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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媳妇要崛起[七零]》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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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厂长
文件已经盖章, 该批的东西陆续批了下来,就连水泥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李书记琢磨着这个厂子自身该找谁来建设。
“盛骄同志,你刚刚说到首都的中药材厂长什么样?”
盛骄嘴角带笑:“李书记, 是要带食堂带员工宿舍的。”
李书记看了她一眼,说道:“就一个大队的同志, 还要建设宿舍啊?”
盛骄摇头:“书记,现在只是七大队的同志, 但过段时间,不就有别的大队的同志了吗?再过不久,就该是镇子上的人往大队上赶了。”
李书记嘿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很期待。”
他说着:“那这建筑队也借来了, 就镇子上原先将厂子的那个建筑队,现在就是看这个厂子具体怎么规划了。”
盛骄沉吟片刻,说道:“书记, 如果不介意的话,大队上的同志能不能也参与建设?”
李书记诧异了半秒, 立马觉得可行:“可以啊, 要是有几个同志能学到技能也不错,只是这建筑队好像都不会外传手里头的功夫。”
盛骄嘴角挑着笑意:“这厂子设计图是我们出的, 他们建筑队只需要建设就行,凭什么不传点手上的功夫。”
李书记看了眼他们扑在桌子上的设计图, 说道:“你呀,真是厉害得不行。”
他想到了之前谈话的事情, 很是遗憾地问她:“盛骄同志, 你对这个厂长的位置真的不感兴趣吗?”
盛骄只是抿着嘴角, 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坦然:“书记, 我的能力还不够,还不足以上厂长这么重要的位置。”
李书记还想说些什么,但盛骄笑容明朗:“而且我能当个指导员已经很满足了,无论在什么位置上,我都是公社的成员,会尽心尽力为公社服务。李书记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就好啊。”
李书记心下有自己的打量,还是说道:“不当正厂长,这个副厂长还是必须的。”
他语气坚定:“不要再推脱了,我是想让你直接进公社的,但公社里的人都是初高中毕业生,你过来的话别人颇有微词,所以你在厂子里做出一番业绩来,我再提拔你。”
这正和副看似只差一个字,但实际上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书记对这个厂子很是看重,但盛骄说的那些,他也放在了心上。
没过几天,周大队长独自一人去找了李书记,谈了许久。
等周大队长走了之后,李书记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盛骄同志一心为了厂子建设奔波,还觉得自己能力不足,不能够当一厂的负责人。
这周大队长反而是跑过来明里暗里地打探,还不忘毛遂自荐自己。
这事情有了先后的顺序,也就有了更多的考量。
李书记最后定板了靠近广场的那块地方,那地方靠近水源,又宽敞,适合以后扩建。
尤其是现在运输材料也方便。
建厂也是会有工分算的,到了下午,汉子们穿着背心在那边打地基,搬砖块。
厂子建得不高,但很大,占地极大。
这种厂子很好建,就连里面的布置都很简单。
在这里搬砖的、搅拌水泥的、打地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意,恨不得今天就把厂子建好,明天就能直接进去。
大队长拿着喇叭不停地走动:“砖块都摞整齐一点!不要塌了!”
这可是红砖,要是塌了摔了,他不得心疼死。
“那边打地基的,小孩子离远一点!不要靠近这边。”
“水泥怎么样呢?沙子运过来没有?”
他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十个人去。
“晓得了!”
这可是红砖水泥厂子,村里头都是住草泥房子,但厂子用的是水泥和红砖!
