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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咸鱼穿进宫斗文


第269章 咸鱼穿进宫斗文

  咸毓醒得早颇早, 天还未亮时,她便睁着眼躺在床榻上,和楚蔽低声商议着目前的状况。

  这队人马下榻可是驿站,并非什么客栈。他们低调又便捷的行动力, 可见背后的主人有些身份。

  短短不到一日, 自从蓝景先行离去之后, 这些人行事沉稳的作风便越发显露出来。

  咸毓只能重新回忆了一遍自己当初误打误撞与他们在陌生城门口撞见时候的过往。

  “竟然如此凑巧,”咸毓一想到自己本以为有幸碰见了救星, 但接着却又面临意料之外的风波, 她低声道,“我那日也昏了头了。”

  不过这一切的发展实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就算当初这队人马之中并无相识的蓝景,他们最后的目的地若还是那处世外源。因此或许他们两人还是会被当做受害者人证前去问话。

  咸毓唯一放松警惕的便是她以为蓝景与自己的小伙伴们之间有些交情, 但没想到蓝景像是个凑数的,而这些人的行动自有章法, 旁人根本无法瞧见他们的真章。

  一想到这里,咸毓不禁好奇地问楚蔽道:“你说,那一族人日后会被清算吗?”

  楚蔽一直默默听她复盘,他也知道她只是负责回忆、并且想让他帮着思考。但他并不在意此事, 因此也未置一词。这时他也只是转过头来, 反问她道:“你以为呢?”

  事到如今, 她竟然还好奇那地人的下场?

  在楚蔽看来, 那些人是死是活, 与他们何干。

  咸毓苦恼地侧过身来,左思右想, 也只能说道:“若是前头有什么官员要彻底审查此事呢?”

  有人报官, 便有哪个地方的官员受理此案, 这不, 都已经派人过去剿匪了,说明也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管教那处地方了。

  除了那世外源的人未来会如何之外,咸毓也因此联想到了她和楚蔽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他们两人毕竟是隐姓埋名从宫中跑出来的皇子和嫔妃。

  如果被哪个官员阴差阳错的发现了真实的身份,那就是大祸临头了。这不见得比剿匪之事小。

  可他们两人如今的状况,却是不得不听从这队人马的安排,由着他们带路,前往前方复命。

  咸毓分析得头头是道,楚蔽却回道:“哪个地方官会有闲情逸致管那处?”

  对于旁人而言,那地不过是毫不起眼的小民居落罢了,不仅成不了气候,而且也可以与城郊的村民一概而论。

  都不必有咸毓心软的时候,楚蔽便无心在意那处了。

  他一向如此,不在意外人。

  只是咸毓没注意到的是,她当初冲进祠堂救他之时,他刚错手砍了那几个长老的手指。

  眼下楚蔽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可知你走后,我独自一人……”

  “楚蔽,”咸毓心中难受,一把拥住了他的腰,轻声说道,“都已经过去了,你莫要再担心我会言而无信不回去找你。”

  楚蔽:“……”

  原先的事是都过去了。

  他眼下想与她说的则是自己当初一人留在那地的事。正如她会与他说她出去之后的经历一般。但显然,此时的她误会了。

  他想说,那夜等她出去之后,他便在族中现身了。

  对于那族人而言,他们两掀起的可谓是轩然大波,除了还在睡梦中的寻常族人之外,几个管事的长老彻夜未眠,讨论着如何应对此次的变故。

  因为这般的变故是那地古往今来都从未发生过的事。新晋又犯规的圣女居然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都超出了族规中的条例。

  那族人觉得变故重大,可楚蔽却不以为然。

  先前咸毓不都说了么——建议他们补充族规。

  因此他便再次提点了他们几句。

  可那几个榆木脑袋的长老不听呐。

  楚蔽将他们带进祠堂,好心督促他们尽快修改族规。可那些人却像是天塌下来似的,将他当做洪水猛兽,全然听不进去劝。

  再后来,他才动手警告了他们丝毫,正巧便等到了冲进祠堂的众人。

  ……

  待到天明之际,入宿驿站的这队人马已经整顿完毕,将要出发了。

  咸毓和楚蔽两人也不过是洗漱了一番,等依照他们的要求进了马车之后,这些人才将一些包子和粗茶递进了马车内。

  他们显然是要继续急着赶路了。

  若不是照顾他们两个在马车内的人,他们兴许早已快马加鞭地骑行远去。

  咸毓在马车内大口吃着热乎乎的包子,她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是铆足了劲似的。

  楚蔽瞧着有趣,便只顾着看她吃了。

  咸毓感受到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后,就暂停了下来,眨眨眼问道:“你不饿吗?”

