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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阵惊疑


第30章 一阵惊疑

  孙氏第二次见到秦管家时, 穆空青恰巧在家。

  那一日穆空青旬休,刚从周秀才那儿吃完小灶回来。

  一进家门,便觉得今日家中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秦管家, 这事儿我说了也不作数。您不若再等等, 等我当家的来了, 我再给您个答复。”孙氏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娘!”穆空青想了想, 扬起一张笑脸便冲了进去。

  屋内站着的另一个人,是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气质温文, 衣着不凡,若不是听他娘叫人秦管家,说是秦家老爷也有人信的。

  “这位便是小公子吧?早听我家少爷提过,穆小公子天资聪颖, 今日一见,小公子当真非同寻常。”秦管家见人先带三分笑,说起话来也是一脸诚恳的模样。

  这话听着, 总觉得里头意味深长。

  “见过这位, 不知如何称呼?”穆空青装作刚瞧见他的模样,急匆匆地向人行了个揖礼。

  秦管家也不介意, 反倒侧身避了半礼, 笑道:“小公子唤我秦管家便是。”

  穆空青也不道谦辞,当即便应了声:“秦管家好。”

  秦管家也不生气,施施然冲孙氏一拱手道:“既如此,我现下便不打搅夫人了。静候夫人佳音。”

  说罢, 秦管家便要离开。

  穆空青却忽然开口:“若是我爹来了,我直接同文启说一声便是,也省得您一趟趟劳累。”

  秦管家像是对穆空青话中的意思毫无觉察,面色如常道:“都是秦某应当做的。少爷是主家, 哪有自个儿讨清闲,反倒劳动少爷的道理。”

  穆空青了然一笑:“是我考虑不周了。秦管家见谅。”

  秦管家也笑了笑,从容离去。

  秦管家一出穆家的门,便有一小厮迎了上来。

  “大管家,这家人还是不肯松口吗?”小厮见秦管家面上冷淡,有些忐忑地问。

  “松口是迟早会松口的。”秦管家随口回了小厮一句,还有半句却未说出口。

  只是那位穆小公子,怕是比他查到的还要难应付。

  这头秦管家正在思量穆空青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那头穆空青也在暗自心惊,秦家查了他家多少东西。

  方才瞧秦管家的态度,分明就是希望将这事儿瞒着秦文启进行的。

  可秦文启作为秦家最受宠的小少爷,以时下的眼光去看,也不算是个孩子了。

  若只是普通的入股,根本没必要瞒着他。

  穆家这些年的动向也不是什么秘密,若当真有心,想要查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看来,当年偶然布下的局,如今却是网到了一条大鱼。

  既然如此,那同秦家合作的事如无意外,也最好徐徐图之,让他能谋划地更精细些。

  然而天不遂人愿。

  这个意外很快就来了。

  “意外”是跟着穆老二一起,在三天后来到镇上的。

  穆家村不像清水镇,村里消息闭塞,只晓得镇上两家富户不对头罢了。

  家里一听,穆空青又找着了新方子,而卖了方子便能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哪儿有不动心的道理。

  再加上穆空青要卖的是李家的对头,那更是一叠声地就应下了。

  家里会答应,这点穆空青不奇怪。

  叫穆空青惊讶的那个意外,是穆老二这回来镇上,身后带着的穆四丫。

  先前穆四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叫穆二丫同意偶尔将她换来镇上。

  可一连半年多了,也没见穆四丫有什么动作,穆空青都快要将这事儿忘了。

  现在猛地看见人,穆空青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倒是穆老二见穆空青愣住,挠了挠头,小声对穆空青说:“你四姐说,她从前看你识字,自己也记下了一些。如今快……咳,快说亲了,便想来镇上的绣坊瞧瞧,能不能学门手艺,说个好人家。”

  这年头的女人,大多都有一手针线功夫。

  只是村里的女人缝衣服的多,会绣花的却没几个。

  要知道,会绣花那可是能换银子的!

