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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从二爸家出来,米秀秀大脑嗡嗡作响,附带耳鸣幻听。

  她都不知道这个傍晚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二妈跟萍萍姐针锋相对的嗓门那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一个比一个难劝,劝冷静了不到一会儿,分分钟又因为一个名字,一句话又炸了。

  一个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另一个就说人老了眼光就不行了,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婚姻自由才是时代潮流。

  一个说你做事没定性,不管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浑身上下就没一点出彩,如果没有她这个当妈的掌舵,压着多认了几个字,哪敢这么高的心气非要配文化人?

  另一个就立马把从小到大受到的“委屈”全拎出来讲一遍,控诉母亲的强势。

  ……

  浑似在脑子里放炮放烟花,吵得人头晕眼花。

  劝到最后,二妈不知是赌气想着让女儿吃个教训,还是真的心灰意冷。

  直接扔下一句:“你想嫁就嫁,该给你的陪嫁老娘照样给,就看你的日子能过多好。”

  说完,气冲冲回屋躺下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周宗兰又安慰了米萍萍几句,看她情绪稳定了,才带着女儿离开。

  “你二妈那个人呢,年轻时最牙尖嘴利了,就喜欢争强好胜。”

  米秀秀诧异。

  周宗兰挽着女儿的手,笑道:“你看妈如今跟你二妈、大妈都处得不错,你以为是咱们几个脾气好,恰好处得来吗?还不是因为大家年纪上去了,很多事都看淡了。”

  “就像你跟萍萍,一块长大的亲姊妹还时不时拌嘴呢?我和你大妈,三妈可是从不同家走出来的姑娘,大家嫁到同一个大家庭里,谁能没点小心思?”

  米秀秀睁大眼睛,感觉不可置信。

  就像有人告诉她仙女除了喝露水闻花香,也要吃喝拉撒一样,特别幻灭。

  周宗兰:“你大妈是长媳,是你爷爷奶奶精心挑选出来的,要在关键时候支撑门户的,所以呀,样貌不重要,性格稳重能担事最紧要。”

  “你二妈呢,是你二爸自己看上的,她年轻时可是美人胚子,心气高那是肯定的。就因为娘家是米家的下人,你二妈面对大妈时便畏畏缩缩,有些小家子气。但同是妯娌,人都会忍不住对比,从比较公婆对谁满意,到谁能生儿子,再到谁的儿子聪明……”

  时间长了,心态自然失衡了。

  周宗兰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女儿思索,露出了悟的表情,心中满意。

  继续说道:“我同你讲这个不是为了告诉你二妈人多么不好,而是想说,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词,一句话就能把对方说清楚的。就像妈也有自己的问题,你和饭饭太皮了我就想揍你们,但你能说妈就不关心你,不爱你吗?”

  “你二妈的性格摆在那儿,她羡慕你大妈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所以就有些望女成凤,特别希望萍萍能向你大妈学习。”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带着萍萍出去跟别的小孩打架,你俩滚得满身是泥那次吗?”

  米秀秀炯炯有神。

  怎么突然揭短呢?

  周宗兰没好气道:“你回家我说你几句你爸就护着,萍萍手心都被你二妈打肿了。”

  “……我没听萍萍姐说过啊。”

  米秀秀怔忪,难怪后来萍萍再也不跟她出去野了。

  这些都是记忆力最琐碎的小事,如果不是妈妈今天说起,她早忘了,忘了小孩不是天生就长成什么样,一心惦记着嫁人萍萍姐小时候也曾爬过树,也曾放话要扮演打鬼子的大英雄。

  米秀秀突然想起二妈吼完不再管她那一幕。

  按理说,这场大战赢家是萍萍姐,可米秀秀没觉得她有多么高兴。

  相反,她当时似乎没想到二妈会甩手不管,愣在原地好半晌。

  而后才对着她笑了笑,照她看,那笑还不如不笑呢,比哭还难看。

  彼时米秀秀就觉得迷惑。

  她以为萍萍姐只是单纯为臆想中的爱情着了魔,得到家人的认可就是她最想达到的目的。

  可现在再细想,她跟二妈对峙的那些话,她最后的强颜欢笑。

  米秀秀又觉得徐昌只是一个她反抗二妈的符号,萍萍姐心里藏了太多太多的不满,从前囿于勇气没敢控诉的,在今天,借着对象的事终于爆发出来。

  二爸那样精明,兴许是看出母女俩平静表面下日积月累的裂缝,才没插嘴,而是放任母女俩彼此控诉自己这些年被压抑的“委屈”。

  米秀秀:“那……难道就真让她跟徐昌结婚?”

