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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媳妇要崛起[七零]》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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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汇报
盛骄捧着资料, 又一次天还没亮就从被窝里爬起来,赶着去公社找李忠义书记。
建一个厂子可不是小事,不是说自建房那样, 随便划一块地就可以随便搭起来了。
要走审批报告,要盖章签字, 领导还要来考察。
那报告打了一遍又一遍,修改多遍, 县里还没有点头。
现在基层的水平实在有些参差不齐,盖了章的报告都能让县城里打回来。
把盛骄都快要弄烦了,拿过那狗屁不通的报告自己来写。
早上起得早,天光蒙蒙亮。
游鹤鸣已经做好了早饭, 皮蛋瘦肉粥配水煮鸡蛋,他摆好碗筷喊她:“盛骄,吃饭了。”
盛骄揉了揉眉心, 坐下来吹了吹粥,问他:“我要去公社送报告, 你中午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游鹤鸣要给乡亲们上课, 不能跟着盛骄一起进公社里,两人分开工作。
他顿了顿, 说道:“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盛骄抬起眼眸睨他:“你物质水平都这么低下匮乏了?”
“就没有一点想吃的东西?”
游鹤鸣诚实地摇头:“没有。”
盛骄舀了勺粥吃下肚,说道:“话说这么久了, 都没看出你喜欢吃什么东西,你这人也没点喜欢吃的东西?”
一直都是盛骄说着自己想吃什么东西, 游鹤鸣鲜少在这种话题里发表意见, 他只负责买食材回来做菜。
现在让他来发表意见, 反而是说不出点什么来。
游鹤鸣想了想自己贫瘠的过往食谱,以前日子不好的时候什么都吃, 地里的青蛙可以吃,树上的知了也能烤了吃。
后来跟着盛骄去首都,才算是打开了味蕾,尝试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很多都是他没听过的东西,更别说那么多的精贵做法。
如果说要选一种食物出来,他还是会更喜欢吃肉,不喜欢吃盛骄那些虫草花,像是吃什么树皮一样。
游鹤鸣眼尾弯了一下,说道:“可能更喜欢吃肉吧。”
盛骄晃了下眼睛,很不客气地说道:“你这个太笼统了。”
“肉也是分为很多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猪牛羊鸡鸭鱼,就连猪身上都分了那么多的部位,肋排、里脊、五花、蹄髈.......”
游鹤鸣是真的没有特别的爱好,只说道:“都挺好。”
盛骄啧了一声,自己决定了:“那我晚上要吃红烧蹄髈、清蒸鱼,再加个花胶鸡汤。”
“炖得软烂入味,一定很好吃。”
游鹤鸣没有异议,眉眼微动:“鱼,我在河里捞一条上来吧,不用在镇子上买。”
“山上应该还有野鸡。”
前两天游鹤鸣把家里的鸡都杀了,和周二齐几人好好吃了一顿。
游鹤鸣说了些首都的事情,周二齐他们说了些村子里的琐事。
几个半大的少年人,吃了三只鸡还饿得慌。
周二齐他们总觉得现在日子好像要越来越好了,越来越精神。
盛骄点头:“好啊,我只需要买蹄髈是吧?”
她就算是想吃什么清蒸三刀鱼,现在也吃不着啊。
片刻后,盛骄有些迟疑地问他:“游鹤鸣,买蹄髈要挑选吗?”
游鹤鸣沉默了,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半晌,盛骄嘴角溢出笑意,说道:“还是拜托周叔去买吧,我不会。”
她哪里分得清这些东西,上辈子加这辈子都见过没处理好的食材。
她的桌前只有煮好的食物,哪里要管怎么去挑选又新鲜又好的蹄髈。
吃完不就,周筑生开着拖拉机在那边喊着:“盛骄妹子,要走了。”
“来了!”