  村里能有一手绣活的女人,那都得是亲娘传下来,打小便练着的,可见这样的姑娘在乡下有多金贵,也更不可能将手艺外传。

  而镇上的绣坊里倒是能学,只是人家也不随意收人。

  一般都得是五六岁的小姑娘。

  进了绣坊后,得先学描图描字。

  将书画功夫练个七七八八了,后头才能自个儿画样子。

  刺绣针法,那是最后才学的。

  要想在绣坊里学了这门手艺,少说也得近十年。

  之后还要在里头做上半辈子工,不得另立门户。

  穆四丫都快十岁了。

  穆老二说,若不是她说自己识字,还当真像模像样地写了几个字出来,穆老太也不能同意她来碰碰运气。

  只不过,穆空青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快说亲了?”穆空青震惊。

  穆四丫今年才多大?放在现代小学都没毕业呢!

  “唉,这事儿说来也麻烦。”穆老二面上为难,实在说不出口,干脆直接赶人:“你小孩子家家的,莫问这么多。将你四姐领去你二姐屋里去。”

  穆老二私下里跟儿子谈侄女,确实是不好意思的。再加上这事儿的因由复杂,不好说给个孩子听。最后穆老二只好又搬出了万能句式,将穆空青堵了回去。

  这也是穆空青最没法反驳的一点了。

  穆空青哼哼两声便老实干活了。

  夏日里日头长,现在他娘亲和二姐还都在集市上。

  他这些日子为了追上乙班的进度,每日散学后都窝在家里苦读,恨不能上茅房都带着本书,自然也没法去集市上帮手。

  现下穆老二一个大男人不好安排侄女的事,正好将儿子推出来。

  其实在穆空青的观念里,将人安排进他二姐的房间里住,怎么也该经过他二姐的同意,至少要先同他二姐说一声的。

  无奈现下这会儿的风气,就是长辈说啥是啥,甚至连小辈自己,都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

  高门大户里是什么样,穆空青不清楚。

  只是在这平头百姓家里,若是同长辈谈什么隐私、尊重,只能叫人觉得你疯魔了。

  穆空青只能在心里同他二姐道了声歉,带着背了个小包裹的穆四丫进了穆二丫的房间。

  “这是我二姐的屋,你先跟这等会儿,看她回来怎么说。”穆空青将穆四丫的小包袱放在案桌上,给穆四丫倒了杯水。

  原先在穆家村里,穆家四个年纪大些的姑娘就是住在一个屋的。

  现在来了镇上,穆四丫在穆二丫的房间里,也没有半点不自在,连穆二丫习惯把衣裳放在床头哪个箱子里都知道。

  她也不搭理穆空青,自顾自地收拾好了衣裳,顺便还从包袱里掏出了一摞纸递给穆空青。

  “喏,都是你前些日子带回去的。”

  穆空青接过来一看,正是他手抄的一些启蒙书。

  自他来镇上之后,只有偶尔回穆家村时,才能捎上一些手稿回去。

  有书,也有不少是他记下的释义。

  穆四丫是真的很聪明。

  只凭着穆空青带回去的这些手稿,她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每一回穆空青回家,她都会一脸淡定地告诉他,她学完了。

  然后秉着拿人手短的态度,跟穆空青简单说两句穆大丫和穆三丫的进度。

  这么算下来,穆空青但凡一得闲,就手把手教着的穆二丫,进度都不如自学成才的穆四丫。

  “你将这些带来这里,大姐她们看什么?”穆空青翻翻那叠手稿,确认是家里的全部手稿了。

  为了防止被家里人发现,他每次回去,都会悄悄将她们已经学完的那部分带回来。

  最近一次回穆家村是在一个月前,带回去的正是《千家诗》的前半部分。

  穆四丫没答他这句话,而是忽然露出一个笑来,说道:“穆空青,我听到二叔跟我爹他们说的话了。”

  穆四丫的话语中,带着奇特的兴奋意味:“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需要帮手吧?你平日里要念书,我可以帮你。”

  穆空青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

  他扯着大旗,在李家跟前上蹿下跳都得时刻小心。

  李家拿他没辙,却不代表拿穆四丫没辙。

  这年头要毁掉一个女孩子,那可再简单不过了。

  穆四丫不满:“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我只要你答应我,你日后赶考,让我跟着一起上路,我什么都能帮你做。路上我扮做丫鬟也可以。”

