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沈卫民和赵琪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多说着三个月, 俩人就将成为一家人。

　　皆大欢喜的结局。

　　到晌，该吃饭的时候，亲戚慢慢都来了。虽然说请了不?少人，可都是请谁谁来, 都没把孩子带来,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本?来就两?桌, 要是各家孩子都来, 这两?桌饭菜都进他们的肚也不?够啊。

　　不?过也有例外?, 表哥李豪就过来了。

　　李豪是沈卫民大舅的长子，因为长得像李招娣这个姑姑, 自小受李招娣疼，不?过他和沈卫民的关系也只能算是一般般。

　　见到沈卫民，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恭喜，不?是为他高兴, 而是“你知不?知道?林子喜欢赵琪，很多年了，你竟然能从他手中把人抢过来, 真厉害！”

　　沈卫民微微眯眼，“表哥，慎言。”说得好像吴林和赵琪早已经暗通款曲了似的，殊不?知背地里赵琪见到吴林都要绕道?走。

　　“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不?过你这都定亲了，还怕什么？林子言行一致，又不?会对你打击报复。”李豪不?在意的摆摆手。话说他从来没有把这个表弟放在心上过，小时候两?个人还会一起?玩，但沈卫民养得娇, 动不?动就跟谁欺负了他似的，不?仅姑姑不?高兴，爹娘还都去?哄沈卫民。这样的日?子李豪过够了，后面爹娘再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带沈卫民玩了。

　　“不?是怕，只是单纯不?想听你说这些破话。”沈卫民凑近李豪，低声说道?，他语速缓慢，语气意味深长。他本?不?想和李豪一般见识，大舅大妗子都是不?错的人，对他的事?也事?必躬亲，但是指望有些人自己醒悟可太难了。

　　李豪愣了愣，再回神，沈卫民已经走远了。

　　沈卫民走到厨屋门口，听见大妗子正在和李招娣抱怨，“越长大越不?听话，上次相看的那几个，他都不?满意，我看他就是成心和我作对。”不?消说，这说的就是李豪。

　　“慢慢来，急什么，没准哪会儿就给你带个儿媳妇回家了。”李招娣一点不?着急。

　　“我的大姐啊，他能有那本?事?？就是个地里刨食的，上哪给我

　　带儿媳妇去?。”叶淑芬有自知之明。

　　“他不?是经常跟吴和平家的小子在一块，那小子我瞧着挺稳重，让他跟着学着点。”在李招娣看来，吴林成长的极其不?错，有乃父之风。

　　“等着看吧。”叶淑芬叹了一口气，俩人是经常在一块，但没见李豪学到人家的长处，反倒是单方面感情?越来越好，似乎比家里亲兄弟堂兄弟还亲呢，败家玩意儿，连远近都分不?清。

　　沈卫民回神瞥了一眼李豪，确实是败家玩意儿。

　　沈卫民转去?东屋，赵琦正领着三个孩子玩折纸，这才?多大会儿，李家康和叶聪就和赵琪混熟了。那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沈卫民脑壳儿疼！

　　李家康窝在赵琪身边，“姐姐，这里是这样吗？”

　　赵琪轻声细语的指正他的错误。那边叶康也有问题，赵琪又转过头?去?和叶聪说话。沈卫民笑了笑，他家里这两?个颜控崽啊，别?以为他没看到，叶聪手里的纸鹤都折好了，都拆开重新折的。

　　又看赵琪，看她窝在孩子们中间还真就像是一个大姐姐。左右娃娃来回争宠，她自岿然不?动。

　　饭桌上两?人更加放肆。

　　“姐姐，我想吃肉肉。”李家康提要求。刚刚他叫姐姐就被大人们笑话了，现在他可学乖了，偷偷地叫。

　　“好，”赵琪给李家康夹了一块鸡肉，又夹了一块放在早已经准备好的叶聪碗里，回过头?来，还有个凑热闹的严家梁。

　　赵琪没觉得厌烦，从头?到尾都笑意盈盈的。

　　中间沈卫民起?身去?倒水，李家康凑近赵琪，小小声：“姐姐，我们以后就要生活在一起?了诶。”

　　赵琪凑近他的小耳朵，“是啊！”