这都是盛骄申请下来的啊,他找了两圈没看到盛骄,肯定是忙别的去了。
也不知道盛骄他们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厂子的设计图都弄过来了,请过县里的技术员看,都说很厉害。
他们这才想起,游鹤鸣和周大贵就是搞这些的,建厂子和建房子肯定差不多。
现在很多人想让自己的孩子跟着游鹤鸣去学习,只要跟在游鹤鸣身边,去学到一点知识,以后的工作就不用发愁了。
不过这可是拜师学艺的事情,也不知道游鹤鸣收不收徒弟。
其实现在能直接用铁皮随意裹出一个临时用的厂子来。但临时的厂子建了,可能就会一直是这样的简陋厂子了。
但现在不和县里哭穷,后续能不能重新申请到补款还是个问题。
女人在河边和广场上处理金银花,男人都在这里搬砖头。
两边可以同时进行。
红色的砖块摞得高高的,乡亲们第一眼看到这红砖的时候,简直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水泥还没到的时候,那红砖就摞在旁边,整整齐齐的。
他们一个个凑在旁边摸来摸去。
慢慢地,钢筋铁块木头全都到了,沙子和水泥也都到了。
周大队长拿着喇叭不肯放开,脸红耳赤,红光满面,指挥着各位同志。
那建筑队一到场,他就立马迎了过去:“老师傅你们好啊,来得好来得好,先喝茶,这边泡了茶。”
建筑队也晓得他是大队长,看他能负责,立马就跟着走了。
盛骄乐得轻松,躲在旁边看游鹤鸣砍木头,他是村子里唯一的木匠,厂子里的办公桌等东西都需要他来弄。
可谓是身兼数职,忙得夜里只能睡几个小时。
他右脚踩在木头上,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单手拿着锯子往下割据,霎时间木屑乱飞。
游鹤鸣目光沉静,动作迅速,这套工厂方案他们很久之前就已经设计完好,他能清楚地记得每一张桌子的尺寸。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坚定果断,年轻的面庞透露出坚韧和随意的帅气,尤其是手臂、腰部、腿部肌肉一起发力,魅力十足。
盛骄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声音清脆。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声长长的口哨已经吹出去了。
游鹤鸣顿了顿,抬起眼来看她,凤眼缄默,额前还带着汗渍,滑落至下颌。
盛骄咳了两声,默默地端起游鹤鸣的工具箱:“你要什么?”
她这个年纪,就喜欢看点小男生,怎么了?
游鹤鸣似乎有些无奈,凤眼清亮:“你拿纸笔出来吧。”
盛骄说:“我拿纸笔干嘛?你不是都把设计图记在脑子里了吗?”
她知道游鹤鸣的记忆好,那图纸估计在他脑子里能呈现四维图,哪还用得着纸笔?
游鹤鸣垂头继续锯木敲钉,这个时候追求效率,用不到榫卯结构。他拿着小锤子迅速把铁钉敲进去。
他说:“你不是要偷懒吗?”
“可以拿出本子来巡查他们的工作情况,盛指导员。”
盛指导员?
盛骄摸了摸下巴,知道他这是学自己,她笑了两声,说:“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大家都在辛苦劳动,她还是不能去当这个旁观者。
她是不喜欢做体力活,但并不代表她看不起做体力活的人。
她能做体力活,但做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盛骄很坦然地接受自己是个动手废的事实。
她有知识,有能力,条件不好的时候也能去做体力活手工活,大家都是凭本事过日子,谁能看不起谁呢?
所以默默地划水摸鱼就好,也不要太嚣张。
游鹤鸣轻轻笑了两声,垂着眸子把眼前的木板分离又组合。
盛骄就坐在一旁打哈欠,又觉得有些无聊,拿出那厂子设计图出来,又铺开在桌子上面,仔细观看它的灭火逃生和引水路线。
对于人命这种事,盛骄一向是很重视的。
钱这东西,没就没了,人生还有数十载年,还可以再赚回来。
命要是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良心都是捆绑在道德底线高的人身上,而盛骄不巧,她的良心还剩了最后一点。
她不能允许在自己手底下的东西,闹出人命事故。
其实规避风险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去做这件事,只是很可惜,她已经接手了。
等盛迎递的家人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盛骄桌上摆着一沓看不懂的弯弯绕绕图纸。
盛母一见她就开始撒泼:“好你个盛迎递,马上要进厂子当厂长了,也不来孝敬家里!”