  她的问题,周宗兰回答不了。

  沉默片刻后,周宗兰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叹息一声,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日子,米秀秀没空管堂姐的感□□了,就连二妈也没心情跟闺女较劲。

  因为二爸跟她爸都出海了,郗孟嘉也跟着去了。

  这次总共有三十来号人到浅海捕鱼,分三艘船作业,二爸跟她爸各负责一条船,另外一条由白家六叔带队,为期大概半个月。

  一时间,合安村见面聊天的内容除了吃了吗,都围绕着海上天气进行。

  哪天刮风下大雨了,大伙儿便心神不宁,三三两两聚一块向龙王爷求保佑。到了这种时候,也没人去管他们的行为是不是搞封建迷信。

  米秀秀也担心,除了郗孟嘉这个新手,赵文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也上了船。

  还都在他爸带的这个小队里。

  “妈妈,我想出去玩儿~~~”

  圆圆第三次转到米秀秀身边,小手揪着她衣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唔,等我把家里擦干净就带你出门好不好?”

  小团子听到这话,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妈妈,我也来帮忙哇。”

  说完,立马踢着小短腿,欢快地找外婆拿抹布。

  “我回来啦~”

  小丫头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好像即将做的是特别重要的大事:“妈妈你擦那边,我擦这里。”

  米秀秀看着给抹布拧水的小家伙,喜欢得要命。

  “好呀,看我们谁擦得更快。”小家伙听到这话,拧干水的动作更卖力了,忙得跟小陀螺一样。

  米秀秀擦一会儿就抬头往圆圆的方向看一下,对上她软糯的小脸蛋,吭哧吭哧稍显笨拙的动作,米秀秀眼底不自觉染上笑意。

  她自己也没想到,不到十天的相处,自己竟真有了当妈妈的感觉。

  两人将屋里大大小小的家具都擦了一遍,米秀秀给圆圆换上自己小时候穿的衣服,一切整理妥当,才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团子出门。

  今天她穿了豆绿色的上衣,黑色长裤,样式都是最普通的。只在肥大直筒的裤腿处收了几针,既不特别暴露出腿部曲线,也不至毫无美感。

  这种穿搭其实非常常见,硬是靠着米秀秀本人活泼靓丽的气质,穿出了青春的的气息。

  “秀丫,这就是你那妹妹啊,确实跟你挺挂相的。”

  甭管谁打趣,米秀秀都一脸骄傲的告诉他们,因为是一家人嘛,像是肯定的。

  软糯可爱的小团子操着小奶音喊人,很快就俘获了大家的喜爱,下到同龄人,上到七八十的爷爷奶奶,各个都想逗她玩。

  米秀秀真想拿个大喇叭炫耀——

  嘿,看到没?这么可爱的崽是我生的呢!

  小团子冰雪可爱,又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见了比自己大的小孩,哥哥姐姐喊得那叫一个甜,谁舍得不带她玩呢?

  不到一会儿圆圆就找到了玩伴,丢开米秀秀的手,跟着小孩们四处撒欢去了。

  小团子玩一会儿,就扭头往米秀秀这边看一下,等米秀秀也看她了,她才红着小脸继续玩。

  小孩儿单纯,心无城府,只要有一个孩子主动接纳了新伙伴,其他人就会很快玩到一块。他们讨论的话题五花八门,大人根本想不到他们会说些什么。

  “你是米饭的妹妹,以后就是我妹妹了。”

  “你如果不听话,米饭会不会揍你啊?”

  “……”

  “舅……哥哥会带我玩,才不会打我。”

  “真的?我二哥说,米饭最喜欢打小孩了。”

  “才没有。”

  刚刚玩得好好的,眨个眼的功夫就吵起来了。

  米秀秀刚要起身,几个小孩不知说了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又没了。叽叽喳喳建他们的房子,还有模有样的扮家家酒。

  看得她好笑不已。

  方安娜跟赵小桃两人朝这边走时,远远就见米秀秀坐在树下,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小孩玩石头泥沙。

  赵小桃下意识侧首瞅了方安娜一眼,决定带她绕一段路:“安娜姐,咱们走这边,往这儿过去三蓝湾更近。”

  她自觉用心良苦,不想惹方安娜生气,可方安娜不这样看。

  她就觉得赵小桃更喜欢米秀秀,不然,撞上就撞上,凭什么要她躲着米秀秀?