　　“太好了。”李家康惊呼一声。

　　桌上的人都看着这孩子，一惊一乍的，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提着暖壶进门的沈卫民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暖瓶甩出?去?，他这不?是给自己娶媳妇儿，而是给大侄子找了个姐姐回家啊。

　　“小聪哥，你高不?高兴？”李家康才?不?管，他够手扯了扯叶聪。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自己高兴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

　　“高兴。”

　　沈卫民彻底没了脾气，他大侄子是个心智成熟的孩

　　子，平常看他说话就能看的出?来，但本?身还是小儿心性，想一出?是一出?，还炸炸呼呼，不?过这都不?算是弱点，是小孩该有的模样。

　　与他相比，叶聪就是缺少这份活泼劲儿，才?六岁，你就很难从他脸上观察出?他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要是长大了，应该就是霸道?总裁文里的冰山男。

　　这是第一次，沈卫民听见叶聪说他喜欢某个人。因为这个人恰好是赵琪，所以沈卫民只觉得庆幸。

　　大人们吃饭商量事?，小孩子们是吃饱就往外?跑，俩小孩正式和赵琪成了连体婴，赵琪去?哪，他们都跟着，寸步不?离。沈卫民只能在最?后面跟着他们移动。

　　猫鼠游戏说了会话，堂屋那边终于散席了。赵老四和送宋引弟要回去?，沈卫民和赵琪站起?来，一个准备送客，一个准备走人。

　　一大群人拥着赵老四一家往前走，场面那叫一个缠绵悱恻，十多分钟过去?，还没走出?去?大门。

　　“卫民哥，用不?了多久，就是咱们俩在这送客了。”赵琪凑近沈卫民，小声说道?。

　　沈卫民闻言心跳加快了两?拍，他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那一天很快就来了，确实用不?了多久。

　　终于出?了门，李招娣把两?包红糖塞到宋引弟手里，然后两?人推搡着让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干架，……又是好长时间。

　　终于走了，沈卫民偷偷吐了一口气。剩下的都是自家人，回到堂屋继续说话。

　　沈卫民则拉着沈强在外?面干活，刷盘洗碗，送桌椅板凳，等堂屋里人出?来，俩小伙子已经把活都干完了。几个妗子都是会说话、好说话的，看到就是夸。直夸得两?个小伙子面红耳赤。沈卫民还好，沈强整个人都快埋土里去?了。

　　沈强是最?后一个走的。在所有人或上工或回家之后，他帮着沈卫民忙活完才?离开。

　　作为谢礼，沈卫民给他一瓶糖水罐头?，让他带回去?给他奶。

　　沈强本?想客气推辞，沈卫民一说给他奶，他没说什么了。沈为民挑眉，有人说如果一个人还存有孝心，就说明他内心深处还是善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强

　　子哥，你要是没事?儿干，入了秋进山摘果子吧。这山里的野果，凡是能入口的，不?管是酸的还是甜的，我都要。”沈卫民突然开口。

　　“那可多了去?了，你要那么多果子干嘛？”不?是他吹，红池山上的好滋味，他总能抢到第一筐。要不?在乎酸甜，那选择就更多了。这个季节还不?显，再等一两?个月山楂、青桃纷纷成熟，接着各种干果、柿子、野石榴也纷纷成熟，那是红池山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我自有用处，”沈卫民微笑，他之前去?踩过点儿，对山里果树大致有所了解，不?过他现在是没有时间和精力亲自去?摘了，只能委托他人。要说村里，能干活的人不?少，但要是能干活还能闲闲无事?的可不?多，沈强就是一个。

　　沈强或许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不?过通过这一天观察起?来，倒也不?是坏茬，也不?是满嘴溜火车、诸事?不?懂的青年。沈卫民找人干活，只要对方够勤快，有力气，其他都不?是问题。

