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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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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名路(科举)》

作者:沈桑榆


  文案:

  沈陵因实验失误穿越到古代建康府一户半农半商人家的独子,士农工商,虽不愁吃穿却地位低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沈陵不得不弃理从文,走上功名之路。

  从文之路道阻且长,家境勉强供养,还得先改善生活。

  功名之路,如蜀中之道,且待功成名就时!


  1.有女主,1v1,感情戏非主要。

  2.剧情慢热,爽文。男主在文学上没什么成就,主要在建设和研发方面。

  3.日更,有事会请假。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爽文 市井生活 科举

  主角:沈陵 ┃ 配角:沈家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科举功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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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梅花糕,梅花糕,好吃的梅花糕~”

“桂花鸭,刚出炉的!”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摆满了各式的摊位,还有各种引客的声音,一个瘦瘦的小孩儿蹲在路边的早点摊子边上,不知道是在瞧个什么。

方氏利索地收拾起摊位,准备收摊了,日头越来越高,过了早点时间,没什么要买茶叶蛋和饼子了,她也卖得差不多了,抡起地上的小娃儿:“铁娃儿,作甚呢!回去了!”

女人利索地把桶一挑,一只手扶着担子,一只手扯着小孩儿往前走,似是嫌小孩儿走得慢,蹲了蹲把小孩儿单手抱了起来。

“铁娃娘,回去啦?”隔壁摊上的女人招呼道。

方氏回头笑了笑:“差不多时辰了,家里头一大堆事儿,你今天生意好得不行啊!”

女人忙里回应:“也就这一阵儿。”

被方氏抱在手里的男孩儿望着身后热闹的街市,看着方氏那根扁担一晃一晃,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男孩儿就是沈陵,他穿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一开始觉得别扭,如今习惯地搂着方氏的脖子,望着不断后退的人,长长叹息一声。

方氏不由好笑:“你一小人儿,叹什么气儿。”

沈陵道:“小人儿也有愁。”

配上他那一脸稚气,愈发好笑,方氏看自个儿儿子怎么看怎么稀罕:“那你说说你愁啥?”

沈陵见过了热闹的小市,附近人少了,扭着屁股想要下来,方氏捏了捏他的屁股,呵斥道:“别乱动,快到了。”

说罢单手抬了抬他的屁股,让他坐得更稳当。

沈陵悲愤地把脑袋放在方氏的肩膀上,内心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建树,他只是个孩子……

说到底也是他太瘦弱了,方氏抱他才会这么轻松,这具身体已经五岁了,但因为身体不好,瞧着就瘦弱不堪,上个月没熬过一场伤寒,沈陵替代了他。

方氏挑着担子,抱着他,轻轻松松地绕进了一个小巷子,到里头一个小侧门进了院,才把沈陵放下来。

院子里很狭小,其实隔出来的一寸小地方,也只有两间屋子,构成了沈家人生活的全部场所,院子里一个**岁的女孩子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捶着衣服。

方氏把扁担往边上一放,撸起袖子急匆匆地就把女孩子拉开:“慢吞吞的,我来,你去把桶给我洗了,鸡蛋都收好,给铁娃吃个鸡蛋。”

女孩冰冷的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到门口墙边,把桶给提起来,沈陵主动把手递给她,女孩在手上哈了几口气,又往脸上贴了贴,手没那么冷了,才牵着他往屋里头走。

这是这具身体的姐姐,叫三妞,听他们的谈话,方氏之前应该还有过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但都夭折了,沈陵的身体也不好,经过上个月的伤寒,方氏走哪儿都要带着他。

三妞牵着他往灶屋里走,先从桶里拿出个鸡蛋,敲了敲,给他仔细剥好,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铁娃,快吃,还有点热乎。”

沈陵听着这个名字,嘴角抽了抽,接过茶叶蛋,先掰了一半,三妞焦急地压低声音道:“你自己赶紧吃,别给我,我不吃。”

眼睛瞟着外面怕方氏听到。

沈陵每天都能吃一颗鸡蛋,他来了以后,给三妞塞过半颗鸡蛋,三妞就很惶恐,好似怕他少吃半颗鸡蛋,身体就会不好了似的。

沈陵道:“我不爱吃黄,三妞…姐你帮我吃半个好不好?”

沈陵看着这干瘦的女孩儿,就想起自己的大姐,上一世他父母都不像话,也走得早,他是大姐拉扯大的,穿到这儿,沈陵最惦念的就是大姐,连带着他对三妞也有一股怜爱之情。

三妞看着那黄灿灿的蛋黄,口中不自觉分泌了口水,但又坚定地摇摇头:“铁娃,你快吃,吃鸡蛋对你身体好。”

三妞想起上个月铁娃快要不行的模样就后怕,她就这一个弟弟了,三妞知道要是他们家没有男孩子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沈陵无奈把一个鸡蛋都吃了,三妞才松了口气,夸赞道:“铁娃真乖,要乖乖吃饭身体才能壮壮的。”

听着她哄小孩似的话,沈陵内心尴尬之余又有些心酸,方氏和沈全都很偏疼他,三妞觉得很正常,并且觉得自己过得很好。来了一段时间了,他能吃点细粮,三妞只能吃粗粮,半个月能吃一回荤腥,三妞能吃到的也不多,但她丝毫没有怨言。

从周围人的谈话中,沈陵也能认识到,三妞似乎是比乡下的女孩子过得好很多,不用干粗活,在城里还能有几分见识。方氏虽然对这个女儿没有对他那么好,但也不差,来城里不忘把她也带上。

其实还是穷害的,家里的资源少,只能尽可能往男孩子身上倾斜,沈陵愣神中,三妞已经把鸡蛋都放瓦罐里藏好,这是明天还要卖的,然后锁柜子里。揭开装水的缸,舀了两勺水进去,用刷碗的杆子刷了起来,抬头见他一动不动,道:“铁娃,咋不去玩?”

沈陵回身,往墙边的小凳子上一坐,双手撑着下巴就盯着凹凸不平的地上看:“没什么好玩的。”

三妞纳闷,最近弟弟变得安静了很多,一开始还以为是病没好全,现在也不去隔壁大虎家玩了。

三妞也不管她了,专心涮桶,涮完把水往窗外面的小沟沟里一倒,又用一点点干净水冲了一下。

灶间特别小,因为是隔出来的,除了灶台,就一个柜子一张八仙桌,柴火堆放都很困难,这两间屋子是隔壁的大虎家隔出来的,沈全和方氏租下来的,一家人就拥挤得住在这两间屋子里。

沈陵当初刚毕业,就被招进了研究所,谁知道碰上个那样的组长,命都给炸没了,还炸到了个历史上都没有的朝代,叫文朝,沈陵现在迫切想要一本史书,看个究竟。

思及此,沈陵更坚定要读书的心,在古代只有读书一条出路,他必须想办法读书,想想一个理科生从此要和之乎者也打交道,沈陵又有些绝望。不过如今的问题是,该如何读上书,没有义务教育的年代连读个书都成问题。

沈全夫妇完全是没考虑过送他去读书,这一段时间不管他怎么表现出对读书的喜欢,他们都没当真过。

他坐这儿发呆,家里的两个女人已经利落地把桶刷干净,把衣服洗好晾好,开始做午饭了,午饭也是极其简单,基本上都是粗粮,当饱,最多炒两个菜,今天方氏切了一点腌肉,和菜一起炒,菜和饭都分出了一部分,沈陵知道这是要给沈全送过去的。

他们一家能在城里过下来全靠沈全,沈全是一家茶馆的掌柜,因为年轻的时候机灵,做伙计的时候跟着一个账房先生识了点字,因为人厚道,现在茶馆里做掌柜,一个月能拿一两多银子,偶尔还有大客人的打赏,在乡下人看起来是高收入,在城里勉强安生。

方氏把碗都装进一个篮子里,三妞就很自然地接过篮子,知道要去干什么。

沈陵站起来:“我也要去。”

方氏刚想说你去什么,想想这一段时间拘得他紧,他乐意去便让他去吧,叮嘱道:“带好铁娃,去了就回来。”

三妞忙点头,牵上沈陵的手,带他出门了。

这个朝代市和坊已经开始混合了,不少都是后面住人,前面开店,不过茶楼一般不行,茶楼多是两层,大多在热闹的街市或者傍水的好地段。

如今天气渐暖,度过了寒冬,城里大街小巷也更热闹,沈全所在的茶馆在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路上碰到不少认识的熟人。

“三妞和铁娃给你们爹送饭呐,真乖哩~”

三妞冲着人腼腆一笑,本想低下头,想起方氏的叮嘱,讷讷道:“张叔叔。”

沈陵跟着认人,盯着人瞧,也跟着喊道:“张叔叔。”

那人见这小的倒是不怯,比那大的还大气,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怎么的,不怕生的男娃瞧着虎头虎脑就是招人喜欢,逗他:“你认得我吗?”

沈陵很诚实地摇摇头。

三妞提醒道:“上次和爹一起喝酒的张叔叔。”

恰好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张叔叔拦下他,拿了两根糖葫芦,弯下腰,递给姐弟两:“拿好了,快去给你们爹爹送饭吧。”

“谢谢张叔叔。”三妞还在犹豫中,沈陵已经接下了,飞快地说道。

张叔叔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暗叹,果然还是男娃子机灵。

三妞才接下,羞涩的笑容中有着几分喜悦,姐弟两都拿着糖葫芦走了,三妞没有手牵沈陵了,看着糖葫芦咽口水。

走近茶楼,就能听到说书的声音,这条街上茶楼还不少,各种说书的声音传来,沈全所在的茶楼叫雨润茶楼,他们这儿是建康府下面的一个县城叫建业县,沈陵猜测可能是建邺区雨花台区这些周边区,他对南京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南京老市区应该是秦淮区鼓楼区,按照现在的城市发展,估计也不可能有后世那两个区这么大。

茶楼上说着书,沈全在给人算账,看到姐弟两也就瞟了一眼,继续和客人说,三妞把篮子放里面的小桌上,准备带弟弟走,沈陵站着不动。

沈全笑着说:“刘老爷,您看看这账对不对,这个月一共来了十二回,都点的碧螺春,是二十文,四回加了瓜子,三回加了花生米,瓜子三文钱,花生米四文钱,您瞧瞧对不?”

穿着藏青色长衫绣青竹花纹的男人看了几眼,道:“沈掌柜你放心算,我信得过你。”

“好嘞。”沈全拿出算盘,开始打:“二十文,十二天就是……”

沈全还没算完,沈陵开口道:“二百六十四文。”

沈全这算到一半,被他这打断了,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三妞把他给带走。

三妞捏着沈陵的手一紧,沈陵不肯,低声道:“铁娃,乖,咱回家了。”

刘老爷才看到下面的小沈陵,也不恼,饶有兴趣道:“沈掌柜,这你家小儿子啊?这嘴巴鼻子像你,长得怪机灵的。”

沈全堆笑,夹杂着几□□为父亲的欢喜,看了一眼这俩孩子,谦虚道:“机灵什么呀,就一皮小子。还不快回去,要吃饭了还买糖葫芦?”

沈陵可不怕他,看三妞这紧张的样子,道:“张叔叔给我们的。”

沈全想哪个张叔叔,眼前还有客人,忙打发道:“快回去。”

“爹爹你快算。”沈陵还是不肯走,三妞都急了,想抱他走,被沈陵给躲过了。

沈全便低头不理他们,专心打算盘,打完算盘,呆滞了几秒钟,狐疑的目光从沈陵身上划过,道:“刘老爷,两百六十四。”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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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还有一更

关于本文的一些设定:

1.朝代是架空的,但有些仿照宋朝。

2.物价水平:每个朝代以及朝代的每个时期物价水平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这边的物价水平是我自己定的,不合理之处可以指出。

3.地点是金陵下面的建业县,我看过几张古代南京的城区图,基本是只有鼓楼区和秦淮区,北到玄武湖下面,南至中华门一块。其余周边都是郡县,郡县变化也比较大,不要纠结具体在哪里。,,

002

刘老爷也稀奇了,沈陵抱着椅子不让三妞抱,盯着他瞧:“诶呦喂,这可奇了哩,若是别的数字也就罢了,这数儿可不好猜,小娃娃,告诉老爷,你怎么算的。”

沈全也是极其震惊,把沈陵从地上抱起来,他还拿着那根葫芦糖,沈全把他的葫芦糖给拿掉递给三妞拿着:“快告诉刘老爷,你怎么算的。”

沈陵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就这样算的呀,二十文一回,十回就是二百文,再加两回四十文,瓜子三文钱,四个就是十二文,花生米四文钱,三个也是十二文,加一加不就二百六十四文嘛?”

沈全听他小嘴叽里咕噜就崩出一长串,还分外有条理,惊喜之余又有几分不敢相信:“铁娃,八加二十六是多少?”

沈全又道:“说对了才给糖葫芦。”

沈陵撇了撇嘴,他才不贪这一根糖葫芦:“三十四。”

刘老爷还伸出手指掰了掰:“还真是。”

“三十五加十七。”沈全说完就在想是不是难了点。

“五十二。”沈陵毫不犹豫。

刘老爷竖起大拇指:“小神童啊,这脑瓜子可比你还机灵啊,沈掌柜后继有人啊。”

沈全也是惊喜万分,又有那么点骄傲和得意,但嘴巴里还是那些谦虚之词:“当不得当不得,也就在算术上有那么几分天赋。”

“岂止是有几分天赋,我这大了,还得掰着算一会儿,好好培养,以后有出息。”刘老爷从袖子里掏出荷包,摸出几吊钱,数了几个铜板,又多数了十来文,递给沈全:“给你家小神童买几根糖葫芦吃吃。”

沈全不想还有这般收获,催促沈陵:“还不快谢谢刘老爷。”

沈陵:“谢谢刘老爷。”

沈全抱着沈陵弯腰:“您常来,这小神童当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比老爷家,他长大能做个账房先生,吃饱穿暖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老爷略想也是,此子稍显可惜了,不过寻常人家也就这般出路,把荷包塞回袖子里头,准备走:“那也不差了,是个机灵的孩子,改日再来。”

沈全又是一个弯腰:“您慢走。”

待刘老爷走了,楼上忽得一个拍案,吓了沈陵一跳,而三妞,早被楼上说书的声音给引去了,听得如痴如醉,一声拍案,恍然惊醒,看向沈全。

沈全拍了拍沈陵的背,怕他被惊着了,望着他那张俊秀的小脸又是怎么瞧都不够,心里头欢喜得不得命,面上还得压抑着,最后点了点沈陵的头:“好小子,你怎么会的?”

沈陵佯装不懂,扭着屁股要下来,他其实可不喜欢给人抱了,“你不天天在那边算吗?”

“我那是有算盘的。”沈全放他下来前,狠狠地蹭了蹭他的脸蛋儿以表喜爱。

沈全听有下来的声音,也不同他多说,对三妞说:“快带铁娃回去吃饭吧,哪个张叔叔给你们买的?”

三妞把沈陵的那一串递给他:“前头卖豆腐的张叔叔。”

沈全点点头,让两人回去了,见到楼上下来的客人,又挂上了和气的笑容。

沈陵回头望了望,见他卑躬屈膝的模样不敢多看,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考科举……

在家里头等的都心急了的方氏就差点出来找人了,瞧着姐弟两终于回来了,可算是放心了,见两个人手里的糖葫芦,眉毛又竖了起来。

方氏是个急性子,干活很利落,但性子有些急躁。

沈陵啪嗒啪嗒跑过去,递上自己的糖葫芦:“娘,吃。”

方氏望着他孺慕的眼神,舍不得对小儿子发火,问三妞:“谁给你们买的?你们爹?”

三妞道:“是张叔叔,西头卖豆腐的……”

方氏又道:“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铁娃不肯走,和爹爹说了一会儿。”三妞不知道怎么表达,只会用最简单的话来说。

“我今天帮爹爹算数了。”沈陵垫着脚,举着糖葫芦,想推销他的糖葫芦:“娘,吃糖葫芦。”

方氏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把他抱起来:“你不去捣乱就不错了,三妞,以后少拿别人的东西,吃人嘴软。娘不吃,铁娃吃。”

三妞用力点点头,为难地看着手里的葫芦糖,有沮丧和不舍。

沈陵在路上看她舔过几口,愣是舍不得吃。

“我想给娘吃。”沈陵笑嘻嘻地把葫芦糖凑她嘴边。

方氏心里头软乎乎的:“娘不爱吃糖。”

沈陵不信:“娘骗人,你爱吃糖的,娘喜欢吃甜的。”

方氏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这是沈陵发现的,这个时代糖盐什么的都是珍贵物品,方氏喜欢吃也没法畅快吃,就是有一回沈陵看到她在舔麦芽糖的纸袋子。

方氏愣了愣,这连枕边人都没瞧出来的事儿,竟是被五岁小儿给看出来了,一时间心里头真是软乎乎的,果然自个儿带的孩子更贴自己的心。

方氏道:“先把糖葫芦给放碗里吧,吃完饭再吃。”

三妞才欢喜起来,一块儿拿走沈陵的糖葫芦。

方氏时常觉得三妞的性子不爽利,不太像她,但现在想改也改不过来了,三妞是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女儿,她也疼,但那个时候要和她爹在外头忙生机,三妞是放老家长大的,养成了这般木讷的性子,说到底也是打小不在他们身边。

她和铁娃爹成亲的时候,铁娃爹还是个跑堂的,她在乡下生娃带孩子,头一个是个男娃,连白天也没能养活,第二个就是三妞,三妞生下来没多久,她就跟铁娃爹进城了,中间又生了一个女娃没养成,好不容易有了铁娃,铁娃的身子也不好,隔三差五的生病,她不敢离了他。

可男人身边也不能少了女人操持,她时常两头跑,去年就和她爹商量了很久,她以出来做点小生意为由头,把两个孩子都给带了出来。铁娃身子不好,时常要吃药,时间久了两个嫂子也生了怨言,公婆也吃不消。

方氏望着她的背影也有几分愧疚,抱着沈陵的手紧了紧,还好铁娃是她带身边养的,离三妞出嫁也还有好几年,这性子还能转得过来。

晚上沈全回来的时候打了一壶小酒,进门的时候都是哼着小曲儿的。

方氏让三妞给他摆酒,又拿了一碟花生米出来,不免抱怨:“这不年不节的,突然喝起了酒,给你送菜的篮子又忘记带回来了,酒倒是没忘记。”

“你知道什么。”沈全一把把在旁边准备吃饭的沈陵给抱起来,在沈陵不满声中,放他的腿上:“乖儿子,今天可给爹长脸了,咱再来算几个。”

方氏把菜都给摆好,纳闷:“算什么?”

“一天二十文钱,十八天是多少文?”沈全问道。

方氏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觉得他疯了。

沈陵飞快地答道:“三百六十文。”

沈全脸都笑成一朵菊花,方氏惊呆了,筷子啪嗒掉了下来,三妞把筷子捡起来,方氏问道:“他说得是对的?”

沈全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拿乔道:“那可不,铁娃,二十五文钱,加三十六文钱是多?”

“六十一文钱。”沈陵心道,为了读个书他容易吗。

方氏还要算一会儿哩,稀罕得不行,想把他从沈全的怀里拖出来:“诶呦,铁娃什么时候会算数的?之前就教过他数数,他不打算盘就会算?”

沈全也稀罕着呢,不给她,道:“瞧着我天天算账,他也学着呢,难怪我算账的时候天天在我旁边看。今天啊,他跟着三妞一道给我送饭,我恰好给刘老爷算账,我还在打算盘呢,这小子就算出来了,把刘老爷都给吓了一跳,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子给我捣乱呢,我一算,诶,还真是。”

沈全说到兴奋头上,一小盏酒一饮而尽,三妞又给他续上。

方氏稀奇地摸了摸沈陵的脑袋:“这脑瓜子咋长的,脑袋里头是长了个算盘不成?然后哩然后哩?”

“然后啊,我就考了考他,他没二话给我算出来了,我还得好好想一下呢,刘老爷直夸他机灵,说我后继有人,还多给了十文钱。诶,像我像我,以后做个账房先生是不成问题了。”沈全好不得意,有什么比孩子出息更让一个父亲高兴,他如今就这一个儿子了,估摸着以后也就这么一个了,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好不容易闯了出来,是绝不想让儿子回地理去刨食的,尤其铁娃这样的身子,沈全更舍不得,如今看来,以后做个账房先生还是有望的。

方氏也是笑得瞧不见眼,刚想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可说像她吧,她还真说不出口,她这十几文钱都得算个半天的,还是沈全脑瓜子聪明一些,以后儿子如果能做个账房先生也是极好的。

沈陵百无聊赖,古人重礼,但这种礼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男人必定要坐主位,男人不动筷子,女人孩子便不能吃,虽未说在明面,却都按其所为。

方氏忽然想起来:“那十文钱呢?”

沈陵窥着沈全暗笑,果然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男人藏私房钱都是不行的。

“你不会都买酒喝了吧?”方氏眯起眼睛,大有给你好看的架势。

沈全从袖子口袋里掏了掏,尴尬地说:“在呢在呢,这酒是官老爷赏的钱买的。”

方氏:“今天得了多少赏钱?过几天得交公钱了,家里没细粮了。”

沈全把钱都给掏出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叹息一声。

方氏落座之后,三妞要给沈凌喂饭,她们吃的是糙米粥,沈陵的是一碗小米粥,这副身体的肠胃不好,家里的细粮都是给他吃的。

沈凌跪坐在沈全的旁边,避开三妞的勺子:“我自己来。”

还是得想办法强身健体,古代这医疗水平,一个伤寒就能让人一命呜呼,他这样的体魄就算养得再精细也于事无补。奈何这夫妻俩太过宝贝他,万事都不让他自己动手。

三妞给他脖子下面垫了块巾子。

“最近铁娃就喜欢自己弄,还不喜欢我抱他个。”方氏就着小酱菜吸了口稀粥。

沈凌小手握着勺子,道:“我大了,以后都自己来。”

方氏和沈全望着他直笑,连三妞都抿着嘴笑。

沈全敷衍地笑道:“好,大了,那以后可不要尿床。”

方氏乐死了:“这么小就想长大了。”

沈凌悲愤地舀了一口粥,年纪什么都像是笑话,他真的很一本正经啊!

不过想想家里小侄子一本正经地时候,最是可爱的模样,总惹的他去逗他,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被逗弄的那一个,人微言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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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自从沈陵展示出自己的计算天赋,方氏和沈全时不时就练一练他,实际上方氏自个儿还算不清呢,不过不妨碍她秀儿子,每天早上她卖茶叶蛋和饼子的时候,就让沈陵在旁边算,又快又准。

还引得不少人稀奇,到她这儿来买早点,生意都比往日好,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知道沈陵这个算数小神童,总来逗他算数字,任谁都说以后是个做账房先生的好料子。

沈陵有些郁卒,平白被当成招财猫一般,谁都来逗几下。

这些日子装乖卖巧,成效并不大,沈陵到古代才知读个书有这般难,从市井之言中略知几分,在古代读个书当真是能穷极家财,若是考取了功名,倒也罢了。若是毫无建树,又无以为生,便是穷极一生。

寻常人家大抵是担不起这样的代价,家附近有位老顽固,是个老童生,考了一辈子科举都没有中秀才,因为学费低廉,好些人都会把孩子送他那儿去学几个字。

沈陵不知道自己在科举这条路上是否通畅,亦是给自己设定了时限,若是在二十岁钱中不了秀才,便从商。虽没有士大夫的地位高,但有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且总不能让父母一直供养着自己,这个时候就很后悔上辈子没有学文,可谁知道人生还能有这一遭。

沈陵每天起来就用院子里的晾衣杆,看似在玩,实际在做引体向上,这幅身体太差劲了,一开始只能吊着晃几下,后来可以慢慢上去一点了。

隔壁就是他们家的房东,家里头的儿子去世得早,留了一个孙子,皮实得很,叫大虎,方氏会让沈陵同他一起玩,这一片不少男孩子,这是沈陵唯一可以出去跑一跑的时候。

天气渐暖,沈陵身上活泛了,古往今来中国家长从不会忘记亲身实践那一句“多穿点”,对于小孩子,那就更是了,大人穿三件小孩子得穿四件,实际上小孩子体更热,沈陵在外面跑两圈就出了一身汗。

难受的是,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洗一回澡,水要去河边挑,烧水费柴火,沈陵每回提出要洗澡的提议,方氏都会纳闷地说:“这不半个月前刚洗过,天还冷着呢,身上难受娘给你擦擦。”

所以沈陵迫切希望天气热起来,天热的时候洗点冷水澡也没什么。好不容易暖和了,方氏看太阳好,终于愿意给沈陵洗澡了,家里头没有净房,是在墙根处的小棚,把浴桶给拖出来,先把水放阳光下晒,晒得有些热乎了,再放点热水。

沈陵先洗,跳进去好生舒服,正翻滚着,方氏撸起袖子朝他伸手了,沈陵护着身子往后缩,忙道:“娘,我自己来!”

方氏哪会听,一把把他给捉过来,拿起桶旁边的巾,往他身上搓:“你洗不干净,娘给你搓搓。”

沈陵东躲西藏,还是挣不脱方氏的魔掌,最后都麻木了,给她搓了个遍,方氏可不敢让他着凉,挫完就让三妞用大巾子给他裹起来抱屋里头去。

然后再加点热水三妞洗,最后才是方氏洗。虽说过程是痛苦的,但洗完澡身上总觉得轻松了很多,三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母女俩头发披散着,沈陵坐在方氏身边晒太阳,靠着她昏昏欲睡。

方氏在教三妞做针线,以后好做些缝补的活,三妞细心又有耐心,很快就掌握了基础的要领,缝得很平整,方氏难得称赞:“别的活不利落,针线活倒是不错,头一回缝成这样可以了。”

三妞脸颊悄然爬上了绯色,面上染上了喜色,她自幼不在母亲身边,内心对方氏孺慕又惶恐,难得收到方氏的称赞,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语。

方氏望着她这几个月白回来的脸蛋儿,眉眼是她的影子,对这样的温情稍显不适,道:“别晃神,手指头还要不要了。”

沈陵迷迷糊糊地还是有意识的,方氏这人便是如此,刀子嘴豆腐心,说话的情商不高,这夫妻俩也是有意思,沈全便是老好人的外表算盘的心,方氏看着凶悍心里头却是最软不过,倒也互补。

只不过在子女亲缘上,便不那么亲厚,尤其三妞和方氏并不是常年相处,毕竟不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她藏在深处的关爱。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声,伴随着叫喊:“老三家的,老三家的。”

方氏听出了来人,忙起身问道:“是娘吗?”