“快给俺们都安排好工作!”
“你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女!”
“俺要去公社里告发你,说你不孝敬父母!”
盛骄手上拿着一支笔,在纸上涂画,都没看见他们的人,只听见吵吵闹闹的声响。
她看见他们过来后,还有些迷糊。
太久没看见这几人了,已经有些忘记这是谁。
听清楚后才想起这是盛迎递的家人。
盛骄冷着眼看过去,英气的眉眼都是漠然。
盛母被她这样一看,顿时心口一紧。
盛骄的面貌变化极大,要不是有人给盛母指路,她怕是快要认不出这女儿来了。
盛迎递原本是长这样吗?
这怎么跟个天仙一样?比那些知青还好看。
盛骄看她后撤半步,倒是轻笑了一下,问她:“谁和你说我要进厂子当厂长了?”
游鹤鸣撩起衣袖起身,站在盛骄前面:“婶子,你怎么过来了?”
盛母心虚,但她还是叫嚷道:“你们村的人都这样说的,你这个死丫头,别以为嫁出去了就和家里无关了,自己有了好工作,也不想着家里头。”
盛骄看向后面的人群,人群中那熟悉的张和美等人正在看热闹,她放下手上的笔,嘴角带笑:“您也真是的,这么早暴露出来干什么?”
“你这样我可怎么帮家里?”
盛母懵了,这可和那女人说的不一样。
来之前有人和她说,一定要和盛迎递闹起来,只要闹起来了,闹大了,大家都晓得了,盛迎递的工作才会轮到他们。
这么现在盛迎递一点发火的心思都没有?也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和自己对骂起来。
盛母讷讷说:“什么意思?”
她声音都变得小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站在不远处。
游鹤鸣凤眼睨向周小宝,满眼冷漠,真是不长记性。
贪狗只记垂涎之物,记不住教训。
周小宝被他这样一瞅,连忙躲在张和美后面,被张和美掐着手臂也不敢吱声,缩着脑袋。
盛骄说道:“你看看,你只要偷偷地和我商量,等我当上了厂长,家里想进哪里都可以。”
她语气轻缓,循循善诱:“你这样一闹起来,大家都和我争,我要是没当上,家里就什么都没有啊。”
游鹤鸣接话道:“婶子,我家就盛骄一个人,她家里就也就你们了,要是毁了这工作,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把我们家好好的工作要搅和掉。”
盛母恍然大悟,她着急地看向人群里的张和美,冲过去一个巴掌扇过去:“贱人,你敢骗俺!”
张和美挨了一巴掌,立马扯着对方的头发和她撕扯起来:“谁骗你了?”
“你个老毒妇。”
盛母大字不识两个,也没什么文化,听到盛迎递和游河那样说,也觉得对!
可不就是那样!
盛迎递那丫头再怎么说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有了工作自然会想着他们。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成定数呢,要是被搅黄了,那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盛母一想到这,手底下更是用力,一把拽着张和美的头发,手掌用力扇过去。
张和美也不是个吃素了,直接上脚踹下三路,还不忘大喊:“周小宝,你干啥吃的,就看着你婆娘挨打吗?”
几个人打成一团。
这场闹剧开始得快,结束得迅速。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盛母和张和美打起来,连忙跑过去拉架。
盛骄站原地,脚都没抬一下:“他们打架就是相互抓脸扯头花啊?”
游鹤鸣语气带笑:“你还想看她们怎么打?”