　　另外?还有，在这村里，想找一个与他信任度相当或者更低的，可难的很，或者根本?没有，沈强勉强算是其中一个。

　　退一万步讲，就算沈卫民真的看错了人，到时候他在村里胡咧咧说沈卫民如何?如何?，也不?会有人相信他。

　　沈·深谋远虑·三柱子。

　　沈强点头?答应了，如此?一来，他也算是有差事?的人了。管沈三柱要干嘛，反正他能得到好处就行。

　　沈家人和赵家人下午继续下地，有不?少人打听订婚细节。

　　说实话，关于沈赵订婚这事?，想什么的都有，不?过大部分人对此?都持观望态度。沈三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赵琪又没受过啥委屈，这俩到底能把日?子过成啥样，她们都好奇的很，迫不?及待看笑话的不?在少数。

　　赵老四的要求让大家倒吸一口凉气。那可以是一台缝纫机，亏他能说得出?口。这年头?农村里结婚哪有要大件的，结个婚给十块钱彩礼都算是重视了。再说，沈三柱也不?差了，他现在可自有自行车，整个公?社都没有几辆，有那也是一家子凑合买的。

　　过几个月就要结婚，竟然还要

　　再买缝纫机，这钱这票从哪来？这赵老四两?口子说的出?口，沈新乾两?口子也能答应的出?，真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过，这当上工人就是不?一样，瞧这财大气粗的，普通人家哪应得出?口。

　　沈卫民可不?知道?村里人心里的想法，他把俩小孩送到大生叔家，转身就走。看着走得干脆，其实没走多远，就找了个阴凉地坐在山石路上等着，其实没必要的，不?过他生怕俩崽不?适应，生怕出?问题。

　　中间他看到李家康够头?往外?看，沈卫民忙往旁边让了让，不?让他瞧见。过了一会叶聪跑过来把他拉了回去?。

　　这样一直到了傍晚回家。

　　沈卫民过来领他们的时候，俩小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你们两?个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得好好夸奖夸奖你们。”回家路上，沈卫民笑着说的。做错了事?，严重的话，要严正批正；做对了事?，或者乖乖听长辈话，也要真诚夸奖。

　　果然，听沈卫民一句句的夸奖，李家康和叶聪都笑嘻嘻的。

　　晚上，沈卫民签订了许多丧权辱国的条约，才?换来俩娃松口答应接下来一周都会老实待着。

　　周一早上，沈卫民去?上班。

　　昨天沈秀说让他把车放在她家，沈卫民拒绝了。一周才?回来一次，还是随身跟带着最?好，毕竟在县城他也有可能用得到。

　　下了公?共汽车，离老远，沈卫民就看见徐新华正坐在车位旁边的台阶上，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沈卫民满脸疑惑，这可真是稀奇，以前不?管什么时候，徐新华都是精神抖擞的，这是受到什么挫折了？

　　“新华，离老远就能听到你在这叹气，咋了？”沈卫民坐过去?。

　　“你的选择是对的！”

　　沈卫民疑惑，“啥？”

　　“卫民，你知道?吗？培训老师竟然是曲静。”徐新华到现在还不?想相信，眼中的沮丧都要溢出?来了。

　　听了这句话，沈卫民沉默了几秒钟。说起?曲静，在县高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曲静是陈校长的媳妇，为人严肃，教学严厉，且极其喜欢优秀的学生。

　　凡是在县高遭受过她毒打的人，都不?会再想经历第二次。几家工

　　厂这次请到她肯定费了不?少力气，不?过对于下面报名的工人，这些愿者朋友们来说应该是一种煎熬就是了。

　　这次几个工厂联合起?来办夜校，虽然说是找识字、能念字写字的工人朋友，但其实从一开始就设立了门槛，要求是上过高中的人。这年头?，高中毕业算是高材生了，上过高中的学问也不?算低了。

　　而这片上过高中的，学校十只九成九都是县高。县高学子，谁不?知道?曲静之名？

　　“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候，她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徐新华抓了抓头?，当学生的时候被打击，毕了业还要被打击，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关于这事?，沈卫民没啥可说的。他抬手拍拍徐新华的肩膀，送上心理安慰。

　　上班忙了一晌，徐新华都还没反过劲儿，这曲老师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先去?吃饭，吃了饭再继续暴躁。”沈卫民搂上新华的脖子。啧啧啧，幸亏自己明智，这样说他还得感谢小高同志，他可还记得呢，他在县高那会是曲老师最?厌恶的学生之一。