  “小桃,我就不陪你送饭了。”

  赵小桃看她眼睛瞄的方向,知道她看到米秀秀了:“安娜姐,你……”

  方安娜柔婉笑笑:“放心,我不会跟她吵架,就是觉得咱们都是同龄人,以后少不了打交道,我想试着跟她做朋友。”

  赵小桃不信。

  但她也没多嘴劝什么。

  方安娜这几日给家里带来太多麻烦了,他们一家没少挨别人的白眼。

  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姑娘,一提起她这位未来的嫂子都不约而同夸她不愧是城里来的,办事大胆得很。

  听着像夸奖对不,可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赵小桃听了两回后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要不是她妈日叮夜嘱,说老赵家不能再传出别的事让人看笑话,赵小桃才不想陪方安娜出门。

  现在听方安娜这样说,她顺势当甩手掌柜。

  接过方安娜手里的水壶,佯装什么也不懂道:“如果你们能做朋友那就最好了,米秀秀其实挺好相处的。”

  “安娜姐,那我先去了。”

  方安娜点点头,嘴角挂着笑,等赵小桃转身,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站在原地,打了会儿腹稿。又从上到下审视了自己一遍。

  嗯,很好,她今天的打扮非常完美。

  上半身是粉色的衬衫,领口她特意改成了娃娃领,掐腰设计,下摆做了一层荷叶边,在二十一世纪来说这不过是已经过时了的阿依莲审美,但在满世界衣服都长得差不多,人人都是土包子的七十年代,她这身绝对是一等一的洋气。

  再看自己的发型,蓬松的鱼骨辫不比一板一眼的粗辫子惊艳吗?

  她绝对能把素面朝天的米秀秀比下去。

  抱着这个念头,方安娜自信倍增。

  油然而生的优越感一度超越了她在情敌面前做过蠢事而带来的尴尬。

  她抬头挺胸,迈着骄矜的步子走向米秀秀,在距离米秀秀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就等着米秀秀先打招呼。

  谁知米秀秀只扭过头瞟了她一眼,啥话都没讲,继续看那群脏小孩玩游戏了。

  “咳,咳!”

  方安娜使劲咳了两声。

  米秀秀挪了下屁股,怕方安娜一不小心咳了口水到她头发上,咦,光是想一想就恶心死了。

  方安娜:???

  算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米同志,真巧啊。”

  方安娜转了个方向,正对着米秀秀。

  眼神轻慢地扫了一眼树下的石墩子,很是嫌弃,她纠结了一会儿,肉疼地掏出了她最喜欢的苏绣手帕垫好,这才慢悠悠地坐下。

  “有事说?”

  米秀秀还记着她在自己面前装相的仇,对着她很难有好语气。

  方安娜嘴角微僵,埋怨米秀秀小肚鸡肠一点面子也不给:“一定要有事才能跟你聊天吗?”

  米秀秀冷哼,不想搭话,指望对方看自己冷淡赶紧知难而退,别再找她说些有的没的。

  这人心术不正。

  也幸好当时糊弄的对象是她,她对赵文斌无心,自然不会受伤。

  如果换个人呢,又或者她不是今天的米秀秀,而是萍萍姐那样的性子呢。

  听到未婚夫对自己一往情深,甚至不惜向爱慕者坦诚心意,那还不得为他生为他死啊?

  等自己陷进去了再得知对方根本没说过这些话,那些自以为的“幸福快乐”都建立在另一个女人“善意的谎言”下,不知内情的赵文斌是无辜的,不能怨怪。

  至于这个撒谎的女人呢,人家也是好心嘛,你如果骂她怪她就是你心胸狭隘。

  到头来,受伤的唯有自己。这真是不能细想,一想人就容易暴躁。

  方安娜伸手拽下一片树叶,指甲慢慢碾压叶片的脉络,既然晓之以情走不通,那就晓之以理。

  她不装温柔套近乎了,而是换了副表情,也冷冷淡淡的说道:“你讨厌我是应该的,因为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男人,这件事我没得狡辩。”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做法,认为我使了手段很下作,是吗?”