  好死不如赖活。咸毓深以为然。不管前方有什么风险亦或是艰难险阻,他们眼下也得垫饱肚子。她并不会出现食不下咽的时候。

  虽然方才两人在驿站中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但咸毓也没有灰心丧气或心如死灰。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两不如先填饱肚子。

  所以咸毓也示意楚蔽赶紧趁热吃。

  楚蔽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中的包子。

  这包子虽然做工粗糙,但吃起来挺香,他瞧着一旁的她便知。

  不过他此时的心思的确有些深沉,面上却不显,淡淡地问道:“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咸毓嘴里嚼着东西,咕咚咕咚摇摇头。

  她不仅不知现在身处何处,她甚至连先前救他时都跑错城了呢。

  不识路这个问题咸毓也认栽了,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因此从不会对自己迷路这事产生焦虑。

  楚蔽心中略有诧异。但他也熟悉她的为人,知晓她并不会对他有假。

  这便有意思了。

  他忽地轻声说道:“方才我所说之言,你莫要在意。”

  果然,咸毓的目光从包子中抬眸起来时有些茫然:“你说的哪一句?”

  她单纯地问道。

  楚蔽微微摇头。

  他今晨与她说了不看好此地官府的话,可他实则知晓此地所辖为何处……因此,眼下便是收回了先前的那句话。

  但显然,她也并未在意。甚至都未曾听进去。

  咸毓并不在意他偶尔似是而非的话,却觉得自己一直同他沟通很顺畅。

  吃饱喝足之后,她还充满阳光的安慰起了楚蔽:“等他们将我们带到那一处官府,若是有官老爷要提审我们,我们便将那地的事告诉告诉他们便是了。说不定,那位大人还能帮我们追回我们的马车呢。”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楚蔽侧眸静静地看着她,而后也只问道:“到那时,你说还是我说?”

  咸毓挺直腰板,勇敢地回道:“我来说。”

  ……

  彼时的咸毓,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临多大的信息量冲击。

  *

  周而复始的日出日落在这一天悄然转瞬即逝。

  日暮时分,这队人马借着昏黄的天色,默默进了一城中。

  连马车内的咸毓都直觉他们到目的地了。

  因为她没听见那些人再商量今天晚上吃什么,而是整队人马默不作声地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城墙往一处急速一动。

  虽然这马车宽敞,但咸毓坐了一日之后,人也不大自在了。

  她半躺在马车内,散架的身子不听使唤的根本不想打起精神来。

  于此同时她也自我安慰着,太阳都下山了,哪个官老爷还上班?肯定下班了。最快就等明早才会办案,那么他们两今夜还能再好好休息一晚。况且他们两只是可怜的受害人证人罢了,在招待上面至少不会受苦吧。

  一旁的楚蔽轻轻拉开了一道窗帘缝隙。

  咸毓也好奇外面的景致,便勉为其难地撑起胳膊来想要瞧看,却倒霉地撞见了外面队伍人警惕的目光,吓得她再次瘫倒在了马车内。

  算了不看了,不管他们两人接下来会到哪里,反正他们身无分文、去留皆方便,而且只要她和楚蔽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事到时候再一起想办法解决呗。

  夕阳西下。

  车驾来到了一处静默的私人院内。

  随行的队伍人员纷纷下马。

  他们抵达了密信中所写的地点,这便要与墙角边的人交差了。

  马车外唯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没过一阵子,车头便有人催促车内的两人快下来。

  咸毓和楚蔽一起下了马车,见来人一头汗水地瞧看两人了一眼。

  她正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古怪之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响。

  一旁的楚蔽淡淡地望了一眼声响传来的方向。

  这时来人擦着汗,垂头朝咸毓说道:“还请赶紧过去。”

  咸毓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碰到了一个一心为民加班加点的好官吗?竟然现在就要见他们两人?