　　“凡事?都得往好处想，又不?是你一个人受苦受累，这么纠结做什么？”小沈同志不?经心劝慰。

　　“别?说风凉话，”徐新华拿胳膊肘捣明显幸灾乐祸的人，以前咋没发现他搭档这么皮。

　　沈卫民依然笑呵呵。

　　“运输队的沈卫民，厂长叫你过去?一趟！”

　　沈卫民赶紧应了一声，然后回头?和徐新华说：“我过去?看看。”

　　“要帮你打饭吗？”徐新华问道?。

　　“不?用了，回来再说。”虽然并不?认为吕厂长叫自己有啥重要事?，不?过他空间里有干粮，要是过了饭点，就啃点垫肚子，他家赵三亲手做的呢。

　　沈卫民敲门进了吕厂长办公?室，对方直接指了指电话。“刚刚省机械厂工会主席张桂花同志打电话过来，说是与有要事?要同你说。”

　　沈卫民没想到这么快，想想花姐对房子的执着，也不?难理解她为自己也为厂里员工谋福利的这种迫切心情?了。

　　“你这个小同志上班不?久，认识的人还不?少。”吕厂长感慨。老人常说多认识个人多条门路，有些事?确实

　　需要找熟人帮忙才?好办，不?过小年青往往拉不?下去?脸。

　　像沈卫民这样能拉下脸，过了好一段时间，还能和认识对象友好相处的，一个厂里少之又少。

　　再加上沈卫民认识的那是一般人吗？那可是张桂花。在省机械场中，你可以不?知道?厂长姓什么，却不?会不?知道?工会主席张桂花，连着几年的国家劳动模范，从普通工人一步一步走上来，专为工人发声的张桂花，可有名呢！

　　“花姐很照顾我，我和她儿子石相可同志相处的也很好，所以显得亲近。”沈卫民笑。关系都是处出?来的，要不?就是以利益换利益，要不?就是以心意换心意。前者见效快，后者更长久，沈卫民没有利益可以与人交换，就只能拿出?心意与人交往。

　　吕厂长点头?，要不?他怎么会说他会做人呢。

　　电话响了，沈卫民接过来。

　　“喂，弟，是你吗？”张桂花的大嗓门儿。

　　沈卫民稍稍把话筒拿远了些，笑着回道?：“是我，姐，你有啥吩咐？”

　　“你让相可捎回来的那份计划书，我给厂长看过了，他很满意。回头?交上头?审批，要是通过，就按你的方法办了。”张桂花笑着说道?。

　　虽然沈卫民说这份计划书是给她的，随她处置，但是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

　　厂长一早就知道?沈卫民这个人的存在。再说，虽然没有结拜，但他们现在姐弟想称，她儿子都不?害臊的直接就喊人舅舅了。如此?一来他们就是一家人，张桂花怎么会沾弟弟的便宜？

　　“那恭喜我姐，愿望总算要成真了。以你的资历，能分置足够大的面积。”沈卫民笑着道?恭喜。

　　张桂花也高兴。那可是这个道?理，说到底这个提案能够提出?还多亏了她当时和弟多提了两?句。厂长刚可说了，要是这事?成了，率先给她选房。她本?身其实没有额外?要求，有个遮风避雨的地让他们一家搬出?去?，或者让儿子搬出?去?就满足了。

　　“不?过弟啊，你这计划虽然做的详细，可还有很多地方没搞懂。厂长的意思是等你下回过来，好好和大家伙解释解释。”

　　“行。”既然是他做的计划，那他

　　就一定会扫尾到底。

　　不?过这个倒不?急。省机械厂这么大工厂，什么事?都要经过层层审批，更何?况这是关乎工人生计的大事?。确定工人的认购资格，交多少钱，以及厂里批地找人，都需要花功夫磨，需要不?断开会研究，层级下达命令，最?后才?是执行。

　　反正最?近他和徐新华就要跑省城了，到时候去?就行。

　　“好好好。”张桂花一连几个好，她就喜欢爽快人。

　　挂了电话，沈卫民和吕厂长道?谢，正准备离开，被叫住了。

　　“你给张桂花出?了啥主意，怎么还关系上新建房和工人分房了”