  这话充满了莽撞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叫穆空青头大如斗。

  “你先别说旁的,什么不过一条命,你以为要对付一个人,当真就只能打打杀杀了吗?”对这种偏执又不讲道理的小女孩,穆空青只觉得自己血压飙升。

  “你不为自己想,好歹也为你爹娘想想,为大姐她们想想。”

  这年头,一人犯错一家连坐。

  就穆四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万一被逮住空档,她遭罪不说,穆大丫她们几个也跑不了一个坏名声。

  提到穆大丫,穆四丫突然露出一个笑来:“我为自己想了啊。你知不知道,隔壁那个穆大力,他喜欢咱大姐?”

  穆空青一怔。

  这事儿他还真知道些。

  当初他去找豌豆的时候,刚好叫穆大丫撞见他惹祸。

  那会儿他就发现,穆大力看穆大丫的眼神不大对劲了。

  只不过两家是同族,虽然血缘已经十分疏远了,可到底也是同姓,不可能有什么发展,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说这事做什么?”穆空青不解。

  “那你又知不知道,穆大力偷偷给大姐写过信?”穆四丫的语气中,甚至隐隐透着笑意。

  “信?”穆空青惊了。

  要知道在这个盲婚哑嫁,只遵父母之命的时代,若当真有男女私下里有了牵扯,那可就是无媒苟合。

  放在严苛些的宗族里,无媒苟合,可是能够动用族规,直接处置了的。

  “信上写了些什么?”穆空青皱起了眉。

  该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若是穆大力当真做出了这么没有分寸的事……

  当初是他教穆大力识字的。

  “写了什么你想不到吗?”穆四丫嗤笑一声。

  “那字写得虽丑,可当真有几分真心。不过还好,爷爷虽认出信上写了什么,却没想着要将这事儿闹去族里。现下,家里可都张罗着要给大姐相看人家呢。”

  穆空青看着穆四丫那半点都看不出担忧的模样,眉心突地一跳。

  穆四丫盯着穆空青,问他:“你也不想叫大姐就这么随便嫁人的,是吧?”

  穆空青看着穆四丫的表情,心里头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他起先不愿意这样想,是因为穆四丫至少还因为大姐的事,对他发过脾气。

  可现在穆四丫话语中隐含的激动,实在叫他不能不多想。

  “你究竟想说什么?”

  穆空青对这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四姐彻底没了耐心。

  “穆空青。”穆四丫缓缓念着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向来心软。”穆四丫面上的笑愈发灿烂了。

  “大姐她今年也才十二岁,就是在村里,也少有这么早就说亲的。”

  “要帮大姐也简单。”穆四丫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对穆空青道:“你看,我说自己识字,就能说服家里,让我来镇上的绣坊。”

  穆空青已经隐隐知晓穆四丫想说什么了。

  “大姐她们也识字的。”穆四丫环顾四周,这是同村里完全不一样的青砖房,宽敞又明亮。

  “把我们接来镇上。我知道你能做到。”穆四丫也不止是激动还是紧张,连抚着桌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穆空青听见这话,只觉得穆四丫简直好笑。

  是,就算穆四丫不提,在办完秦家的事后,他也是要将他的几个姐姐,先一步接到镇上来的。

  可是这事是他愿意,而不是他应该。

  说直白些,穆家现下是宽裕了些,可那些银子是怎么来的?

  是他拿出的方子,是他娘和他姐姐起早贪黑赚到的!

  就连本钱也是他们二房自己挣来的!

  虽说父母在无私财,可也没有花用隔房兄弟的钱,养自家女儿的道理吧?

  穆四丫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他必须要将她接到镇上来这种话的?