  米秀秀斜眼,也不说是不是。

  方安娜并不在意她的回应,而是自顾自说道:“为了拥有我心仪的男人,我不后悔自己做的蠢事。我只后悔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周到,让我喜欢的人和他的家人受到太多指责。”

  “我不奢望你谅解我的做法,只希望你不要怪赵文斌,更不要怪他的家人。因为造成你们两家结仇的原因是我,文斌他,他一直都很敬重你爸。”

  “这次非要出海,既是想为村里尽一份力,也是想通过这十多天的相处,让两家的关系破冰。”

  “米秀秀,你不喜欢我,其实我也不喜欢你。原谅一个女人对感情的自私,哪怕你们只是口头上的未婚夫妻,我依然嫉妒,嫉妒到受不了。但我想,除了不喜欢,我们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你觉得呢?”

  这话是真心的。

  她依然不喜欢米秀秀,也不愿意跟米秀秀做朋友,她只是觉得两家不闹到老死不相往来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更有利。

  这阵子她确实因为自己的想当然,也因为对时代局限性的不了解,干了一些蠢事。

  可在讨好赵文斌和他父母的过程里,她对村干部都不是的米家为何威望如此高这个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只要合安村村民的收入还得依赖渔业,那在这方面本事过硬的米家人就会一直拥有“好人缘”。

  这是人趋利避害的本性造成的。

  不是她帮着谁说两句话,拎点礼物上门,或者洗脑宣传好名声就能拥有的。除非,她帮这些村民找到另一条致富道路。

  这实在太为难她这个艺术生了。

  还不如忍一忍,先给米秀秀道个歉。

  再等捕捞队回来时,赵文斌一定按照书里的轨迹,帮了米老三大忙,到时候再有她前面的歉意做铺垫,两家即便不能重归于好,也不会跟现在这样僵。

  文斌他爸说过,米老三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文斌帮了他,如果只是让他表态同意通电,他应该不会拒绝。

  以大伙儿对米家人的信任度,他只要随便说两句通电的好处,她自作主张让供电所来村里的事也就没人会记着了。

  她实在不想那些人用看祸害的眼神看她。

  米秀秀托着腮的手慢慢放下,半懒的坐姿倏地挺拔起来。

  她定定看着方安娜的眼睛,半晌后突然笑道:“哦,你嫉妒,你想维护自己的感情,你有人性的弱点,你有太多难处,你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们家不跟赵家往来跟你没多大关系。”

  “如果不是我家里人多,如果不是我家长辈兄长足够疼我,你们那几天做的事,透给别人的话,都足够让一个未经世事的姑娘上吊,跳河。这些你有想过吗?哦,你肯定要说你是城里人,不知道我们乡下姑娘会这么烈性,又或者说是愚昧,对不对?”

  “但赵文斌可是土生土长的合安人,他们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你现在是想把责任都揽在你身上,然后让我相信,赵家所有人都料不到退亲对女方家里的影响有多大吗?”

  方安娜语塞。

  她觉得米秀秀这话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米秀秀睨了她一眼,坐姿再次变得懒洋洋,语调也不复方才严肃,漫不经心道:“我们两家没什么好破冰的。村里跟我家不来往的人多了去,多一个赵家也不稀奇,你没必要找我说这些。”

  “有一点你也弄错了,我对你可不只是不喜欢,我烦死你和赵文斌了。”

  “你俩爱生爱死我管不着,溅我一身屎还想让我不介意,想得美呢。”

  这话一出,方安娜的脸色彻底黑了。

  “你你你”半天,愣是只憋出一句“粗俗”,而后落荒而逃。

  而粗俗的米秀秀更粗鲁的翻了个白眼,深觉这人有毒,每次见到都能坏她心情。现在,只有香香嫩嫩的圆圆崽能让她心情好了。

  “圆圆,回家咯。”

  小团子听到妈妈的呼唤,开心得不得了,点着小鸡叨米头,发出奶声奶气的惊呼:“回家咯~~~”

  蹦蹦跳跳就要冲到米秀秀怀里。

  “圆圆!”米秀秀看到安安手上,衣服上半湿的泥沙,大惊失色,赶紧喊停她。

  圆圆呆了呆,小短腿一个紧急刹车,没刹住,整个人跟小炮弹似地朝米秀秀身上砸去:“啊,妈妈——”

  米秀秀心紧了紧,顾不得嫌弃自家崽崽脏,赶紧张开双臂接住小团子。

  “圆圆,不许跑这么快!”