　　“第一次见到花姐，她偶尔抱怨说她到现在都没分到厂区房。虽然省机械厂年年都说要建房，要建房，到现在也没建成。我就随口给出?了个主意，让工龄足够的工人交纳认购金购房。”内部认购比外?面便宜，在一定程度上能减轻工人们的生存压力。

　　省城，就算是郊区，几世同堂住在二居室的数不?胜数，各工厂附近尤其明显。如果能在工厂边有个属于自己的窝，且急切的想，这法子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办法。

　　“哦？”吕厂长感兴趣的看向沈卫民。

　　“当时就随口提了提，没想到花姐就放在了心上。上周我去?省城，花姐赶着时间，给了我不?少掏心窝子话，我心里感激。回来后利用休息时间做了个计划书，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得了反馈。”沈卫民垂眼避开吕厂长热切的眼神。

　　不?是沈卫民怕揽事?，主要是县城机械厂和省机械厂的情?况大不?同。省机械厂附近都是几千人的大厂，几个工厂加起?来有不?少口子人。相同的情?况是，这些工厂分到房的还都是最?初建厂的那批人，后来就再也没有此?类福利。

　　所以这次工厂认购福利房的条件非常明确，你首先得有资历，有资历意味着工资尚可，出?钱无压力，而且还得确确实实需要房子。由?此?这个计划书才?能得以试行，不?仅仅是省机械厂，附近的工厂也能效仿。

　　县城机械厂就不?一样了。不?是说不?缺房，但是县城人口密度比省城可差远了。另外?工人们最?远来自附近乡

　　镇，就是最?远的红池公?社，都不?耽误早上上班，晚上下班回到家天色也不?算晚。

　　沈卫民并不?觉得厂里有新建家属院的必要。

　　……当然，想建也建不?了。

　　“咋？和省机械厂的聊的热火朝天，到我这儿就沉默了。”吕厂长不?满。

　　“您说到哪儿去?了？我尊敬你还来不?及呢。”沈卫民连忙摇头?，吕厂长都这么说了，他就简单把自己的计划书说了说。

　　吕厂长沉吟片刻，“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能缓解工厂的财务吃紧，又能为工人们谋福利。

　　那可不?是吗？这可是他想出?来的，沈卫民沾沾自喜。

　　“可咱们机械厂，周围没空地。”

　　您老还真思考上了？沈卫民觉得好笑。县城机械厂岂止是没空地，左边农机厂，右边纺织厂，生生把机械厂夹在了中间，如果现在机械厂想扩大面积，只能向前或向后，向后是护城河，向前还有一个玻璃厂杵在那。

　　老家属院当初就是挨着机械厂建的，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纺织厂的家属院，也是一点缝隙都没有。前两?天徐队长说想把厂里停车场扩大，多画两?个车位出?来，设计来设计去?都不?行，建无可建。

　　所以想盖楼，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

　　吕厂长沉吟片刻，不?得不?同意沈卫民说的话。

　　“你说的对。”不?过听过这办法，他这个厂长心里火热热的。就连省机械厂都行动了，他们虽然是分厂，可也不?能落下。

　　“那你说要是附近几个工厂联合起?来，可行不?？”

　　这段时间几个工厂互动很多，先是合唱比赛，接着是夜校活动，现在再来个家属院，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沈卫民眼前一亮。厂长不?愧是厂长，如果其他工厂愿意的话，当然是好。省时省劲，还能促进几个工厂的感情?。

　　“走走走，今儿上午你跟我吃饭去?。”吕厂长站起?来，拉着沈卫民的就走边走边说：“今儿你就给我当一天的秘书，到时候听我吩咐，让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咱们现在失去?见各厂厂长？”沈卫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小同志就要精神饱满，勇往直前，不

　　?能被狐猫子吓破了胆。当着其他厂长，你要是认怂了，丢的可是我们机械厂的人。”吕厂长和沈卫民玩笑。

　　沈卫民并不?紧张。

　　到了地方，沈卫民才?知道?这个饭局是林建业林县长组的，请的是池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个厂的厂长都在其列。地点在县城最?大的公?私合营饭店最?里面的包间。