“拿棍子,拿砖头敲脑门。”
“这群人真烦。”
游鹤鸣低低地应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是很烦,要是消失就好了。
等大队长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这场闹剧的结尾。
他把两人分开,盛母什么话也没说,气冲冲地和盛骄说:“丫头,等你搞好了俺们再来。”
说罢,她就雄赳赳地走了,而张和美捂着脸,哭着回家。
大队长这几天虽然忙碌,但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起来了,显得干劲满满。
他抽着烟杆子,吐出烟雾来,越发觉得盛骄他们不适合当厂长,哪有这样的厂长?
盛骄终究还是不信周,和他们周家村不是一边的。
要是盛骄当厂长,那盛家的人呢?
那一大家子也不是好惹的。
他先看向桌上的设计图,问道:“盛骄,鹤鸣,这是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吗?”
盛骄摇头道:“只是再看几次。”
这套设计方案他们讨论了几个整夜,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连食堂里几个煮饭菜的师傅他们都讨论了好几回。
大队长一开始是没想到食堂这东西,他总觉得不就是一个村的乡亲们吗?
大家都回家吃饭,还要什么食堂啊?
结果盛骄一下就点醒他了,办一个食堂不仅可以增加整个厂子的面积,还能多加几个工人名额。
毕竟在食堂里煮饭颠勺也是一个工作啊!
大队长一开始只是没转过弯,想明白之后连连点头,还挺聪明的,但这种聪明又变成了一种耍手段。
大队长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厂长,他就去隔壁村子里见过烧砖头的厂子。
那烧砖厂子可气派了,里面的工人一天到晚都是仰着头。里面像是大火炉一样,一天到晚都烧着火,热气腾腾。
不过这厂子不安全,经常会出事,有时候土泥进去,一经火就会炸开,而且炸得很厉害。
可即便是出事,还是会有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里面工作。
这就是铁饭碗,吃国家饭的魅力。
游鹤鸣只是嗯了一声,喊他:“大队长,你忙完了吗?”
大队长敲着手上的烟杆子,一张红润的脸色也平静下来,问他们:“你们对这次厂子的干部挑选怎么看?”
盛骄和游鹤鸣对视了一眼,盛骄微不可见地对着游鹤鸣挑眉。
他们之前在打赌,赌几天内大队长会问起这厂长的位置。
盛骄说不出七天,当时游鹤鸣半阖着眼睑,问她:“这厂长的位置不应该是你的吗?”
盛骄当时就笑了,乐得不可开交,说他怎么还这么天真幼稚。
这世上财帛最是动人心,高官厚禄更是!
升官发财死老婆从不是说说而已。
就算他最初不想要,可有的是人推着他来要,最后到底是谁想要,已经说不清了。
果不其然,这大队长现在就来问了。
看大队长脸色沉着,胸有成竹,心里估计有了说服他们的理由。
但盛骄笑着说:“大队长,这厂里的安排都应该听你啊,问我们这两个指导员做什么?”
大队长有些诧异,按她的说法?这是厂子里的位置,他们就占两个小指导员?
也就是主任的级别吗?
大队长说道:“你们两没别的意见吗?”
都不需要再争取一下吗?
公社里的人员任命还没下来,只要他们去争取,李社长多半是让他们俩负责的。
盛骄摇头:“大队长,我们没有别的意见,都听您的就好了。”
大队长又看向游鹤鸣:“鹤鸣,你怎么看?”
游鹤鸣先看向了盛骄,盛骄悄悄朝他使了个眼神,说不出的得意和自在。
他轻眨眼睑,说道:“我没有意见,都听公社里的安排。”
周队长心下放松起来,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大,满心的欢欣。
这两人还是不够聪明,不过就是要不够聪明才好啊。
只要他们两个不主动去向公社申请厂长的位置,那就算书记想做什么,也要考虑一下情况。
这大队里,他担任大队长多年,在大队的威信可谓是深入人心。所有的乡亲们都只认大队长。
要是他们两个去上任,会引起议论纷纷。
而且当初他还帮了盛骄和游鹤鸣良多,周大贵出事的时候,还是他向公社里要来了抚恤金,那发动大队上的有钱人家捐款,更别说后来他还给出去的几百块钱。
虽然当时只是说让他们俩代买物质和粮食种子,但这钱可是实打实地给出去了。
大队长又问他们:“那俺们这工厂的考试,是怎么个安排?”