  “我若是做不到呢?”穆空青冷冷道。

  “做不到?”穆四丫嗤笑:“总归我都能进绣坊了,便是嫁人也能嫁到镇上。可我的那两个好姐姐就说不准了。”

  穆空青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半年而已,自他到镇上读书,也不过才半年。

  穆四丫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了。

  “那是你的亲姐姐。”穆空青尽量让自己平静些。

  他如今连面对李成都能心平气和,如今更不能乱了方寸。

  穆四丫却不以为意:“是啊,是我的亲姐姐。我们都是亲姐妹,可谁叫我们生在穆家了呢。”

  “我娘连生了四个丫头,人家都不想要大姐。奶给大姐相中的那户人家,还是邻村的。”

  “听说那人今年十七,年纪不大。前头娶过一个媳妇,难产去了,留下个儿子。”

  穆

  四丫掰着手指头给穆空青数:“奶奶说了,那家人地多,能吃饱,前头又有了儿子。大姐嫁过去,前头多生几个丫头也没事,养的活。就是一时半会儿不生,专心带前头的儿子,人家也挺乐意的。”

  “这么一算,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家。”

  穆空青只觉得脑仁发胀。

  穆四丫的态度让他心惊,穆老太说的话,更让他脊背发凉。

  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嫁出去给人做后妈。

  最可怕的是,可能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对穆大丫来说,还是件好事。

  穆空青想到那位秦管家几次上门的举动,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罢了,原本就打算将家中的小辈都带来镇上的,现下不过是提前了一些。

  好在秦家那事已经有了眉目,现在也不是不行。

  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弄清楚。

  “四姐,我只问你一件事。家里看到穆大力的信,究竟同你有没有关系?”

  穆四丫没料到穆空青会突然问她这个。

  猝不及防之下,穆四丫怔愣了片刻。

  随即在触及到穆空青的目光时,似是明白了自己已经露馅,穆四丫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去。

  见穆四丫这个反应,穆空青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起初他以为穆四丫想来镇上生活,于是仗着穆二丫对她不设防,编了什么话哄了穆二丫。

  当时他觉得,穆四丫就算耍些小手段,也就是来镇上待一阵子罢了。

  穆二丫是孙氏的亲女儿,孙氏不可能不要亲女儿帮衬,而留个侄女在身边。

  所以他对穆四丫当初的话,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没想到。

  半年的时间,穆二丫回去得少,穆四丫没能做什么。

  可却又叫她抓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穆四丫说的什么因为她识字,所以家里让她来,在穆空青看来,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

  真相是她利用穆大丫的事,让家里知道她们大房的姑娘不好嫁。

  家里就会同意她来镇上的绣坊学绣活。

  再或者更狠一点。

  现在穆家村中,已经有了穆大丫的风言风语。

  这样剩下的几个姑娘,就是不想走都不行。

  他衷心希望,穆四丫只做到了前面那一步。

  穆四丫别过脸,没再看穆空青:“我累了,想歇歇了。我先前的话都是真的,你自个儿想清楚。”

  说完,她便直接起身往榻上去。

  穆空青没辙。

  就算是堂姐,他也不可能看着人小姑娘睡觉,只能深吸一口气出了房间。

  他从房间出来,刚巧碰上孙氏收摊回家。

  孙氏见他从穆二丫房里出来,还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穆老二说的,家里让四丫也跟过来的事。

  “四丫在屋里呢?”孙氏把东西都归置好,顺口问了一声。

  “四姐说累了,在睡呢。”穆空青这会儿闷得很,说话时都透着几分蔫吧。

  “二丫你去屋里看看。”孙氏和穆老二对视了一眼,开口将穆二丫支走。

  穆二丫一贯是听话的,根本没多想些什么,便去屋里寻自己的小姐妹了。

  穆老二见女儿走了,这才说起正事来。

  “你爷奶说了,这事儿由咱们二房做主。”。

  这对二房来说,其实算是好事。

  现在老穆家还没分家,也就是说,所有财产都是公有的。

  若当真要按规矩说,二房赚到的银子,日后大半都得归大房所有。

  生意由二房做主的意思,便是叫他们只交一部分银子到公中,自个儿留多少都成。

  穆空青尽量叫自己看上去平静些,硬是憋出个笑脸来:“那成。爹你看,咱什么时候去同秦家签契书?”