“是我,快开门。”

方氏头发长,如今才刚干了个顶,愁得随手一挽,簪子簪在后头,三妞的头发才刚刚及腰,也学着随手挽了一下,然后去开门了。

老太太提着一个篮筐,后头还有两个小子,手里头都大包小包的,方氏和三妞忙上去帮忙。

“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昨天刚和铁娃爹说,过几日回去一趟。三妞,帮大郎二郎把东西搬进去。”

可不正是沈家老太太崔氏,老太太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喘了口粗气,道:“最近春种了,马上要忙起来了,想你鸡蛋应该用完了,粮食也差不多了,先给你送来再说。”

崔氏说罢,就往沈陵那儿走,老脸笑成了菊花,抱起沈陵:“铁娃,有没有想奶啊,诶呦,让奶奶香香。”

沈陵:……

强颜欢笑:“奶~”

三妞和大郎二郎已经把东西搬到屋里了,方氏说道:“娘进屋里坐坐,喝杯茶。”

老太太同他亲呢完以后也没看他,看了看母女两的头发:“今儿个洗头了?外头光好,就坐外头吧,你们这屋里头,半大小子都动不开。”

便扬声道:“大郎二郎搬几个凳子出来。”

方氏道:“娘,我先把这个月的钱给你,咱先进屋,三妞,泡几杯茶,拿点瓜子花生米和云片糕。”

沈全是茶楼的掌柜,多少是有些油水的,东家每个月也会拿这些做赏,每天总有客人泡个没几次就走了,茶叶扔了也浪费,方氏这才想着做茶叶蛋。

沈陵也想了解一下家里头的经济情况,老太太抱着他进去了,大抵是觉得他一个小孩子也听不懂。

进了屋,方氏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布袋子,递给崔氏:“娘,铁娃爹的月银在里头,这个月得得赏银多,我生意也还行,那一吊钱您和爹自个儿买点吃吃。”

沈全的月银每个月都会交回去一半,虽然三房里头是他们赚钱最多,但方氏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家里的地都靠大房二房种,每个月都会给他们送粮食送菜来,原本是交三分之二,如今他们一家都在城里了,便只交二分之一了。

沈陵有些失望,什么都没打探到,他坐在床沿上,就看到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

崔氏原本要把钱袋子塞进袖袋里,闻言就要打开钱袋子:“我和你爹都不缺,用不着用不着,给铁娃买点细粮,瞧他瘦的。”

方氏按住她手:“铁娃有,家里头孩子都大了,用钱的地方多。”

方氏和崔氏婆媳关系还不错,大概也因为方氏跟着沈全常年在外头,正所谓近臭远香,其次便是崔氏的性子并不强势,两人才能相安。

崔氏心下满意,老三媳妇虽强势了些,但心里头还是明白的,把钱袋子塞回去,叮嘱道:“给铁娃吃点好的,买几贴强身的药喝喝。”

崔氏瞧着沈陵这白净瘦弱的模样颇为忧心,她三儿就这么一个宝贝蛋儿,打出生起就没断过药,每年就求佛祖别把这玉娃收回去。

沈陵可不想吃中药,忙跳下来,抱住崔氏的腿:“ 奶奶,铁娃已经好了,很强壮,不用喝药。”

崔氏摸了摸他头:“ 奶奶想让我们铁娃更强壮,吃点好。”

沈陵仰着头:“没病不能吃药。”

崔氏哄骗他:“好好好,不吃药。”

几个人出来,大郎二郎在吃点心,半大小子容易饿,三妞继续做针线活,方氏把云片糕拿点给崔氏,道:“东家赏的云片糕,娘尝尝。”

崔氏撕一片放嘴里,还不忘给沈陵塞几片。

“娘,这回送了多少鸡蛋?我好记一下。”家里头的鸡蛋都是攒起来给方氏做茶叶蛋卖,寻常人家鸡蛋都是舍不得吃的,攒了就拿集市卖,大户人家会来收。

城里人不大养鸡,鸡有味儿,又不像乡下可以找些菜根子虫子可以喂鸡,家里就养了两只老母鸡也不够,沈家周围几户人家的鸡蛋也一块被收过来的,三文钱两个鸡蛋这么收,如今四海安定,大家富足了起来,鸡蛋价格都涨了。

“一百六十八个,马上天要热了,打后边得每回少送点,多送几回。”

方氏自个儿是算不过来的,每回都是沈全算得账,方氏目光落在啃云片糕的小沈陵身上,道:“铁娃啊,给娘算一算,一百六十八个鸡蛋,三文钱两个,多少文钱?”

方氏有心显摆儿子,期盼地看着沈陵,又害怕儿子不懂三文钱两个怎么算。

崔氏好笑:“铁娃能知道啥呀,数都数不过……”

沈陵咽下嘴里的云片糕,道:“二百五十二文!”

崔氏的话戛然而止,大郎二郎含着云片糕面面相觑,心里头不敢相信,可看小堂弟的模样却不似妄言。

崔氏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睛问道:“老三家的,别开玩笑,铁娃子这数都认不全呢!”

方氏骄傲地说道:“大郎二郎,你们算算。”

兄弟一块儿挠着头,掰着手指头,过了好一会儿,大郎才犹犹豫豫地说道:“ 奶,铁娃说的好像是对的。”

三妞笑眯眯地看着沈陵,难得插话:“大哥二哥,铁娃的算数比爹爹还好,爹爹还得打算盘呢。”

崔氏猛拍大腿:“我们家铁娃子是个神童?!”

方氏可不敢这般托大,道:“他也就在算术上灵光一些,打小就看他爹在那儿打算盘算来算去。”

崔氏又问了几个简单的算数,沈陵对答如流。

大郎捉起小沈陵,十三岁的少年因为经常做农活,力气大得很,举着沈陵:“铁娃,快告诉大哥,你这脑瓜子咋整的?”

沈陵蹬着小腿儿,他就是块砖,谁都可以搬一下!“大哥,快放我下来!”

大郎单手抱住他,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似乎想感受一下有什么不同。

二郎稀奇道:“铁娃,你这咋算的?也教教我们?”

二郎憨,脑子不灵光,特羡慕脑瓜子聪明的。

沈陵道:“三文钱两个鸡蛋,一百六十八个鸡蛋,就当两个一捆,就有八十四捆,一捆三文,就是二百五十二文了。”

大郎二郎脑袋里顿时一堆浆糊,忙摇头,不懂,对小弟又多了几分敬佩。

沈陵叹息,没学过乘除法,乘法还好,有九九口诀,但除法是难了。最主要是他们不经常计算,脑海里没什么计算的概念,更多的是数数。

崔氏可不欢喜,望着沈陵的眼神都能滴水儿:“像我家老三,老三小的时候脑瓜子就灵光得很,以后也和他爹一样有本事。”

方氏心道:我儿可比你儿聪明多了!

崔氏来城里除开送些东西,自然不是来看方氏这个儿媳妇,方氏和三妞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方氏很知趣地主动提出带他们到街上去转一转,买点东西,顺便见一见沈全。

沈全也走不开,让崔氏他们在茶楼里坐一坐,好说上几句话,沈全基本上没什么休息的日子,都是要和东家提前请好假,才能回去个一两天,如今已经近两个月没回去了,本打算最近回去一趟,他们就来了。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崔氏惦念得很,和沈全说几句话都是好的,走的时候,沈全送他们到集市那儿,那边会有回乡下的马车,人差不多了就会回去。

崔氏抱着沈陵一阵心肝宝贝,沈陵有些无所适从,却能感受到老太太对他的慈爱,只是不知如何回应,看着她上了牛车还时不时撩开连子看。

沈陵心有所动,喊道:“奶,等我回去看你!”

沈全也跟着说道:“娘,过一段时日我们回来看您,您别惦念!”

崔氏拿着帕子朝他们挥手。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流萤”,灌溉营养液+102019-12-26 10:32:39

读者“开心屋”,灌溉营养液+52019-12-18 00:5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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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吃过晚饭,如今天黑得晚,外头还有光亮,沈全坐在外头算账,三妞和方氏准备明天的茶叶蛋。

方氏唉声叹气:“这天气热了反倒生意时好时坏,蛋也不好放。”

三妞知道他们家如今在城里花哨大,方氏做点小生意也是为了补贴家用,也跟着揪心:“那咱们能卖点别的吗?”

“还能卖些什么呢,卖茶叶蛋卖饼子赚不了大钱,别人也瞧不上。其他的都有人卖了,卖锅贴、卖鸭血粉丝的,都不知开了多少家了。”

沈全抬起头来,道:“就这般安安稳稳赚个小钱罢了,买个菜绰绰有余。”

方氏横了他一眼,不满他这般稀泥,絮叨:“你以为你过日子就吃点菜啊,你在外头要体面,不得要衣服鞋子,逢年过节得给东家、周围人家送点礼,哪哪都要钱,要是铁娃再生个病,钱都不够嚯嚯的。”

沈全道:“那你卖别的!”

方氏:“说得轻巧,你倒是说一个出来。”

沈全算是明白了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对,晃着脑袋不说话了。

沈陵趴在沈全旁边,看他的账本,字大差不差还能认得出来,古代这个账本记录方法就是没有表格来得直接。

“以后少出去喝酒打牌,打牌赢了不说,咱输不起,赏银存一存,以后分了家我们也好给铁娃在城里买个一亩三分地,铁娃这身体决计是不能回地里去的。”见他不语,方氏露出了真实的意思。

当家能做的无非就是开源节流,他们两如今已经拼死拼活了,也不能再多了,只能节省点,省一省总能有一点。

沈全望着旁边的小儿子,心里头听进去了,嘴里头免不了嘟囔几句:“这可都是人脉,他们邀我了,总不去就太不知趣了。”

沈全算得上是个顾家的男人,月银都是交给家用的,除了藏一点赏银,偶尔喝几回小酒,打几次小牌,若家里富足其实也无伤大雅,可在不富裕的女主人眼里头,这也是能省下来的。

方氏斜了他一眼:“人家有房有家财,祖宗积了德,有份家业,我们不得给儿孙攒个家业。”

沈陵暗想,原来古今都一样,无非就是房子。他上辈子是没享到父母的福,全赖有个好姐姐,今生遇上这一对处处把他捧在心上的父母,心里头百般滋味。

沈全说不过她,摸着沈陵的头,道:“攒家底,给咱铁娃在城里买个宅子!”

沈陵卖乖中又带有几分认真:“以后铁娃也要给爹娘买大宅子,给姐姐很多很多嫁妆。”

沈全和方氏欣慰而笑,三妞笑容中带了许些羞涩,却是泛起了几分甜,铁娃对她真好。

“居然还知道嫁妆。”沈全笑话他,心中却警醒了一下,可不是,三妞九岁了,再过个几年就得成亲了,自然是想嫁给城里人,可若没点家底,总归找不着好人家。

方氏含笑,语气里满是慈爱:“最近前头刘家嫁闺女,他给记下了,鬼灵精。”

沈陵跪在板凳上,一只手撑着案桌,小指头指着账簿说道:“爹爹,雨润茶楼。”

沈全定睛一看,小手指指着的可不正是“雨润茶楼”这四个字,大为惊奇:“铁娃怎么认得的?”

方氏和三妞都放下手里的活,望了过来。

沈陵道:“爹爹的茶楼上就是这个。”

沈全把他抱在腿上,震惊之余,又多了几分思索:“铁娃是看到茶楼上的字然后知道这叫雨润茶楼是吧?”

沈陵乖巧地点点头。

沈全拿起账簿,放他面前,问道:“铁娃看看还认得什么?”

沈陵决心显露几分,若非显露几分天资,寻常人家怕是从不会想送孩子去念书的,他看了看,指着“壹”道:“这是壹,一文钱的壹。”

一文钱的铜板上有个壹字。

“这是沈,爹爹,沈全。”沈陵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氏和三妞已经站在沈全身后了,那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收都收不回来。

方氏结结巴巴地说:“我的老天爷,铁娃,不,不会真是神童吧!”

沈陵期待地看着他,沈全压下复杂的心情,摸了摸他的脑袋:“铁娃说的都对,和爹爹说说,都怎么认识的?”

沈陵稚言稚语:“就去找爹爹的时候,他们说是雨润茶楼,就是这几个字。一文钱上有壹……”

沈陵说的混乱了一些,沈全大概明白了,他听别人说,再对照着自己看的,他就记住了。沈全是没见识过神童的,他们这样的人也不知道神童是什么样,可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这般大的小孩子。

大郎二郎三郎这般的时候满山的跑,不要说认字了,连数都还数不全。再说城里的孩子,沈全也没见过附近的孩子有铁娃这般聪明,隔壁的小虎比铁娃大了一岁多,都不认字。

方氏喜不自禁:“咱铁娃咋就这么聪明呢!我不会真生了个小神童吧!”

沈全却不似她这般一味欣喜,想得更多一些,天色已昏沉,他低声呵斥道:“在外头别没得个嘴栓子,铁娃也就比别的孩子聪明一些,你喜颠颠的,那大户人家的孩子三岁便会念诗识字,鬼晓得别人是不是笑我们见识短。”

正所谓财不可外漏,用在“才”上也大差不差,城府藏心胸,半桶水响叮当,就识得几个字便似中了秀才,且不知旁人在背后怎么笑。

沈全严肃起来,方氏不敢置喙。

夜里头两个孩子都给躺下了,沈陵跟着三妞睡的,两个孩子睡在里屋,方氏已经有了细微的呼吸声,沈全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年轻的时候跟着教他的账房先生去过金陵城的大户人家,那些少爷们穿着锦袍,真是气派极了,说的都是人话,可他们斯文又高雅,每一个字他好似懂连在一块儿又不懂。那个时候他才十多岁,天下刚太平,才知戏文中所说的高门大户原来是这般。

他们这样的人家,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出一趟远门,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没荒没灾的年岁还好,一旦世道不好,便是安危难保。家里头贫困,他出来见识之后也有了几分心气,给账房先生做小伏低,跟着他身后学了点字,知道如何做账。碰上了个赏识的东家,混出了点样子来。

世世代代也就都是目不识丁,靠着一身蛮力在地里刨食,他们家靠他在县城里做掌柜,一家人在乡下已是富足人家的日子,不缺吃短穿。可读书,却是从来没想过的。那些有钱的乡绅地主供得起,孩子早早便启蒙了,不管有没有功名,只消不是败家子,一辈子便是吃穿不愁。

普通人家却是不成的,供养一个读书人费钱不说,若是没得一点功名,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思及此,沈全便觉对不住铁娃,但凡家中有些资财,他这般天赋也能有所施展。

若是平平庸庸也就罢了,一辈子大抵也平淡而过,可吾儿这般聪慧,沈全内心煎熬,为自己的无能,为儿子的惋惜,辗转反侧,又是叹息的。

把方氏吵得够呛,方氏踹他一脚,骂道:“翻来覆去的不睡觉,做什么呢!”

沈全不敢动了,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清明,良久又是一声叹息。

方氏也跟着叹了一声:“当家的,你这想什么脑筋呢?”

方氏被他弄得也清醒了一些。

沈全侧过身,手肘支起半个身子:“我在想我们铁娃,这么聪明,不读点书可惜了。”

方氏半睁着眼睛:“哎,等过两年有点闲钱,和爹娘说一说,咱送铁娃去读个书认个字,以后也后做个账房先生。”

沈陵现在五岁,过两年七岁,不算太晚,沈全心想也只能如此,打明天起,他先教儿子认认字。

第二天,沈全就开始教沈陵识字了,这让沈陵很是欣喜,总归是有点进步的,能让他们意识到要教他认字了。

沈全从“一二三四”开始教起,就用他的账本,先教他认,然后让他用棍子在地上写,茶楼不用开得特别早,晚上回来记账的时候也正好一边写一边带他认字。

他便发现沈陵认字的速度很快,而且一遍就记住了,他早上教他的字,晚上回来还会写,沈全一开始一天教一个,发现他这般聪慧之后,便一天教两个,沈陵还是一点也不吃力。

沈全又是愁又是喜,更加坚定了以后要送儿子读书的心,他自己认识的字不多,都是为了记账的,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他就没什么可以教的了。

农历六月的时候,天气渐暖,天亮的早,茶叶蛋反而不是很好卖了,蛋也不经放,方氏有些着急和失落,沈陵都看在眼里头,毕竟对于他们这样挣扎在底层的人家,若少一份收入,别看一天只有几十文钱一百文钱,却是一户人家半个月的开销。

沈陵也在思索方氏可以卖什么,最好是不和别人冲撞,还真是不太容易。早市上都是赶集或者采买的人,不能等太久。

沈陵看着桌子上的饼子和酱菜,忽生想法,拿起一个饼,挖一点酱菜放饼子上,把饼给卷起来,饼比较脆,一折就掉碎屑,但这样吃显然更有味了。

方氏道:“好好的饼子,你折什么,弄得身上全是碎碎。”

“娘,这样好吃。”沈陵把自己的饼凑过去给她吃。

方氏皱着眉头咬了一口,还别说,原本没啥滋味的饼,配上酱菜滋味还不错。

沈陵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道:“娘,饼子可不可以薄一点,我想加菜菜。”

方氏下意识道:“吃个早饭还要求这么多!”

心里头却盘算了起来,这饼子上加点东西好像是好吃点,怎么才能把这饼子做薄一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晚上八点见~,,

005

方氏是没有大动干戈,但她第二天做饼的时候下意识地做薄了一点,做的稍微软了一点,沈陵还是像昨天一样吃,加了点酱黄瓜,今天有昨天剩下的一点点炒蛋,天气热放不住就给他们做早餐了,沈陵这回把饼子撕开来,加在里面。

沈全和三妞也学他这般吃,沈全三下两下就吃完一张饼,道:“铁娃娘,这样吃还真有味多了,比干吃饼好吃。”

沈全以前不喜欢吃饼,只喜欢喝粥,但有时候早上方氏没空给他做粥,也只能吃饼。

方氏见他又要拿第二张饼,心里头也活络起来,道:“当家的,你看我们要是改卖这个怎么样?”

沈全诧异了一下,随即算了起来,饼子原本就在卖的,加点酱菜,酱菜能值多少钱,肯定是划算的,说不定还比茶叶蛋省事,咽下嘴里的饼子:“可以啊,这饼这样吃省事又好吃。”

“那得和家里头说,少收一点鸡蛋了,再回去拿点酱菜,娘腌的酱菜好吃。”方氏细细盘算道。

沈陵道:“娘,我想在饼子里加点肉肉。”

虽有得寸进尺的嫌疑,但是他想说,没点肉怎么能好吃呢,当然还是要加点油水进去。

方氏倒也没骂他:“早上怎么吃肉,过两天吃肉的时候,中午给你摊个饼。”

沈陵怕给的提示不够多:“那肉包子里还都是肉呢,饼子也可以做成肉馅儿,菜馅儿,豆沙馅,天天吃不一样的。”

沈全自个儿也馋了起来,说:“说得还挺对的,铁娃娘,可以做各种馅,像包子一样让人选。”

方氏记了下来,碎碎念:“吃倒是挺会的……”

方氏尝试着卖了两天的酱菜烧饼,做得比较少,加了酱菜的烧饼都卖光了,不少老客人都说里头的酱菜特别有味,当饱又好吃。这样一来茶叶蛋问津的人就更少了,方氏又喜又忧。

茶叶蛋还是要继续卖的,毕竟蛋都收了,但接下来不能收那么多了。酱菜却不多,原本是自家吃的,拿出来卖却是卖不了几天,方氏和沈全就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去一趟。

沈全提前一日,提着一篮鸡蛋,带沈陵一道去东家那儿。

雨润茶楼的东家姓齐,是镇上的殷实人家,家里头还有仆人,一栋三进的大院子。沈全帮沈老爷管着雨润茶楼多年,在齐老爷面前也有几分颜面。

仆人让他们坐一会儿,端上了茶和点心,可能同沈全也熟悉了,聊上了几句。

齐老爷才姗姗来迟,肚大体宽,齐老爷比沈全大上几岁,但瞧着比沈全年轻。

“阿全啊,怎么今天来报账了?”齐老爷抿了口茶。

沈全要拉着沈陵起身行李,齐老爷抬抬手:“不用多礼,这你家小子?长得怪灵秀的,叫什么名?”

“是,单名一个陵字。”在齐老爷这样的人面前,沈全就不喊儿子的小名了。

沈陵心想,原来他还有正经名字,也不知是哪个陵,看来铁娃只是小名,面露几分喜色,道:“齐老爷安。”

这般大的小子就是招人欢喜,齐老爷笑着说:“挺机灵的,来老爷这儿。”

沈陵看了看沈全,沈全暗暗点点头,沈陵走过去,齐老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放他手里:“一点点小钱,买点糖吃吃。”

这就是在县城里行走的好处,平时得赏的机会多,若是碰到大方的老爷们,赏银比月银还多。

沈陵脆生道:“谢谢老爷。”

齐老爷摸了摸他的头,对身边的仆人道:“少爷在哪儿?带他同少爷一道玩去吧。”

沈全忙道:“他哪里能同少爷一道玩,惹少爷不高兴便不好了。”

沈全怕儿子受气,齐老爷就这一个儿子,自是千教万宠,可他也就这一个儿子,如何舍得他被欺负。

“诶,你这话说的,我家那小子天天就嫌一个人无聊,老想往外头跑,你家陵哥儿和俊哥儿年岁差不多,正好一道玩玩。”

沈全笑着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陵哥儿,乖一点。”

沈陵点点头,被仆人带走了。

齐老爷子嗣艰难,前头生了好些个女儿,才得这么个宝贝蛋,齐夫人亦是百般宠爱,极为娇惯,如今正在后花园里头糟蹋池子里的金鱼,好几个仆人围着他转。

仆人带沈陵到跟前,对其中年长一些丫鬟说道:“春香姐,这是沈掌柜的儿子,陵哥儿,老爷让他同少爷一道玩。”

春香目光落在沈陵身上,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仆人把他放这儿就走了,春香嘀咕:“老爷也真是,什么人都让……”

春香倒也并非讨厌这孩子,委实是累得很,一个少爷她都顾不过来,还来个孩子,岂不乱了套。

沈陵听得真切,且不搭理她,直接望齐小公子那儿走。

春香道:“诶诶,小孩儿,别乱走。”

齐子俊发现了他,扔了渔网,双手叉腰:“来者何人!”

沈陵暗笑,好一个熊孩子,学着他:“汝又是何人?”

齐子俊跑到他跟前,做恶狠狠的鬼脸:“我是这池塘里的鲤鱼精,小心我吃了你。”

沈陵道:“我是那山头的老虎精,我会吃人,就喜欢吃小孩子。”

齐子俊本就无聊得很,他的姐姐们都比他大,都要上女学、绣花,他没得同龄人,仆人又这不准玩那不准去,好不容易来了个同龄的男孩,自是开心得很。

“那我就做,石头精!你咬不动。”齐子俊得瑟地手舞足蹈。

沈陵不想同他玩这种游戏,道:“这个不好玩,没劲。”

齐子俊认为是他说不过他,不过有人陪他玩,他自然要好好留住小玩伴。

春香乘机道:“少爷,舅老爷前些日子不是送来了一些玩物,少爷可以同他一块玩。”

虽然齐子俊都玩过了,但并不妨碍他想和新的小伙伴炫耀一下,拖着沈陵就要往他的屋子那儿走:“我带你去玩我舅舅送来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陵哥儿,随我爹爹来的。”沈陵跟上他的脚步。

别看齐子俊人不大,力气还不小,拽着他跑得还挺快,后面呼啦啦跟着几个仆人。

齐子俊的房间和他们家差不多大,屋里头摆满了男孩子爱玩的玩具,木马、弹弓、小球,地上铺了石砖,很是平整。

他翻出一个匣子,里面装了一匣子小物件,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我舅舅从苏州府寄过来的,你喜欢哪个?”

里面有几个陶瓷动物,老虎、马、鹰,精致小巧,还有一根竹笛?沈陵不确定。

齐子俊拿出那根竹子,放嘴边吹了吹,发出了声响:“这个是用来吹的,没意思。我喜欢马,你喜欢什么?”

沈陵随口说道:“我喜欢鹰。”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老虎精吗?”

“我现在想当老鹰,可以飞到天上。”沈陵忽悠小孩子张口就来。

齐子俊拿出老鹰和马的,把老鹰的给他,他拿着马在桌子上像马儿跑一样,“我跑得可快了,驾!”

沈陵嘴角抽了抽,配合他拿着老鹰在他的马儿上空盘旋了一会儿。

春香看两个小孩子在屋子里玩得开心,亦是松了口气,小少爷如今大了,爱往外头跑,一个没留神就不见了人影,若出了什么事,便是他们的罪责。

玩了一会儿,沈陵便道:“只能这样玩,也忒无趣了些。”

小孩子的特点就是兴趣来得快走得快,他这么一说,齐子俊立即就变了心:“那我们玩别的,你想玩什么?”

“让我想一想。”沈陵环顾他的房间,看得出家里头对他的宠爱,房里当真是应有尽有,案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给他随便玩的。

沈陵道:“我们玩一个你肯定没玩过的游戏。”

齐子俊不信:“还有什么我会没玩过,你说说看。”

“我要纸和笔,有没有骰子?”

“当然有了。”齐子俊带他到案桌上,让他随便用。

沈陵终于握到了毛笔杆子,宣纸还挺大的,但容易透,沈陵下手得轻一些,但线条画得歪歪扭扭。

春香在旁边看得心疼,这小孩儿会什么呀,浪费纸笔。

齐子俊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等得都快无聊坏了,双手撑着小肉脸:“你在干嘛呢?什么时候好?”

“我在画藏宝地图,马上就好。”沈陵潦草地画了一个简易版的飞行棋图,对着纸吹了吹,吹干后平铺在桌子上,把他的老鹰放上去。

齐子俊好奇地来来回回看:“宝藏呢?在哪里呀?”