盛骄收拾了东西,和游鹤鸣告别:“我走了。”
游鹤鸣点头:“嗯。”
他也该去广场上课了,很多人都已经在哪里等着他过去了。
在上车之前,盛骄回头朝他笑了一下:“中午见。”
游鹤鸣眼睑轻抬,神情舒缓:“好,中午见。”
拖拉机启动,轰鸣声不断,游鹤鸣也抬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二齐远远地就看见了游鹤鸣,露出一张憨厚的脸:“老大,你来了啊。”
他凑近了瞧,语气莫名:“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游鹤鸣皱眉:“什么?”
话题跳转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周二齐说:“这一路上咋都面带笑意的。”
平常上课的时候总是冷着脸,一张俊脸不苟言笑,凤眼清淡,学不会还会被他打手心。
年轻小姑娘们对游鹤鸣是既想见,又怕见到。
谁也不想在上课的时候被他点起来回答问题,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打手心。
哪个姑娘受得了这些啊。
原本还觉得游鹤鸣皮相好,有些心思的小姑娘们全都不敢多想了。
不只是小姑娘们,男孩子也是。
他这一群兄弟被打得最多,脸都要丢尽了,几个半大小子既想被老大点名出点风头,又怕被他点名。
一个个学得可认真了。
游鹤鸣摸了摸嘴角,怔然:“有吗?”
周二齐重重地点头:“有啊。”
游鹤鸣不甚在意:“那就是吧。”
周二齐也没太在意,不过片刻后他又放下了这点小事,双手交叠搭在脑袋后面,有些纳闷地说道:“老大,俺们几个人学这些有什么用啊?”
周二齐等人年龄不够,又不是家里的长子。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长子嫡子这些奇怪的说法,但家里的东西还是都紧着家里的大哥先用。然后才轮得到他们这些中间年龄的孩子。
周二齐也是闷闷地,脚底下踢着小石子,不知道他们这么卖力地学东西做什么。
游鹤鸣伸出尺子敲了他的脑袋,语气沉静:“总是会有用的。”
周二齐对老大最是信服,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往前面走去:“得嘞,那俺还是得好好学。”
游鹤鸣嗯了一声,每再多说什么话。
做到事情的时候才说话,确定的事实才好说话,一切未定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叫做空话。
盛骄在磕磕碰碰中抬眼看向这天光乍明,她扶稳了旁边的车架铁皮,闭着眼睛休息。
拖拉机实在是有些太颠簸了,她只觉得早上吃的那点东西都快要吐出来了,只能强忍住。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换辆车?
弄个小专车接送。
弄个厂子的专用大客车。
转念一想,算了,别不小心搞砸周筑生的饭碗。
做事得一步步来,迈得太大了容易闪着腰。
周筑生吃着灰和她说话:“妹子,俺们村那个厂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动工啊?”
盛骄说:“麻烦着呢,等水泥厂还有电厂那边签字。”
“这大早上就要去找领导签字,免得人家有事去开会了。”
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做出的事情还藏着掖着,全都不求回报。
她要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大家也要明明白白地记住她。
周筑生看了眼她手上的东西,一沓厚厚的纸,外面用着报纸仔细包起来了。
也不晓得里面是啥子,只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努力把车开得稳当些,一张方脸上满是小心翼翼。
也不想想着这和他开车一点关系也没有,主要是为了防住外面的灰尘和沙粒。
一辆拖拉机上也不只是周筑生和盛骄,后面还坐着不少人呢。
好几个知青挤在后面,有个男青年开口问她:“盛骄同志,那水泥厂不是在隔壁镇子吗?”
“那我们咋用水泥啊。”
盛骄叹了口气:“是啊,所以要赶早去隔壁镇上商量啊。”
“我们村里和公社里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公社真的没有多少厂子,所有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就算是公社的成员,也只是比这些大队上的乡亲们过得好一点而已。
还要去县城里面借东西,打报告,批条子,弄证件......