　　沈卫民自觉跟着吕厂长往里走，半道?被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给拦住了。

　　“你是机械厂厂长的秘书？”对方问。

　　想到吕厂长之前说的话，沈卫民毫无心理压力的点了点头?。反正今儿就他一个跟吕厂长过来，这不?是秘书就是助手，说什么都行。

　　“你是新来的？秘书都在旁边屋里吃饭，这里面你不?能进去?。”眼镜男解释。

　　沈卫民这才?恍然，“可是……”他又不?是真的秘书，吕厂长带他来就是说话的。

　　不?过对方没听他解释，直接把他拉去?了隔壁屋。

　　“沈卫民？”唐晓疑惑的站起?身，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卫民点了点头?，“好巧！”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晓直接问道?。

　　“小唐，这位是机械厂吕厂长的秘书，当然得在这里。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刚还差点直接跟吕厂长走进去?呢。”

　　“吕厂长的秘书？”唐晓疑惑，“你从运输队转成文职了。”

　　“只是暂代。”沈卫民摇头?，他嘴角适时的露出?了几分尴尬，向大家道?歉：“临时被吕厂长拉来，不?懂规矩，大家伙儿莫见怪。”

　　“没事?儿，没事?儿。我这才?想起?来合唱比赛报幕员就是你吧。”眼镜男突然想起?来。

　　沈卫民点点头?，“是我。”

　　“你当时说那一段咱们工人的话，可是真好！”眼镜男冲沈卫民伸出?个大拇指，突然想起?还没做自我介绍，他伸出?一只手，“蔡明明，玻璃厂的。”

　　“沈卫民，机械厂运输队的。”

　　“这位是杨文也杨秘书。”蔡明明给沈卫民介绍。

　　从进门，沈卫民就知道?这一屋子七八个人中，这个名叫杨文也的是站在最?上面的那个。对方并不?多话，却没人能忽视他。

　　杨文也看

　　起?来很年轻，虽然是秘书，眉眼间却尽显凌厉。按照今天这场饭局配置，合理猜测这人应该是林县长的秘书。

　　沈卫民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疏离。

　　不?过杨文也却站起?身来，伸出?了手，“我和你大哥是旧识。”

　　沈卫民神色一正，连忙握住他：“哦，是，您好。”

　　杨文也笑了，“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哥。”

　　“也哥，”沈卫民从善如流。

　　“坐下吧。”

　　沈卫民就坐下了。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只有一个大哥，现在还走丢了，但是见到兄长曾经的战友，他莫名会有一种要乖的感觉。听他们说话，仿佛就是在听大哥说话。

　　门口突然传来吕厂长的声音，“沈卫民，我让你跟着来吃饭的？还不?快过来。”吕厂长走到林县长跟前，才?发现沈卫民这个小同志没跟着他进门，说了几句赔罪的话，揪出?来逮人了。

　　沈卫民站起?来，“您刚刚走嘚急，我没跟上。”

　　吕成长对杨文也点了点头?，“杨秘书，县长让你也过去?。”

　　杨文也站起?身，说了声谢谢。

　　三人前后走进最?里头?的包间。

　　其实包间里并没有几个人，除了吕县长和刚认识的杨文也，沈卫民最?熟悉的就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且指导他写字的林县长，不?过这种场合下，他也不?能和人套近乎。

　　“我刚刚说的那法子，就是他提出?来的。省机械厂老齐赞不?绝口，正在积极推进中。”

　　“你说的颠三倒四，我们可还都还没弄懂怎么回事?，老齐那个老狐狸，能听进去?一个年轻人的话？老吕，你莫不?是道?听途说吧？”最?旁边的男人开口，他虽然没说一个不?信，却句句都透露出?这个意思。

　　“老唐，所以我这不?是把人叫来了，让他好好给老哥几个和县长好好解释解释。”吕厂长坐下，“消息我可是听张桂花亲口说的说的，那是什么人在座的都清楚，要没点儿根据，她敢乱说？”

　　张桂花之所以叫人佩服，就是她从不?打诳语，能做到就是能做到，不?能做到就是不?能人，绝对不?会把一分给说成二分。她说齐厂长点头

　　?，那就一定是当着她的面儿点头?的，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样啊，被老吕说的我是越来越好奇。小同志，你快说说。”对面的一个年纪稍大，一皮肤黝黑的男人说道?。