沈陵给他介绍规则:“中间是宝藏,我们一人一边,我从这边走,你从这边谁,这样绕一圈,然后投骰子,你扔到一,就是走一步,二就是走两步,看我们谁先找到宝藏。”

两个人玩起了简易版飞行棋,不得不说这游戏,无论古今,老少皆宜。很容易上手,沈陵变着花样带他玩,一开始一人一个棋子,后来再增加一个棋子,玩了大半天都不嫌无聊,连跟着齐子俊的仆人们也都站旁边围观了起来。

玩了几局,正是兴奋头上,齐老爷身边的仆人就过来要带沈陵走了,齐子俊可不乐意了:“陵哥儿,我们还没玩好呢,你别回去了,和我一道住,咱们天天一道玩。”

沈陵闻言便起了身,离了桌才道:“我娘在家等我,下回再和你玩,下回我带你玩更好玩的游戏。”

他走得潇洒,丝毫没得眷恋,徒留齐子俊瞪着小眼儿,开始闹脾气了。

春香哄道:“少爷,春香陪你玩好不好?春香也看懂了。”

“你们没有陵哥儿好玩,我就要陵哥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有事,提前发了,等我存存稿再双更,存稿还有点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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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而此时,沈全红光满面地带着沈陵回家了,齐老爷给了他一块大肉,虽然如今天气热了,但应该能吃个两天。

方氏和三妞准备好了晚饭在家里头等侯,见沈全带着一块大肉回来,沈陵还得了大红包,脸上也泛起了笑容,每回沈全去报账,齐老爷都会给他点东西,今天也不例外。

“齐老爷怎么说?”虽然知道齐老爷肯定会同意,但方氏还是问了一句。

沈全抿了口酒,也就这个时候这婆娘才会主动给他备点酒,装腔作势了一会儿道:“齐老爷自然是许肯的,说以后每个月给我放两日假,还说啊……”

方氏盯着他:“还说啥?”

“还说下个月给我涨点月银。”沈全说到这儿自己嘴角扬了上去。

“真的啊?涨多少?”方氏眼睛放光。

沈陵抱着小碗吃他的蛋羹,耳朵也竖起来。

沈全美滋滋:“下个月给我二两银子的月银。”

方氏笑容满面,朝着屋里头的财神拜了拜,嘴里念叨着求神拜佛的词儿,今年风调雨顺,家里也算是事事如意,方氏想着回去得去村里头的庙里烧柱香。

方氏道:“你月银涨了的事儿先别同家里头说,外头也别张扬。”

沈全心里门儿清,不重不轻地嗯了一声,有了自己的小家定然是得为自己的小家考虑,他自认为是给家里的也够多了,家里大部分的进账都是靠他赚来的,怨气是没有的,毕竟如今粮食靠着家里头,也没分家,合该给一份,但更多就没有了。

不同于中喜欢的分家情节,古人并不喜欢分家,一来分家之后需要单独交税,二来古人崇尚四世同堂五世同堂,人丁兴旺才不会被外人欺负。古代的生产力有限,人多力量大,的确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

“今儿个和齐少爷玩了什么?齐少爷待你好不好?”方氏又问沈陵。

沈陵脑海里浮现小胖子的模样,应道:“好啊,玩了很多游戏。”

他小侄儿也是个混世魔王,不过从未翻出过他的五指山,那小胖子还没他侄儿熊,沈陵在接近齐子俊这件事情使了点小心机,亦是有许些不纯动机,这齐家一看便是会给孩子启蒙的,家中应也有藏书,若能凭窥探几眼也是好的。

就是不知那小胖子会不会惦记着他,且就是看天命了。

第二日一大早,一家人就收拾了东西出城去了,赶上最早一班回乡下的牛车,一家人就占了四个座,早上出城的人少,车里头也没坐满。

都是一个地方的,否管认不认识,一聊绕个圈也是亲戚。

沈家在花神镇,古代的行政划分到县就截止了,建业县就在建康府的下面,花神镇则在建业县的右边,依靠着花神湖。一开始都是乡,富裕的乡形成了集市,后来慢慢发展,乡就变成了镇,但镇上也有那么两三条街,住宅什么的,和乡没有多大区别。

牛车晃晃悠悠地在一个一个地点放下乘客,一家人在花神镇下了车,沈全抱着沈陵,三个人手里都拿了点东西,往沈家走,花神镇这一片都姓沈,沈全一家就住在镇附近。

从镇上走回去的路上,乡里人见到他们纷纷招呼道:“这不是阿全吗?从城里回来了啊?”

“华大娘,回来看看爹娘。”

“阿全媳妇,还要鸡蛋不?我这回攒了不少呢。”乡里人都知道方氏做茶叶蛋的生意,许多人都把鸡蛋卖给她了,本来大家都要那到城里去卖,这样就省了不少事。

方氏道:“大姐,现在天气热了,鸡蛋不好放,我这生意也不好,暂时卖的就少了,最近收不了太多,等天气冷了,我再多收点,对不住大家了。”

“没得事没得事,你收我们就省事些,不收我们照样卖的。你家陵哥儿这么大了,俊得很。”

此时正是大家都忙完上午农活的时候,如今不是农忙,也就给地里除除草,浇点水,乡下乐乐子少,除了干活,就只能闲聊,沈全一家在城里头“安了家”,在乡里人看来,就是很了不得了,也都好奇得很,东扯一句西说一句。

沈陵便要下来,了然无趣地站在沈全身边,听他们说城里头谁家娶了个媳妇,乡下谁家姑娘嫁进了城,连三妞都碰着了以前相熟的小姑娘,被围着问城里的日子。

大郎二郎闻声而来,帮方氏和沈全先把东西拿回去,沈陵也跟着他们一道先回去了。

不是农忙的时候,家里头的女人便不需做农活,崔氏见着他,迭声问:“怎么着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沈全和方氏时常是找有事情的日子回来的,祭祖、过节或者亲戚家办酒的日子,这不年不节的,也没有捎个信回来,突然间就回来了,也难怪崔氏心慌慌。

沈陵摇摇头,无辜地看着她。

大伯母张氏说道:“铁娃能晓得啥,娘别着急,弟弟弟妹一会儿就来了。”

崔氏也反应过来了,拍自己大腿:“瞧我这,急了四六不分。铁娃,饿不饿?”

沈陵又摇头:“奶,我吃过了,不饿。”

张氏许久没见他,也怪有些稀罕,抱起他道:“铁娃咋感觉大了点,说话这口气,和小大人似的,难不成还真是进了城里头就不一样了?”

沈陵且只想快点长大,便无人可以随便这么抱他了。

崔氏准备茶水,笑眯眯地说:“可不,我们家铁娃子可聪明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便是张氏心再大,也免不了羡慕一下,谁让老三是家里头最能耐的呢。

二伯母李氏摘菜回来了,见着沈陵和方氏问候了两句,就开始闷声洗菜摘菜,默默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张氏和崔氏也习以为常了。

沈陵头一回接触老家的人,细细观察家里的女眷,沈家的家庭结构很稳定,即便沈全和方氏收入不菲,且都进了城也没有分家的心思,一来是正统思想的影响,二来肯定是家中也比较融洽。

崔氏不是强势的性格,甚至有些老好人,李氏是个木讷不多话的人,那张氏应该是比较管事的。

婆媳几个在灶屋里头一边聊天一边准备午饭,不一会儿,大伙儿都回来了,沈家的院子里立马就热闹了起来,沈家是三间大瓦房,门在南边,瓦房在另外三边,中间是厢房、崔氏沈老头的屋子,东边是大房二房的,西边原本是三房和孩子住的地方,三房进城了之后,家里头的孩子都住西边了。

家里头一共四个男孩,大房的大郎,二房的二郎三郎,三个姑娘,大妞已经出嫁了,二房还有个二妞。

三郎比沈陵大三岁,今年八岁,皮肤黝黑,壮实得像头小牛,一看就没少在外头疯玩。沈家这样的人丁不算兴旺,不算多不算少,劳动力够用又没有太多的人地矛盾。

沈陵跑男人里头去探听了,沈老头瞧见他,嘴角也扬了起来,朝他招手,沈陵走近,沈老头把他抱腿上,刺癞刺癞的手这儿摸摸那儿揉揉:“铁娃,你奶奶说你算术很好,算给爷爷看看。”

沈全笑着说:“铁娃,给爷爷算一个。”

崔氏大郎二郎回来之后,把沈陵夸上了天,别说家里头,外头都听崔氏夸耀过。

沈全炫耀似的让沈陵展示了一遍。

沈大道:“铁娃这脑瓜子灵得很,大郎这么大的时候数个数都数不全,还得把脚给搬上来。”

大家哄笑。

大郎闻言,红了脸:“爹,您还好意思说我,您自个儿还不是五加七都算不清。”

沈二笑着说:“大哥算术是我们三个里头最差的,也就老三脑袋灵光,以前去卖东西,全靠他来算。”

沈大被揭了老底子,尴尬地咳了两声。

兄弟三个又追忆起往事,他们小的时候,世道不好,三兄弟感情非常要好,沈三仍记得沈大省着自己的半个馒头给他吃,如今世道好了,兄弟三个都成了家,虽顾着自己的小家,但仍紧紧维系着。

沈老头抱着沈陵,欣慰地看着三个儿子融洽和睦,他这辈子生逢乱世,没什么出息,要说最有脸面见祖宗的,就是把这三个儿子护全拉扯大,如今子孙兴旺,一代比一代好,以后也好见祖宗。

沈全和方氏回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告诉一声不用再多收鸡蛋了,要腌菜酱菜,崔氏做酱菜很有一套,往上推有祖宗是做厨子的,总会流传下来一些秘法。

中午男人们上桌吃,女人小孩就在灶屋吃,沈陵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旁边的三郎呼啦呼啦地大口刨食,方氏看着眼热不已,道:“铁娃,你看看三郎,吃得多快多乖,你快点吃,看看谁吃得更快。”

沈陵:……

三郎胸膛挺起了一点,吃得更快了。

大人们都觉得吃得多与身体健康一定是有必然联系的,沈陵还是慢吞吞地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科学表明饭不能吃太急。

三郎飞快地吃完了自己的大碗,似乎还不满足,看了看旁边还有一大半的沈陵,舔了舔舌头,小声道:“铁娃,你是不是吃不掉啊?”

沈陵还没来得及说,二伯母李氏就哼哼两声,三郎缩了缩头。

方氏道:“三郎又没吃饱?”

这个又字用得如此精妙,告诉了沈陵是怎么回事。

二伯母瞪了他一眼:“他就跟狗似的,不知饱,不能由得他,他又不干活,就是在外面疯玩。”

三郎可不乐意了:“我咋没干活,我喂鸡了的。”

大伯母见怪不怪,三郎总是吃不饱,隔三差五就会来这么一出。

崔氏都习惯了,对沈陵道:“铁娃快吃,你看你三哥吃得多壮,你多吃点,也能壮实点。”

大伯母一边吃一边道:“铁娃这从城里转一圈回来,不皮了,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长得就秀气。”

夸儿子比夸她还高兴,方氏笑眯眯地说道:“这一段时间被他爹拘着认字了,乖多了。”

方氏也是知道台阶不能跨太大,先得给搭个台子,且别看她风风火火的性子,心眼子也是有的。

崔氏爱怜地看着沈陵:“他爹也真是,还小呢,认字晚一点也没什么。”

沈陵挺起胸膛,坚定地表示道:“奶奶,我喜欢认字,我已经认得十三个字了!”

大伯母二伯母有些艳羡,铁娃这个架势定是能继承小叔子的衣钵,留在城里,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她们心思也简单,就希望以后分家,三家人关系如现在这般好。

三个妯娌之间关系能这么融洽,也是少有,做婆婆的性情温和不爱挑事,二伯母李氏只会闷声做事,有矛盾也闹不起来,方氏随着沈全常年不在家,刀子嘴豆腐心,心肠最是软和,当家的大伯母张氏心眼子大,会做人。

家里头的女眷和谐了,男人们又怎么会主动挑事情。这几个儿媳妇都是沈老头做主给儿子定下的,不得不说,这可真是最优配置。

吃过午饭,他们就准备东西回城里了,家里的大部分腌菜和存下来的鸡蛋都让方氏带回去了,方氏让崔氏再腌一点,多腌几种。

若是以后饼子卖的好,家里也又多一份入账,大伯母二伯母也积极得很,酱菜能值多少钱,家家户户都有,方氏拿一坛酱菜就给家里头二十文,大伯母二伯母恨不得把家传绝学都给掏出来。

回县城的时候,沈全包了一辆牛车,实在是东西太多了,几坛子酱菜就够多了,路上摇摇晃晃的,沈陵靠着方氏睡去了。

而在齐府,却是一阵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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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无法无天了,你要是一个人跑出去被拐子拐走了怎么办,你们还护着他,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给他点教训。”齐老爷铁青着脸,手里头拿着板子。

齐夫人拥着儿子,起先的那点气儿也消了,看着儿子被打肿了的手掌,只剩下心疼了,埋怨道:“你好好和他说,非得打成这样,俊哥儿不哭了,你一个人跑出去要是丢了你让娘怎么活啊,我的心肝,你要什么和娘说。”

“我要陵哥儿陪我玩,呜呜呜,我就要陵哥儿!”齐子俊哭得鼻涕眼泪都分不清了,举着小手掌,红彤彤一片。

天地良心,齐老爷当真是没敢使多少力,他也就这一个儿子,可正是宝贝,才愈发后怕,若他就这么一个宝贝蛋还出了事儿,他后半辈子都无望了。

齐老爷心有余悸又恨恨:“你给我让开,今天非得让他晓得轻重,你就是惯得他……”

齐老爷话还没得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呼喊:“俊哥儿,奶的俊哥儿在哪里……”

老太太一路呼喊着进来,丫鬟要扶她,老太太自个儿三步两步跨进来了,看到满脸是泪的齐子俊,再看到齐老爷手里头的板子,惊呼起来:“你这狠心的爹啊,你这是要把我们俊哥儿打坏了,奶的俊哥儿啊,快到奶这儿来!”

齐夫人见到老夫人,颇为松了口气,窥了齐老爷一眼。

齐老爷便知是教训不成了,放下了板子,无奈道:“娘,您也不瞧瞧他干了什么事儿!”

“我怎么不知道了,跟着俊哥儿的丫鬟小厮呢,连主子都看不好,要他们有什么用!”老太太搂住齐子俊,心疼地捧着他那小手,谴责地看着齐老爷。

呼啦啦地旁边的下人都跪下了,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在老娘面前,饶是齐老爷在外头多有威严,也只能败下阵来。

老太太用帕子给齐子俊擦脸,慈爱道:“俊哥儿和奶奶说说,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

齐子俊抽噎道:“俊哥儿,想,想找陵哥儿玩,他们,不让。”

齐子俊昨日听到下人说了,陵哥儿是他们家茶楼掌柜的儿子,他虽不知道陵哥儿家在哪儿,却是知道他们家茶楼在哪儿的。这不,今日便甩开了丫鬟,自个儿逃了出去,还好被认识的熟人给捉了回来。

齐夫人说道:“昨日咱们家茶楼的沈掌柜来报账,带了他家儿子,和俊哥儿玩了一会儿,俊哥儿喜欢同他一道玩,可人家孩子还是要回家的,非要我去把人家孩子找过来,我自然是说不行,谁知他今日就给我来这么一出。”

齐夫人也是懊恼得很,原本觉得哄一哄俊哥儿回头忘记了,也就没这回事儿了。

齐老爷道:“他是不是无法无天了,一个人就敢跑出去,家里头这么多人陪他玩,还不知足。”

齐子俊跺脚:“我就要陵哥儿陪我玩,陵哥儿和他们不一样!”

齐老爷眉毛又要竖起来,齐老夫人道:“俊哥儿不急,奶一定把陵哥儿给你找来。俊哥儿这样还不是你们这做父母的没用,没能给他再生个兄弟出来,害得他没得个伴,不然用得找往外跑吗?不就是个孩子吗,那孩子是沈掌柜的儿子是吧,我去和沈掌柜说!”

齐老夫人一腔疼爱孙儿的心,如今是做什么都乐意的,齐老爷和齐夫人又如何好意思,齐老爷皱着老脸:“哪里能让娘劳烦,我去说就是了,子女皆是前世的债是啊!”

齐夫人道:“娘,晚些我们派个人去沈掌柜家走一趟,送些小礼,就说咱俊哥儿同陵哥儿玩得好,让陵哥儿以后白天来咱们府上陪陪俊哥儿。我听说沈掌柜一家是今年刚进城的,想必生计是有些困难的,老爷不妨给沈掌柜提提月银。这小祖宗如今也关不住他了,倒不如给他找个伴,明年也该送他去私塾启蒙了,就不这样了。”

齐夫人想着,自己掌柜的孩子虽不是自己家的下人,但家里头也会教他如何照顾俊哥,可比找亲戚人家的孩子好上许多。

齐老爷本想说刚提过,可如今还要人家儿子作陪,少不得再多给点,便道:“就这样吧。”

沈陵睡了一路,到了家之后也清醒了,方氏今儿个不打算做晚饭,打算烙几个饼给大家吃吃,方氏都拿了一点酱菜出来,剁碎各放小罐子里,一共三种酱菜,酱黄瓜、酱豆角、梅干菜,方氏试怎么加酱菜更好吃。

一种方法就是做饼皮的直接揉进去,另一种就是做饼皮的时候撕开一个口子,让中间漏空,加在中间。

一家人试了之后,还是第二种更好吃,加梅干菜进去,那滋味当真是鲜香至极。梅干菜原本是宁波、绍兴等地的,因梅菜扣肉而闻名,便传到了这儿。

沈全如今已经没了对饼子的厌恶,连吃两张梅菜饼:“这梅菜的,香极了,这一定好卖。”

沈陵说:“娘,里面加点肉是不是就是梅菜扣肉饼了?”

方氏笑着说:“你还贪肉呢,下回给你加点。”

三妞道:“这饼热乎乎出炉的时候真好吃,不知道冷了怎么样。”

现在天气热,不怕吃冷的,但毕竟还是新鲜出炉的更好吃一些,方氏咬咬牙:“他爹,明儿你找孙铁匠打个木桶灶,以后天冷了肯定用得上。”

方氏让沈陵送几张饼给隔壁的大虎家,沈陵其实并不喜欢大虎家,大虎奶奶不是个好相与的,有点瞧不起乡下人,方氏经常会送点鸡蛋送点新鲜菜给他们家,沈陵还听大虎奶奶说过他们坏话。

大虎爷爷奶奶没了儿子就一个孙子,养成了小霸王的性子,因沈陵家租了他们家房子,对沈陵也是高高在上的态度,沈陵心底是厌恶的,沈全和方氏未必没有想法,可谁让这边便宜呢。

沈陵端着一盘烧饼到大虎家门口,大虎家门口竟然有客人,他想着要不过一会儿再来,那大虎奶奶看到他,竟然笑得一脸热情,道:“诺,这就是沈掌柜的儿子,他家租了我家的房,在那儿呢!”

沈陵走过去,把烧饼递过去:“大虎奶奶,这是我娘烙得饼,给大虎吃。”

“你是陵哥儿吧?”来人笑着弯下腰。

“我是,你是来找我爹爹吗?”沈陵看着来人的一男一女,女的年纪稍大,打扮得一丝不苟,但沈陵猜测她应该是下人,一板一眼的模样,再加上膝盖处的一些磨损。

男的也是小厮的打扮,道:“对,也是来找你的,我们是齐府的,天大的好事儿,你家在哪儿?”

大虎奶奶支着耳朵呢,心里头挠痒痒似的。

沈陵把他们带到家里头,沈全稍显窘迫,毕竟平日里在外头光鲜得很,好歹也是茶楼的掌柜家里头却不大能入眼。

方氏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问要不要吃点东西,那年长点的丫鬟忙制止她,道:“沈家娘子,您坐您坐,别忙活了,我们这回来也是有要事,这是老爷夫人准备的一点点小心意。”

沈全和方氏对视一眼,有些惶恐,这昨天才提过月银,又送了肉,今儿个怎么还送礼来了。

“翠柳姑姑,您说,老爷夫人有什么吩咐?”沈全道。

翠柳看了看沈陵:“说不上吩咐,其实也怪不好意思的。是我们家小少爷,太喜欢陵哥儿了,非要陵哥儿陪他一道玩,老爷夫人想着少爷一个人委实寂寞了点,便让我们来问问,可否让陵哥儿以后白天到府中来,晚上再回来。”

方氏还有些犹豫,这听着肯定是他们占便宜的,可她心里头就怕儿子在别人受欺负,尤其齐府家大业大,又是东家,受了欺负都没出找,她这如何舍得。

沈陵道:“我也喜欢俊哥儿,我想和俊哥儿一起玩!”

原本沈全和方氏还想找个理由推辞了,沈陵这般说了,当真是没得理由了,沈全道:“这孩子也是,回来说和俊哥儿玩得很开心,那以后麻烦老爷夫人了。”

翠柳露出笑容,道:“沈掌柜放心,陵哥儿在府中和少爷同吃同住,相互做个伴。既然沈掌柜沈夫人同意了,我也好回去交差了。”

方氏道:“翠柳姑姑带几个饼子回去吧,我们家自己做的,里头有馅儿,你们两个辛苦了,这两个你们自己拿着,麻烦再带几个给老爷夫人还有小少爷尝尝,粗陋之食。”

翠柳推辞不过,带了一些回去,沈全和方氏送他们出门,碰上要来还碗的大虎奶奶,难得的热情:“贵客走了啊?这齐老爷找你们是有什么事儿?”

方氏道:“没啥事,叮嘱一些事情,大虎奶奶,饼子吃了吗?”

大虎奶奶嘴巴就是个棉裤带,传话的时候还总是再自添三分,方氏说话的时候都是防着她的。

大虎奶奶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那么热情了:“吃了吃了,铁娃娘的手艺可真好,大虎爱吃得很。”

又谈了几句,关上门,沈全难得训沈陵:“你晓得个啥!以后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现在好了,自己赶着送上门!”

方氏看着他也发愁:“你陪小少爷玩小心一点知道不,别和小少爷玩危险的,在人家家里头,就得听人家的了。”

沈陵虽是被训了,知道他们是心疼他,不大难过,仰着脑袋反安慰他们:“爹娘,我知道,我是去陪俊哥儿玩的,要照顾他,我去了俊哥儿家,娘就可以不用照顾我了,你们白天干活,晚上再来接我。”

方氏眼眶一酸,沈全气也消散了,只剩下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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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翠柳回去复命了,路上她和小厮吃了饼,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沈掌柜一家是租的房子,一家四口住两间屋子,听小六子说,沈掌柜家还没分家,老家在乡下,他们一家进城想必也是有点困难。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孩子瞧这彬彬有礼,和那些野孩子不一样,沈家娘子实诚,收了老爷夫人的礼,非要把刚做好的饼子送来。”翠柳对那一家子感官还不错,沈掌柜在老爷手下办事多年,卖个好对她来说就几句话的事情。

齐夫人如今最担心找了个不懂礼数的孩子过来带坏她的俊哥儿。

齐夫人看也没看那饼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便好,给孩子也准备点东西,俊哥儿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是不是比俊哥儿小,看看俊哥儿有没有什么不穿了的衣裳。”

实际上两个孩子只差几个月,沈陵还大一些,他满五周岁了,齐子俊四岁多,只不过沈陵身体不好,比齐子俊瘦弱多了。

第二天一早,方氏就出去买饼了,让沈全送沈陵去齐家,今儿个第一天卖加料的饼子,方氏没敢多做,梅干菜做的最多,卖得最快,没想到今天做的八十个饼,很快就卖光了。

“老板娘,你这卖饼多做一点啊,咋这么快就没了!”

方氏满脸笑容:“诶,今儿个第一天,没准备充分,明儿个一定够。”

“你中午卖不卖,你这饼子好吃又实惠,我们干活要吃得快,人有多,天天吃包子受不了。”

方氏犹豫了一会儿,这有生意当然是想做的,道:“大哥在哪儿做生意?要多少饼子?做得多我可以送过去。”

“三十个人,每个人至少要两个饼子,你今儿个送七十张饼子,五十张梅菜,二十张酸豆角。”

这可是大生意啊,都顶得上她卖一早上了,方氏喜上眉梢:“行!我给您算便宜些,您在哪儿?我中午做完给你送过去。”

这头沈全给沈陵穿好衣裳,这是沈陵最好的一身衣裳了,去别人家做客方氏才会给他穿,父子俩吃了张饼子,沈全带沈陵去齐府了。

齐府看门的也都认得他,带他们进去了,沈陵刚进第一进,就有人来带他了:“陵哥儿可算来了,小少爷已经在找你了,沈掌柜,陵哥儿我带走了,您晚上来接就行了。”

沈陵被带进后院,应该是家里头老太太住的地方,还没进屋,就听见齐子俊问怎么还不来。

“就来了就来了,刚才不是说已经到了吗。”

“老夫人,夫人,陵哥儿来了。”

门口的丫鬟撩开纱帘,沈陵抬脚跨过门槛,里头有股檀香味,夹杂了食物的味道。

齐子俊兴奋得要蹦起来:“陵哥儿!”