盛骄闭了闭眼睛,这厂子必须要得到县城的支持,才能办得好。
好几个男知青在后面,他们本就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纷纷开口议论:“话说我们厂子里这些建设啊,还得是找些专业的建筑队来,不能村子里一通瞎搞。”
“是啊是啊,村子里都是些草泥房子,从来没建过厂子,也没有通过电。”
“这事可真是难哦。”
“不过我们厂子建好之后,里面的领导班子又该是怎么弄?”
“如果我是公社书记,我一定从公社调用几个有能力的人去上任。”
.......
盛骄对后面那些声音不置可否,也不参与。
有的时候说得越多,越能暴露自己的愚昧和无知。
这种时候不需要去纠正对方,也不需要去提醒对方,待在一旁不说话就行。
非亲非故,贸贸然开口去反驳,别人还以为你看不起他呢。
盛骄才不做那种傻憨憨。
一路上颠簸不停,周筑生直接把车开到公社大院门口:“妹子,你赶紧进去吧。”
“等你弄完了就来喊俺,俺到门口接你。”
他还要赶着去帮村子里人买些东西,这个买东西也是学问。
买多了就成了坏分子,少带一点就只是帮乡亲们捎带东西而已。
多多少少也能赚个几分几毛钱的路费和辛苦费。
还是脑子活络的人能生活得好一点。
盛骄想起些什么,掏出自己的肉票和钱来,递过去给他:“周叔,麻烦给我捎一块蹄髈,我怕等会儿事情搞完已经很晚了,那卖肉的铺子就不赶趟了。”
盛骄嘱托道:“周叔,我买肉也比不过你,可得帮我选一块最好的,肉最多的。”
周筑生应了句好,爽朗道:“要得,俺肯定给你选一个最好的蹄髈。”
“好咧,谢谢叔。”盛骄比了个手势,“我先进去了。”
她马不停蹄地把资料送上去,又被李社长抓住:“小盛啊。”
盛骄扬起笑容:“李社长,我正要找您签字呢,这真是赶巧了。”
她把外面的报纸解开,露出里面崭新整齐的报告和资料。
李社长把她的资料拿过去,一页页仔细看着,嘴里说道:
“这水泥事情我晓得了,我们这边的砖头和那边的水泥互换。”
“还是你出的主意好啊,我们公社有的东西和那边公社的东西互换,多好啊。”
“但这边还有个事想让你帮忙。”
盛骄头都大了,但她很快收拾好表情,挂着亲切又不失真诚动人的表情:“书记,是什么啊,哪里用得着帮忙这个词,您直说就好。”
她笑起来明艳好看,李社长这样一看她,就觉得事情已经妥了。
他拿过钢笔,在文件上唰唰签上字,又掏出钥匙,把柜子打开,从柜子里拿出锁上的红章,仔细在上面盖了个章。
盖完章以后,仔细把红章放回去。
这文件写得好,整理得也好。
比他们公社里头主任写得还要好。
他说道:“这文件还要送到镇子里面去,我们要去镇子上审批发电机。”
盛骄点头:“嗯。”
他又想起些什么,接着补充道:“还有你那个装电话的事情啊,大队上没有信号的,要重新看看能不能拉一根线过去。”
周家村和镇子里离得远,镇子上的信号到了大队上就不行了,很微弱,也很不好使。
“这也是个问题。”盛骄抿着嘴角,说道,“这厂子里没有电话那多麻烦啊。”
她抬起头来,眼神明亮:“书记,我们不能直接弄个信号塔过来吗?发电机都申请过来了,也不差一个信号塔了,再说了,这信号塔多好啊,以后都用得着。”
信号塔不仅能用来接电话,以后的电视、广播那些东西都用得着。
盛骄在于刺激感受到这小地方的贫穷,就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李社长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要做就做到最好,所以我把你的材料都给交上去了。”他顿了下,从旁边倒了杯茶过来,递给盛骄:“你先喝着。”
茶水冒着热气,盛骄略微挑眉,客气地接了过来。
这茶都上了,估计不是很快能解决的事,估计有些麻烦。
果不其然,李书记坐下后继续说道:“在审批之前,县里那些领导还要开会,说的是开大会,全县城的领导班子都会过去,在会上要听着这厂子的报告。”
盛骄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但还是面带笑意,说着:“确实该这样,领导们做事很讲究一个严谨公正,更是讲究有理有条。”
李社长笑着点头:“是啊,县城里做事就是很严谨的。”
他朝着盛骄笑:“现在这厂子就需要小盛去说一说报告了啊。”
盛骄微困惑,说道:“书记,我去合适吗?公社里不是还有很多同志在呢?”