　　沈卫民开口解释，其实很简单，工厂建厂区福利房，工人出?钱取得认购资格。

　　他做过专门研究，又是亲手整理的资料，自然是张口就来。包间里七八个人听到他的话之后都陷入沉思，这确实是个好办法，问题是该如何?操作？

　　“我当初制定方案，是建立在省机械厂财力，物力和人力的基础上，可能与咱们这边的情?况有所不?同。吕厂长想出?个好主意，那就是几个工厂联合起?来，建造综合房楼。谁家出?钱，谁家出?力，谁家出?地，到时候按照付出?比例来分配楼房数，似乎也可行。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初步想法，剩下的还需要你们各位细细思量。”

　　沈卫民有条有理的说道?。

　　包间里，几个厂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不?过挨这么近，谁不?知道?谁。大家都有难处，有钱的没地，外?扩就要增加成本?；有地的没钱，不?是谁都和机械厂一样财大气粗的，他们背后又省机械厂做后盾，独立待遇和工厂储备拉开周围其他厂一大截；还有什么都没有，就是人多的。

　　“如果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你，你什么时候能给我适用当下的计划书？”最?先开口的却是林县长。

　　吕厂长回头?冲沈卫民使了个眼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沈卫民改口：“周五？”

　　林建业皱眉，很显然，他并不?满意这个说法。旁边的杨文也正在做记录的手稍稍停顿，瞥了一眼沈卫民，又低下头?继续。

　　沈卫民无所谓。

　　回去?路上，吕厂长问沈卫民，“真得到周五才?能出?计划书？”虽然情?况不?同，环境各异，但是之前既然已经做过那么详细的分析啦，稍加改动还用等到周五？

　　“不?啊，明后天就完事?了。您不?是给我使眼色，让我往后拖拖吗？”沈卫民很无辜。

　　“放屁！老子那是让你赶快把事?情?答应下来。”被林县长看中，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呢？

　　偏眼前这个傻小子想一出?是一出?，凑都不?往前凑。

　　当然这都是后话。

　　林建业什么都没说，就挥挥手让沈卫民和杨文也出?来了，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包间，回到原来的包间。

　　大家还都没得动筷子，正等着他俩呢。

　　沈卫民有自知之明，想也知道?大家这都是卖杨文也面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卫民，你去?里面干什么了？”唐晓凑过来问道?。不?只是她，其实这桌上就没有不?好奇的，吕厂长亲自过来叫他，到底去?包间说什么了？

　　“就说了几句话。”沈卫民简言意骇。不?管别?人怎么想的，沈卫民自从和赵琪走近之后，就主动和其他女性都保持了距离。虽然唐晓上次帮了他，但是俩人还不?到熟稔的程度，他不?习惯对方的自来熟。

　　唐晓皱皱秀气的眉头?，显然并不?满意沈卫民的说法。

　　“你们两?个之前就认识啊。”蔡明明笑着说道?，语气里稍带暧昧。

　　“可别?打趣我，我已经订婚了。”沈卫民笑着说道?。他不?知道?唐晓为何?要这样与他说话，这明显超出?了普通认识的界限，所以有些事?情?就是要从一开始就说清楚。

　　饭桌上一静，“订婚了？”

　　也不?怪大家惊讶，沈卫民看着可年轻的很，十七八岁才?刚工作，这就订婚了？

　　旁边的唐晓脸都僵了。

　　“那到时候结婚，别?忘了给我们几个送喜糖啊。”蔡明明很快反应过来。

　　“好说。”沈卫民笑着答应。

　　一顿饭下来，沈卫明和蔡明明聊得最?多，对方是玻璃厂的这一点正和他意。

　　“接下来是玻璃厂淡季，前段时间出?货出?的太猛了，再加上数据改动错误，现在积压了一批货，我们销售部整天愁眉不?展。玻璃厂不?像机械厂有省机械厂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母厂，就只能自己消化。我们厂长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县城各友厂有没有需要？”蔡明明沉声叹息，工厂的效益与每一个工人的福利待遇息息相关。

　　“哦？”沈卫民惊讶，“我需要几十个玻璃罐，直接从厂里进货可不?可行？”

　　“当然可行！”蚊子再小也是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