沈陵先给老太太和齐夫人请安:“老夫人、夫人安。”

齐夫人看他模样俊秀,虽小小的一只,倒是懂礼。

老太太朝他招招手:“陵哥儿是吧,俊哥儿念叨你两日了,快来,一道吃点早饭。”

齐子俊高兴地说:“陵哥儿,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沈陵走近,下人把齐老太太旁白的椅子搬开来,齐子俊坐在齐老太太和齐夫人的中间,桌子上应有尽有,小米粥、汤包、糕点,说实话对于一个早餐来说,过于奢侈了。

沈陵也没说自己吃过了,他很明白自己的职责,她们找他来是要陪俊哥儿的,道:“谢谢老夫人。”

齐子俊道:“陵哥儿,你喜欢吃什么?我最喜欢吃这汤包了。”

下人夹了一个汤包在沈陵碗里,沈陵也不客气,都说金陵汤包是一绝,他当年旅游的时候吃过一回,面前的怕是更正宗:“谢谢俊哥儿,我尝尝。”

他先咬一个小口子,汤汁顺着小口子流进口中,鲜美至极,沈陵看着齐子俊期待的眼神,道:“很好吃。”

齐夫人也在观察他呢,这孩子吃饭怪是好看,不像一般孩子,再看看自家还要人喂的,吃得不像样的孩子,若非是自己儿子,齐夫人都要怀疑到底哪个是富贵人家出身。

沈陵陪他吃了几个汤包,看齐老夫人和齐夫人哄着他吃,其实要他说,孩子饿了自然会吃,这样哄着反倒让他觉得他才是中心,老人们总觉得吃饭就应该在固定的时间段吃,不管饿不饿,实际上每个人感觉道饥饿的时间不一样,不想吃或者吃的不大主动,就说明不太饿,没必要哄着吃。

齐子俊吃得差不多了,大人们就放他们出去玩了,这个时候齐子俊比谁都乐意,拉上沈陵就往外头跑。

齐夫人道:“您瞧见了,这孩子我瞧着是个妥当的,不似寻常乡下的孩子。”

齐老夫人擦了擦嘴角,点头应道:“是个不错的,家里头教养很好。”

沈陵和齐子俊出来以后,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两个小厮,齐子俊太皮了,有了昨天这一出,自然是又添了人手。

沈陵道:“我第二次来你家,还不熟,你带我逛逛吧。”

齐子俊自然乐意得很,沈陵想着他刚吃饱,若是蹦蹦跳跳容易肠绞痛,也不宜立即坐下,不如走个几圈,他也委实有些偏胖,古代这样的体型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饶着他家转了一圈,沈陵第一次对古代几进宅院有了最初的印象,原来三进的宅子就已经这么大了,逛一圈下来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下面沈陵和他玩了一会儿体力运动,一来是他这具身体不太好,多运动运动也是好的,二来他觉得这小胖子得减减肥。

再说方氏的烧饼事业,接了一个大单的预定,方氏就回家去准备了,中间还有不少街坊邻居找上门来,说要买张饼吃吃,昨天方氏送了不少街坊,都觉得好吃。

方氏以往只做个早上,今儿个一停不停,还好有三妞帮她的忙,到了下午才能歇口气,如今想想把儿子送去齐府也许是对的,方氏已经开始考虑中午也卖了,算算今天的收入,可比以往三四天的收入还多。

可惜没有木桶灶,不然还能推个木桶灶去街上卖,饼子若是凉透了就不好吃,方氏就想着让三妞在家里头烙饼,烙好了给她送过来,按着今天的势头,明天可以卖一百多张饼。

傍晚的时候,方氏过来接沈陵了,齐夫人把俊哥儿不能穿的衣服都给了他,把沈陵称赞了一遍。

齐夫人想来也真是奇怪,俊哥儿谁都不听,却是很听这陵哥儿的话,陵哥儿说怎么样他就能乖乖一起,不过好在这陵哥儿是个懂事的,不会带着俊哥儿疯玩,这一天下来,齐夫人对陵哥儿也放心了。

她哪知,沈陵对付小孩子向来是有一套,想当初,他小侄儿可熊多了。

方氏也放心了,对齐家的感激之情亦是愈盛,把陵哥儿托付给齐家,如今看来反倒是方便了她,她以后白天做生意,肯定是顾不上陵哥儿,三妞要帮她忙,在齐家吃得好有人看顾,这般一想,原先那点不安也就消散了。

沈陵全当每天上个托儿所,自己是被托的那个,也是那个管托的。

齐子俊有不少坏毛病,都是家里头惯出来的,但如今沈陵也还是个孩子,又是寄人篱下,如何好直接教育他,只能通过自己每天一点一点的影响,扭转一下,这孩子以后还是送外头去教养为好,齐老夫人和齐夫人这宠溺的样子,不宠坏了才怪。

两人如今同吃同住(午睡),齐子俊有些毛病是改了不少,比如吃饭喂食,可以自己吃了,也有几分定心了,沈陵有意引导他玩一些能够静心去思考的游戏,他定心太差,总是玩一玩这个就想玩那个,说到底是专注力不够,日后若是去读书,怕是不成的。

天气愈发炎热,沈陵总算能痛快洗澡了,男孩子们都可以不用家里洗,去附近的小河边趟几下就可以了,河水晒了一天,暖乎乎的,每当傍晚就好多男人孩子在桥下洗澡,沈全也不例外,每天带他去河边洗澡,还遗憾地和他说:“这河太小,人又多,要是在乡下,爹还能教你游泳。”

沈陵看着河里翻滚的小孩子们,由于这儿水位低,桥口台阶多,大人们都会带孩子来这儿洗,沈陵还看到小孩子往河里尿尿……

方氏的木桶灶做好之后,她就每天摆摊子了,一天天下来,肉眼可见的黑了不少,但看着家里的收入越来越多,方氏一点也不嫌苦嫌累,愈发动力十足,早上和中午忙的时候,三妞给她打下手。

沈陵想撺掇她租个小铺子,风吹日晒的太辛苦了,有个小铺子更安稳一些。

某天下暴雨的时候,方氏就不能出摊了,沈陵便问:“娘,为什么你卖东西没有屋子?卖梅花糕的张大娘就有个屋子卖。”

方氏笑着说:“那可是要钱的。”

“那我们也出点钱好了。”

方氏敷衍:“哪有那么容易。”

租铺子多贵啊,她现在出摊虽然也要交个摊位费,可摊位费能有多少,就算有个铺子,这样的天气也没什么生意。她现在就想多存点钱,早点送儿子去读书,然后再在城里买个小房子,以后好娶城里的媳妇,她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沈陵每天到齐家报道,时间久了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了,一开始还以为是方氏要做生意,把沈陵托付给齐家,觉得沈掌柜可真受齐老爷看中。

大虎奶奶便道:“前几天啊,齐府的人就找上门来的,他们说是找铁娃的,我看啊,是齐府要铁娃过去,嚯,什么关系好,指不定是去做小厮什么的,那大户人家不就爱从小就训养那些伺候人的。”

方氏听到这样的话,真的是想冲过去把那老婆子打一顿,平日里说三道四就罢了,竟然说她儿子去给人家做下人,方氏能不气吗!

租着人家的房子,先矮半个头,这种有气不能发的感觉当真是憋坏了暴脾气,她在院子里一边干活一边大着嗓门指桑骂槐:“陵哥儿,明天带点饼给齐小少爷吃,齐家对我们大恩,你和小少爷一起玩,齐家虽啥也不缺,咱们心意也是要的。做人要有良心,凭得进了良心狗肺人的肚子,都冤枉我这饼!”

方氏的饼好吃,隔壁大虎总是馋,大虎奶奶就会来问方氏要两张饼,每回都是假装要给钱,方氏自然不收,就这么白吃她的饼,还在外头瞎说,方氏决定以后不给钱就别想吃。

沈陵嘴角弯弯,非常配合:“娘,俊哥儿上次说你做的梅菜扣肉饼好吃,明天还是带梅菜扣肉吧,给齐老爷也带几张,齐老爷也爱吃。”

隔壁那头静悄悄的没了声响,自此大虎奶奶见着他们,表情都是奇怪的,有些畏惧又有些不爽快。要说大虎奶奶想把他们赶走也是不想的,毕竟沈全有点地位收入又稳定,决计是不会拖欠房租的,这样的租客就怕找不到第二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2019年的最后一天,预祝大家新年快乐,2020年事事如意,大家今天晚上跨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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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沈陵在齐家如鱼得水,齐家的伙食很不错,短短半个多月,他就感觉脸上有了点肉,臂力也强了点。

他在齐家吃早中两顿,方氏实在是不好意思,经常会送点乡下拿来的新鲜菜和鸡蛋,齐夫人对沈家的感官不错,觉得是户知恩图报、有节气的人家。

午饭的时候他偶尔会碰到齐老爷,齐老爷还挺关照他,时不时会关怀一下他。

“俊哥儿最近吃饭乖多了,都不用人喂了。陵哥儿,多吃点肉才能长胖,瞧这孩子瘦的。”齐老爷看儿子拿着勺子吃得像模像样,夸赞道。

齐子俊心里美滋滋的,看了一眼陵哥儿,陵哥儿就是自己吃饭的,他也可以。

沈陵道:“谢谢老爷,我吃的。”

齐老夫人笑道:“我们俊哥儿多懂事啊,现在大了,要自己吃饭了。”

齐夫人眼里含笑,亦是高兴的。

齐子俊童言童语:“我自己吃饭,能长得快,我就能比树还高,跑得比老虎还快……”

大人们都笑着看着他叽里咕噜地讲,齐老爷逗他:“你要长多大啊?”

“俊哥儿现在四岁,小树长八年,五年俊哥儿就是十二岁……”齐子俊一直和家里头的一棵银杏树比。

齐老爷惊喜道:“哦呦,还会算术啦?知道八加四是多少了!你们教他的?”

沈陵就随便教了他一下,在他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个位数加个位数还算不好已经有点晚了,没想到齐老爷反应这么大。

齐老夫人和齐夫人惊喜中面面相觑,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齐子俊欢喜地说:“爹爹爹爹,陵哥儿教我的,我还会好多好多!”

齐老爷诧异地看向旁边的沈陵:“陵哥儿?”

沈陵疑惑地看着齐老爷,似有不解:“嗯,老爷,我会算术,我教俊哥儿的。”

齐老爷怕吓着他,柔声道:“告诉老爷,你怎么教的?”

沈陵道:“八加二是十,四比二多两个,就再加上二,就是十二。老爷,我算术很好的,没有算错。”

齐老爷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那老爷来考考你。”

齐老爷考了他几个算术,发现两位数的加减法都难不倒他,还不死心,继续考,考道最后他还得拿算盘来,弄得齐老夫人都道:“好了好了,你没难到陵哥儿,把自己给难倒了。陵哥儿真乖,你做得很好,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沈陵和齐子俊都在笑,齐子俊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着乐呵,这个孩子有一点很好,就是心宽,大抵是像齐老爷。

齐老爷对他的算术极其感兴趣,问他是不是他爹教的,平时怎么学的,他说是自己学会的,齐老爷还有点不信。

傍晚沈全来接他的时候,齐老爷又问沈全,才不得不信。

齐老爷对他倒是升腾起几分喜爱之情,类其子侄,晚上对齐夫人道:“陵哥儿可真不似一般农家教养出来的,也不知阿全是怎么养的,不说脑袋灵光,就他这身淡定的气度,俊哥儿打小锦衣玉食,也不见得又陵哥儿这般腔调,你且看吧,此子非池中之物。”

齐老爷行商多年,撑起了齐家原本落魄的家业,算得上见人无数,多少是有些眼力见的。

正所谓刺猬的孩子光着身,黄鼠狼的孩子闻着香,齐夫人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家的差,尤其是这般普通人家的孩子,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你这般喜欢,怎么不收他做儿子,这么小能看出个魂来,陵哥儿聪慧是聪慧,你说的便夸张了,难不成还能考个状元当个探花郎?”

却不想,齐夫人如今这话,一语中的。

可如今的齐夫人只觉一茶楼掌柜的儿子,即便算术好,再出息又能出息到哪里去。也勿怪齐夫人这般想法,古代阶级固化严重,底层想往上爬,上一个台阶都是终其一生之力,走科举是正途,也是登天之路,中彩票的概率也不过如此。

齐老爷被堵得哑口无言,翻了个身道:“说不过你,我可不就这样感叹一句。”

齐家上上下下都挺喜欢这孩子,齐老爷他们是因为俊哥儿和他一道,变得聪明又乖巧,正所谓近朱者赤,沈陵就是那个“赤”,再者乖巧的孩子总是惹人喜爱的。下人们则是因为有了沈陵,他们照看小少爷的活儿轻松了不少。

他亦不战战兢兢,无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行事坦荡大方,又有稚儿的牛犊不怕虎的胆量,对着齐老爷齐夫人和齐老夫人,也是对答如流,不落下成,齐老爷对他也是喜爱,齐老夫人和齐夫人因着他把俊哥儿往好的带,更亲近了一些,愈发觉得当初把他找来是正确的。

下人们是看人下菜碟,主人们喜欢,那他们自然也就热情。

天气炎热的时候做烧饼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中午的时候,热上加热,早上的时候生意是最好的,做都来不及,如今每天都能卖掉两三百个饼,茶叶蛋赚不了多少钱,但因为也不费劲,就也顺带卖着。

方氏没取名字,来卖的客人多了,主动叫了名字,都叫她这儿是方娘子烧饼,梅菜扣肉烧饼是一绝,基本上半数都是来吃梅菜扣肉烧饼的,时不时中午还能接一些帮工的预定,一定就是好几十张饼。梅菜已经是从家里头拿的第二坛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知道腌的速度赶不赶得上用的。

她赶紧捎个信回去多腌个几坛,家里怕耽误了她的生意,腌好了就让人送过来。

做买卖当真是赚钱,这个月方氏算了一下竟然不比沈全的月银少,她心想,若是能一直这般好,明年就可以送儿子去读书了,她又浑身都是干劲。

一旦女人经济提高了,最显著的差别就是家庭地位,原本沈全在家里头肯定是当之无愧的大家主,如今方氏自己赚了钱,还不比他少,话语权也高了,她还忙,以前方氏事事帮沈全做好,现在是要沈全自己弄不说,还得帮方氏做点活。

可多了一份收入对生活状况的改善是显而易见的,沈陵在齐府不用操心,中饭只能三妞来做了,会简单一点,但晚上就会丰盛一点,而且每天做饼要加肉,方氏买肉的时候就会多割一点,晚上的伙食就好了很多。

一家人虽然比以前忙碌,但精神头都更好了,三妞也不再是干瘦干瘦的了,脸上线条感柔和了,可能是长了点肉。

沈陵和齐子俊的感情也愈来愈好,就差没穿一条裤子,这个年纪的孩子爱玩,沈陵就变着花样陪他玩,他利用了齐子俊,自然也要对他好一点,除了教他算术,就是帮助他养成好习惯,他们经常在一起,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至少齐子俊比以前少了几分娇惯。

有一回他和齐子俊到齐老爷的书房里去玩,齐老爷的书房最多的就是账本,其次最多的是……话本。

想想也是,齐老爷又不是读书人,有书也没用,千字文和字文注释,这字文注释就相当于古代的字典,倒是让沈陵有些惊奇,他敢肯定以前那个世界是没有的,他翻了一下那本字文注释,编撰者考虑到读的问题,会用相同读音的字来表读音,表读音的字都是比较常见的,这样就解决了看得懂但不会读的问题。

所以齐老爷用得最多的就是这本字文注释,沈陵算是明白了,即便是富裕人家,没有读书人,也不一定有多少书,一想也是,古代印刷成本高,书本价格昂贵,一般人家也用不到书。

不过那本字文注释已经让他很惊喜了,他和齐子俊时不时跑到这儿来,齐子俊爱玩他爹的摆件,齐老爷虽不是文人,倒也会附庸风雅,书房里摆了不少古玩。

齐老爷这书房也没有多少特别重要的东西,看管不严,方便了他。

沈陵还能借俊哥儿的笔墨纸砚写写字,人家常说写毛笔字要臂力,别看毛笔轻飘飘的,正是因为笔头软,要写好需要一定的力道控制。他每天在手臂上悬挂东西静止不动,一开始只能坚持一分钟,慢慢的两分钟三分钟……

写字的时候更能稳住力道,一开始写一横都是歪歪扭扭的,现在勉强能写得像一个字。下人们不识字,以为他们在玩,被他们玩过的纸不能用了的就会送去厨房当引火的纸。

今天春香照常把两个人玩过的纸理出来,还能继续写的留下,不能继续用的准备送去厨房,这笔墨纸砚原本是老爷夫人想让小少爷以后做个读书人,特地放他屋子。老爷从外头听说书香门第的孩子打小就爱玩笔墨,大了读书才会好,谁知如今便宜了别人。

春香看陵哥儿可比俊哥儿更喜欢玩笔墨,心疼又不好说什么,早知俊哥儿就是缺个玩伴,她就让她弟弟来了,这差事多好啊,有的吃有的玩,长大了少爷肯定念几分情意。

春香心不在焉地想着,手里头的纸一个没拿住,撒了开来,如今秋风渐起,纸哗啦啦地被吹得到处都是,春香暗骂一声倒霉,赶紧捡。

齐老爷从这儿穿过,脚底踩上一张纸,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低头。

身边的小厮忙蹲下捡起来:“哪来的纸?”

春香一惊,忙道:“见过老爷,是少爷涂画过的纸,奴婢没拿住,都散了开来。”

齐老爷盯着小厮手里那张,他拿过来又看了半晌,道:“这是俊哥儿写的?”

春香犹豫了一下道:“还有陵哥儿。”

“都捡起来让我看看。”

捡起来之后,齐老爷把几张纸抽出来,换了个方向,去找齐子俊了,问道:“俊哥儿,这是你写的吗?”

齐子俊瞧着道:“不是,这是陵哥儿写的,陵哥儿说,这是壹贰叁肆。”

齐老爷内心极为震惊,比上次考陵哥儿算术那回更盛,其实看到的时候心里早有预感,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陵哥儿这孩子非比寻常,相处越久,齐老爷愈发这般觉得。

孩子虽是自己的好,可看到这样的陵哥儿,齐老爷还是免不了有些羡慕。

齐老爷行商多年,还真没见过陵哥儿这样的孩子,沈家的家境他最清楚不过,沈全难道会教他写字?齐老爷觉得不大可能,不管如何,陵哥儿的聪慧是显而易见的。

第二日沈全送沈陵来齐府的时候,齐府的小厮让他留一下,齐老爷找他。

如今天气渐凉,天亮得晚,齐子俊起得晚了,沈陵过来得也晚了。

齐老爷问道:“阿全,你可有教陵哥儿写字?”

沈全前段时间才被齐老爷追问算术的事情,心想难道是陵哥儿显露了自己认字的本事?道:“教他认过字,但未曾教过他写字。”

齐老爷望着沈陵的神色有复杂有惊叹,拿出那几张纸,递给沈全:“陵哥儿,这是你写的吧?”

沈陵点点头。

沈全惊讶地话都说不清了:“我,可,可我就教他认了字,你自己写的?”

竟然写得像模像样,比划清晰明了。

沈陵不好意思垂下脑袋,道:“我看爹爹是这么写的,老爷,我还偷偷看了你桌上的书,对不起。”

齐老爷震惊得有些麻木了,喝了口茶压压惊,机械道:“没事。”

“这孩子他自己会认字,我之前还没教他,他听别人念自己看,就认识雨润茶楼这几个字,我就有空教教他……”沈全骄傲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半吊子水平,还真怕耽误了儿子。

齐老爷缓过神儿,斟酌一会儿,道:“这样吧,明年陵哥儿和俊哥儿一道去读书,钱不够,我来垫着。”

这回换成了沈陵惊喜,看着沈全又是提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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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齐老爷的话刚落音,沈全忙道:“那可不成那可不成……”

齐老爷以为他说的是送孩子去读书这回事,眉毛都竖了起来,冷哼道:“陵哥儿这般天赋,不送去读书多可惜!我知你们家供孩子读书困难……”

“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他娘早想过送他去读书了,也存着银两,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已经够多了,如何有脸面要您供陵哥儿读书,我们一定会供的,您对陵哥儿的心意,我们都晓得,陵哥儿,还不快给老爷磕头。”

沈陵起身就要下跪,齐老爷拦住他,慈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是生了惜才之心,陵哥儿这般聪慧,指不定就能考个功名回来。你们如今是苦点累点,这可是光耀门楣、改换门庭的事,利在千秋。”

沈全竟是不知齐老爷对儿子的期望这么大,道:“老爷您过奖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出个读书人不敢奢望,原本是指望他识得几个字,好做些文活,以后有个好行当。”

齐老爷心想,我若有这般麟儿,定是要供着他考科举,可想想沈家的家境,也有些理解,道:“先让孩子去读书,明年恰好俊哥儿也该上私塾了,两个孩子可以继续一道作伴,你们若有什么困难,尽管同我说。”

沈全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的沈陵被齐老爷逮着好生一番询问,问他如何学的,怎么看懂字文注释的,带他去书房亲自看他用字文解释,看他如何写字。

齐子俊等得花儿都谢了,才知是他爹截胡了,可不乐意了,跑书房来便是自投罗网了,齐老爷看着沈陵,那颗望子成龙的心按耐不住了,逮着他要他一道学。

原先齐老爷还觉儿子还小,不急这一时,可如今发现人家这孩子,自个儿就会学,齐老爷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孩子太过于松懈了。

齐子俊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欢欢喜喜地和沈陵并排坐着,以为爹爹要和他们一道玩。

沈陵可怜又愧疚地看着这孩子,不知者无畏,为你即将逝去的童年默哀。

若让齐子俊回想自己的童年,五岁之前的时光有些模模糊糊,五岁之后,只记得父亲让自己读书的时候很是严厉,逼着他写字。

果然痛苦比美好记忆更深刻一些。

晚上回去,沈全把齐老爷的话和方氏说了,方氏当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这般聪慧,连齐老爷都称道,忧的是怕他们耽误了儿子。

夫妻两把这半年来赚得钱算了一下,方氏的烧饼摊生意很好,不少人特地赶来吃她的烧饼,齐老爷又给沈全提了月银,这半年比以往两年攒得都多。他们家攒银子主要是为了在城里买房,原本一年能攒下个四、五两银子,今年半年赚了十五两银子,总共存了三十两不到。

沈全道:“几个秀才公那儿束脩大抵相同,每年二两银子,几条肉干,咱送得起,过年的时候我和爹娘好好说说,大哥二哥主要是钱的问题,我们自己出钱就行,家里若是愿意我们也不多要。”

供读书人,向来不是这束脩贵,而是买书买纸墨笔砚以及去考试的费用更贵,在范进中举中便提及,范进去考试的费用都是同岳家借的。

方氏此时不免庆幸她今年做烧饼赚得多了,咬咬牙:“不行的话,我就跪着求他们,齐老爷都这么说了,我们不能耽误铁娃,他爹,我也觉得我们铁娃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也怪我们以前没发现,没准我们家铁娃真能考个功名,若是能中个秀才,我们家也算是该换门面了。”

“读肯定要读的,我们现在苦点就苦点,只要铁娃能出息,不愁没出路,咱不能短视。照咱今年这势头,供铁娃读书还是供得起的,明年我们再加把劲,多存点钱。”沈全心里头下定决心,不管家里头同不同意,他都要供儿子去读书。

这年底的最后一个月,夫妻两仍是干劲十足,天冷新鲜出炉的烧饼更好卖一些,在火炉边上也没有那么冷,方氏如今只想多赚点钱。

如今年关将至,齐老爷也没法时时刻刻盯着两个孩子学习,他要去名下各个铺子、庄子查账,只能偶尔有空的时候教一下两个孩子认认字,齐子俊不是安静的孩子,不容易定下来,齐老爷教他的时候,凶了他好几回,齐子俊抽抽噎噎地能定下心来认几个字了。

婆媳两也不敢捞他,开了年就要进私塾,夫子可比齐老爷狠多了,如今吃的是小苦,往后吃的就是大苦头。

沈全一家在二十五号的时候回去的,方氏是能多做一天就多做一天。

过年是一年里头最大的节日,延续整整半个多月,这也是沈陵头一回看到古代过年的礼节,不似现代人这般随意,该是什么日子做什么事就得那天做,家里的男人们轻松一些,女人们一直到年三十的夜里才得以喘口气。

沈全和方氏时不时让沈陵展示一下他的聪慧,好给年后说上私塾的事儿做个铺垫,沈陵知他们不易,在家中也是卖乖讨巧,沈老头每回抱他出去炫耀也很配合,他知道只有他展露出过人的天赋,送他去读书这件事情才会顺理成章。

年初二走外婆,沈陵差点忘了他还有外家这回事,当天他才知道他虽然有外家,但基本上是不去的。因为他亲外婆早走了,方氏的父亲娶了个继室,方氏还有个姐姐,那继室生下儿子之后对方氏姐妹很是不好,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还好大方氏性格强硬,才能护住妹妹。

大方氏为了方氏,拖到了二十才嫁人,嫁了个鳏夫,好在那鳏夫前面的没留下一儿半女,那家人也算殷实,大方氏嫁人之后就给方氏找了沈家,当时方氏才十二岁,就以童养媳的身份进了沈家。大方氏把自己嫁得远,给方氏找的人家离娘家就更远,出嫁后,姐妹两全当没有娘家。

不过此时的沈陵是不懂其中因果的,只知他的外家形同虚设,年初二他走的不是外家,而是大姨家。

大姨家在雨花镇旁边的镇上,他们雨花镇因为离县里近,发展不起来,这个镇离县远,去县里麻烦,镇更大一点,一大早便跟着村里的牛车往那边赶,年初这车费都贵了一倍,到了地儿还得走一段路。

他们大包小包的过来,村里人都是没见过他们,都热情地问他们去哪家做客,报上了名号大家才有点印象。

大方氏夫家姓蒋,丈夫是家中的独子,原本夫家对她不是那么满意,奈何大方氏肚子争气,头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后来又生了对龙凤胎,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大方氏也有能耐,家里家外的事情一把抓,蒋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今儿个也是几个姑姐妹上门的日子,大方氏在家里头有话语权,方氏才敢这个时候上门。

见着许久未见的外甥外甥女,大方氏两个一道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疼爱得像自己的亲儿:“三妞长肉了,这脸蛋圆润了些,马上就要是大姑娘了,我们铁娃敦实了。”

三妞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大姨陌生中又带着熟悉,倒是胆子大了些,道:“大姨。”

“大姨。”沈陵看着和方氏相似的大方氏,也有许些亲近。

方氏在路上耳提面命,到了大姨家一定要好好叫人,大姨有多疼你们吧啦吧啦。

大方氏拿出两个红封塞两个孩子手里,摸了摸脑袋:“真乖,快去喝甜茶,新年里头甜一甜,红妹,带弟弟妹妹过去玩。”

红妹是大方氏唯一的闺女,如今十岁,已经是大方氏的帮手了,方氏瞧着眼热得很:“红妹这利落的样子像姐,诶,三妞要是能有红妹这般爽利我也就放心了。”

大方氏拉着方氏到床边坐,姐妹两要说些掏心窝的话,特地避开了人,“三妞不好多了,姑娘家的安安静静也好,孩子还是要跟在娘身边才好,这不肉也长了,三妞还小,离出嫁还有好多年呢。”

“是啊,孩子还是得自己带,姐,大娃子的亲事相看好了没?”