  两人身着潦草的破旧衣裳,不仅没机会换洗,还得饿着肚子去见人。

  咸毓难免在心中打鼓。

  她当然是在吃饱喝足之后更有勇气。接下来若是面临被询问来历的棘手问题,她和楚蔽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撒谎。这并非简单之事。

  暮色沉沉。

  这庭院中的景致依旧绿意盎然。

  虽不显华贵,但也算是精心打理过的样貌了。

  所以咸毓哪怕没多少常识,也瞧着此处不像是衙门之地。

  更像是私人的府院。

  难道主理案件的地方官真当下班了还在自己住处加班吗?

  咸毓边走边和身边的楚蔽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人等会还得合作行事。他懂得多但不善言辞,她倒是能与人胡说八道但也要当心别太脱离实际了。

  除此之外,咸毓便没有任何的担心之处了。

  他们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家丁仆人,带路的人抹着满头的汗将两人带进一处花墙内后,咸毓回头一瞥,发现身后竟然没了那一队劲装的人影踪迹。

  要是往常,咸毓肯定想趁机试图与带路的人唠嗑、问问他们是哪一处的衙门,好让自己心中有些底。但眼下她见带路的人满头大汗、热得不成样子似的时,她也不好意思问了。

  这位瞧着像是汗腺失调了吧?她和楚蔽从深林中出来,穿的比他还厚些,也并未觉得现在很热呐?

  但与此同时,由远及近的喧闹声也热闹地挤进了两人的耳中。

  虽然是初次来到此处,但此时无需身旁中人提醒,咸毓也听见了喧闹声中一道熟悉的声音——

  “……蓝景?!”她惊讶地看向楚蔽。

  她并未听错,她听见了蓝景的动静声!

  一旁带路的人只顾着低头擦汗,咸毓心中却焦急了起来。

  这时,她又听见了蓝景嗷叫了一声。

  咸毓立即拉起楚蔽的胳膊,轻声说道:“我们快去看看?”

  两人沿着花墙快步寻声而去,有喧闹声作为引导,咸毓几乎是借着本能,转错了一处花丛之后,来到一道回廊,此时矮墙内的声响已经完全传到了她的耳中。

  里面“声势之浩大”,惹得一旁带路的人狂抹汗——

  矮墙上攀爬着不少的藤花,上面原本翩翩起舞的飞蝶,在里头一声恫吓之下,也惊得霎时各奔东西了。

  “你这个逆子!还不认错?!”

  ——矮墙内,一位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手持皮鞭,说着便要扬鞭往地上跪着的小郎后背甩去。

  但实则他另一只手却摁住了蓝景的肩,忍不住地轻拍这孩子的肩胛骨,快速轻声提醒道:“你倒是反抗呐!”

  蓝景头一回见识这般虚假的路数,着实有些不适应,反倒是不如跪得自在些,除此此外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这孩子怎如此实诚?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二郎,贵人睡了半日才刚醒来,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小声的提醒再次在蓝景头顶悄悄响起。

  他说完小声的话之后,那鞭子便狠狠地抽在了蓝景背后的青石板地上。

  蓝景都被他这鞭子抽懵了。

  他古怪地抬头看向上方佯装一脸严厉的面孔。

  对方正在挤眉弄眼的朝他使眼色。

  “你还敢不认?!”说罢,又是一记空鞭扬起落下。

  按在蓝景肩上的大手越发用力了。

  他再次被头顶上方轻声提醒道:“你倒是吭声呀!”

  “……”蓝景有些茫然地问道,“那我该认还是不认?”

  “废话,当然是不认!”

  蓝景:“……”

  “快些嗷叫!”

  蓝景:“……”

  还嗷呐?

  皮鞭抽在地上,声声作响,夹杂着严厉的批评和指责之声不绝于耳:“你这逆子竟然还不知错?!你说什么胡话!”

  这下蓝景终于有话回了,他直白反驳道:“我并未说胡话,那时我说的是……”

  “你竟还敢顶嘴?!”又是狠狠扬鞭落下,“你办事不利,还不知错?逆子!看我怎么管教你!”

  蓝景:“……”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演得格外卖力之人,小声请教道:“为何不与那贵人说清楚?”

  当时他只不过是在说阿兄养的那只猫,突然冲进来了一个老内侍,莫名其妙地被他的话给气晕了过去?

  当下在场众人险些兵荒马乱,蓝景下意识以为折腾了半天,原来一切的缘由都是为了这位京城来的内侍寻猫的吗?