  穆老二搓搓手,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这事儿依我看,还是快些办妥吧。”

  这也正合了穆空青的意。

  至于孙氏,早办晚办她都不在意,左右现在又不是没银子。

  穆老二见两人都没反对,又顿了顿,有些磕磕绊绊地对孙氏说:“那,四丫说要来镇上的绣坊学手艺,想住在咱这儿。”

  孙氏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乐意的。

  这小院就这么点儿大,好容易叫她女儿有了自己的屋子,侄女一来,不就又得挤在一块儿了吗?

  可她想起穆老二之前在集市上同她说起的话,孙氏又有些犹豫。

  穆老二面上也带着些紧张。

  他先前因着儿子读书的事,对大哥家多有愧疚。所以在家里说要将大房的丫头送来镇上时,他才直接应了下来。

  孙氏也是女人,她知道,大房家几个姑娘在村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孙氏斟酌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问:“那……就四丫一个?”

  穆老二讪笑着不说话。

  孙氏同他这么些年的夫妻了,看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懂的。

  孙氏瞪了穆老二一眼:“咱家这院子就这么点儿地方,几个丫头来了,住的地方都挪不开脚。”

  穆空青气归气,也不能在四丫那儿受了气拿其他人撒,只能在里头好声劝着:“不成咱就换个院子租吧。咱家若是和秦家谈妥,也能更宽裕些,租大些住得也舒坦,说不准,还能直接买下个宅子呢。”

  孙氏连儿子一起骂:“宽裕?你在私塾读书,还能不知道日后考试得要多少花费?我可都听说了,那举人老爷考试的时候,住一晚客栈都得好几两银子呢。咱家这点儿钱,够你打个水漂的。”

  穆空青一噎。

  他想说您想得也太长远了,我这会儿县试都没参加呢,哪儿就能考虑到乡试的事儿了。

  但和孙氏的目光对上,穆空青就默默咽下了这句话。

  孙氏现在生意好,倒不至于真舍不得那几个钱。

  只是叫她花钱给隔房侄女擦屁股,她心里气儿不顺罢了。

  穆空青虽然不敢跟他娘顶嘴,但他转移话题向来有一手,当即便道:“总归不管旁的,咱家先同秦家将契书签下就是。”

  穆老二此刻难得机灵,跟着到:“是了,咱同那管家定下日子,到时空青也去,瞧瞧那契书上写的可都是真的。”

  这年头平头百姓艰难。

  奸商用假契书,去骗那不识字的百姓按手印的事,几乎年年都要出几遭。

  人人都晓得要防,可多数人自个儿不识字,也没个可信的识字的人,防也防不住。

  孙氏听了这话,也赞同地点头:“是该叫空青去瞧瞧。”

  这话题不就带过去了?

  穆空青和穆老二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而穆空青则还在心里盘算着,同秦家谈合作时,进程也得适当加快些了。

  在穆老二心里,二房赚的钱,就是整个老穆家的钱。

  可穆空青很难认同。

  他是知道孙氏经营这个摊子有多辛苦的。

  说他自私也好,吝啬也罢,他并不希望他娘赚来的辛苦钱,被花费在这件事上。

  尤其是在他知道,这件事是穆四丫刻意谋划的之后。

  穆空青从前不计较,是因为穆四丫再怎么都只是嘴上厉害。

  可现在她竟然真的动手了。

  还牵连到家里这么多人。

  穆家的几个姐姐,除了四丫外,都没少照顾穆空青,也没少因他这唯一的男丁受委屈。哪怕穆空青并不是有意的。

  所以穆空青会照看她们,用和秦家谈妥后的银子。这是穆空青作为既得利益者,给他姐的补偿。

  至于穆四丫?

  穆空青勉强压下心里的火气,总该叫她吃个教训。

  秦管家在穆老二来到镇上的第二日,便敲响了穆家的门。

  恰是在穆空青已经散学,穆老二同孙氏也收摊回来的时候。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

  巧到穆空青觉得,秦家怕不是有人专门盯着这里。

  秦管家这次上门显得十分郑重。

  他身后跟着几个不打眼的小厮,各个手上都捧着东西。

  这头一进堂屋,就有两个小厮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秦管家笑道:“不请自来,是在下唐突。这是些见面礼,还望勿要见怪。”

  他那彬彬有礼的模样,叫孙氏和穆老二都惯不自在。

  “多礼、多礼。”穆老二绞尽脑汁,才想出句文绉绉的词,说完都不禁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秦管家看出了两人的不自在,也未再多做寒暄,直接便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前些日子同夫人提过的事,不知贵府商量得如何了?”