“还在相看呢,你那儿要是有什么好姑娘,也和我说说,主要大娃子还和不开窍似的。”大方氏的大儿子到了说亲的年纪,好些人家都乐意同蒋家说亲,反倒是儿子一点也不上心。

方氏笑着说:“莫不是心里头有人?你还是好好问问。”

“不可能,他能看上谁?”大方氏嘴里这么说,心里也狐疑了起来,忙转换话题:“铁娃身体好些了没?瞧着好像壮实了些。”

“这半年没生过病,他现在啊在阿全茶楼东家齐老爷家吃早午饭,每天和齐小少爷一道玩,是长了肉……”方氏和大方氏说起这半年家里头的变化,脸上是喜洋洋的,大方氏亦是一脸惊叹。

说到沈陵,从算术说到认字,大方氏震惊:“铁娃这般聪明?”

方氏点了点头,叹息道:“还是我们耽误了他,齐老爷爱惜他,说要送他和小少爷一道去私塾,我和他爹本想过个一两年,家里头富足了,让他读个两年书。齐老爷这么说了,我们哪儿好意思让齐老爷花费,好在今年我卖饼子生意好,赚了不少。铁娃这样的身子如何能下地,我和他爹如今就他一个儿子……”

方氏是没说什么考功名,这话说出去就难收回来来,她和沈全商量了一下,对家对外都说是读两年书,以后做个账房先生,等两年后如果铁娃真有天赋,他们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考个功名出来。

大方氏面露怜惜,拍了拍他的手:“哎,儿女都是前世的债,铁娃这般聪明,不读点书也可惜,读点书可以给大户人家做做账,在城里谋个好的行当,你们苦也就苦这两年。”

姐妹两说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蒋家有三个姑姐妹,孩子就更多了,热闹得不行,年龄层次还挺鲜明的,大一点的有的都成亲了,小一点的和三妞、大方氏的二儿子差不多大,不愿意带更小的玩,更小的就和沈陵差不多大,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皮得不行。

过年大家都放鞭炮,有些鞭炮没有炸全,孩子就会捡那些还可以炸的鞭炮,然后玩,沈陵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样子,撑着脸坐在小凳子上,大人们问他怎么不去玩,他说不想玩。

他生得白白净净,圆溜溜的眼睛,身上穿得新衣服比挺,袖口干净整洁,瞧着是和那群小泥猴子不一样,最好玩的还是那小表情,生无可恋又一阵阵叹息,惹得大人们净逗他玩。

和现代不一样的是,在古代,中午一般是正餐,因为没有电灯,古代人没有夜生活,但一般天稍亮就会起床,像现在新年里,大家都是吃午饭,如果吃完饭,吃完晚饭天都黑了,远一点都不好回去。

吃过午饭,又坐了一会儿,沈全一家离得远,先告辞了。

新年里头吃吃喝喝你来我往,一直到年初十,过了年初十渐渐要恢复营生,沈全一家也要回城了。

沈全和方氏不想在新年里头说,想了想还是过了新年再说,若是不同意新年里头闹太难看也不好,年初十的时候,不用走亲戚了。

大家都坐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唠嗑,沈全磨蹭了一会儿,在方氏的眼神示意下,开口道:“爹娘,大哥二哥,有一件事情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大家都看了过来,沈老头道:“有事儿直接说,啥事这么正经啊?”

沈全咬咬牙:“我和铁娃娘想送铁娃去读书。”

嗑瓜子的声音忽地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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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我和铁娃娘想送铁娃去读书。”

院落里,除了大人就是沈陵和二妞三妞,男孩子们都跑出去玩了,忽然间安静了下来,玩绳子的二妞三妞也静了下来,看了看去。

沈老头沉默不语,给人的压迫感很强,家里的小事都是崔氏做主,但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当家人还是沈老头。

沈全恳切道:“爹娘,我就这一个儿子,铁娃身子不好,以后也不大能下地,他也就脑子好使些。我当年运道好,跟着老账房学了一二,又碰这个好东家。铁娃若能念个几年书,出来至少能做个账房先生,再好一些能在府衙谋个文案。”

读书对于有钱人家或者耕读世家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几乎无需多言,可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却是一家天大的事情,沈陵想想有些心酸,若是不同意他也不会怪家里面,他读书隐形地会挤占别的孩子的资源。

但他仍期望地看着崔氏和沈老头。

沈大道:“铁娃才五岁,是不是太早了点?”

方氏满脸恳求,一腔慈母心,大着胆子忐忑地说:“去年下半年铁娃一直在齐老爷家陪小少爷,齐老爷发现铁娃认字非常快,直夸铁娃有天赋,说可以和小少爷一起进私塾。我们做爹娘的,最怕就是耽误了孩子,铁娃这辈子没别的出路了,过几年铁娃大了反而能帮家里干些活,他现在这个年纪也不能帮家里做什么,不如让他去读点书。”

在这样的场合,女人是没有发言权的,若是崔氏做婆婆的还能有一定发言权,一般男人定下了事情就定了。古代大家长的威严不容小视,即便沈全和方氏有足够的钱供儿子读书,还是得通过大家长的同意。

沈陵跑到沈老头面前,坚定地说:“爷奶,铁娃喜欢读书。”

大伯母心里头纠结,是个人都没有那么大方,这读书可是不小的费用,她的大郎快要到说亲的年纪了,但她又不是硬心肠,铁娃是真的聪明,沈家这聪明劲儿全使他身上了,其他几个小子不是憨就是傻。

崔氏看向沈老头,道:“老头子……”

沈老头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沈陵细软的头发,脑海里浮现小孙儿这段时间的表现,多么聪明啊,他们沈家还没出过读书人,可他是一家之主,不是只有铁娃一个孙子,他还有大郎二郎三郎,都得顾着啊!

沈全知他爹的性子,不考虑好是不会开口的,他抓紧道:“爹,我知道家里困难,还有三个侄子,处处都要用钱。我和铁娃娘有攒点银子,我们可以自己供着。”

沈老头松动了,看了看沈大沈二:“老大老二,你们怎么看?”

沈二道:“我们都听爹的。”

沈老头缓缓道:“家里头大部分进账是三房贡献的,铁娃脑子也的确聪明,这样吧,家里头出一半,你们自己出一半,你们有异议吗?”

沈大沈二自然是摇头。

沈全和方氏喜出望外,家里头出一半也减轻了不少他们的压力。

沈陵落下心来,沈全拉着他跪下:“给你爷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磕头,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他们。“

沈陵遵从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铁娃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爷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的。”

沈陵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才能对得起家里的信任。

家里的男人进屋又去谈了一会儿,最后都是笑着出来的,沈老头担心三个儿子生了嫌隙,把厉害关系都说了一下,另外让沈全以后要带一带侄儿,沈全自是乐意。

他这些年都留意着城里的活,奈何大郎二郎年纪都还小,又没有一技之长,他同两个兄长推心置腹,让两个兄长送孩子去学点什么,不拘什么木匠啊,或者认几个字,进城也能做个好一点活。

大伯母二伯母如何想他不得而知,但大伯二伯看得出来没什么想法了,还鼓励他要好好读书,光耀门楣。

一家人如释重负,带了好几坛子酱菜开开心心回城里了,回到家简单打扫一下,一家人准备上齐府给齐老爷一家拜个年。

听闻老太太吃过他们家酸豆角饼后很喜欢酸豆角,方氏准备了一坛酱菜给方老太太,一篮子鸡蛋和几条新鲜的鱼,齐家是什么都不缺,他们也只能力所能及给一些,鸡蛋和鱼是城里比较缺的,尤其刚过个年。

齐老爷给三妞包了个红包,给沈陵是几本书,这当真是厚礼了,齐老爷送的是印刷本,不是人家的手抄本,更为昂贵,他知沈家困难,给红包不如给书,总归接下来能用得上。

沈陵给他磕头,抱着那书,感激又感动,这两天给他的感动太多,他忽然间很感谢老天给他这么好的家人,还遇到了齐老爷这么好的贵人,也许穿越,也并不是那么糟糕。

俊哥儿这些日子又吃胖了不少,脸上肉墩墩的,过年的时候亲戚人家的孩子不少,可听见陵哥儿来了,还是比见谁都高兴,屁颠屁颠地跑到前头来,谁都没有陵哥儿好玩!

方氏带三妞去拜见一下老太太,三妞头一回来这样的宅邸,到底还小见识,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齐老爷同沈全聊了一会儿茶楼今年的安排,最后谈到两个孩子读书的事情,齐老爷道:“咱们城里私塾是不少,王秀才、张秀才、胡举人的最为有名,但两小儿启蒙,举人那儿还是大材小用了,我特地了解了一下,王秀才教出过四个秀才,张秀才教出过六个秀才,且张秀才年长经验丰富,不少人都同我推荐了张秀才。”

城里头官家富户多,官家会单独请先生上门教导,江南一带多世家,那些钟鸣鼎食的人家,会几家合办一个学堂。剩下民间的私塾基本上就是城里头有些钱财的富商以及普通人家的孩子。

沈全频频点头,道:“老爷您做主便好,我未了解过这些,还是您见多识广。”

沈全自知见识有限,齐老爷在城里头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认识的人肯定比他多,既然俩孩子要一道进私塾,他跟着齐老爷便是了。

齐老爷委婉道:“张秀才的性子板正,稍显严厉,起先进私塾定是会艰难一些,不过陵哥儿性子稳重,应该会好一些。”

齐老爷更担心自家小子,这般定不住,怕是有的苦,可玉不琢不成器,正是因为自己下不了手,才更应该交给别人。

沈全反而喜闻乐见,正所谓严师出高徒,严一点好。

齐老爷和他说了一下拜师需要准备哪些东西,首先他们要去一趟张秀才那儿,把孩子给他看一看,这一回不用带东西,张秀才确定收下了,明确了拜师礼的时间,就要准备好束脩,张秀才那儿是三两银子,两条肉。

沈全认真记下了,齐老爷和他商议的时间是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

从齐家出来,沈全带沈陵去买了一套笔墨和一些宣纸,不是太好,但给小儿启蒙用差不多足够。

刚回来收拾清楚,第二日方氏就开始卖烧饼了,她如今一日也不敢耽搁,她多干一日便能给儿子多买几张宣纸,隔了一个新年,大家也分外想念她的烧饼,开业第一日生意格外的好,城西的住户都特地过来买个烧饼吃。

新年里头她试了几个新的酱菜,酸菜心、雪菜肉丝的饼子做出来味道不错,梅菜扣肉饼是常驻,方氏换掉了原先吃得人少的。

但今年一开年,竟然也有人学她做烧饼生意,也在里头加酱菜,方氏气得牙痒痒,熟客和她说,料没她实在,酱菜也不如她的好吃。

方氏便也想通了,烧饼本来就不是独家手艺,看她赚钱跟着学的人肯定不会少,就像卖包子一样,为什么卖包子的人这么多,就城东朱家的包子铺生意最好,开得最久,还不是朱家的手艺最好最实,归根结底还是得好吃,才有人买账。

沈陵又开始去齐府报到,刚开年齐老爷比较闲,开始拘着他们认字,主要针对俊哥儿,俊哥儿难以静下心来,专注力不够,齐老爷虎着脸狠下心来教训他,任凭俊哥儿如何哭闹都没用。

元宵过后,两对父子准备去拜访张秀才了,张秀才家在城南,因为出了两个秀才,那儿如今叫秀才坊,张秀才家中是二进宅院,第一进的东边就是私塾,沈陵探究着和齐家完全两样的宅院。

张秀才家显然是没用齐府华贵的,但处处透露着书香门第的气息,这样的人家在古代大概就算是中产阶级中的底层,依靠着私塾,张秀才一家日子也很丰润了。别看齐家比张家有钱,可世人只会更敬重张家人。

这也是目前沈陵的最低奋斗目标,考个秀才功名出来,不仅是为了过好日子,更是为了尊重和尊严,他不想卑躬屈膝,也不想看到他爹卑躬屈膝地为了那几文钱的赏钱。

张秀才的学生招待他们,沈陵起先以为是张秀才的儿子或者孙子,张秀才进来以后,那学生恭敬地喊道:“夫子。”

看张秀才的样貌也有五十有余,正如齐老爷所说,方脸大眼,有些像在瞪人,板正的很,面容严肃,眉心中间有两道皱纹。

沈全和齐老爷忙起身,齐老爷通过中间认识人和张秀才打过招呼。

张秀才直奔主题:“不必多礼,两个孩子可有基础?”

齐老爷对着张秀才便没了那大东家的气势,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认了几个字,三字经刚读一些。”

齐老爷和沈全把齐子俊和沈陵推过去,沈陵怕齐子俊掉链子,拉着他一道过去。

张秀才先问了他们名字,让他们背一点三字经,会多少背多少,沈陵先背:“人之初性本善……父之过。”

张秀才微微点头,看向齐子俊,齐老爷这心便提了起来。

有沈陵起头,齐子俊也没那么害怕了,声音时高时低,磕磕绊绊地背到了断机杼。

张秀才又问他们认得些什么字,两个孩子都能答出了一些,两位老父亲一会儿紧张一会儿送口气。

考核完,张秀才稍稍带了点笑容,道:“都还不错,这个孩子好似基础更好一些。”

他指的是沈陵,张秀才倒也有些差异,原本以为应该是齐家的孩子会更好一些,毕竟沈家的孩子一看便是市井出身,家中应无太好的条件。

齐老爷道:“是,陵哥儿聪慧,他先前家里头没教过他,他自个儿凭大家说的和自己看,能自己认字,性子也更沉稳些。”

沈全补充道:“起先是因为他认得雨润茶楼和壹,因着我在茶楼里头做掌柜,他时常听着看着,还有一文钱的铜板上有,他自己记下了。”

张秀才着实有些惊讶,又问沈陵如何认字如何学三字经,见其条理清晰,若其父所说属实,还当真是个好苗子。

问完问题,张秀才道:“两个孩子都可以,择一吉日收了徒,便来上课吧。”

听及此,齐老爷和沈全才露出舒心的笑容,齐子俊还懵懵懂懂,沈陵从胸口舒出一口气,这学,上得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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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张秀才翻日历,决定拜师在三日后,说了一下私塾的规矩,然后叫弟子过来和他们说需要准备一些什么。

从张秀才家出来,齐老爷就说要请客去酒楼吃一顿,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儿子以后还有得要靠陵哥儿,刚才张秀才考核的时候,陵哥儿明显地让着俊哥儿,他教他们的字,简单的他都不说,让给俊哥儿说。

自家傻儿子和人家这一比,真是个铁憨憨,晕头转向走一遭,这往后怕有的麻烦陵哥儿。

成功进了私塾,两位爹爹忍不住点了一壶酒,好好吃上一回。也无怪两人如此紧张,这张秀才的私塾并不好进,张秀才很是硬气,若孩子顽劣不堪、毫无资质,他不会收的,就有好些富商家的孩子被宠坏了,送进了私塾都被张秀才退回去。

沈全捎了个信告诉家中孩子读书的事情,夫妻两对儿子入学非常郑重,除了束脩和肉,一般还会再准备一些别的,看上去隆重一些,希望夫子能多教导一下孩子,和现代人送礼一个性质。

他们家条件有限,也无需同别人家比,尽自己所能,他们准备了一副蹄膀、几条鱼干,不懂风雅,还是觉得食物最为实在。

拜师礼前一天,方氏就和顾客人说明日有事情不来出摊了,儿子拜师礼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可不能缺席。

当天一家人都收拾得体面,方氏决定带三妞去,上回去齐府,三妞胆子太小,到底还是世面见少了。

一家人到张秀才家,当天一起拜师的还有一个孩子,三户人家一道来的,观礼的还有张秀才的弟子们。

先是拜孔子像,然后师傅师母坐上方,三个弟子跪下听训,然后献上敬师礼,整个拜师礼算是结束了。

沈陵几个留下来开始上课了,张秀才这边按照每个学生的进度分,像他们刚进来也没用基础的就是启蒙班,中阶班是有些基础,学了一两年的,不过看年龄,能够学到十多岁的不多,只有三四人,他猜测这些人是要走科举的,大部分只是为了念个书认个字。

沈陵所在的启蒙班有五个人,在一间小屋子里,每个人都有一个小桌子,可以摆放书本和笔墨纸砚,同他们一道拜师的叫张伯礼,和张秀才家沾亲带故。三个人中,齐家是显而易见最有钱的,张伯礼家应该也不差,父母瞧着是做体面活的。

当然沈陵并不觉得家境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读书的时候是相对比较纯粹的,成绩更重要,就像前世上学的时候,大家更关注成绩好的同学,不会过分关注家境。

刚开始也不是张秀才来教他们,而是他们的师兄,来教他们背三字经,然后张秀才会来检查他们没用好好背,背不好,就是板子伺候。

开始几天,齐子俊几乎每天都会挨板子,好在齐老爷在家里给他做过心理预设,他也怕张秀才,每天回去都是蔫蔫的,沈陵只能多鼓励他,齐子俊可能也发现不上学是不可能的,习惯之余也认真了许多。

沈陵会刻意放缓一下进度,现在这样的难度对他来说肯定是小儿科,但他不想被人认为是神童,一旦大家对他的期望高了,如若后面他并无天赋,岂不是伤仲永,这和话不能说太满是一样的。

他还算乖觉,任务都是乖乖完成,张秀才对他颇为满意,会背三字经以后,张秀才开始给他们上课了,教他们写字,然后进行讲解。

现在大家的差别还不是很大,毕竟年纪也小,沈陵可以看得出来张秀才对张伯礼最为关注,起先以为是因为张伯礼和他有亲故,后来发现,是因为张伯礼的父母对他的学业非常关心,时常上门和张秀才探讨,张伯礼每天回去父母都会看着他读书练字,他比沈陵齐子俊都大,但也才七岁。

沈陵是每天早上悬挂重物练臂力,沈全给他做了个沙盘,他每天就在沙盘上练字,每天早上和方氏一道起来,他背书方氏做饭,昏暗的环境里沈陵不会看书的,古代又没眼镜,如果近视了,一辈子都只能模模糊糊,可不得好好保护眼睛。

“铁娃娘,诶呦,可算是在了,如今找你们真是不容易。”大虎奶奶碰着出完摊回来的方氏,话中带话。

方氏擦了擦额头汗,虽是阳春三月,可天天围着火炉,热得很,笑着说:“大虎奶奶,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大虎奶奶靠在门边上,道:“就是和你们说一下,下个月这房租得涨价了,得多给我一贯钱。”

一下子涨两百五十文,方氏倒吸一口气,道:“大虎奶奶,怎么突然就涨价了?咱之前不是……”

大虎奶奶打断道:“诶呦,铁娃娘,其实本来年前就该涨了,我瞧着你们也不容易,想想算了年后再同你们说吧,你四处去打听打听,都在涨价呢。”

我合该感谢感谢你是吧,方氏心里头憋屈,面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年前他们交了一回房租,一次交了三个月的。那大虎奶奶就爱提前收房租,怕他们跑了似的。

“……城里头啥不涨价啊,你看这猪肉涨吧,布料爷贵了,房租我也很久没涨了,铁娃娘,你现在烧饼生意这么好,都送你家铁娃去读书了呢,我这点房租算得了什么。”大虎奶奶酸溜溜地说道,眼睛在方氏的小推车上打转。

方氏不愿同她多说,心里头火燎燎的,道:“大虎奶奶,先不同你说了,等我家当家的回来了,我同我家当家的说一下。”

便推着车走了,大虎奶奶翻了个白眼:“还送孩子去读书呢,真以为是神童讷,抠门精。”

转个身被自家的门槛给绊着了,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沈全现在和沈陵差不多时候回来,沈全会去接他下学,他的书箱有些沉重,对他现在这个身板就和小学生那沉重的书包一样。

得知大虎奶奶要涨一贯钱,沈全惊道:“一贯钱!这老太婆怕是想钱想疯了吧!”

方氏捂住他的嘴,眼睛示意旁边就是大虎家。

“我刚回来就同我说要涨租费,先说我生意好,有钱送铁娃念书,又说什么都在涨价,可人家涨价哪里同她一样,一下子要一贯钱!”方氏也是气得不行,回来到现在啥事儿也没干成。

沈陵和三妞都听着,三妞在纳鞋底,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沈全坐不住:“不行,我得去问问大虎爷爷。”

方氏拉住他:“你同他说有什么用,难不成没下回了?大虎奶奶想涨价,大虎爷爷难不成便不想了。”

“一贯钱是决计不行的,哪有这样涨价的。”沈全又连说好几个不行,别看他们夫妻两现在赚得比以前多,可日子过得比以前还紧,能省的都省了,他们得存钱给儿子读书,现在看好似不是很费钱,越大用钱的地方越多,若能富足,还能给儿子在城里买个房。

沈陵却觉是个好时机,正好可以搬出这儿,一家人住着虽不算太挤,可也不宽松,关键问题是有个事儿精的邻居,就他上私塾这事儿,老太太就编排了不少话,因为方氏没免费给他们吃烧饼,又说抠门。

这老太太说话也贼不好听,说话和机关枪一样,骂人的本事谁都学不来。

方氏最是了解女人,尤其这种年纪的女人,说实话她也不想住这儿,旁边就住着主人,时时刻刻提醒她这儿不是你家,毫无归属感不说,大虎奶奶愈发不讨人喜欢。

“他爹,咱怕是要做两手准备,若大虎奶奶不同意便宜,咱就搬走,看看别处有没有便宜点的地方。”

沈全:“我一会儿去找人问问看。”

沈陵问道:“爹娘,我们可以搬走吗?我不喜欢大虎家。”

谁又喜欢呢。

三妞细声道:“大虎奶奶总是说我们家坏话,说,说弟弟是老鼠的儿子,乡下娃读书也没出息……”

沈陵相信大虎奶奶说的比这个更难听,沈全和方氏怒火又上来了。

沈陵佯装不解:“我不是老鼠的儿子,我是爹爹的儿子。”

沈全自己被看不起倒没什么,他做掌柜的听起来不错,可打交道的都是些老爷们,卑躬屈膝,他也习惯了,但铁娃就是他的命,“我们铁娃好好读书,以后给她看看怎么出息!”

沈陵道:“铁娃一定好好读书,给爹娘姐姐买大房子住。”

方氏和沈全面色柔和了下来。

方氏犹豫道:“当家的,要不,咱搬走吧。”

沈陵推波助澜:“爹爹,我们可不可以住街边上,这样娘可以有房子卖烧饼,不用吹风淋雨。”

方氏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一遭,心里感动得不行,她的铁娃比棉袄还暖和,贴她的心窝子,不过她还是舍不得,这样的铺子太昂贵了,她卖烧饼肯定要在人多的地方。

沈全却道:“也一起看看吧,若是贵不了多少,咱真不如租铺子。”

现在的铺子基本上都是前店后坊的形式,小农经济最大的特点就是以家庭为单位,农业劳动是,商业也是,都是“家族企业”,作坊也都是家庭工坊。

吃饭前,沈全出去找了几个人脉广阔的好友,托他们帮忙问一问。饭后去大虎家,问能不能便宜一些,大虎奶奶只愿意便宜五十文,那也涨了两百文。

沈全在茶楼,消息本就是四通八达,他特意和人聊了聊,得到了不少消息。夫妻两几番对比,又亲自去看,说实话适合他们的不多,要么就是一间大院子和好几家人合住,经历了大虎奶奶这样的人,也有些抗拒了。

临街的铺子贵当真是贵,一共有三家合适的,人流多地段好,沈全和方氏看准了街口的一家,并不仅仅因为那家便宜些,而是这地段对于开烧饼店最好,进城出城都会经过那个口子,店面小,开个烧饼店,正正好。

比起住房还是贵了不少的,夫妻两难舍难分,沈陵在一旁助攻,终究还是咬咬牙,租下了那个铺子,一租就是半年,因着房主说租得久可以便宜些。

租下来的当天,夫妻两就开始往那边搬东西进去了,大虎奶奶原本还等着他们交房租呢,他们不声不响地就搬东西了,把她气得仰道。

沈陵还听见大虎爷爷骂她:“和你说不要抬那么高,现在好了,人家不租了,你高兴了吧!”

大虎奶奶在那边辩解:“他们不租有的是别人租。”

“你再找个比沈家更稳妥的出来……”

周围的邻里发现他们在搬家,纷纷来询问,方氏道:“搬到南口大街拐角的铺子那儿了,大家以后可以去哪里吃烧饼,对,有个铺子就固定了。”

问他们为什么搬,方氏叹息一声,流露出难言之隐的神色,引得别人更好奇了,方氏佯装被问得不行,才道:“大虎奶奶涨租金了,涨了一贯钱,住不起啊。”

邻居倒抽一口气,惊呼:“这,老太婆怎么不去抢呢!”

这下子好了,谁都知道大虎奶奶的狮子大开口,都觉得她房租贵,好长一段时间没人愿意租她的房子,生怕住着住着她就狮子大开口,这也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搬家啦,下面要读书、发家致富了!感谢在2020-01-02 19:40:19~2020-01-03 08:4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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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沈家的新局比原先宽敞一些,其实是格局好,之前是人家家里隔出来的,院子狭长,屋子阴暗,利用率不高,这边的院子虽然不大但规整,而且如今有了铺子,方氏的东西可以放铺子里,家里头还省了个厨灶间,后头只住人。

这开铺子和搬家都是大事儿,沈全支会老家一声,第二日沈老头带着两个儿子孙子来了,叫别人传信说不清,还是得当面说。

沈全就把大虎奶奶涨半吊钱房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沈二气呼呼:“一涨涨半吊钱,她当她那儿是金窝不成。”

沈老头也不齿,但到底活了大半辈子,也通透:“无非是你们如今赚得多了,坐地起价,搬了也好,前面有铺子方便铁娃他娘卖卖烧饼,租金更贵吧?钱可还够用?”