李社长摆了摆手,他长相和蔼又威严,挂着眼袋,但眉眼清朗,笑着说:“他们不行,他们说的都没你清楚。”
公社里那些同志们都没小姑娘长得精神,而且说话还带着一些土话的方言,到县城里去可不行。
县城里的领导可听不懂方言,也听不懂那些土话。
听说盛骄他们是从首都回来的,首都回来的就是好啊,那一口普通话说得真好。
李书记语气轻缓:“这些人里就数你对厂子最是上心,也最是了解。”
盛骄眉梢微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书记,我倒是很乐意为公社效力。”
但片刻后她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但是,这报告是不是应该让周大队长去说啊,我一个小小的指导员不好越俎代庖吧。”
李社长嘴巴一抿,说道:“你这算什么越俎代庖?这要去城里汇报,当然是你合适。”
不是他瞧不起周伯礼,而是周队长真的不适合这个工作。
让周队长去讲报告?他自己都说不明白,怎么能说给别人听?那底下坐的全都是有名的领导班子,周队长怎么和大家伙说话?
他就喜欢听盛骄讲报告,中途没有什么嗯嗯啊啊的语气词,又不重复说车轱辘话。
他更喜欢盛骄这个自信的模样,尤其是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可稀罕人了。
这种稀罕是长辈对后辈的一种看好。
年轻的小姑娘有朝气,又有本事,吐字清晰。
小姑娘长得还好看,眉眼舒朗带笑,站在前面就让人耳目一新。
盛骄说道:“书记您真是抬举我了,我只是占了个会说两句话而已,周队长是干实事的,和我这种花架子不一样。”
“你怎么是花架子。”李社长笑着看了她一眼,“这公社里就数你机灵聪明。”
“我们就这样说好了啊,现在你和我进城里去做汇报。”
盛骄应了声好,然后说道:“书记,我先出去和队里的人说一声,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呢,我去捎个口信。”
李社长摆摆手:“行,你先到楼下等我。”
盛骄连忙跑出了公社大院,在外面找到周筑生他们,说道:“周叔,我要和书记他们去做报告,你们先回去吧。”
随即她又补充道:“回去和游鹤鸣说一声,我不回去吃午饭了,晚饭也不用等我。”
这去了县城里,还不知道什么才能回去。
指不定还会有些别的事情要做,摸不准要弄到几点去。
她可是点了红烧蹄髈还有好几样菜呢,这买好的蹄髈只能便宜游鹤鸣一个人吃了。
不过她眉间轻皱,又交代道:“让游鹤鸣那小子把蹄髈炖了,放久了不新鲜。”
周筑生应着:“行咧,妹子你放心。”
他笑得爽朗:“你对这小子可真是好啊,这么好的东西就让他一个人吃。”
谁家里还天天吃这玩意儿啊,大过年可能来一根,家里婆娘生孩子可能才炖一道猪蹄。
现在盛骄让游鹤鸣一个人全给吃了,还真是个好媳妇啊。
盛骄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摇手挥别:“先回去吧。周叔你们路上小心开车。”
周筑生心下舒坦,应了一声:“俺们先走了。”
*
等他们离开后,盛骄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纸笔,就站在一旁给自己划重点、打腹稿。
思考自己这场汇报该说些什么,重点是什么,该怎么去吸引那些领导,又该从什么地方入手,不动声色地去拍领导班子的马屁,和他们一起展望未来。
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能应对所有的事情,她是一个人,不是神仙,不是打个响指就能万事大吉。
总有一些突发的情况,谁知道这领导班子里有没有别的小九九。
在这场会议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是办好了还是办坏了。
没过一会儿,她又抬步往里面跑去,三两步跨上台阶,李社长正要下楼:“你咋了,这么急呢?”