盛骄示意游鹤鸣:“把你的试卷拿出来给大队长瞧一瞧,请示领导的安排。”
游鹤鸣低声:“嗯。”
他从箱子的夹层里面翻出三套套手写的试卷来,条条框框,该有的东西都有。
每套试卷考核的东西不一样,去的部门也不一样。
大队长连声几句夸赞:“好,还是你们细心。”
他虽然不是很能看懂,但这上面的图还是字都整齐好看,连连夸赞起来。
盛骄并没有说话,其实这卷子已经给过公社了,也过了李书记的眼,陈主任还动手改了几道题。
但看这样子,李书记并没有告诉周队长,这里面的意思可就多着呢。
.......
等大队长离开之后,游鹤鸣站在原地,也不管那只做了一半的桌子。
在满地木屑中,他看向盛骄,问:“为什么?”
盛骄把桌上的设计图收起来,揣进兜里,随意回他:“什么为什么?”
游鹤鸣皱着眉间,看向毫不在乎的盛骄。
这明明是盛骄一人出的意见,也是她凭借一己之力把这个中药材厂的里里外外都安排妥当。
从厂子最初的建设,拿着文件向镇子上公社申请,极力说服书记和主任。
厂子如何设计,材料从哪里来,人员如何安排那些琐事。
中药材的类目、用处、整理归档,如何授课,如何炮制等等。
包括后续中药材的售卖和运输,方方面面,这些东西盛骄做了那么多天,他陪着盛骄在首都各个厂子里来回地跑。
难道是他们和公社的申请过程太简单了,为什么就这样轻飘飘地把盛骄的功劳抹去?
明明大队长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会把抚恤金留到最后才给盛骄,他还会从大队里拿出钱来帮助他们去首都。
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
游鹤鸣一直坚信,盛骄就应该做厂长。
情况应该是盛骄再三推脱,而大队长一直打报告让她去当。
而现在恰恰相反,甚至是全然相反。
他看向盛骄,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盛骄回首看他,睨见他一脸受委屈的表情,突然乐了,哈哈大笑起来,眉目舒展,笑声爽朗豪迈。
她说:“你怎么这副表情?”
游鹤鸣心头生出一股怒意,他抿直嘴角,眉眼垂下,动手收拾自己的工具箱,把木头上的木屑一扫而下,扬起大片的灰尘和木屑碎。
那木屑就顺着风吹到盛骄那边,惹得她吃到一嘴的灰。
盛骄咳嗽两声,伸手挥去面前的灰尘,问他:“干嘛呢?”
游鹤鸣没理她,把木板放在一旁,锯齿小锤子钉子等等全部收入箱子里,发出叮铃铃的碰撞声。
盛骄走上前来,笑着看他:“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游鹤鸣抬起眼看,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眼睛,说:“我没有生气。”
他收好工具箱,提在手上开始往回走去。
盛骄跟在他后头,凑上前去看他,说:“真生气了?”
游鹤鸣拽紧手上的箱子,说道:“我说了没生气。”
盛骄要快走几步才能跟上他,游鹤鸣这小子走得快,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粗粗看去都一米八六的个头了,迈着笔直的大长腿就往前走去。
盛骄小跑两步上去,哎哎几声,说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游鹤鸣说:“这是你笑的事情吗?”
盛骄说:“不要在意这么多,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
游鹤鸣眉眼下压:“我不小了。”
盛骄不甚在意地说道:“好吧好吧,你不小了。”
游鹤鸣再一次重复:“前几天我才过了十八岁生日,我已经成年了。”
他眉眼下压,倒是显得深邃俊朗起来。
盛骄只是暗笑,左看右看,想从地里捡起一个狗尾巴草来继续逗他,突然叫了一声:“哇啊啊啊啊。”
游鹤鸣兀地回身,跑过来:“你怎么了?”