  米秀秀轻拍她屁股,语气严厉:“万一我没接住你,你摔到地上肯定会痛痛的喔。”

  小家伙抠着胖手指,闭着眼睛重重“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似乎知道不会挨打,这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三四岁的小不点,再聪明再听话,还是会做出让家长气得想升天的事。

  今天单独带圆圆出门玩这件事就给米秀秀上了生动的一课。

  甭管孩子在家时多么干净,往小孩堆里一放,不超过一小时保管都变成脏猴子。

  “妈妈,不生气~~”小家伙凑到她耳畔,热乎乎的气息喷洒进耳蜗,米秀秀怕痒,赶紧抱起孩子掂了掂重量:“嗯,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圆圆赶紧么啊了几下,在她脸颊上留下好几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妈妈,回家帮我洗香香哒。”

  米秀秀眼睛弯了弯,哟,还知道嫌自己脏啊?

  “……唔,好啊,我帮你洗香香,你帮外婆端洗脚水。”

  “好哒。”童声清脆有力。

  ****

  这些日子,圆圆白天几乎都由米秀秀带着,小团子也越来越黏人,吃饭前米秀秀去拿碗筷她都要跟着,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听妈妈讲故事。

  还要妈妈的手贴她的小肚皮。

  不知不觉间,米秀秀对待孩子的心变得越来越软。

  “妈妈,今天我想听荔枝妈妈找小荔枝的故事。”

  米秀秀瞬间迷茫,荔枝妈妈怎么找来着?小家伙乖乖躺在被窝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等着她开讲呢。

  不管了,随便讲吧。

  “从前有一株特别大的荔枝树,树上结了两个果子,一个是荔枝妈妈,一个是小荔枝,有一天荔枝妈妈到森林集市买糖果,回来呀……”

  “妈妈,你不是说小荔枝跟着小鸟周游世界了吗?”

  米秀秀卡壳了,只能再圆回来:“嗯,小荔枝跟着小鸟周游世界,不小心他们俩就走散了,小荔枝就被坏人嗷呜一下,吞掉了……”

  “哇哇哇……坏人不能吃小荔枝……”小团子被故事的转折吓得哇哇大哭。

  米秀秀赶紧捂她嘴巴,轻声哄道:“没事,小荔枝还在的,荔枝妈妈会去救她的。”

  圆圆眼角挂着大大的泪珠儿,害怕道:“真的吗?”

  “真的。”

  必须真啊。

  再把孩子吓哭,她妈得敲门骂她了。

  很快,捕捞队回来了,村里人欢喜鼓舞迎接众人,看着一筐筐渔货,所有人都恨不得敲锣打鼓,载歌载舞。

  船一靠岸,大队长就组织人卸货,卖得上价的鱼类先让渔业公司拉走,大队长,老支书加会计三人到渔业公司结账。这边弄完了再给家家户户分鱼虾。

  光是分配这一项就折腾了大半夜。

  米老三回家时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狼吞虎咽干完一海碗面,澡都没冲直接倒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郗孟嘉的状况更差,毕竟身体底子摆在那儿,这十多天的海上生活可以说让他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回。

  若不是异于常人的意志力,他没准得猝死在海上。

  这不,船下午靠岸后,他就直接回了知青大院,谁也没搭理,一觉睡到次日下午,傍晚到晚饭时候,他才出现在米家。

  周宗兰一看他脸色惨白,人比之前还瘦,心里就咯噔一声。

  未来女婿这身体……还能养起来吗?

  可别圆圆还没出生,人就没了呀?

  不是她唱衰,实在是郗孟嘉面如菜色,着实吓人,连小团子都关心地看着爸爸,小手不停去拉他的大掌。

  “郗哥哥,你好不容易长一点点肉,出一趟海又没了,哎。”

  米饭帮忙盛好饭,递到他手里。

  米秀秀眸子里也满是紧张:“嗯,如果不适应的话,以后就别去了。”

  人嘛,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干什么都行,反正路子那么多,也不一定非得跟大海耗上。

  郗孟嘉单手圈着圆圆,感受到姐弟俩的关心,心里暖洋洋的:“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只是看着瘦,其实没你们想得那么虚弱。”

  “嗯,还是得养一养。”

  米秀秀招手:“圆圆下来,咱们吃饭了。”

  “嗷~~”圆圆扭动身体,从爸爸腿上滑下去,在她的小椅子上坐好:“外婆做的蛋蛋最好吃了。”

  米饭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笑圆圆:“笨蛋,不是外婆,是伯娘。”

  圆圆撅起嘴巴:“就是外婆,就是外婆……”

  米饭:“真笨!”