盛骄停在原地,笑了一下,说道:“书记,交到镇子上的报告有几份啊?”
“这一次是多少个领导一起听汇报呢?”
“每个领导都拿到纸质报告了吗?”
刚刚也不知怎么的,先下楼去给周筑生说事情了,应该在下楼之前就问清楚这件事,也能腾出时间来打印资料。
和领导汇报的时候,当然是人手一份资料,好几个领导挤着一起看一本资料算是什么事。
一场会议的细节多着呢。
既然交到她盛骄手上,就要办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而不是这点瑕疵,那一点纰漏。
李社长合掌一拍,恍然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一次可是三十多个领导都在呢。”
“都是些不能得罪的人物。”
他连忙招呼道:“赵主任,那个资料再复印五十份给我们带上。”
赵主任跟在后面,又转身回到办公室里。
盛骄一看那古董样式的复印机就头痛。
以前她要份文件只需要一分钟,现在一份文件就需要五分钟。偏偏还不能催,根本催不动。
要是弄得着急起来,这机器说不定还给搞个哑火,众人就傻眼了。
等弄完之后几人收拾好东西,急忙忙坐上大巴车,赶到县里头去。
他们公社也没有专用车,堂堂公社书记也只能坐大巴车去县里。
盛骄在心底叹了口气,从自己兜里取出一块糖放入嘴里含着。
一路过去后,盛骄腰都要被这车震断了。
她撑着身子,转了转脖颈,在原地跺了跺脚,又是身子笔挺,仪态大方自然的盛骄同志。
李书记常来这里,带着她进到大会议室里头。
底下坐着好几十位中年领导,远超他说的三十多名,估计还有些主任或者是助手也来了这里。
盛骄面不改色,脸上亲切带笑:“各位领导好.......”
等一场冗长的报告做完,还需要应对来自底下领导的提问,问的问题也是千奇百怪,有些问题直戳重点 ,有些只是没听明白,又要重新解释一遍。
李书记在底下连连点头,还好现在是盛骄同志在这里,就算是他自己站在上面,都不一定有盛骄做得好啊!
盛骄语调不疾不徐,分得清轻重缓急,即使是面对质问也仍然面带笑意,不卑不亢。
全场的领导都被她说服,一场报告结束,掌声轰动。
常委凑近李书记这边,语气带着赞赏:“忠义这是哪里找的小同志,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
小姑娘骨子里流露出的那种自信和淡定,需要知识和阅历来铺垫。
还这么年轻,看了他们也不打怵。
盛骄可不知道这么多人讨论自己,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盛骄舔了舔唇瓣,溜到一旁去端了杯茶水润喉。
估摸着等下还要一起吃饭,凑凑热闹,搞些套个近乎那套。
不出所料,镇子上的领导听了他们的汇报,更加清楚了这个厂子的建设发展,热情地邀请他们在食堂里吃饭。
大伙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
“盛骄同志啊。”县委常委面容和善,鬓角有些白发,“这厂子交给你,我们也算是放心了。”
盛骄连忙抬起头来,推诿道:“书记,您这样说就太抬举我了。”
老板夸你是真的夸你吗?
就算是真的夸你,你也不能独自揽功劳啊!