  不然没过半日,等那贵人休养后恢复了精神,他却被提到此处,面对兴师动众的责难。

  这责难还是虚张声势,身旁之人一直在放水。

  “你这孩子……”

  又是一鞭子落下。头顶上方还是催促的低声提醒。

  “我与你长话短说——你眼下故意反抗便是了。”

  蓝景:“……?”

  “你不会吗?”

  蓝景:“……”

  他会当然反抗。

  以往的他擅长极了。

  可以往被生父责罚之时,双方之间都是动真格的。而这回……

  坦白而言。

  若是来真的,蓝景倒是能上蹿下跳惹是生非不亦乐乎。

  但眼下他被安排一同演戏,头一回对上这等力气的章法,他着实束手束脚,不知如何应对了。

  “你还敢顶嘴?!”

  然而跪在地上的蓝景只顾着走神,根本没开口。

  但这场戏必须演好,哪怕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你害得贵人身受惊吓,还不快去给贵人赔礼道歉?!贵人海涵,兴许会饶你一命!”

  蓝景根本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想着,自己总不该因先前在家中书房中一句话,便惹了杀身之祸吧?

  至于为何又转到这处院子里演戏给休养中的贵人听,那他便更加不懂了。

  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过去十来年皆是最为惹是生非的蓝景忽然触景生情,跪着回头朝那慈祥的面容低声说道:“……多谢您的教诲。”

  一手握鞭正装得凶神恶煞之人彻底无语了:“……”

  这戏还怎么演?这孩子太实诚了!

  “你真是气煞我也!”说罢他将手中的鞭子一甩,假装气得拂袖而去。

  就在此时,循声而来的咸毓正疾步拉着楚蔽走进了矮墙内,大着胆子正要瞧看蓝景怎么样了,便一下子撞见了来人。

  “……!?”

  一时之间,双方四人都顿住了脚步。

  引路的仆人正大汗淋漓着不知如何开口通报。

  楚蔽冷眸一转,第一眼便望见了背对着跪着的蓝景。

  而剩下两人,却在互相干瞪眼。

  然而,第一个没绷住的却是方才装作怒气十足的中年男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惊的脱口而出:“……元娘?!”

  这不是幻觉?!

  什么元娘?

  还跪在后方的蓝景闻声下意识回头瞧看,见了来人之后,也激动地站了起来:“阿兄!”

  方才懵懂又老实的模样不翼而飞,蓝景像是见了真正的至亲之人一般,飞奔前来,恨不得冲进两个义兄的怀里。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门却挨到了一记货真价实的掌风:“你疯了!”

  蓝景捂着自己的脑门,一脸茫然:“……”

  这一下可是来真的。

  更茫然的则是咸毓。

  她看着眼前陌生又眼熟的中年男子,震惊地呆在了原地。

  ……这个人,不用瞎猜,她已经看得出来,长得与她血脉相连了。所以这人是……

  “这是我阿兄!”蓝景捂着脑门解释道。

  他先前不是已经说了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蓝景激动不已,两个义兄安然无恙地被带了过来,想必接下来应当也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了吧?

  一时之间三个人混乱的认亲现场也就楚蔽一人隔岸观火在一旁。

  他目光流转,大致瞧了个明白。

  但显然,眼前的三人却并非如此。

  好在此时,不远处的屋子内走出来了万良,他稳住自己凌乱的脚步,气沉丹田扬声道:“经大人。”

  面面相觑的几人闻声转过头去。

  ……良公公!

  咸毓当即就吓得倒退了一步,她身后的楚蔽连忙扶了她一把。

  这一系列的信息量之巨大,让咸毓定在了原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矮墙内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仆人。

  万良疾步走向了楚蔽,见了他一身脏污白衣,吓得不轻:“……这这这……”

  他身后只跟了一名墨衣人,此时已经转身去守在矮墙外了。

  然而聚在一团的几个人却越发乱成了一锅粥了。

  咸毓心中响起了无数道警报,她突然手忙脚乱地将楚蔽挡在自己身后,避开了前面中年男子的视线。

  可一旁的良公公却也不像是奉命捉拿他们的样子,而是满脸悲痛地看着她、与看向楚蔽的眼神不相上下。

  与此同时,那个与她长得有几分神似的中年男子也眼眶闪烁着微光,满是慈爱的目光。

  而蓝景则是见到两个义兄安然无恙之余,又担心他们会被莫名其妙的京中贵人责难。

  他下意识地出声道:“阿兄!”