  “圆圆不是笨蛋,舅舅才是笨蛋。”

  米饭:“……就是笨。”

  一开始米秀秀还试图纠正女儿乱七八糟的称呼,后来发现她改不了,米饭也没觉得不对劲。

  甥舅俩只会重复这两句,圆圆被舅舅骂成笨瓜还是会屁颠屁颠跟在米饭后面跑,米秀秀就懒得管了。

  “爸,你们这次出海顺利吗?”

  米老三翻出偷藏的摆酒,给自己倒上,又给郗孟嘉满了一碗。

  喝了一口,说道:“这次运气挺不错的,连续几天晴空万里,没遇上风浪,就是船上闹了点矛盾。”

  “多亏小郗观察敏锐,反应迅速,在铁牛跟三旺吵起来时及时发现了三旺手里的短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米老三事先不知道两个年轻人结了仇,更不晓得其中一个藏了把小刀在裤|裆里。

  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吵起来了,他作为领队人,一发现苗头就上去劝架了。

  没想到说着说着,三旺开始掏刀子了,偏偏铁牛那莽夫推了他一下,要不是郗孟嘉眼疾手快,拼着一股劲冲上去抢了三旺的匕首,这刀子就要扎进他胸膛。

  不死也伤。

  有些事不发生则以,一旦发生就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多少沾亲带故,一个人动了刀子甭管谁伤着了,肯定会有人上去拉偏架。你拉他一下,我拉你一下,情况就会越来越混乱,拉架拉着拉着自己跟着上头了,到了那时候,就算天王老子喊停都住不了手。

  米老三心里也有些后怕,不想吓到妻女,这才将其中细节隐去。

  米秀秀没察觉出来,只觉得回来后他爸看郗孟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之前吧,是那种有点嫌弃又只能认了的无奈,现在呢,看郗孟嘉比看米饭还慈爱。

  就……

  很奇怪。

  枕边人周宗兰却发现他表情一瞬间的变化,暗暗思忖着回屋了再问问。

  “来,小郗,咱爷俩碰一盅。”

  米秀秀看她爸一眼,又狐疑地看郗孟嘉,眼神询问她妈这是什么情况。

  周宗兰示意她别管,赶紧吃饭。

  米秀秀牵着圆圆回屋睡觉时,这俩还在喝,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喝到多晚,有多少说不完的话。

  反正次日清早一起床,就听爸妈说近期就让她和郗孟嘉定亲,理由都是现成的,他看好郗孟嘉的人品。

  恰好,这次海上发生的事,见证的人不少。郗孟嘉临危不惧,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他决定将秀儿嫁给对方,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事。

  米秀秀不反对,只是等郗孟嘉过来吃饭时,她特地避开爸妈又亲口问了一遍。郗孟嘉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两个感情新手面对面坐着,干巴巴聊了几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而在米老三挑选定亲吉日时,方安娜和赵文斌匆匆忙忙回部队了。

  一路上方安娜始终强颜欢笑,待到了部队大门口,两人终于分开走后,她脸彻底垮了下来。

  如丧考妣,大脑更是乱成了毛线团。

  原来船员不是遇上了台风海浪,而是人祸!

  都怪书里写得不详尽,让她错失了提醒赵文斌的机会,难怪书里米老三会坚持将米秀秀嫁到赵家,原来是赵文斌救了他一命!

  方安娜恨恨地想,米家人真是恩将仇报。

  十几年前因为救命之恩,两家定亲,十几年后赵家还了一条命回去,米家就该主动退亲才是,非要把米秀秀嫁过来,这不叫报恩,这叫报仇才对。

  再想到在赵家不欠米家的情况下,米秀秀还跟人乱搞,给赵文斌戴绿帽子,方安娜就更气了。

  倒不是气米秀秀侮辱赵文斌,而是气自己居然像这种人低头道歉,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更令她郁闷的是,救了米老三的功劳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知青给抢了!