  因着穆空青曾提醒过,穆老二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提出:“可否先叫我瞧瞧契书?”

  秦管家自然无有不应。

  一挥手,一旁的小厮便递上了一张契书。

  穆老二半点不见犹豫,直接将契书给了穆空青。

  他一个半大孩子,在这种时候留在堂屋里,竟也无人觉得不对。

  这份契书乍一眼看上去十分简单。

  先是写明秦家欲买断穆家祖传食谱,并许以食谱获利半成分红。

  再写定这份契书的有效时限,只要秦家还在用穆家的方子,那半成分红便一直有效。

  穆空青看完之后便笑了。

  没想到当初卖豌豆黄时,随口一句“祖传方子”,竟真叫秦家信了。

  他娘亲先前卖过的“油糕”,现下已经成了整个清溪县内有名的糕点了。

  现在卖的“神仙酥”,名气也半点不逊于“油糕”。

  后头又拿出了炸鸡这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恐怕秦家不止是信了他家有祖传方子,而是如同那契书上写的一般,觉得他家有什么祖传的食谱秘籍吧?

  而且,那分红时效上,也端倪颇多。

  契书上写的是,秦家用的是穆家的方子时,分红才有效。

  可若是秦家不用穆家的方子了呢?

  曾经预备要开状元楼的秦家,能没有几个能耐过人的大厨吗?

  找几个大厨将方子稍作改动,是不是就可以说,他们用的不是穆家的方子了呢?

  穆空青将手上的契书推了回去:“秦管家拿错东西了。”

  秦管家见契书被推回来,面上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

  他从容地拿起那张纸,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将它撕了。

  “是手下人疏忽,叫小公子见笑了。”

  当真无奸不商。

  对方不过是看他年纪小,所以才再三用这种粗劣的手法试探。

  试探成了,就证明他是个没什么威胁性的蠢货。

  要是不成,他也不可能因此跟秦家翻脸。

  秦管家笑容不变,又递了一份契书。

  这份契书,才是秦家真正想谈的东西。

  食谱的长期供应和详细的参股分红。

  秦家想要用那半成红利绑住的,当然不可能是区区一个炸鸡方子。

  他们想要的,是将这份神秘的“祖传食谱”,从穆家手中挖出来。

  “我看契书上所书,提及我家祖传食谱?”穆空青不动声色地问道。

  秦管家做出爽朗模样:“不错。先前穆家售出的油糕,可是为我秦家赚了不少银子。可惜底下人眼拙,没能看出那方子的珍贵,这才出了低价。在下每每思及此,都深觉不安。”

  难怪!

  难怪秦家对穆家有食谱的事儿深信不疑。

  当初买下豌豆黄的糕点铺,竟也是秦家名下的!

  可这事儿在外头,可是丁点风声都不曾有过的。

  穆空青深深望了秦管家一眼。

  既然这样,那么秦李两家不相上下的传闻是不是……也是他想当然了?

  孙氏在一旁听着,却不由攥紧了穆老二的胳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什么祖传食谱,他家哪儿有什么祖传的食谱!

  穆空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儿说不通。

  穆家前些年的窘境并不是秘密。

  若是有什么祖传食谱,为何要藏到去年才拿出来?

  穆空青不信,以这位秦管家的谨慎,会对这件事没有半点怀疑。

  除非,秦家还查出了些别的东西。

  穆空青上辈子也不是什么商业精英,他能同秦管家周旋这么久,不过是仗着对方心里对他的几分看轻,才叫他握住机会罢了。

  现在叫秦管家直接将话说死,穆空青一时半会儿到是想不出该怎么试探了。

  想不出旁的,干脆就从契书入手。

  “即便我家有食谱,可那食谱上的佳肴总也是有限的。”穆空青点着契书念道:“买断所有方子不可外售。若是我家食谱上,只有这三道呢?”