  啪!

  话应刚落,他就又被一掌拍开了。

  “你这逆子!说什么浑话?叫阿姐!”

  蓝景一脸震惊,长大了嘴巴,立即反驳道:“不是……您误会了……这是我义兄。”

  眼瞧着这一大一小又要争执起来了,可一旁的万良却并未在意,他满腔心思都在陛下和经美人身上。

  他正要焦急关切,楚蔽终于开口了。

  “经大人?”他沉声道。

  此时真当要与蓝景争执起来的经郡守一怔,转回头来,对上了楚蔽冷淡的视线,他浑身一震,听到自己女儿身后的男子淡淡地说道:“可否先备水?”

  ……

  天色彻底地暗了下来。

  楚蔽带着咸毓一同去了一处干净的屋子。

  万良紧随其后。却被转头看向他的陛下低声劝退道:“随后再说。”

  “您……”万良担心两人的身子。

  楚蔽摇摇头:“无伤。”

  万良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才当他瞧见陛下和经美人一身白衣、上面不止脏污还有血迹之时,他险些也失了方寸。

  万良回过神来,转身先去处理应对经家的父子两人。

  楚蔽牵着一脸焦虑的咸毓进了里间,他随手试了试浴桶中的水温,抬眸一看,便见到咸毓面色变幻几许,忽地又抓紧他的手,反握住他,低声说道:“趁着眼下人少,你快跑!”

  楚蔽:“……”

  她在想什么呢。

  咸毓没跟他开玩笑。

  现在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她只知道,这下是彻底的完了。

  怪就怪在她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来到的竟然是这里。

  眼下看来,一切全完了。

  那个中年男子不就是她的“阿耶”吗?是什么情况才让他协同查办捉拿他们两的?

  要知道她先前可是正儿八经入宫为妃了!

  而如今却同楚蔽这个皇子私奔到天涯海角,还以为不会被宫里的人捉拿归案了,没想到直接遇到了至亲之人的协查办案。

  之后他们两会不会捉拿归案按罪处置还另说,关键是现在——她让“亲爹”看见了自己女儿竟然甚为皇家嫔妃还红杏出墙!不仅如此,私奔的对象竟然是皇子!这多么的糟糕!

  这对于她阿耶来说,简直就是天崩地裂的事情了。

  被对方当面撞见了事实之后,可谓是莫大的尴尬。

  而他们两人罪已至此,之后生死未卜,所以与其如此,咸毓觉得还不如让楚蔽跑了算了!他腿脚功夫不错,应该还是有些胜算的吧。

  所以咸毓此刻只想让楚蔽赶紧跑。

  楚蔽却说道:“你先沐浴,莫等水凉了。”

  咸毓哪还有心思理会沐浴之事?

  她急得想推他去窗边:“你眼下便走!还有一线生机!”

  趁现在。

  楚蔽慢吞吞地由她推了三两步,淡然地回道:“可我也想沐浴。”

  “还沐浴?!”咸毓焦急地说道,“你快走罢!”

  都火烧眉毛 ,接下来两人生死未卜,他难道不担心吗?

  赶紧走赶紧走!

  楚蔽闻言,不仅顿住了自己的身子,而且转身抱住了她。

  两人一身风尘仆仆,此时却紧紧相依。

  在咸毓怔愣之际,她听见头顶上方的他低声说道:“我也不愿一人离去。”

  他这话一出,咸毓沉默了下来。

  无需再多言,她默契地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正如先前一般,他也不愿听从她的话,独身逃走。

  楚蔽动身,将沉默中的她拉倒了浴桶边,温和地说道:“你先。”

  说罢,便转身走出了里间。

  站在浴桶旁的咸毓回头时,只看见了他坚定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

  *

  万良刚稳下心神,打算再去会会经家那对不着调的父子,却又听到屋外的暗卫传话,说主子要金创药。

  “什么?!”他刚松下了没一会儿的心又提上来了!

  果然还是有伤吗?

  万良连忙起身吩咐道:“去将先前备的大夫郎中都喊过来!”

  不一会儿。

  咸毓刚沐浴完,万良便带着一群人过来求见。

  短短一会儿功夫,咸毓改变了自己心思,决定和楚蔽一同承担即将到来的后果。

  可比起她的暗自忐忑,楚蔽却瞧着更为视死如归——在别处快速沐浴完的他竟然还好意思向良公公申请要金创药?