沈老头和崔氏不迂腐,虽沈全和方氏在外头赚钱不少,但只让他们交固定的份额,其他两房也是,他们为家里耕地忙活,每个月给固定的零用钱,平时去给别人家做短工、女人织布卖的钱也只拿一部分。

沈全心里感动,他爹还想着他在城里钱够不够用,又有些为自己存钱的私心感到愧疚,他们三房手里钱银可能是最多的,迭声道:“够的够的,您可别担心我们,我和铁娃娘都挣着钱,又有你们经常送粮食来,花钱的地方不多。”

沈大道:“今时不同往日,铁娃念书花费大。”

“真的够的,这铺子虽然贵,但以后稳定下来,这边人来人往,生意肯定好,铁娃娘说这铺子还是大了点,想着再做一个营生,到时候让娘、大郎二郎来帮帮忙,能赚得更多一些。”

沈大沈二不禁喜上眉头,他们这样的人家,谁不喜欢孩子洗干净腿上的泥,做个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城里人,若是真的和他三叔一样,能在城里有个饭碗,他们多干些活也心甘情愿。

庄稼人一辈子都离不开地,其实进城门槛不高,又没有户籍限制,若不挑剔,找份养家糊口的活也容易,做个肩夫、挑水夫,肯吃苦也是够养活自己的,可人一辈子并不是只要养活自己就好了的,在地里,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攒钱给子孙。

所以若非像沈全一样在城里有个不错的饭碗,进了城也过活不下去。

沈老头欣慰道:“好,你们到时候捎个信回来,就让你娘大郎二郎来。”

沈二插话道:“老三,我今年让二郎在村头李木匠那儿做点小工,也好学活。”

二郎脑袋不灵光,但有一身蛮力。在乡下,男人们都会些木活,打个桌子椅子什么不成问题,但没什么美观性和技术性,像有些重要的物件还是得找木匠。

沈全道:“这还真不错,二郎力气大,做这些活使得。他年纪还小,那便先不来,跟着李木匠先学着,我瞧瞧城里有没有木匠铁匠收徒弟,让他进城先做个学徒,功夫先学到位了。”

沈全自己就是腆着脸跟着账房先生学的,知道这师傅的重要性,村头的李木匠给乡下人做的和给城里人做的还是有些差别的,这城里头的木匠做出来的就是更精致好看。

沈大沈二都很高兴,觉得弟弟还是把侄子放在心上的。

有了几个壮丁,搬家都省力多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弄好了,大虎奶奶来收房,看着三个模样相似的壮汉,加上沈老头,话都敢多说,草草检查了一遍,说没事儿。

虽说是租的,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的,搬入新居,首先需要驱除晦气,谁知道以前在这儿发生过什么,其次就是拜灶神、迎财神,尤其方氏还要开铺子的,迎接财神尤为重要。

沈陵看着他们把方氏沈全重金购买的财神像放墙上面的架子上,恭恭敬敬地摆好,然后点上两根蜡烛和香,香得从外面引进来,这叫引财,最后由沈全和方氏郑重地插上。

本来这种事儿是轮不到女人的,但如今她在城里做的营生,是家里主要的收入,便由他们两一道给财神进香。

暖新居的第一顿饭要做的丰盛一点,方氏割了一块肉,用梅干菜做了个梅菜扣肉,两个大小伙子吃得饭碗都舔干净的,还多的肉,方氏就让公公带回家给婆婆吃,地里的活等着人,沈老头坐不住,吃个午饭就回去了。

搬入新居,一家人都很高兴,即便是租的,可这屋子房主不在,就似他们的一般,又没有那等恶邻居倒人胃口,而且这儿更宽裕,沈陵和三妞都能有房间了,沈陵的房间朝南,采光最好,窗口边放个小书桌,算是有个正经读书的地方了,这让他很欣慰,而且是个独立空间,他每天做什么都不用在别人眼皮底下了。

下午沈陵和三妞就给周围的人家送红蛋和烧饼,送红蛋是规矩,他看方氏撕了一点老一辈包红包用的红纸放进水里,然后把鸡蛋放进去,一会儿就红了,这种纸他在电视里也看到过,沾点水,然后女人抿一抿,就当口红了。

其实沈陵也发现了,古代颜色挺单调的,尤其是老百姓,大部分都是灰布衣,或者是藏青、靛青一类的颜色,女性的话也是墨蓝、深绿这样的,不会有人穿红黄一类的亮色,富贵人家好一些,他见过齐夫人过玫红色绸缎。

一来深色不容易显脏,二来鲜艳颜色的布料更贵,普通人家的女人穿红戴绿也会惹人笑话,所以女性对一些鲜亮的颜色艳羡却只能压在心底。沈陵曾看到三妞羡慕地看着富贵人家的女孩儿穿着一身洋红色衣衫,像年画上的玉女,她已经过了这个年纪,再穿红就是结婚。

沈陵只盼自己能快快长大,好能给三妞一份体面的嫁妆,嫁一个好人家,也能穿得起锦袍绸缎。

方氏的烧饼在城里小有名气,他们去送红蛋和烧饼的时候,不少人就恍然,噢原来是方娘子烧饼啊,周围邻里都是做小生意的,前头开着铺子,后面住着一家子,也纷纷给他们回礼。

姐弟两在周围也混了个脸熟,沈陵记了一遍人,把做什么营生的给对上号,若是在现代,他肯定是没有这么思想觉悟的,他自小不在父母爷奶身边长大,姐姐也就比他大个八岁,他对人情世故一概不通,也就学习好。

可来了这古代,他就明白,情商可能是比智商更重要的东西,情商一是与生俱来的,二是后天培养的,他就让自己多观察身边的人情往来,多思考多想,也有助于他以后写文章。

他们一家搬到了这儿,齐家人才知晓,齐老爷多精,知道他们不愿借他的力,便也不多问,总归对他们来说,换个地方也没差别。

方氏花了三天把店铺给休整了一下,他们这店铺是不大,可做个烧饼绰绰有余,她如今烧饼是赚钱,名声也想亮,但除去租金和成本,就不剩多少了,这么好的店铺可不能浪费,方氏想再加一个营生。

她脑袋里来来回回都是她什么最拿手、崔氏什么最拿手,可大都不适合卖,她也不禁犯了愁。

沈陵听她和沈全聊了好几日也没有定下再做个什么营生,总得来说,要求就是好做、好卖,最好能和别人卖的不太一样。

他们这条街,路广而去长,从南边进城们,都会经过这条街,所以叫南门大街,这街上小摊小贩多,很多乡下人会进城卖东西。

这儿吃食卖的最多的就是汤包、面条、鸭血粉丝,因为方便快捷又便宜,寻常人家很少上酒楼,除了贵,就是不方便。

但沈陵觉得,要说最方便又实惠的,难道不是快餐吗,把菜都做好了,直接分配好,一份多少钱,卖的时候最方便。

沈陵心底叹息一声,常看那些穿越人士三天两头倒腾出新的花样分分钟发家致富,待他来了,他才发现普通人终归还是普通人,你说这做生意,他一个孩子,谁会听他的。

你有好的点子,可要知道现代好多食物不还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你所吃的,怕是你祖宗也没少吃。像穿越者神器咸鸭蛋松花蛋,北魏《齐民要术》里就有记载,松花蛋要晚一些,明朝有记载,但预计宋元时期应该出现了。

而做生意不仅仅是卖的东西好不好的问题,没有技术含量很容易被模仿的,更需要财商,你会发现有些东西大家卖的都一样,可为什么有人就是卖得更好。这不是你一个穿越就能解决的事儿,又不是穿越一趟就成了马爸爸。

不过,这个家里头,方氏和沈全的财商就还不差,可能是打小都出来打拼,方氏待客人很是爽气,从不偷工减料,摸个零头也无伤大雅,看似有时候会吃亏,这样可不就笼络住了客人的心,大家都知道她实在,更愿意来她这儿买。

“不如卖点馄饨什么的吧,好卖些。”

“前头有家馄饨店了,那家生意很好的。”

夫妻两每天都在讨论,却还没个所以然,烧饼店开了三天了,老顾客都知道她开在这儿了,生意也慢慢回来了,加上每天人来人往,可能比摆摊子还好一些。

沈陵坐在椅子上,捧着饭碗,道:“爹娘,我们为什么不能卖饭菜?娘和奶做的饭菜最香了,奶做的鱼、娘做的梅菜扣肉……”

方氏好笑,心想儿子是不是想吃肉了,道:“咱们家又没开酒楼,这饭菜要烧,太慢了。”

沈陵道:“我们可以提前做好。”

“客人们得点菜,你提前做了,客人不要吃怎么办,而且,酒楼有好多菜,我们家哪儿做得起来,是吧?”沈全也觉得儿子想得太容易了,但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这样,儿子已经算是老成了。

沈陵笑着反问道:“可是爹,你会挑菜吗?我们告诉他们我们这儿只有几个菜,就像我们给爹爹送饭一样,可以一份一份卖,一碗米饭配上一荤一素,娘提前做好配好,这样,他们进来就可以吃到饭,很快的。”

自打沈陵进私塾之后,就打定主意不装“嫩”了,说话也逐渐往大人靠拢,好些时候,沈全都快忘了儿子还只有五岁。

沈全和方氏一边愣神一边思索,来这儿吃饭的人肯定不是会上酒楼的人,也是图方便和省钱才来的,哪儿还会管菜是什么,有的饭菜吃肯定比吃饼和包子好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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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你说咱儿子这到底像谁?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这烧饼还是铁娃想出来的,他又想了个卖饭菜的主意。”方氏一边擦脚一边瞥着沈全。

搬了新屋,他们这屋像样多了,沈全和沈陵一样,有个小书桌写点东西。

沈全头也不抬,可这抖着的腿看得出他的得瑟:“我们的儿子能像谁,当然是像我们啊。铁娃年纪这么小,就能想得这么清楚,来咱们这儿吃饭的肯定吃不起酒楼也没得时间,在外头馒头包子偶尔吃吃还好,还是米饭当饱。所以才一定得送儿子去读书,这聪明劲才能往对的地方使。”

方氏频频点头,很是认同,她儿子读书多刻苦,每天和她一道五更天就起,天还没亮,她就听见他在里头悄悄地背书了,天刚刚亮,就用毛笔沾水在桌上练字,两月前,天冷得很,她干活这手都是僵的,儿子还要挂着重物拿笔,说这样以后写得稳。

方氏在心里头想,这能吃苦肯定是像他们,可这性子,却是有些像公爹,公爹就是这般,平日里话语不多,一张口便是心中有数目。虽说她有些怕公爹,可若是儿子像公爹她也乐意的,公爹可是能干人。

这营生做的也省力,做午饭的时候多做一点,先试着卖卖看,过了早点的时间烧饼生意就会冷清一点,然后中午再热闹起来。

方氏在三妞的帮助下提前做好午饭,因着三妞是大闺女,不好跟着她露面,最多只能在里头忙活,因而方氏才想着让婆婆和侄儿来帮忙。

头一天卖,方氏不敢多做,就尝试着做个十来份,按着沈陵说的一早先挂出个木牌,一碗粗米饭加梅菜扣肉加青菜,十八文。

铺子里也放了一张桌子,看着没那么空了。

早上卖烧饼的时候不就都看到了,虽然贵了一点,但还是有不少人问了。比较吸引人的还是着梅菜扣肉,加了肉,这十八文就不是那么贵了,而且糙米饭当饱,如果吃包子饼子,下午很容易饿。

这个定价也是方氏盘算了很久的,她就按照自家的菜来烧,可这饭啊,就是人家的更香,她这梅菜扣肉一烧,香气传出去,不饿都馋。

菜先烧好,然后和米饭一起放锅子里热着,有客人了就直接拿碗盛一碗饭,捞一勺梅菜扣肉,夹点青菜,比做烧饼还省力,她给规定好分量,一碗饭里能有两块肉,一肥的一瘦的,多浇点汁水,里面会有碎肉,菜多一点没什么,再送一勺下饭的酸菜心。

“方娘子,您这儿还卖饭了呢!量多不,多少饭啊?”壮汉粗着嗓子说道。

方氏一边比划,笑着说:“大,肯定得大啊,这么大的碗,保管给你装满。”

“来一碗!”

“好嘞,三妞,一碗饭!”

三妞给装好,然后放铺子和后头连着的门口,方氏端出去,可不是多了,慢慢的一大碗,肉汁浇在上面,那块肥肥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菜都快溢出来了。

壮汉上来便来一口,称赞道:“方娘子实在啊,这梅菜扣肉入味,我原就好你们这口梅菜扣肉烧饼!”

本想着要买烧饼的人咽了咽口水,心里头计算着,还是忍不住,道:“方娘子,也给我来一碗!”

“我也尝尝。”

不一会儿,这十来碗饭就卖光了,下面的客人就轮不到了,方氏说:“明日我多做些,今儿个头一回,没敢多做。”

方氏就是怕没人吃,没敢多做,但今儿个把自己午饭都给搭进去卖了,可不是安了心,傍晚立即找了个熟人捎个信回家,让崔氏和大郎明天就来,今天她手忙脚乱的,又要摊饼子,还要顾着饭、收碗,三妞在里头忙,下午才有空做做家务。

还不忘让他们多带点菜和粮食来,以后这做快食,粗粮细粮都得要。

沈全的茶楼关得早,下午那会儿子过去了,就没什么人来喝茶了,一般天透黄,就关门了,接沈陵回家,就顺道去铺子里帮方氏收拾。

方氏喜气洋洋地和他们说今儿个快食卖的很好,快食还是沈陵提出来的,方氏和沈全觉得这名字取得好,可不就是快食。

“他爹,得再摆一张桌子,一张桌子不够用。”

“那得去买了,来不及做了。”沈全道。

他们这张桌子原本是他们吃饭用的。

沈陵看了看这铺子的格局,若是放八仙桌反而占位置,来这儿吃饭的肯定不是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或许有也不多,用不着摆八仙桌。

沈全看他若有所思,小脸儿上变幻莫测,又觉好笑,一把把他给抱起来,吓得沈陵叫了一声:“爹!”

方氏嗔怪:“你吓唬铁娃做什么!”

沈全嘿嘿一笑:“这不看他又在想什么主意了,和爹说说。”

沈陵被这个抱资弄得有些羞耻,扭着屁股说:“放我下来我再说。”

沈全差异:“还真有呢?”

说话间手一松,沈陵就顺着他滑了下来,神气地哼了一声,走到墙边上,道:“爹,咱不用八仙桌,八仙桌又重又占地儿,咱就打一张长长的木板桌,放在墙边,这两边墙,中间着八仙桌不动,靠着墙就可以坐十几个人。”

八仙桌比较重,木料扎实,木板桌就省力多了,找几个厚实一点的木板,钉几下就成,就是不牢固,但古人重传承,家里的八仙桌都是要用好几代人的。

沈全一想也是,再来一个八仙桌又挤,放店里买好的桌子也是心疼,不如就做个木板桌,还便宜一些。

他量了长度,带沈陵一道去找这附近的木匠,说明了来意,木匠闻言笑着说:“这还不容易,别说几日了,我今天就给你们做出来,上个漆,明天你们来拿,木板架子有什么好磨功夫的。”

说罢,木匠就让他的徒弟找了几块木板,量好之后几个人一起割,把面给打磨光滑,钉起来,一张桌子就成型了,说稳定其实也挺稳的,用着吃饭又不是放重物,足够了。

这钱挣得容易,自然也就便宜,沈全另外要了几个板凳。

第二日一早,崔氏和大郎就大包小包地站在家门口了,知道她是早上生意,真的是天还没亮就过来的,这个时辰可没牛车,完全靠双脚走过来的,可把方氏沈陵吓了一跳。

“娘,大郎,你们咋这么早?”方氏赶紧开门让两人进来。

如今昼夜温差大,天还没亮还是有点冷的。

崔氏喘着气,这路还是走得够呛,她和大郎四更天就起来了,道:“你这早上生意,我们不得早点来。”

方氏一拍脑门:“怪我,没说清楚,你们不用来这么早,主要啊是中午的那阵子忙不过来,我给你们泡杯水。”

“捎个信也说不清,早点来也能搭把手。”

沈陵听见是他奶,就进屋里头去泡水了,端着两个茶缸子出来了:“娘,我泡好了。”

“铁娃起这么早?”

方氏笑着说:“他每天这个时辰就要起来背书了,咱到里头去。”

崔氏爱怜地摸了摸沈陵的头:“咱铁娃真乖,他爹还睡着呢,以后肯定能出息。”

大郎心想,原来读书这么辛苦,刚到五更天就得起,看着小堂弟也有几分敬佩了。

他们带了一堆粮食新鲜菜还有鸡蛋、腌菜,沈陵想着他们是怎么扛过来的,还是靠走的。

他们过来,动静不小,三妞和沈全也起来了。

方氏叫他们来之前也安排好了,崔氏和三妞睡,大郎和沈陵睡,屋子刚好够,方氏让大郎再睡一觉,大早上用不着那么多人。

大郎进城前,被父母叮嘱过要勤快一点,直说不困,看着活就想做。

沈陵到了时间就要去私塾,齐家的马车会一道来带他,齐子俊每天都是睡不饱,睡眼朦胧的。

沈陵掐他:“俊哥儿,醒一醒,今天夫子说要抽背。”

齐子俊委屈地说:“陵哥,我控制不住。”

沈陵:……

沈陵对车里的随从说道:“以后你们家少爷起床后,拖着他跑个半柱香,他便能清醒一点了。”

他这样子指定是不行的,半路就让马车放他们下来,沈陵拖着他跑到张宅,俊哥儿才勉强清醒一点。

进了私塾,大家都在念书,张秀才规矩严格,不许他们在私塾里随意交谈,除非是书本的内容。

沈陵把笔墨纸砚摆好位置,也拿出书来,温习他昨天记得笔记,如今他们在学《千字文》,沈陵已经悄悄把千字文学完,并且写过几遍了,他告诉自己基础得打好,不能小看这千字文,每天依旧认认真真地做好笔记。

他读高中的时候,高一还没分班,他理科成绩很不错,不能说讨厌文科,历史他还挺喜欢的,就不爱政治这些要背的,语文也没那么充沛的感情。班里有个女孩子,刚进来是班级第三十名,很后面了,但她就凭着一股毅力,听什么课都记笔记,很认真,每个知识点都要求弄懂,后来成了班里前五,分科的时候文科第三。

也算是学校里的先进范本,她做演讲的时候就说,她不是个聪明人,那笨人就用笨方法,她什么都记下来,看看自己哪里不会,不会就去问。

他以前从不曾记过满堂笔记,他只记重点,对于理科来说,这就够了。而如今,每节课他都在奋笔疾书记夫子讲得重点,这是他从不曾有过的,可人生依旧站在了一个够低的起点,他也就是那只笨鸟。

张秀才对他的刻苦都看在眼里,每回考核他都能拿个甲等,交上来的作业也很用心,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很难得了。

张秀才进来就能看得出几个孩子都是什么状态,有心不在焉背书的,有背着背着游神了看到他才回过神的。

几个孩子都临危坐正,背书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张秀才问道:“昨日讲的可都有温习?”

“有~”孩子们拖长了调。

张秀才点点头:“那为师就开始了。”

第一抽的是张伯礼,背诵的内容对答如流,但昨日张秀才讲的却记得没那么清楚,张秀才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他以后听讲仔细些。

第二个是去年下半年入学的孩子,学习速度很慢,被他们后来来的都赶上了,他磕磕绊绊地背完了张秀才让背诵的内容,但问他前面学的是何意的时候,倒能答得准确。因为背的不好,被张秀才打了两个板子。

第三个就是齐子俊了,背书的时候磕磕绊绊,直接卡住了,张秀才很是生气,觉得他不用功,抽了五个板子,齐子俊面红耳赤地坐下来。

沈陵是最后一个,不管是背的还是课上讲的,都很顺畅,张秀才一边听一边摸着胡子,看得出来是很满意,让他坐下后,道:“以后抽背,得是沈陵这般流利。”

瞬间四个人都哀怨地看着沈陵,沈陵坐如针毡,夫子啊,您这是引战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有个问题:大家看到本书的封面是白底黑字的那张还是晋江自动的那种?我斥重金给本书做了封面,发现网页上好像不显示(好气),但app上又有,想知道大家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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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夫子讲了一点新课,然后就让他们自己吃透。

沈陵把今天的笔记给整理好,一抬头就看到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可把沈陵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了?”

张伯礼哀怨地说:“陵哥,你说呢~”

齐子俊坐沈陵旁边,他可不嫉妒陵哥,维护道:“没办法,谁让陵哥用功呢,陵哥每回都是甲等。”

“俊哥儿,这你就不懂,原本吧夫子可能对我们的标准没有那么严格,可有了陵哥,夫子心里头的标准都提高了。”另外两个人唉声叹气。

齐子俊没话讲了。

张伯礼伸长了脖子看沈陵写的,好奇道:“陵哥,你每天为什么记这么多东西?”

沈陵大大方方把本子拿出来,给他们看:“这是夫子上课说的一些内容,博闻强记,除了子文的注释,夫子还会讲一些延伸内容,我也一道记下来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咀不厌。”

他字虽然还不是很好看,但自己写的东西自己能看到就行了,也能锻炼自己摒弃简体字。

他们这个班是启蒙班,大部分都还是低龄儿童,放在现代也就是幼儿园或者小学一二年级,浑然不知事,全然不当回事,只有张伯礼记下了。

“陵哥儿,你平时都怎么背书的,我总是记不住。”

沈陵也觉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干巴巴地记的确有些困难,完全就是死记硬背,他略略思索:“我会联想一些意思,大概地猜一猜词句大意,这样背下来会省力一点,比如说……”

沈陵给他们做了一个示范,他们尝试了一下这个方法,好像是比干巴巴地背书容易多了。

已经聊了一会儿,张伯礼说赶紧看书吧,大家才纷纷回到书本上。

下午的时候,张秀才就发现他们背书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倒也没多想,以为是在私塾里认真一些,难得夸赞两句。

下午放学,沈陵就听闻家里今天生意很好,晚上还有人过来买快食,唯一不好的就是店里位子太少,一直坐不下,只能端着饭碗坐板凳上,晚上的时候,木匠把几张桌子给抬过来了,漆干了以后,桌子光亮得很。摆在墙边上,右侧的墙可以摆两张,正中间的墙可以摆一张,一张桌子坐三人,一下子位置就多了。

崔氏和大郎头一回见识到原来做买卖真这么赚钱,崔氏的手艺很好,今天做了道时令菜,饱受好评,如今的制约反而是家里的灶台不够用,两个锅子,一个锅子要做饭,只有一个锅子炒菜,菜倒是可以没了再炒,毕竟快,就是这饭做起来慢。

出来吃的都是大男人,饭量大,崔氏和方氏商量着在院子里的墙边上搭个简易的灶子,就烧一烧饭。

有了大郎和崔氏,家里头热闹了很多,三妞和方氏也轻松了。

傍晚吃好饭,沈全带大郎、崔氏在城里逛逛,熟悉一下周围,认识认识邻里,说实在的,搬到这儿之后太忙了,都还没空和邻居熟悉熟悉。

沈陵在屋里头练字,张秀才布置的功课早做完了,他这手字得好好练练,他去书店看过了,如果他以后字写得好,就可以给书局抄书了,他倒时候准备本空白的本子,自己也抄一本,买书真是太贵了。

练完字,他就开始看《说文解字》和《字词注释》,都属于古代词典,但他觉得字词注释更有趣一些,编者还加入了一些关于字词的典故出处。

大郎从外头回来,小心翼翼地开一个门缝,看铁娃还在认真地学习,不忍打扰,正准备悄悄退去,沈陵已经发现了他,笑着道:“大哥,你怎么不进来?”

大郎便推门进来了:“你不正在读书吗?我就想着先不打搅你了。”

“我今天的功课做完了,不碍事的,你进来吧。”虽说沈陵很希望有私人空间,但大哥是来帮他们的,而且他有些心疼。

不管年纪不大,却成熟老实的大郎,还是憨厚木讷的二郎,沈陵都念着他们的好,可能他不该带入上一世的想法,但是做不到,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在他的思想里就应该还是孩子,还在读书。

大郎学着沈全拍了拍他的头:“铁娃可乖,都会自己写功课了!”

沈陵:……

“铁娃,上学累不累?”

沈陵道:“身体有些累,但我脑子不觉得累。”

每天不懈怠的早起,肯定是累的,沈陵很珍惜读书的机会,并不觉得读书很累。

大郎迷糊了,这是什么回答,什么叫身体累脑子不觉得累,难道是因为聪明人动脑子不辛苦?大郎愈发觉得是这个意思,道:“还是铁娃聪明,比哥哥们聪明。乖,好好读书,这样咱们家也是出了个读书人。”

大郎似沈大,性情温和,心胸宽广,并不因小弟读书花家里这么多钱而嫉妒,说不心疼不羡慕是假的,谁不想做个体面人,但他年纪大了,又觉得自己笨,倒也没太多想法。

沈陵拉着他:“大哥,你也聪明啊,我教你识字吧!”

大郎忙摆手:“我不行的不行的。”

沈陵说道:“怎么不行了,我行的,你也行的。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字。”

大郎笑着说道:“这个沈字我还是认得的,咱们家的文书、地契都是这个。”

“你看你没人教,自己也能识字的,我教你你还会不了吗?”

大郎一想也是,就坐他旁边,提出让他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沈陵才知道原来大郎也有名字,叫沈谷满,沈陵把沙盘拿出来,先教他认字,然后教他写,先不拘怎么拿笔,先会写才是。

大郎写出两个字后,欢喜道:“我也会写名字了!”

沈陵笑着说:“大哥,你看,你这么快就学会了,以后我每天教你认几个字吧,或者你去问我爹爹也行。”

沈陵又不禁想起了三妞,他也想教三妞认字,但方氏和沈全一看就不像会让女孩认字的,还是要等他有话语权了。

大郎点头,一个劲地练自己的名字,沈陵把沙盘给他,他自己继续看书,大郎自己练了一会儿就悄悄地出去了,怕打扰到他。

天没了光亮之后,沈陵就不看了,一般再过半个时辰,大家就会上床歇息。

沈陵出去洗漱,方氏和崔氏烧好了热水,他出来要洗漱,方氏给他打热水,偷偷问他:“铁娃,你教大郎识字没得影响你读书吧?”