  秦管家笑容不变:“那便只有这三道。只是小公子得想清楚,若是后头再流出什么方子来,秦家总能查到根源的。”

  穆空青摇头:“这天下又不只有清溪县。我若是将旁的方子卖去江南、卖去京城,秦家又能奈我何?”

  秦管家并不见怒意,反倒是了然一笑:“看来小公子也是消息灵通之人,知晓清水秦家不过是一脉分支罢了。前些年出了些变故,这一支才迁回了祖籍。若小公子家的方子若确为佳品,莫说江南、京城,就是塞北大漠,秦家也总能知道消息的。”

  秦管家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便叫穆空青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水镇上的秦家,只不过是分支?

  听秦管家话中之意,秦家主支的势力,竟是遍布整个炎朝?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半成分红背后的含义,就更可怕了。

  这样的秦家,哪怕只是分支,也没理由和李家缠斗十数年。

  穆空青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知道自己是算不过秦管家这样的人精的了,索性直接将事情挑明:“既然如此,秦家何故要许出这足足半成红利来,只为了我家的几道方子呢?天下之大,应当没有什么神仙佳肴,能值这么多银子吧?”

  虽说这分红,是只有菜品卖出去了才有。

  可秦家的生意,若当真如秦管家所言那般,即便一家酒楼每天只卖几道,那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了。

  说句难听的,就算是李家,只要他们不在意名声,想要捏死穆家满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是这个,在目前看来深不可测的秦家?

  他们若是想强买,穆家怎么敢,又怎么能不卖?

  别说是秦家善心。

  观秦家的行事作风,确实称得上一句正派。

  可再正派,也是商人。

  商人就是要用最小的成本,卖最高的价。

  穆空青得承认,他慌了。

  现在这个时代,信息太过闭塞。

  他待在小小的清水镇中,对外头的局势,对秦管家口中所言的秦家主支,对这支秦家回到清水镇上的原因,没有半分了解。

  这让他现下如同一直无头苍蝇一般,只能凭着直觉,四处乱撞。

  秦管家见穆空青直接将话头挑明了,反倒爽朗一笑,起身朝穆空青施了一礼:“小公子勿怪。秦家主支所营并非食膳行当,所以秦家许出的利益,也并非小公子所想那般可观。小公子不必忧心。”

  说到这里,秦管家话锋一转:“再说,李家为恶多年,我观穆家同李家亦有积怨。诸位将方子卖了,不也是替至亲报仇?”

  啪——

  穆老二手中的茶杯摔在了桌上。

  原来是这样。

  不同于穆老二的紧张,穆空青反倒了松了口气。

  若是秦家知道穆梅花的事,那倒也能解释他为何不怀疑食谱一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是说之前的穆家怕招惹祸端,所以一直将这份食谱藏着,直到女儿枉死,才决定冒险一试,倒也不是不可能。

  秦管家的话,也印证了穆空青的这个猜测:“小公子家几代无人入学,如今却在梅花姑娘死后,将小公子送入私塾,想来内里,也有梅花姑娘的因由在吧?”

  秦管家拱手送上一句奉承:“血脉情深,不畏强权,在下钦佩。”

  穆空青从秦管家的话中,隐隐摸到了些什么。

  说实话,若秦家当真只是个在清溪县内同李家揪扯的家族,现下这份契书上,就已经摁下手印了。

  可他所知的信息实在太少,那份隐约的感知,并不足以令他做出决断。

  信息闭塞,当真无奈至极。

  原本他希望这事儿慢慢筹谋,可穆四丫的到来,令他改了主意。

  现下他不愿再拖延了,秦家的背景,又让他犹疑。

  人生难如意。

  似是看出了穆空青的迟疑,秦管家幽幽一叹:“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穆空青不明所以。

  忽然说出这话,秦管家是什么意思?

  秦管家摇头,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件,放在了穆空青身前,叹道:“当初老爷提起这事时,那位便道,以小公子的机敏,知晓得多了,必定更加不会答应。现在看来,果真不假。”

  穆空青皱眉,还未开口,秦管家便道:“小公子莫急,看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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