盛骄站在原地,双眼怔然望着这草,卧槽了一声,缓缓说道:“有蛇.......”
褐色的蛇尾巴,滑腻又冰冷,从草丛中间游出来,露出一个圆形的脑袋。
是地里最常见的菜花蛇,游鹤鸣松了口气,迅速从腰间掏出一个木板猛地敲在蛇脑袋上,又趁着蛇被敲晕了,快速地抓住它的七寸处。
盛骄倒退两步,还有些懵:“你把这东西丢远一点。”
游鹤鸣晃了晃蛇身,说道:“蛇肉,不吃吗?”
盛骄静静地看着他:“不、吃。”
游鹤鸣正想把蛇抛到远处,又想了一下,把蛇打个结,提在手上。
盛骄问他:“你干嘛?”
游鹤鸣说:“我去给大队长家送去。”
“就摆在他桌子上。”
盛骄笑了两声:“你怎么这么记仇?”
游鹤鸣用那双缄默沉静的凤眼看她,意思非常明确,他就是要记仇。
盛骄说:“好吧。”
“那你去吧。”
游鹤鸣真的往那边走去,他把这蛇拍死了,放在篮筐里,又端端正正地递给童佩玉:“婶子,这是我们路上打的蛇,辛苦你们照顾,给你们添一道菜。”
童佩玉有些惊讶,这以前不咋说话的人,现在说起话来也能让人这么舒坦。
童佩玉笑着说道:“现在怎么这么客气了。”
她想着大队长应该已经说过厂长的事情了,看起来游鹤鸣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对他们生出怨气。
不过想也知道,厂子那么大,厂长这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这蛇肉也是肉,以前还馋肉吃呢,现在倒是有些看不上了。
不过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意。
游鹤鸣嗯了一声,把血肉模糊的蛇递过去,没再搭腔,转身往回走去。
走了没几步,周二齐在后面高声喊他,声音几乎都要喊劈叉:“老大!”
周二齐远远看见了游鹤鸣,直接放下手上的担子,迈着步伐跑过来追他。
游鹤鸣站立在原地,等他跑过来才问:“怎么了?”
周二齐大口呼吸,满脸无措和难受,一米七八的男孩半弓着背,肩膀上的汗水直流。
他往后看了看,拉着游鹤鸣去旁边的地里,走到小道上。
这要他怎么说?
这些日子里,进出他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家里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多,甚至越来越贵重。
就连白酒都多了几瓶!!
那可是白酒啊。
他老爹弄了一瓶慢悠悠地喝着,这么大这么香醇的酒味,还当他不知道呢?
游鹤鸣半晌没等到对方说话,有些疑惑,皱着眉问:“怎么了?你有什么难处吗?”
周二齐遭他这样一问,眼眶就红了,愧疚心压着他。
“老大啊。”
游鹤鸣有些眉峰聚拢:“你缺钱吗?还是在外面惹事了?”
他没往别处想,只是有些担心。
周二齐几乎被压弯了背脊,有些艰难地说:“老大,你们还没去和公社书记说自己要当厂长吗?”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人似乎已经觉得厂长的位置手到擒来,越来越喜气洋洋地帮这边做事,帮那边走关系。
不仅他爸妈变奇怪了,爷爷奶奶、伯伯叔叔都开始莫名其妙起来。
可这明明不是他们办的事啊!
而且他们能当厂长吗?!
什么事情都不懂,盛骄和老大拿出来的那啥子计划书一样的东西,他爸看都看不懂,这还想着当厂长?
这不是做梦吗?