  好生淡定。

  终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咸毓走过来做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轻声说道:“我只是小小的擦伤罢了。”

  眼下最关键的不该是他们两个一起想方设法,看看能不能从良公公那里争取一线生机吗?

  在她看来,如今不幸中的万幸便是奉命来找他们的是良公公了。先前同他们有交情。而不是六亲不认的陌生宫人。

  漆黑的夜色中,万良将仓皇前来的一众医手留在门外,自己先上前进屋。

  甫一进屋,他微微抬头。

  屋内坐着的陛下正在喝茶,一旁的经美人则是正红着脸收起了擦发的锦帛。

  楚蔽侧眸看了过去,皱眉同万良说道:“我只要金创药,带这么多人来作甚?”

  万良却无奈地摇头道:“还是叫人看看吧……”

  他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陛下身边的经美人,面露担忧之色。

  经家小郎都说了,经美人产下了死胎!那么可见月份至少也不小了。万良如今万分后悔,他若是就是知晓经美人早已怀有身孕,便绝对不会由着陛下和经美人出京耍完……如今经美人才刚小产,也没坐小月子,可得当心些身子。

  楚蔽瞧出万良的神色有些古怪,但他微微颔首,还是同意了。

  万良松了一口气,连同出现在屋子中的墨衣人,一左一右拉起了一道临时的布帘子。

  咸毓正在紧张接下来如何应对许久不见的良公公呢,眼前忽然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是干嘛呢?

  这时,她一旁的楚蔽言简意赅地说道:“先治伤。”

  眼下能有一大把大夫郎中问诊,倒也是极为稳妥的事。因此楚蔽觉得何乐不为,确实可以安排。

  咸毓疑惑地摇头道:“我真的没大碍,我的伤……”

  口都自然愈合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却见一旁拉着布帘子的良公公苦口婆心地劝她道:“算老奴求您了!”

  咸毓吓了一大跳。这可使不得,良公公再怎么也是皇帝手底下的人。用不着这么求她看病吧?她连忙点头回道:“好好好。”

  真是麻烦他了。

  因为请来的都是临时寻好的医者,三人在外人面前也并未多言。

  包括那些医者好像也被叮嘱过了似的,并未望闻问切,而是只替咸毓把了个脉。

  等到来来往往的外人都退出去了之后,万良才撤走了帘子,命墨衣人关上了门。

  墨衣人奉命去取药方抓药了。

  万良则是留在屋内。

  咸毓见他还不走,便抓紧时间,大着胆子问道:“良公公,你是……奉命来抓我们的吗?”

  虽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咸毓却当做不知情似的问出了开场白。

  万良闻言,快速地看向陛下。

  然而楚蔽只顾着把玩着呈上来的药瓶,垂眸不置一词。

  万良只能无奈地回道:“经美人放心,奴婢自己人!”

  他追随陛下半生,怎能瞧不出陛下对经美人的心思不减?因此如今虽然宫内外都风云变幻,他也未曾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的将一切都怪罪到经美人身上。

  自始至终,经美人并不知晓一切的原委。况且经美人前不久还不幸小产了。万良除了心疼之外,也并不想太过于恐吓经美人。

  咸毓见了良公公这幅态度之后,觉得她和楚蔽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她不求她和楚蔽能够保证完全安然无忧,但目前看来,不管是京中派来的良公公、还是地方协查的官员,好像都是她可以有幸开后门的。正可都是太幸运的情况了!

  咸毓满怀希望地看向楚蔽。

  可楚蔽却只是将手上的金创药递给了她,当着万良的面,若无其事地问道:“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咸毓一愣,红着脸接了过去,只能小声回道:“我自己来便是了。”

  说着,连忙起身往屋内跑去。

  后头的万良瞧着经美人并不稳重的步子,满是担心地想要出声提醒,却被陛下横过来的目光制止了。

  万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何止呢,嫔妃也不急。他倒是急坏了。

  里间的咸毓躲着擦药,外面两人也尽量压低了对话的声音。

  其实万良也无需多言,楚蔽也明白,连他都亲自出京来寻他了,无非就是担心自己控不住多日不早朝的京城。

  有些日子没见万良,楚蔽见他依然是操心的模样,心里也有底,无论如何,如今是该回去了。

  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京中的事宜。

  说到一半,万良倒是又魂不守舍似的将目光移向了里间的方向。

  楚蔽皱了皱眉,奇怪的瞪了这小老头一眼,低声道:“子嗣之事你莫再催了。我心意已决。”

  他难道还不知。为何动辄暗示于他?

