飞翔的海鸥。
游鹤鸣似是无奈地勾唇,说道:“小心掉下去。”
盛骄比划着栏杆的高度:“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掉下去的。”
游鹤鸣说:“还有不一般的情况。”
原以为盛骄会反驳自己,却不料她认可地点头:“确实。”
“在船边上要小心。”
其实入冬之后乘船回去并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甲板上的风严寒,盛骄还在甲板上享受着吹风。
游鹤鸣的头发也长长了,碎发搭在额前,走到她旁边来。
轮船下两侧泛起白浪,层层叠叠,奔赴远方。
没吹一会儿,盛骄就缩着脖子抱臂直喊:“冷死了。”
游鹤鸣凤眼微弯,眼里闪过笑意。
盛骄早就没形象了,抓住游鹤鸣的手臂,哆哆嗦嗦喊道:“快进里面去,人都要冻僵了。”
游轮很快,是一种和火车截然不同的交通工具。
在浩瀚无垠的海平面上前行,颇有乘风破浪的豪情。
盛骄托着下巴看向窗外蔚蓝的海浪,低声呢喃:“所以,怎么就从游轮甲板上掉下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