果然这地儿小,说什么都能听见。

沈陵笑着说:“没有,我教大哥自己也能多练一练,能更熟练。”

“那就好,诶,你大伯二伯对你好,大郎也是哥好大哥。”方氏有些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愧疚。

夜里头旁边多了个人,沈陵有些睡不着,大郎今天起得太早,沾着床就睡着了,还有了小呼噜,沈陵心里又默背了一遍今天学的,回忆了一下夫子讲的内容,慢慢地意识也开始模糊……

早上他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朦胧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轻轻地下了床。

崔氏看他起来了,和儿媳所说的无差,刚想问他饿不饿,沈陵朝她做了个虚的手势,,悄悄地走到她身边:“奶,您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就见他先用凉水洗一把脸,早上的凉水最带劲,刺激一下瞬间就清醒多了,他也不急着洗漱,先在院子里沈全给他钉的竿子那儿练臂力,吊一吊筋骨。

可看懵了崔氏,她走到前头灶屋,方氏借着灶火的光,再和面了,崔氏道:“铁娃他娘,咱铁娃这一大早干什么啊,就挂那根竿子上?”

方氏闻言笑了,说:“铁娃说这样能练手臂,有力气写好字,还能长高。”

崔氏看孙儿是哪哪都好,一听笑得比谁都开心:“还是铁娃聪明。”

方氏和崔氏又聊起今天做什么菜,虽然不能天天换不一样的菜,但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一下,不然客人会不稀奇。

沈陵练完引体向上,又做了会儿深蹲,一边做一边背书,练到出一身汗,有些喘息为止,今年他身体好了不少,目前为止都没有生病,还是很有用的。

这个时候天有些蒙蒙亮,沈陵才开始洗漱,刷牙他一定要用温水,柳枝滕里的纤维蹭着牙齿,这样原始的方法不知道牙齿能不能干净,洁白他已经不奢求了,还是得想办法做个牙刷出来。

他还会用柳叶蹭刮牙齿,嘴里还有点涩涩感,含几口水吐掉,最好再做个古代版的牙膏,让他想想什么能去除牙垢。他现在都不敢吃糖,早晚漱口,原身这口牙不算太好,里面有点蛀牙,还好他还没换牙。

等他吃完早饭,沈全三妞还有大郎才起来,沈陵开始练字,除了学文科,现在就是后悔没学个书法,他现在每天练笔画,学任何东西基础好才能学得好。

今天张秀才继续抽背,虽然是比昨天的好一些,但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强记硬背太过为难了,有个孩子挨板子都挨哭了。

沈陵背完书之后,看张秀才点点头,一般这个时候就可以坐下来了,他没急着坐下,道:“夫子,学生认为您每次讲完课后,学生懂了大意,能够背得更好。”

张秀才盯着他看了许久,沈陵心里头打鼓,在古代,天地君亲师,师长就代表了绝对的威严,沈陵已经做好了要受责罚的打算。

张秀才竟然没说什么,让他坐下,然后继续讲课了。

而他今天竟然把课文讲下去了,讲了没有背诵的内容!沈陵内心有些欢喜,好似受到了重用一般。

待中间休息的时候,张秀才离开了,瞧不见他的身影了,沈陵正准备收拾一下桌面,齐子俊用亮晶晶地眼神望着他:“陵哥儿,你好厉害,竟然能让夫子听你的!”

其他几个人也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

沈陵:……

他望着这一排头发都还束不起来的小萝卜头,忍俊不禁,他这和以前学校里的叛逆少年有什么区别,那个时候就觉得和老师对着来就很酷。不对,他这可是好事情。

思及此,沈陵催促道:“你们还是抓紧背书,夫子讲了新的内容,下午可能会抽背。”

可不能让他一片好心付水东流啊!弄得他时不时看他们有没有认真背书,若是下午背的比以前还差,他岂不尴尬死。

好在这群孩子还算给力,下午抽背的时候,比以前背的流利多了,讲解过后就懂了大意,背起来就没有那么枯燥。看张秀才下午还是讲了新的内容,再让他们回去背,说明他也是认可的,沈陵总算是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今天起晚了,昨天晚上年货节,大家抢货了吗!,,

016

天气渐热,又到一年端午,每逢节日,私塾就会放假,和上一世的孩子一样,都盼着放假呢。

端午前,家里就开始准备起来了,方氏没空,三妞倒是缝了几个香囊,她针线活如今已经很娴熟了,但她没学过刺绣,只能简单缝合一下,里面放了艾草,马上蚊虫就要多起来了。

齐子俊邀请他端午一起去看赛龙舟,在城中的湖里,沈陵想想还是拒绝了,端午节城里有活动,肯定会有很多人进城,家里的生意会很好,他可以帮忙做点事情。

沈大沈二隔三差五地进城送菜,快食很赚钱,每天至少能卖掉几十份饭,方氏和崔氏也做了很多种类,满足不同的价位,有一荤一素的,有全素的,米饭也可以是粗粮或者白米饭。菜啊肉啊消耗都很大,沈全和肉摊老板讲了价,每天都去他那儿拿肉。

临近端午,崔氏自然要包粽子,家里头的咸鸭蛋也准备好了。沈陵看着咸鸭蛋和粽子就想到了咸蛋黄肉粽,嘴里都馋出口水了,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强烈要求把咸蛋黄包进粽子里,家里为端午准备了咸鸭蛋,如今早上都是咸鸭蛋配稀饭,家里头对他稀奇古怪的想法很是不解,不过作为宠孙第一人,崔氏当真是有求必应,给他包了两个咸蛋黄肉粽。

这咸蛋黄配上鲜肉,满满的料,一口咬下去有肉汁的酱香,有咸蛋黄的咸香,当真是人间美味,沈全和大郎看他吃得这么香,也要尝一尝他这独特的粽子,两个尝了一口。

大郎道:“奶,咸蛋黄的粽子好吃!好香啊!我也想吃!”

沈全砸吧嘴吧:“娘,还有吗?”

方氏和崔氏不敢置信,剩下那一个咸蛋黄肉粽,其他几人都尝了一口,没办法粽子小,咸蛋黄也不多,分一分也就一人一口,都觉吃不够。

沈陵有些得意,听他的没错吧,可惜他这粽子才吃多少呀,就被沈全和大郎给夹了两筷子,本就不多,他都没吃够!“奶,我们再做点咸蛋黄肉粽吧,还可以做梅菜扣肉粽!奶做的好吃!”

崔氏被孙子夸得乐呵,本想应下来,奈何……她看向方氏和沈全。

沈全嘀咕都:“铁娃咋这么会吃呢?上辈子是个老饕吧,吃得是奇奇怪怪,竟还挺好吃的。”

可不是,方氏想想那梅干菜烧饼还有快食,老人家讲究吃福,她儿子这吃福还真是好,想一出是一出,却还都挺好吃的,可她也不免心疼:“哪有这么多咸鸭蛋给你们嚯嚯,还只要蛋黄。”

沈全自己也馋,便道:“多做点给齐老爷、房东都送一些,铁娃夫子那儿也不能少,做个人情,这咸鸭蛋放粽子里还挺好吃的,也是难得,一年也就这么一回,给孩子们解解馋。”

说到做人情,方氏也没话说了,要不是如今家里头进账多了,还真没那么舍得,这得多少肉啊,鸭蛋虽没有鸡蛋贵,家里头养的鸭少,鸭蛋都是自家存着的,蛋黄放进粽子里,这剩了一堆蛋白做什么。

家里头还是男人做主的,沈全这么说了,崔氏便做咸蛋黄肉粽和梅菜扣肉粽,她包的粽子个头不大,一个人也就几口的事情,但包得很精巧,模样整齐,送人也拿得出手。

家里头的咸鸭蛋都拿出来做咸蛋黄肉粽了,不过没舍得一个蛋黄全塞进去,每个粽子里放半个,总归粽子也不大。三个孩子都很欢喜,因为咸鸭蛋还是放在粽子里更好吃。

找了两个精巧的盒子,是送给齐家和张秀才家的,里头放了三个咸蛋黄肉、三个梅菜肉、三个蜜枣、三个肉,一排一排放,沈陵写了张祝贺放进去,并且标明什么颜色的线是什么味道的,在他们乡下人眼里已经是很上档次了,房东那儿就没那么舍得了,方氏给了三个梅菜肉和三个蜜枣。

一般端午节的粽子得提前送,这样端午节当天才能吃得上粽子,沈家粽子做得早,送得也早。

某天沈陵上完茅房,被张家的佣人给叫住了,说师母叫她,沈陵有些奇怪。

师母是个标准的古代闺秀,若是齐夫人是商家妇,没有那么多讲究,师母规矩森严,偶尔见到都是不拘言笑,他们平时也不敢逾越后院。

沈陵恭恭敬敬地朝师母行礼:“师母。”

“陵哥儿,不必多礼,叫你来也没有特别的事情,你家中前些日子送来的咸蛋黄肉粽口感很是不错,听闻你家是卖吃食的,回去问问你家中这粽子是怎么卖的?”师母语速缓慢,咬字清晰。

沈陵道:“师母,我家中并未卖粽子,若师母想要,我回去问问家中。”

师母可能是怕他表述不明,又说了一遍:“你回去问问,就你家送来的这样一盒粽子是怎么卖,师母用来送礼,让你家人不要再送了,麻烦你了。”

又叮嘱了一遍不要送,沈陵忙点头,师母才让他回去。

下了学,沈全过来接他,碰上齐府的下人,下人忙问他齐夫人交代的事儿。

沈全道:“粽子啊,夫人可还要,我改日再送点便是了。”

下人道:“夫人说,要买您上回送的礼盒,盒子夫人那儿有,您只要备好粽子,要个二十来份。”

二十来份!沈全忙闭了嘴,这他可送不起啊!可他原本没打算卖啊,他也不好一口应下:“我回去问问贱内,明日给夫人答复。”

路上,沈陵也告诉沈全,师母要买他家的礼盒粽子,沈全心里头有了盘算,这粽子放寻常人家自然不会买,可这样一盒拿去给老爷们送礼却是极好,沈全有了主意。

回去后,沈全和方氏一合计,可以卖给有点闲钱的人家。就是这定价不知道得定多少,齐夫人和张夫人他们定不能收太多钱,但收少了也不好。

沈全道:“我问过了,这几家有名的酒楼端午的粽子卖一两银子一盒呢!虽说都是各种牛羊肉陷,可能还不如咱蛋黄肉的好吃,咱也不用太贵,把本钱收回来,稍稍再加点钱,也不多赚。”

方氏:“他爹,你说多少钱就多少,听你的。”

沈全斟酌了一下,定了一盒三贯钱,主要是糯米贵,还有家里头的咸鸭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少了的话还得和别家收点。

崔氏没想到她做的粽子还能卖这么贵,捂着胸口欢喜得不行。

沈陵知道,这就是包装的力量,产品的包装就是附加值,他提醒沈全盒子得做好看点,师母要盒子的。

沈陵现在大概了解了现在的货币换算,每个时期的货币价格都不相同,应该是和历史环境以及生产水平相挂钩,如果开出银矿多,银子就会不值钱一些,再者乱世里头,物价就贵,铜钱不如银子值钱。

现在一贯钱是二百五十文,四贯钱为一串,一吊钱是一千文,一吊钱左右是一两,据说十几年前,一两银子值五吊钱,十几年前正是乱世,指不定换了个朝代铜钱就废掉了,银子却是哪哪都能用,而现在安稳了,物价也就慢慢回来了。

这快食还真没粽子来钱快,崔氏空闲下来就一停不停地包粽子,大郎回乡下了一趟,把家里的咸鸭蛋都给拿了过来,还收了周围几家的,三妞包出来的粽子也不差,帮着她一起包。

师母要十二盒,盒子的钱另算,齐夫人要二十盒,都是要去送礼的,崔氏连裹粽子的棉线都系得漂漂亮亮,生怕耽误了人家,这几日都没停歇过。

可能是师母和齐夫人送出去之后,又有好几家人来找他们家买粽子了,这生意一直到端午节之前,才歇着了,他们的咸蛋黄肉粽流出去后,有一家酒楼也出了咸蛋黄肉粽,他们这儿小本生意,比不得酒楼贵,但接点小单子就够他们赚的了。

端午节这一天,城里面比往日都热闹,尤其是湖边,他们这儿虽然不靠近湖边,但进城的人多,多少都要吃饭的,店里的生意也比往常好。

大郎负责端饭和收桌子,沈陵就专门收钱,他算钱利落,人虽小,但这收钱找零的娴熟度可不必大人差,引得客人们都好奇,老客人们倒是都知道他。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忙,一直到下午太阳开始西斜,人开始少了,都往城外走了,还好家里头准备充分,饭烧了两大锅,一大锅菜很快就会分光,崔氏就不停再烧。

沈陵管着钱,虽然他没算过,但他相信就今天这一天,他家的收入肯定超过以往两天的!

一天下来,这人也是累得够呛,沈全的茶楼里也是人满为患,崔氏这些日子又是做粽子又是烧饭,当天夜里头就开始发热了,还好三妞发现得早,方氏和三妞轮流照顾了一晚上,早上好了一些。

寻常人家都是这般,先用土方子先治,治不好再找大夫,毕竟大夫出一趟诊,至少得半两银子。

沈全道:“这样子也不行,娘这些日子太辛苦,哎,要不是我们不争气,娘也用不着这么大岁数了还来帮我们。”

方氏也是很愧疚,婆婆是个好性子,对他们当真是尽心尽力,道:“是该让娘歇息歇息了,娘来这儿之后,没得一天松过。”

他们和崔氏说让她修养几天,买卖少做点就少做点,崔氏非不肯,说停一天就少好赚好多。

“娘,这样吧,您一直这样也吃不消,不如让大嫂二嫂和你换着来,大嫂二嫂的手艺也不错。”方氏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公公毕竟还在乡下,这样轮换着,可以让婆婆休息。

崔氏在城里这么久,也有点想家了,便也同意了。

沈全恰好每个月有两天假,他请一日送崔氏回家修养,上个月加上端午节卖粽子挣的,这个月他拿了五两银子回去。

“……娘的身子也吃不消,铁娃娘就说要不让大嫂二嫂和娘轮换,这样也有的休息,主要如今铺子真离不得人,每天生意都还不错,主要是上个月卖粽子卖的好,爹,这银子您收好。”

沈大沈二都惊呆了,没想到这回竟然有五两银子!他存了这么久都没有这么多钱!

崔氏面容还有些憔悴,但已经没大碍了,道:“大郎他娘,这回你去吧,正好看看大郎,下回二郎他娘去。”

大伯母高兴地说:“好的,娘,我扶您进去躺着吧。”

崔氏摆摆手:“坐一会儿还成。”

沈老头捏着这银两,没急着收,道:“老三和铁娃娘在城里也不容易,帮家里赚了这么多钱,每天起早贪黑,没得个歇息。”

沈大沈二点点头,沈二对自己媳妇说道:“以后进城多帮弟妹做点活。”

二伯母李氏点点头。

沈全笑着说:“都一家人,我们这赚钱也是为了自家好,大哥二哥下田种地不也辛苦,爹您瞧你说的这什么话。”

沈老头慨叹道:“我就是心疼你们在城里头连个没得个安生的地方,上回那老婆子说涨价就涨价,终归不是自家,我在想着,既然咱们家铺子铁定是赚的了,不若把这铺子给买下来,你们能安安心心地做买卖,铁娃能安稳地读书,大郎二郎以后进城,也能有落脚的地方,不管以后怎么样,都是一份家业。”

他上回给儿子搬完家就在想着,今儿是这个涨一贯钱,若明儿那头也涨了,总是提着心,他儿子在城里无立锥之地啊!他这颗心便是提着放不下,租房子住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作者有话要说:  咸蛋黄肉粽是我的爱,梅菜扣肉粽还没吃到看PYQ有人卖的,而我舍友只爱吃蜜枣的,比我这个南方人还爱吃甜口。粽子我站咸口!

谢谢两位宝宝的地雷,总觉得ID很熟悉,好像是老读者~

(定价修改一下:暂且定位一吊钱为一千文,一两银是一吊,好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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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沈老头甩出要买铺子的话,沈全整个人就陷入欣喜当中,竟然是他爹自个儿提出的,他在城里这么拼可不就是为了拼一套房出来!

沈大沈二惊讶的同时心里头也浮现好多想法,这可不是送铁娃去读书那么简单,这可是一套带铺子的宅子!是家产,这宅子以后怎么分,是给老三还是……

沈全欣喜过后,也冷静下来了,看向他爹,余光瞥了瞥他两个哥哥,既然他爹敢说出这话,肯定是心里有了成算。

大伯母和二伯母不敢看公爹,看向自家男人。

沈老头没等两个儿子开口,便替他们把疑惑给解了:“这铺子以后给谁,还说不准,如果家里头以后只有一个铺子,就谁都不给,卖了换钱。最好的就是咱们家再一起努力努力,再买两三个铺子,把咱们家的家业做大,主要呢还是大郎二郎他们得争气,不然进了成也得回来。”

沈老头对三个儿子公平公正的很,话也直接摆出来,虽然以后大儿子肯定是分大宗的,但他如今还是得一碗水端平了,大儿子分大宗,那是因为祖宗家法,但在他这儿都是儿子,岂有不疼的道理。

沈大沈二遂松气,也不敢表现出来。

沈大道:“爹,您肯定是想好了的,您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老三一家在城里头这般拼,我们哪能拖后腿,是该买个房子,不然这东搬西迁,不安稳。再说了,城里的铺子值钱,摆着过个几年也能涨钱。”

沈二附和道:“对,爹,我们听你的。”

沈全还有些不敢相信,竟然就要买房了!虽然就是这么个铺子带几间屋子,还不是属于他的,可也算是在城里安家了,不用怕房主涨租、赶人。

沈老头拍板:“阿全,你回去问一问房东,可否卖给我们,我上回打听过了,那条街的铺子大一点的八十两左右,你们这铺子不大,五六十两差不多,若房东狮子大开口,咱便换一家。”

沈全忙点头:“行,我回去马上就问。”

他喜得藏不住,大伯母二伯母也都安了心,有公爹这句话,他们这日子更有奔头了,最好当然就是家家户户都能分一套城里的铺子,子孙后代都能做个城里人。

如此一来,当真是皆大欢喜,沈大沈二也都想多找几个营生赞赞钱,不是给自己这一房攒,是给家里头攒!

又割了些新鲜菜,家里头如今的时令菜都是送城里去的,看着赚这么多钱回来,他们吃不吃都无所谓,今年腌菜也做了不少,冬天就没得菜了,都得提前多腌一点。

沈大送他们一道去,毕竟小叔子和嫂子,还是得避嫌,沈大送他们一道过去,不落人口舌,顺道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儿子。

大郎看到爹娘,也是高兴坏了,半大的小子心智还没长成,初出家门虽是跟着叔婶,也没得亲爹娘好。

儿行母担忧,大伯母如今这般乐意,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儿,翘着大郎似是又长高了几分,还长肉了,便知道他这些日子吃得可不差。

沈大时不时进城送菜,没得大伯母这般惦念。

大郎和他们显摆起他认得字,沈大和大伯母张氏欣慰,觉得三弟当真是用心在教大郎,还教他识字了。

“大郎每天都跟着我识字,等字认得差不多了,我就教教他如何记账,过个一两年,腆着脸寻个账房先生,让大郎过去做个徒弟,或是去大一点的铺子先做做伙计,学几分本领。”沈全心里头有成算,这一家人自然是孩子个个出息才好,家里头才能兴旺。

沈大更倾向前者,三弟有现在可不就是跟着账房先生学了本事,他就希望儿子以后能有他三叔这样就成,信任道:“三弟,你看着办就成,我也四六不懂,大郎跟着你,我们放心。”

大伯母许久未见大郎,以往长久在跟前只嫌烦,隔了一段时间不见便是亲儿,哪哪都好,喋喋问他在这儿可乖巧,可有帮忙做活。

方氏道:“得亏有了大郎,铁娃他爹顾着那茶楼,顾不得我们,这做买卖还是得有个男丁才方便,我们就一溜儿女人,若来得个地痞流氓,都不好应付。大郎来了后,家里头的水缸没空过。”

方氏得知家公想把这铺子给买下来,也是又惊又喜,忙催着沈全去房东家转个一圈。

沈大和沈全一道去了,备上一点薄礼,这房东也是祖上积德,慌乱年间低价买了两件铺子,如今就是坐着收钱。

沈全租着他们的铺子,时不时会送一些礼,又是茶楼掌柜,一家人也都认得,那家的大儿子客气地请他们进来,去喊他爹。

“……我们一家在城里头打拼,还得是要个落脚地儿,承蒙您恩惠,租给我们的铺子最是实在,我们住着很是舒坦,便想着盘下来,您看,您可否割爱?”沈全看着当家大爷的时候,不忘扫过他家的儿子。

他家儿子可不少,有三个,和沈家一样,这孙辈就更不少了,一家人就一道住在这一进宅院里头。他这话刚说,就可见到几个儿子明显的欢喜,沈全心道,指不定真有戏!

那当家的心里头舍不得,他家靠什么在这城里头立足,还不是那两件铺子,一年收个租也就够一家人活得滋润,原本前些年儿子都大了,想给他们做个买卖,好多挣一份家业,谁知几个儿子都不像样,赔得连底裤都不剩,想想还是放租来得安稳,就也不折腾了。

可如今这孙儿也大了,一家子还住这一个院子,儿媳间、婆媳间纷争不断,扰得男人们也苦不堪言,不知多少次找他说,买个大宅子好住得宽敞,说得轻巧,当家的想给儿孙多存些钱银,不然分家时便难看了,若要买大宅子,收里头钱银也不够,还得卖铺子。

几个儿子提了几回,他且刚刚松动,这家人便是送上了枕头。

“不瞒你们说,我们家这铺子是顶好的,地段好格局好,我预先是不准备卖的……”

沈大和沈全止不住地点头,心里头却门儿清,你原先不准备卖可如今准备卖,这番话怕也就是想抬些身价,且是听听便罢了。

那绕了几个弯子,总算是扯上了正题,那当家的自是想多赚一些,想要个七十两。

沈全有备而来:“大爷,也别怪我说道,您这铺子地段是好,可小也是比旁的小上一些,我们开烧饼铺子用不着太大,也是求个合适。您可记得隔了三家原先开油铺的,那铺子比你家前后都大几尺,还多层阁楼,才卖个七十八两银!”

那家子弄个脸红,也知人家那是有备来的,当家的精明,知如今卖掉还能少一份中间费,这户人家租他家的铺子,租金给的及时,且送礼也不少,倒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扯了一番,最后讲到了六十二两,沈全想想也差不多了,便先立了个契,留了份押金,改日一道去官府改个文书,再交上全款。

立字据的时候,那老头手都颤颤巍巍,叹惋道:“沈掌柜,我若是有你这般儿子,何愁守不住家业!”

那家的儿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老婆子也怪他说得什么话。

沈全捡好听的话说:“大爷您这是什么话,您家这家业是儿孙享福的,看你家这俱全的,便知您是个齐全人,不像咱们家,买个铺子就是为了安生,哪儿能同您家比,您家正是兴盛,是开拓家业,何须守着。”

这一番话说得一家人通体舒畅,又留他们喝了几口茶才离去。

沈大今儿个可算是认识到弟弟的口才,开了眼界,沈全笑道:“这场面话得说圆了,这户人家啊,我早听闻他家后代多,你看看他家院子里,可不挤得慌,估摸着我们这回去歪打正着,那家人想买了铺子换大宅子。”

沈大恍然,又有写艳羡:“那也是好事啊,子孙后代兴旺才是好的。”

沈全道:“那也得是家业够分才行,不够分,分不均,子孙太多便是家祸。”

沈大一想也是,村里头家家户户就这么点家业,还有兄弟为一亩地打得死去活来的,这般一想也没那么羡慕子孙旺盛了,自家这一个也不错了。

既是定下了,沈大便可回家和沈老头敲个准,待沈老头拿银子来城里,便可过个户。

大伯母来了后,这菜单也得改一改,大伯母拿手的是那口水鸡,沈陵过年时吃过一回,那滋味还能想象得出,一换菜单,大家的新鲜劲可不就来了嘛,崔氏和方氏能做的也就那么几道菜,吃来吃去人都会腻,这般轮着也全当换个菜单,来点新鲜劲。

那口水鸡最主要的就是这酱料,张氏有她这独特的做法,这口水鸡还没出炉,一阵阵香味就开始飘出来了。

“方娘子,今儿个是什么菜啊?怎么的这般香!”

方氏正在摊饼子,闻言笑着说道:“今儿个是口水鸡,最近这些日子我家大嫂掌厨,欢迎大家捧场啊。”

这隔壁的布庄才开得门,掌柜的捂着肚子道:“方娘子,中午给我送一碗,这闻着就已经饿了!”

她家买快食后,附近的铺子都来她家吃过,邻里间关系不错。

她便扬声道:“好嘞!”

头一回做这口水鸡,只敢买三只鸡,鸡肉不似猪肉,随意两块就成,得分好,得了腿的便只能一个大腿,得了翅膀便只能配个鸡屁股或者鸡脖子。大伯母这刚上手,不大熟练,便是有三妞帮忙,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

那三只鸡都是不够的,头一回做不知数目,大伯母头一回享受到这赚钱的喜悦,摩拳擦掌地想大展拳脚,恨不得把自己十八般武艺都给使出来。

这铺子自打买下后,家里头更有奔头了,谁都想再买几个铺子,以后分家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能有一间小铺子,就算自己不做买卖,坐着都能收钱。别看那卖铺子的人家子孙不出息,可过得日子也比乡下人家好不知多少。

这生意好了便是有人红了眼,又不是难学的买卖,这不,沈家才来这街上三个月不到,离这儿不远处也支起了一家铺子,买快食,一碗十五文钱,方氏这儿最便宜的是十八文,鸡肉贵,一碗得二十文,若要加菜还得加几文钱。

方氏和大伯母起先听到,心理也不痛快,这不是明目张胆地抢生意嘛!