  万良闻言便又唉声叹气了起来。

  他实则不懂陛下这句话。

  经美人这回小产肯定是两人不当心,那陛下又何必一如既往地回绝于他?他眼下又不是反对陛下以后仍然独宠经美人一人。之前的意外已经无以挽回,万良当然知晓该往前看。陛下和经美人都还年轻,以后总会还有喜事的。

  见他这幅反应,楚蔽便看出两人之间似乎是有些误会,便轻敲桌案,让外面正好回来的墨衣人进来。

  墨衣人快速进来,呈上了一沓药方。

  万良伸手去接,倒是比楚蔽先瞄到了一眼。

  他虽不通药理,但也并非全然不识药材。

  楚蔽接过药方之后,便随手从中取了几张出来,用眼神示意他。

  上面写的方子,除了安神之用外,也不过是强行加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材罢了。

  只此几眼,前因后果似乎也不难猜了。

  楚蔽指了指上面几行字,低声问万良道:“你以为怎了?”

  万良:“……”

  当得知一切都是误会之后,不知怎地,他为何反而越发失望了呢。

  “……没呐?”万良讷讷地开口问道。

  想必这些民间的大夫郎中实则也暗暗迷惑。但各个都聪慧至极,不想以身涉险、打破大户人家真假孕事的阴私真相,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照先前叮嘱的,蒙混过关看地诊脉开方了。倒是果然与宫中那些胆小怕事的医官们互为同道中人。

  楚蔽轻嗤一声。

  笑话他多管闲事。

  万良认命地摇摇头,又朝里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也罢。经美人并未怀孕流产,也算是万幸之事。

  他至少无需再心惊肉跳地担心两位的身子骨了。

  接着两人便又默契地聊起了回京之事。

  万良此番前来,自然并非广而告之。他名头都换了一个,不止京中人不知真相,连经美人之父,在这之前也并不知情。

  而他选择定襄郡守助他一同暗自办事,也是看在经家自然与经美人绑在一根绳子上罢了。

  唯一的小意外便是经家父子两竟然有些不着调,不过索性有惊无险、一切转危为安,万良便也足矣了。

  而且话说回来,经家父子不着调的模样,倒是与单纯的经美人异曲同工。

  怪不得世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楚蔽一边听着万良细碎的低声啰嗦,一边又听见里间的咸毓已然上好药了。

  万良见陛下走神,便挺了下来,无奈地劝道:“您还是早些回京吧。”

  如今京中不仅没了楚蔽,连万良都亲自出来了,他们也不指望还年少不稳重的无姬能稳重扛事,因此总不能一直唱着空城计吧。

  至于眼下,还未知全貌的经美人并不是陛下该再耽误下去的理由了。

  还是等回京先解决完紧要的事再说。再拖下去,万良纵然掩饰得天衣无缝,也不能确保还没有人不起疑心。

  万良的话,楚蔽自然也都听着。

  他回过神来,忽然转而开口询问道:“经郡守先前便有私生子?”

  万良闻言一愣,却是摇摇头。

  因为为原先在宫中时,他们恰巧早已查过经美人的家事了。而那时候,经郡守膝下的确没有蓝景这儿子。所以楚蔽便由此发问。

  不过眼下万良自然一清二楚,他谨慎地弓腰凑近了些,尽量压低自己声音,以防里间的经美人听见只字片语。

  里间咸毓的一举一动楚蔽自然听得清楚,她眼下已经在床榻上躺下了。

  楚蔽也懒得制止万良的大惊小怪,他面色平静地听万良回他道——

  “乃是前不久刚过继的。”

  万良说得格外小心。毕竟对于经美人而言,自己的阿耶过继了一个“儿子”进门,纵然自己已经离家入宫了,难免心中也有些疙瘩吧。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万良这几日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多管闲事。那对父子在他面前倒是“父慈子孝”的模样,他对经家的事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这时,眼前陛下闻言后却忽然冷哼了一声。

  万良:“……?”

  作者有话说:

  楚·喜提小舅子·蔽:阴魂不散的臭小子!

  万·操心老妈子·良:我还落了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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