“这厂子是公社里大家伙的心血,全靠李社长一手支持,大力发展,我只是在他的带领下进行工作,开展工作。”
李社长在一旁笑着点头:“她是个谦逊的,夸她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县委常委乐呵一笑:“年轻人啊,谦虚又努力,是好事。”
盛骄嘴角挂着笑意:“哪有,我要学的事情还多着呢,要多和书记学习。”
......
吃完饭后,李社长和她闲聊:“小盛啊,你是有能力带领厂子走下去的。”
短短几天相处,他就已经很喜欢这位有能力有魄力的同志了!
全公社都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物。
在外面又长脸又有能力,看看这全县城的领导都喜欢她。
盛骄却摆摆手:“不行不行啊,书记,我能力还不足。”
李社长眉头皱起来:“怎么了不行?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
盛骄苦笑了一下:“书记,且不说大队里还有周队长这样的人物,他带领大队这么多年,怎么样也该是先考虑他。”
“再者,我的文化水平不够啊。”
“怎么能让一个书都没读过的人去做主。”
李社长背着手,往旁边走去:“小盛,我们再聊一聊。”
......
而另一边呢,游鹤鸣提着手上的蹄髈,问他:“周叔,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周筑生说道:“没呢,盛骄妹子说她自己也是临时被拉过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她让你先吃了,免得肉放坏了不好吃。”
“嗯。”游鹤鸣应了一声,“谢谢叔。”
周筑生摆手:“小事,俺先走了。”
远远地,周小宝瞧见了他们手上的东西,踮起脚尖往这边瞧。
这可是肉啊,还是大蹄髈,又不过节又没有喜事的,谁家顿顿吃这么好的肉。
他是好了伤疤又忘了疼,眼巴巴瞅着那块肉。
等周筑生走了之后,周小宝三两步从后面蹿出来:“小野种,吃什么好的?”
游鹤鸣只觉得厌烦无比,甚至能体会到当初盛骄挥刀的心情。
每次下淤泥里摸泥鳅的时候,赤脚踩进那滑腻恶臭的淤泥中,时不时碰到底部的碎石子,上岸时,还要注意小腿上是否沾上吸血蚂蟥。
细细密密的蚂蟥和小虫子黏在腿上,这一连串的腻烦,也比不过被周小宝纠缠上。
游鹤鸣后退几步进了屋子里,双手一合,将大门关紧。
周小宝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叫骂:“你算什么东西?”
“给老子出来!”
游鹤鸣皱着眉,兀地打开门,双目冷冽:“周小宝,你们家是一个进厂指标都不想要了是吗?”
周小宝这才想起来,他们大队要建设厂子了。
他抖着手说道:“你要干嘛?”
“你能干嘛?”
不可能,队里的事情,这两个人不可能有能力搞小动作。
他们只要去和大队长撒泼打滚就好了。
游鹤鸣懒得和他辩驳,再次关上大门。
他拎着这只蹄髈回到厨房里,眉眼未松,一言不发开始处理上面的猪毛和油脂。
水盆上浮着一层油,油腻腻的。
游鹤鸣这才想起来要先用火燎一下表面的毛。
他有些挫败地站立在一旁,片刻后重新又弯下腰收拾起来。
倒入白酒、大料、酱油等调料,游鹤鸣把火调小,这一大锅子的猪蹄就放在锅子上炖着。
做完这些之后,他照例出去上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但现在赶过去还能做不少事情来。
玉米地里热火朝天,周飞周扬等人正在里头喊他,他们拿出一个小鸡腿,周二齐从怀里拿出个鸡蛋塞到游鹤鸣手里,周铁则是掏出一块糖。
这糖分明是之前他寄回来的。
游鹤鸣笑了一下:“你们哪里来的东西?”