  她厚着脸皮在合安村呆了这么久,为此甚至放弃了近期最重要的一次表演,没想到算来算去一场空,她和赵文斌仍然是带着村里人的坏印象离开的。

  最重要的是,赵家人损失惨重。

  尤其是未来公爹,他想接替老书记位置的想法百分百落空了。

  一想到这儿,方安娜就懊悔得捶胸顿足,老天爷太过分了,就是不肯让她如一点点愿。

  原以为这就是穿书以来打击最大的一次,没想到等回到宿舍,还有一个重磅消息在等着她。

  团里来新人了。

  对方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迅速站稳了脚跟,团长十分器重她,直接给了她独舞的机会,其他人提起那个女同志,也是心悦诚服格外佩服。

  专业领域有了强劲的对手,方安娜这下是真慌了。

  *****

  方安娜两人走了三四天,米秀秀听说这个消息。

  她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评价道:“也该回去了,我都觉得他们这个假放得太久了,也不知道是特例还是所有探亲的都这样。”

  米萍萍简直不敢相信,秀儿就这么平淡?

  “我还以为你想知道呢,刚听人说就立马过来告诉你,换做我是你,我巴不得他们赶紧滚蛋。”

  米秀秀被堂姐逗得哈哈大笑:“又不熟,我没事关注他们干嘛!家里的活儿不够我忙的呀?”

  她每天要做的事多了。

  除了家务活,还有带圆圆出门溜跶,完事了必须保证留下两个小时看书做题……

  充实得不得了,哪来时间关注甲乙丙丁呢。

  “没趣儿。”米萍萍撇嘴,吐槽道:“你才应该是我妈的孩子,我要是三妈生的就好了。”

  米秀秀白眼看她。

  米萍萍:“秀儿,你觉得我该嫁给徐知青吗?”

  “我妈现在不训我了,她看见我都当没看见,我心里好难受,忽然又不太想嫁人了,可让我下决定不跟徐知青处,我好像也不愿意。”

  她不是想听堂妹的建议,而是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米萍萍声音低落,透着显而易见的茫然,她将自己矛盾的心理状况说出来后,顿时感觉轻松多了。

  米秀秀认真听完,不确定地问道:“萍萍姐,你是真的喜欢徐知青,还是只是想做二妈不让你做的事?”

  “我怎么会那么幼稚?”米萍萍想都不想就说,而后她沉默了一会儿,似是认真思考后又说:“……或许,两样都有吧。”

  喜欢徐知青是真,想借此反抗妈妈也真。

  米秀秀还是不太能理解:“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呢?”

  “喜欢一个人啊,就是经常会想起他。”

  ——米秀秀:唔,没有很经常,偶尔想起郗孟嘉。

  “见了面会忍不住脸红,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忍不住掰碎了一个一个字回味,会觉得很甜蜜。”

  ——米秀秀:……可能是脸红体质,别人说的话我也会仔细想,这条太假了。

  “会想跟他身体接触。”

  ——米秀秀忽然松了口气:绝对没有。

  确定了,按照萍萍姐的说法,她还没有喜欢上郗孟嘉。

  如果像萍萍姐这样,变得不再像自己就是遇到了爱情,她敬谢不敏。

  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不一样实在太可怕了,尤其是像堂姐这样的,看什么都能想到徐昌,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对方,再也没有其他值得她关注费心的东西,如果未来她也变成这样……

  米秀秀摇了摇头,被这个猜想吓死了。

  米萍萍瞥见堂妹惊恐的眼神,咯咯笑起来。

  释然道:“我发现,回答完你的问题后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尽管有很多不确定,我还是想嫁给他。”她笑得张扬,仿佛飞蛾一般孤注一掷。

  米秀秀却有些不安,总觉得她这个决定太过草率,她试图劝道:“不着急的呀,你还没到十八岁呢。反正不能扯证,你跟徐知青可以处久一点。”

  米萍萍摆摆手:“现在先摆酒后领证的人挺多的,我不是唯一的那个。”

  “秀儿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我想得很明白了。对于跟知青结婚可能会有的坏结果我也思考过好多遍。我不知道跟他结婚,会不会像我妈说的我以后会后悔,但如果现在听我妈的跟他断了,我现在就会后悔。”

  这话她说得无比坚定。

  米萍萍:“未来后悔就后悔咯,我换个活法就是,至少现在我是开心的。”

  这话颇有点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味儿。

  米秀秀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她的小脑瓜在思考如何劝堂姐的同时,也在认真想她说的话,这一琢磨,她觉得自己不用劝了。

  自己的想法未必适用在堂姐身上。

  何况,怎么确定堂姐的想法是错的,而自己就是对的呢?

  拼命否决对方的想法,一定要让她接受自己的思想,再按照自己的设想生活,这是失了分寸的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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