但凡换个人,他都不会这么愧疚,像是一颗心放在火上不停地炙烤。
那股心虚,甚至是愤怒都快要把他压垮了。
这话说出口之后,就变得简单起来了,周二齐着急地说道:“老大,你们赶紧去和公社里举荐自己,确认一下厂长的人选。”
“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他急得额头上都是汗,现在什么都还没下定数,还有机会改变,要是真被他爸给当上厂长了,那他以后可怎么见老大他们啊。
游鹤鸣怔然,眼底浮现暖意,嘴角带着笑:“没事,你不用担心。”
周二齐啊了一声,宽大的手掌揉着自己刺猬短发:“老大,你和嫂子有安排吗?”
游鹤鸣想起盛骄的话,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安慰他:“没事,这些事还是得看公社的安排,我们服从安排就好了。”
周二齐一颗心又提起来了,总在胸膛里打着鼓:“要是有人做坏事怎么办?”
总觉得之前他爸一直在挑老大的错。
游鹤鸣表情不变,只是说:“不会的,你不用担心。”
周二齐想起家里那点破事,有些沮丧:“老大,家里的家里,我是我.......”
游鹤鸣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点头:“我不会在意的,你放心。”
“我知道你什么样的人。”
他们相识多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这里,如果还不能看清一个人,那可就太失败了。
周二齐在两人这边学到了许多,逐渐地改掉了自己常说的“俺”,也开始说起来普通话。
他听老大这样说,露出憨憨的笑容:“那就好。”
“老大你们有所准备就好,可一定得是你负责啊,嫂子负责也好,反正我们都信你。”
“跟着老大有肉吃。”
游鹤鸣嗯了一声,和周二齐分开之后,刚刚那丝愤怒逐渐消散。
等她走回去时,盛骄还在刚刚的小道上,就蹲在那地里,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盛骄蹲在路边摘了几朵小雏菊,配上狗尾巴草,倒是成了一把小花束。
游鹤鸣问她:“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盛骄起身,把手上的一把花束递过去:“喏,送给你了。”
小雏菊的香味带着太阳的余温,游鹤鸣眼睫轻颤,皱着的眉间霎时漾平,他问:“送我做什么?”
他这样问着,手上却接过这把粗糙的花。
盛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腿,随意地说:“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外姓人,这厂长怎么会轮到你我。”
更别说她还是一个小童养媳,是个没有土地继承权的女人。
游鹤鸣兀地拽紧手上的花,花枝上有未摘除的枝叶,嵌入手心,手心刺痛。
盛骄抬眼看他,不甚在意地笑着:“你要是替我不平,以后多赚些钱回来就好了。”
她眉眼舒展,带着洒脱和风流。郎朗清风不见一丝阴霾。
游鹤鸣只是低声:“嗯。”
这是不一样的。
外姓人又怎么样?
女人又怎么样?
要是没有盛骄,他们现在就还是要在地里掰玉米刨土豆。
哪里会有这样的日子。
回去之后,游鹤鸣翻出了做棉花糖的小车,把红糖粒倒入里面,再加上一点白砂糖,抽出粉色的糖丝,
他就站在院子里,修长的手指摇着小车柄,神情认真。
小车吱呀作响。
粉色的糖丝绕在木棍子上,最后变成了粉色的棉花糖。
一个蓬松柔软,又很大的粉色棉花糖。
盛骄乐了:“干什么?”
游鹤鸣把棉花糖递过去:“吃点糖,你不是喜欢吗?”
盛骄伸手接了过去,眼里闪过笑意。
她吃了两口棉花糖,还是解释了两句:“我本来也不想当这厂长。”
游鹤鸣问她,眼神执着:“你真不想当吗?”
盛骄嘴角笑意不减:“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
走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怎么会看得上这么点大的小厂子呢?
她看向游鹤鸣的侧颜,眼底深意翻滚。
她要的东西,可比一个厂子多得多。
这就当是她慷慨送出去的诱饵,后续她要的东西,全部都得给她才行。
而且这位周大队长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