周二齐等人嘿嘿地笑:“攒的啊。”
年轻人凑在一块,盯着老大吃了鸡蛋,这才撒欢般进到地里面继续干活。
下午回去之后,游鹤鸣和几个小伙伴绕到河流小道,撩开裤腿,踩进里面赶了几条鱼上来,一人一条巴掌大的鱼带回家。
就属游鹤鸣手里那条最大,谁也没和他抢。
游鹤鸣拎着鱼回家,屋子里还是没有人。
他独自把鱼开膛破肚处理干净,放入姜葱调料腌制。
上锅煮饭,然后在院子里做些手工和电路。
直到饭都煮熟了,冒出白色的烟雾和香味,盛骄也没回来。
远处太阳落幕,天色昏暗,大片大片的红色晚霞遮盖山的尽头。
游鹤鸣抬眼望了大路尽头,把手上的摇椅收尾打磨。
天黑时似乎是没有转场,进了屋子,又出来时,天就黑了。
游鹤鸣把桌上的肉菜都盖住,把桌上的碗筷收起来。拿了一个手电筒往村口去。
再晚一些,村里就会完全陷入黑暗中,村路狭窄,很不好走。
晚风中还有犬吠鸡鸣声声。
就在他达到大榕树下的那一刻,大路上传来了声响:“游鹤鸣!”
游鹤鸣指尖微动,电筒握在手掌心自然垂,光影落在了脚边,快步走过去,没等看清模样,就闻到一股酒味,他眼眸一凝:“你喝酒了?”
盛骄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手上还有袋东西,在阴影中摇摇晃晃。
她说:“我没喝,他们喝酒不小心撒我身上了。”
游鹤鸣抬起手电,照在女人身上。
盛骄抬眼笑起来:“干什么?我真没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游鹤鸣挑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手电筒直直地射出一个圆圆的光影,在大的光影在还有很多个小的电灯的模样。
游鹤鸣看了眼外面的浓郁的夜色,说道:“我们家里也安个电话吧。”
盛骄没有什么意见:“行啊。”
“要先等着把信号塔建起来,然后厂子弄起来了,就能从里面连几根电路过来。”
游鹤鸣嗯了一声,鼻尖耸了耸,闻到些味道,问她:“你手上拿着什么?吃的吗?”
盛骄回他:“是啊,给你带的,我们回去吧。”
“你不知道他们开会麻烦死了......”
游鹤鸣和她并肩前行,借着月光和手电的灯,踏着夜色慢慢地走回去。
等盛骄推开门进了屋,才发现桌上的东西没有动,乐了:“正好我们一起吃。”
陪领导吃饭的时候,总是要不停地接话补话,心力交瘁,哪里顾得着吃顿好的。
她把红色袋子搁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游鹤鸣把东西从里面掏出来,只见上面是个扣着盖的陶瓷杯,下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饭盒。
“这是什么?”
盛骄说:“你打开看看。”
“嗯。”
游鹤鸣揭开盖子,只见陶瓷杯里是一碗面,而底下的铁饭盒装着些虾米和梅菜扣肉。
盛骄笑着说:“生日快乐。”
游鹤鸣指尖微顿,眼里沉色散去,望着眼尾看她:“盛骄。”
盛骄自顾自地洗手:“过了生日就是十八,明年就十九岁了。”
游鹤鸣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捡到的,虽然他被捡到的时候已经好几个月大了,但周大贵把还是把这一天当作他的生日。
盛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说道:“不要太感动了,这长寿面是国营饭店的老板做的。”
本来早上买了蹄髈就能回来,但不小心被李社长逮住了,去了县城。
计划有变。
游鹤鸣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睛有些亮,薄唇上扬:“谢谢。”
盛骄坐下来吃饭,眉眼清朗带笑:“小事情。”
游鹤鸣挑起杯里的面,细细地吃着。
他问:“盛骄,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盛骄:“二月十号。”
游鹤鸣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神仙也有生日?”
盛骄抬眼看他,眼神调笑:“神仙叫诞辰。”
“神仙不仅有诞辰,她还要有光。”
“游老师,请问厂子的电路设计好了吗?”
游鹤鸣凤眼微弯,笑意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