若单单抢生意倒也没得什么,谁家生意能够独此一家,奈何对面那家当真是同他们家杠上了,他们家新出一个菜,对面火速跟上了,就比他们家便宜个几文钱!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章的价格部分改动较大,感谢小天使的指错,改为:一吊钱为一两,一吊钱一千文,粽子的价格也改了。

昨天打了场羽毛球,我今天手臂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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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这不明摆着赖上我们了吗?我们买口水鸡,他们也来个口水鸡,我们换个糖醋肉,他们继续跟上,没脸没皮的玩意!”

那头开了以后,明显的自家生意少了一点,开就开吧,这又不是独门生意,偏偏对面跟着他们来,就让人很不痛快了。

沈陵也略有耳闻,这可不就是价格战嘛,打价格战,最怕就是恶性比价,那必定是两败俱伤,这个时候就是得稳住,万不能争这一口气。

这一分价钱一分货,货好不好,价钱来说话,你若一个劲降价,铁定是要亏的,别看这三文钱不多,长久下来,可真耗不起。

方氏虽是气,但倒也有预料,当初她卖烧饼的时候,可不就是有人想学她来着,张氏是头一回跟着做生意,就叫她碰上这回事儿,如今可正是想得劲赚钱。

她宽慰嫂嫂道:“大嫂,他们也就是看我们如今赚了钱,红了眼,便想学着咱,若今儿没得王家快食,还得有那李家赵家,范不着!”

张氏把那鸡砍得剁剁响,没得半点宽慰:“弟妹,你瞧着我们要不要也将将价?”

方氏犹豫了一下,心理是不想的,道:“还是等铁娃爹回来了让他合计合计。”

她们这一提,沈全倒把她们说一顿:“如今降价可不就中了人家的计,咱们开铺子本钱样样没少,饭要钱肉要钱,啥的没要钱,咱们这个价是算好了的,他们能定低是他们的本事,不必同他们争,就做好我们的便是。”

沈陵也认同,卖什么东西都有成本在里面,像古人这么实诚,也不会过度包装,一般来说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你卖的太便宜,靠什么赚钱,不赚钱你这店怎么开下去。

沈全让她们价格不动,每次打菜的时候多打一点,店里还是有很多老客的,说还是他们家做的好吃又实在。

去那边吃过的客人说道:“那家小气吧啦的,肉都小的一丁点,没你家实在量多,味道也不好,那鸡肉味道怪怪的!”

大郎跟着沈全久了,也学会了自我夸耀:“那可不,大叔,我们家的菜都是自家种的,隔三差五从乡下拿回来,鸡肉猪肉绝对当天买的,你去问问西边吴家肉摊,他们家每天给我们家送肉来。”

之前因为价格低跑那儿去吃过的,隔两日又回来了,方氏和张氏松了口气。

那仿着沈家的人家姓王,原本住在这附近,沈家这刚搬过来的时候还去吃过几回烧饼,做快食的时候只听闻那家生意特别好,后乍听闻那沈家把那铺子给买下来了,可不就泛了酸,心里头也琢磨了起来,这快食又不难不就是烧烧饭菜,和家里头不一样嘛!

他们这也不就开张了吗,特地定了个低一点的价格,好把人笼络过来,刚开头几天,生意是好得很,可往后他们也发现这样一个价格,赚不了多少。

这还没涨价呢,过了刚开头那几天,人就少了!

“他们都是傻子吗!明明我们家更便宜,还跑那家去吃!”王家老婆子骂骂咧咧的。

那家儿子犹豫了一下说:“娘,要不咱也涨涨价吧,不然这得亏啊!”

“不行,现在便宜了还人少,要是贵了不就没人了嘛!”

儿媳妇偷看婆婆:“是不是咱家做的没有对面好吃啊?”

原本做生意的时候儿媳妇是欢欢喜喜的,奈何这婆婆掌控了一起,不让她们插手,若是赚了钱也倒罢了,到现在还没赚多少,赚得少,每个月还得交租费,若是连租费都交不出,他们还开什么铺子。

王婆子竖起眉毛一阵破口大骂,几个儿子儿媳都不敢吱声。

最后最得她欢喜的侄女兼小儿媳妇说道:“娘,咱们家不降价,不如买点便宜的鸡肉猪肉,吴家的肉太贵了……”

家里头的生意渐渐回笼了,天气也越来越暖和,立夏一过,身上的衣衫也轻飘了,沈陵过了六岁的生日,家里头也同以往一样给他做了一碗鸡蛋面,今年生意好,方氏想着他在念书,不好穿得太寒酸惹人笑话。

去年还能穿齐家少爷的衣裳,今年沈陵长了身量,比齐子俊要高,便穿不得了。沈陵倒是觉得没必要,他马上长身体,会长得快,家里头没有比他小的孩子,就没人能穿了。

方氏却以为他担忧钱财,懂事得令她更心疼,坚持给他裁了一身长衫,周围街坊调侃地喊他小秀才。

夏日里头,凉菜卤菜很好卖,大伯母的口水鸡许多人一吃就上瘾了,周围街坊时常买了只鸡让她过来加工一下。在沈陵的提议下,家里头便单独卖起了口水鸡,半只半只卖,还有那富户叫下人买了尝鲜。二伯母替上后,她做的酱鸭又是一拿手绝活,就着那酱汁就能多吃两碗饭!

那两道卤菜就给沈家带来了不少的收入,一天能卖三十几只鸡、二十来只鸭,家里又砌了一个灶台。

这兴旺之相无需多言,再看那头王家的快食,就愈发清冷了,只有那不求口腹之欲,贪图便宜之流去光顾,她家的菜总是吃不完,第二天又吃,可如今这般热的天哪里存得住,就有那客人吃过后上吐下泻,找上门来,那家便更没有人光顾了。

不知哪一天,周围人便发现那家关了门。

沈家的食铺名声就更响亮了,如今每个月都能拿回家去六七两银子,因家里头买下了铺子,剩下了一笔租费,方氏得向家里头多交一些,还得分些利润给妯娌,不过她也甘之如饴,恨不得家里再多买几个铺子。

也勿怪世人皆愿做商人,士农工商这一套在百姓中便是行不通,这吃不饱穿不暖谈什么地位,商人被士人鄙夷,却是寻常百姓所向往。沈家原先在乡下且不过小富之家,全赖家中男人勤劳,女人持家,攒下一份家业。

早年给三个儿子娶亲,家里起屋子,如今的钱银大多是靠沈全的月银、地里的营生,好不容易攒下的,买下这铺子,家里也掏空了。可这几月下来,一家人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日进斗金,原先辛辛苦苦攒个几年的钱,如今几个月便做到了。

为着沈老头那句家家分个铺子,三房都是卯足了劲儿的,家里头的女人天天研究新花样,就想着怎么卖钱,男人顾着地里,今年的产出全给店里了,都没往外头卖。沈陵不得不说,他爷爷可真是厉害。

半年内,沈陵他们学完三字经和千字文,启蒙便是完成了,不知是他们这几个天资不错还是怎么的,竟是比以往的师兄们用时短,启蒙过后张秀才用在他们身上的时间便多了。

他们的师兄是与日俱减,许多师兄读个几年书,便不读了,能够跟着张秀才读完四书五经走上科举道路的并不多,今年有位师兄参加县试,不想第一场便是受不住,毫无希望,不敢再上第二场。

沈陵心里戚戚然,不敢以后人的姿态蔑视之。

读书后,他有意了解历史,才真正认识到这个时代,文朝是历史上所不曾出现的朝代,那是因为历史从春秋战国之后,便是乱了套,不是秦朝统一,而是秦汉对立数十年,才被汉朝统一全国,汉朝到三国时期又和他知道的一样,短命的隋朝未出现,直接续上唐朝,唐太宗并未御宇,而是李建成登上了皇位,唐朝的历史大改,唐朝过后是梁朝,到现在便是文朝。

这面目全非的历史,沈陵可窥见穿越者前辈的痕迹,列如那短命王朝如今称为梁朝,因那疑似穿越者的前辈不定国号,他作为穿越者,改革科举,大力发展商业,还革新了官僚制度,奈何一些想法和制度太超前了,在封建社会根本无法实现,他建国也就十几年,留下的“千古名句”倒是不少。

他的经历也提醒了沈陵,这是封建社会,不能拿现代的那一套来应对古人,也不能觉得自己是穿越者就小瞧了古人。比较令他遗憾的是,看来他以后不能抄诗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有后辈穿越者,若被后来者发现他也是穿越者,想想也有些丢脸,还是捂好自己的小马甲。

再说这文朝,虽已经过去两百年了,但十几年前刚刚经历一场全国性的动荡,有起义军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正是沈全他们那个时候,动荡了好几年,朝廷几乎换了个血,另外一支皇家血脉登上了皇位,然后迁都燕京。

沈陵合理猜测,后世可能会分南文、北文,一如北宋南宋。

那穿越者前辈也做了不少好事情,比如改革科举,如今科举中用的“糊名”制便是他提出的,专门设立实用性科目,按照国家职能部门的需要设置不同科目招录人才,比如户部就招录算学好的人,刑部招录通读律法的人。

虽然如今被废除,但如今的科考中加了算学和律法,实用性大大加强,还是很有好处的,至少比诗赋有用。

完成了启蒙,他们就要开始学《论语》,《论语》算是科举入门的第一步,虽说都是子曰,不单单是那句话,连孔子说那句话的典故都得晓得,才好应用到题目中去。

夫子也开始严格抓他们练字,原先是启蒙,只要求认字会写,如今便要写得好了,得益于他每天坚持不懈的练臂力,他每一笔画都能写得平稳,不说美观,端正总有的,夫子也未责骂过他,就夫子的性子来说,不责骂就是最好的称赞。

这作业也就变成了抄论语,沈陵就无比怀念硬笔,写起来飞快,难怪现代人会送孩子去学书法说修炼身心,的确挺磨练耐心的,这一个字的时间用硬笔可以写四五个字了。

八月扬起了秋风,吹散了一些燥意,城里头卖起了大闸蟹,大闸蟹也是有优劣等次的,这最上等的便是阳澄湖、太湖大闸蟹,从苏州运过来的。次一等的就是那高淳螃蟹,从江北过江而来,最差的便是河里的螃蟹和田边小沟沟的田间蟹

往年这个时候,大郎二郎回去田里摸蟹,田间蟹个头小,一切为二,裹上面粉放油里炸酥了,就是孩子们的最爱,中秋节也必定有这道菜。

今年齐老爷送了一篮高淳固城湖大闸蟹,一家人看着那偌大的螃蟹,蟹钳竟有一枚铜板这么大,他们可从未吃过正宗的大闸蟹,看着竟是无从下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历史上有个叫王莽的皇帝,所作所为就是很像穿越者,也因为想法太过现代,是个短命王朝。

2.虽然大闸蟹在现在大家都能吃得到,但古代因为生产力低下,又没有养殖的,都是渔民打捞的,也就限制了数量(现在大闸蟹刚上市的时候都好贵)。古代能够吃上大闸蟹的,不是有权就是有钱,不靠近大闸蟹产地,基本上不大吃大闸蟹。

总算能介绍一下朝代了,因为比较慢热,容易心急的小宝贝们可以攒一攒~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马上快要拉时间线了!,,

019

方氏看着竟想要拿起刀子把这蟹一刀为二,沈陵忙制止,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娘,我见过俊哥儿家吃螃蟹是不砍的。”沈陵道。

搬出齐家,方氏收了手,疑惑道:“这么大一只不切怎么吃?”

沈陵看着那口吐白沫的大闸蟹,内心已经能想象出其中的油膏,道:“我看他们都会蒸一蒸,蒸熟了就能吃,古人写吃大闸蟹也是这般说的,蒸一蒸,蘸醋吃。”

崔氏和方氏狐疑:“这书里还会教怎么吃大闸蟹?”

八月份又换上了崔氏,婆媳几个每个人轮一个月。

沈陵非常坚定地点点头,虽然不是现在学的书里,但古代文人对大闸蟹的喜爱毋庸置疑,道:“他们喜欢吃大闸蟹就会写诗写文章赞美它。”

方氏和崔氏将信将疑地听从了他,把大闸蟹放蒸架上蒸,沈陵难得吃上大闸蟹,可不想浪费,这大闸蟹煮久了肉就化水,便不鲜美了,这火候得把握到位,他就盯着这灶头,热得婆媳两直笑,以为是他馋。

待沈全归家,满口称赞:“这酒楼里头就是这么做的,苏州那边的老爷们极会吃大闸蟹,我听那些老爷说,苏州府的得月楼每年都会办个全蟹宴,吃一回阳澄湖大闸蟹,得这个数。”

方氏猜道:“十两?”

沈全横了一眼,意思是太小气了。

大郎抽气:“一百两?”

虽不是他亲自去吃过,可不妨碍沈全借着别人的信息得瑟,道:“可不,咱们城东的老爷们有不少特地赶到苏州府去吃全蟹宴,这一百两还是少的了。哎,咱们普通老百姓,能吃上大闸蟹就算是美的了,今儿个托齐老爷的福。”

城东是这建业县几家大户人家居住的地界,人道是城东金贵,城南文贵,城南是读书人家多,书香气重。

沈全曾经有幸跟着老爷们在酒楼里尝过一回,那滋味可当是鲜极了。

闻言大家看着那一锅大闸蟹都像是在看金子。

齐老爷送了八只大闸蟹来,这金贵的东西肯定是没法一人一个的,崔氏和方氏留出了四只打算送回乡下给沈老头尝一尝。

煮了的这四只神全一人一只,其余就得分着吃,调了一碗醋,把蟹壳给掀开,一分为二,便能一人一半,谁知崔氏和三妞闻着这股腥味便无法下咽,再金贵也不愿吃。

沈陵大郎是吃得满嘴香,大郎头一回吃没有章法,肉伴随着壳吐掉了不少,沈全好歹吃过,不过隔了这么久,也不大老练。沈陵却是极有章法,拿着蟹脚先吃蟹身,一点一点啃,身子啃完了就剩蟹脚,一咬一吸,蟹肉就吸出来了。

把沈全和大郎看得直愣愣的,原来这蟹脚还能吸出来!他们先吃的是蟹脚,不是一阵乱啃,就是用手剥,大拇指的指头还隐隐作痛。

方氏看了看几个人吐出来的壳,可不是沈凌面前的壳最是干净,笑着说道:“我们家铁娃前身当真是老饕吧,这般会吃。”

沈陵嘿嘿地笑。

穿过来可真是要什么什么没有,除了能在吃的上偶尔满足一下自己。

临近中秋,有了上回卖粽子的经验,一家人本想做做月饼,但咸蛋黄加进入,噎得慌,比不上外面的手艺,想想便也算了。

沈陵就想起了奶黄月饼,但如今盛行的是苏式鲜肉月饼,外边是油酥皮,广式月饼可能还未流传过来,即便有他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做的,对于甜滋滋的广式,也许这酥口的苏式月饼更符合他的口味,尤其刚出炉的时候。

中秋节当日,沈家的铺子早早地关了门,提前两日都说过了,要买口水鸡和酱鸭得早一点,他们一家得回乡下过中秋。

如今一家人为着营生,少有齐全的时候,这中秋却是不好不回去,一家人早早收拾了东西,赶上回乡下的牛车。

最近正是秋收,今年家里头都忙坏了,少了大郎二郎,能干活的便少了,沈家有二十亩,在村里算是富足的人家,除开自家吃的,往年还能有多的粮食,今年都打算留着给快食店用。

出了城就能看到这金灿灿的麦浪或是光秃秃的桔梗,今年是好年,只消勤快些,定是丰收的。

大伯母二伯母早整治了一桌,就待他们回来,因秋收,男人女人都瘦了一圈,也就三郎还长着肉,不过就是黑了一圈,可把崔氏给看愣了。

二伯母没好气道:“这些日子他不用去读书,高兴坏了,快活地满田地跑,跟着捡稻子,可不就黑了吗!”

沈家人肤色还挺白的,大伯二伯常年做活看不出来,沈全却是白净,比方氏还白一些,估摸着是遗传了崔氏。

今年家里头入账多,沈老头秉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三郎年纪还不大,就把三郎也给送进村里的学堂,是村里老童生办的启蒙学堂,村里头稍微富足一些的人家就想着让孩子认点字,束脩便宜多了。

奈何三郎田野里野惯了,送进学堂被打了几板子,根本不爱读书,三天两头想着玩,气得沈二直心疼钱,原本送儿子进学堂还期望着他能同铁娃一般,同一个祖宗没道理他儿子就这般笨啊!

后来发现是有道理的,他儿子不是笨,是根本不想学!

三郎像二叔,并不似他亲兄长半天说不出个话,是个能说的,关键太能说了,嘴巴跟个锣鼓似的,上课的时候也是,嘴巴憋不住。

沈二吐槽自己儿子:“……林三叔说他跟个铜鼓似的,旁边有人就能敲锣打鼓。”

沈陵有点想笑。

一家人难得团聚,今年家里头虽然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个铺子,可进账委实比往年多了不少,照这个势头下去,过不了几年又能攒回来。

这么好的时节,男人们都上了小酒,今年全靠家里头的女人赚钱,地位自然是今非昔比,女人们也令开一桌,婆媳几个好生歇息,自打开了铺子之后,便是陀螺,转个不停。

沈凌年幼,跟着女桌坐,旁边坐着三郎,三郎同他说道:“铁娃,你咋会觉得读书好呢?读书多无聊啊,还会被夫子打板子。”

他的话刚落音,就被二伯母瞪着了。

沈陵道:“三哥,夫子为什么要打你?”

二伯母眼睛一瞪道:“铁娃说的对,夫子为什么要打你,你自己门清。”

三郎缩了缩脖子,忿忿地不忘往嘴里塞肉。

沈陵如今有些理解那些大人们总是苦口婆心地让小孩子好好读书,他现在看着三郎就是如此,他就盼着家里头多出几个读书人才好,不为科举,多读点书总归是没有错的。

根据三郎的症状,可能有点多动症,又从小没有接受管束,很难定下心来学习。

沈陵看着他这般馋肉,心生一计,凑近问他:“三哥,你不读书想种田吗?”

三郎虽说不爱读书,可也知道种田很辛苦的,忙摇头:“那我还是坐在学堂吧,挨板子就挨板子。”

“那你得一直读书才行。”

闻言,三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嘴里的肉都不香了,一边不想读书,一边也不想种田。

沈陵笑眯眯地说:“三哥,你可以多读点书,读好了也进城呀,就和我爹爹一样。”

三郎眼睛一亮,激动地说:“对啊,三叔多好啊!”

这会儿大人聊的火热,没注意他们两小孩在嘀咕些什么。

“读书读的好,就可以进城做活,赚得钱多还能经常吃肉。”沈陵再加一点诱惑。

三郎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满脑子都是肉啊肉,有肉吃就是最快活的!

沈陵又一个劲地说了不少好话,让三郎觉得读好书原来有这么多好处!

“大郎也大了,今年可以相看了,这相看过后,又是立马能定下来,还得纳采纳吉,少不说也得要个两三年,虽说男孩子晚些不碍事,但如今慢慢挑起来,好好参谋参谋。”崔氏说道。

大伯母忙点头:“今年本来早就该看的,可这不今年家里头忙,我找个时间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都怪我今年忙昏了,都忘了这事儿。”

二伯母不禁有些艳羡,大嫂就一儿一女,大郎成亲后她便轻松多了,不像她,两儿一女,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女人们不喝酒吃的快,男人们喝着酒一点一点抿着,喝到了月亮都出来。

今天晚上家里头难得拥挤,沈陵和三郎一道睡,他这腿蹄子一脚架身上,他立马清醒了,此刻就无比怀念大郎,大郎就非常好了,还会给他盖好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就得回城里去了,正好大伯母换崔氏,这生意不等人,开铺子就是这样,你若是时常关门,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来了。

中秋私塾放了两日假,夫子要去金陵城儿子家过中秋。

今日不上课,他同俊哥儿约好了今日去找他,如今他也不用沈全送,熟门熟路地到齐府,先去拜见了一下齐老爷,自打进私塾后,他来齐府的次数便少了,他家受了齐家不少恩惠,沈陵也一直感激齐老爷提出要送他进私塾。

“陵哥儿来了啊,来找俊哥玩?”齐老爷待他甚是亲厚,说来也奇怪,对着自己族里的后辈也未有这般喜爱。

沈陵笑着说道:“和俊哥儿约好了一道做功课,许久未见老爷,来给您问个好。”

齐老爷便是喜爱他这份沉稳大气,就是同别的孩子不一样,而且俊哥儿同他一道后,变得乖巧上进多了,关怀了一下他们的功课,让他去找俊哥儿了。

俊哥儿正等着他呢,功课一个大字未动呢,昨日玩了一整天,今天有点蔫,沈陵拿出自己的笔墨纸砚,他功课都做好了,他今天来主要盯着俊哥儿温习的,马上学堂就要测验了夫子每个月月底都会有一次测验,放一次假夫子肯定会抽他们背书。

“陵哥儿,马上就要测试了,你一会儿给我讲讲重点。”齐子俊讨好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自打之前沈陵给他讲重点,他考了个良好之后,就比较依赖他给划重点,沈陵想改掉他这个习惯,把他自己做的笔记给他。

“这回你自己看吧,都是我上课记的。俊哥,你不能总靠我。”沈陵劝告道。

齐子俊哀嚎一声,开始说各种好话了,沈陵不为所动,摊开自己纸张,开始练字。

齐子俊写功课的时间,沈陵字也练完了,开始写笔记了,他还不能用本子写,首先是字没法写得那么秀气,其次容易印到下一页,只能先在纸上写,写完订起来。

以往学理的时候学着什么是什么,吃透了便是你的,学文便是不一样了,这博古通今,四处关联,文章有脉络,读完一遍是一个意思,读第二遍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齐子俊好不容易磨磨蹭蹭把功课写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笔记就痛苦,想想之前陵哥儿给自己划重点的轻松,内心有点苦。

沈陵也在偷看他呢,见他即便不愿,还是拿着笔记开始看了,隐隐露出笑容,还是知道好歹。

齐子俊就是自制力不够,家里头又宠,不过他这个年纪的确还没有什么自制力,想想自己儿时,也没脸对他太过严苛。

他在齐家用了午饭,下午陪俊哥儿玩了一会儿棋,谢绝了齐夫人要留晚饭。

第二天张秀才果然抽他们背书了,把现学的都给抽了个遍,令人措不及防时,真实水平也就显露了。

也就沈陵能够全部答上来,课后张秀才单独把他找出来,沈陵还有些胆战心惊,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答错了。

张秀才问道:“沈陵,你私下里自己学了《大学》?”

沈陵才惊觉,原来自己刚才作答的时候,不经意带入了大学的内容,老实道:“学生私下里先预习了一些。”

张秀才摸着胡子点点头,道:“自己学到哪里了?”

沈陵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实说:“背到“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何解?”

沈陵道:“学生自己的谬见,还请夫子担待。学生认为的意思是,使自己意念真诚者,并不会自我欺骗,如同厌恶污秽、喜好美丽事物一般,不欺瞒自我,便能感到心安。故君子独处时应谨言慎行。”

张秀才又问:“那你《论语》可是学完了?”

沈陵点点头。

张秀才严肃着脸,眉头微微皱起:“为何不说?”

沈陵忙道:“学生正是做基础的时候,不敢求快,想慢些学的扎实,一边预习新的,一边听夫子讲的温习。”

张秀才露出一个笑容,摸了摸他的脑袋,沈陵有些受宠若惊。

“不错,汝之勤奋少有,如今倒是我的讲课进度慢了,以你的速度,该入中等班了。”

沈陵不介意换班,但他有些放心不下俊哥儿,此时倒也未说话。

张秀才想了想又不妥:“待今年过了再说吧,你若有何不懂的,可先来问。”

沈陵喜道:“谢夫子!”

“你家中可有科考之意?”张秀才看着他的布衣,忽然间想了起来,这个学生家境在那一批学生当中属下成,可天资和用功程度却是最上成,他见过太多人家送孩子进来就是为了启蒙认个字,以往倒也未曾想什么,若是换成这孩子,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惋惜。

沈陵还未说什么,张秀才便道:“我今天同你父亲说一说。”

沈全被张秀才喊进来时是忐忑的,心里想着莫不是铁娃犯了什么错,面对张秀才沈全更为尊敬,如同他的学生一般站在他面前。

张秀才问沈全预备让沈陵念多久,沈全不知意图,便说先念个两年再说。

张秀才虎着一张脸道:“才念两年能学什么!勿想着做账房先生什么的,以沈凌这般天资与努力,若是不考科举,才是埋没了他!”

沈全一颗心安然落了地,心中大喜,先是一个劲追问沈凌的表现,又是保证,一定会供孩子科举的。

张秀才虽是被问的有些烦,但很满意沈全这个态度的,道:“以他如今的用功程度,若日后也是如此,希望很大。”

沈陵这般努力可不就是为了能够继续读书,如此一来,他应该是能读到他给自己划定的科考年龄,虽是有了保障,可沈陵不敢松懈,对他这样的农家子,越早考上功名就是为家中省钱。

沈全归家后,把张秀才这番话告诉方氏后,方氏可欣喜坏了,那种欣喜不是多挣了几两银子,而是对未来充满的希望。大伯母和大郎一阵惊叹,又是一番热络的称赞,心里头也是信了的,就冲铁娃这每天五更不到就起来读书的劲儿,谁家娃娃有他这般用功!

沈陵刚吃完饭,就被勒令什么都不用动,让他赶紧去做功课。

大郎道:“铁娃,你努力读书,家里的活儿都有我们。”

沈陵想帮忙做点事也做不成,被推着进房间,无奈地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儿愣,翻开书本,握了握拳头,专心投入到书本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肥不肥!是不是该夸奖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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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一年复一年,沈陵从一开始的启蒙班,读到了最后的科考班,这三年里头,身边的人也是来来回回,有读个两年书便不读了的,也有师兄们已经去考科举了,虽未中但也不留在私塾里了,只是会偶尔回来同张秀才探讨问题。

齐子俊张伯礼同他一样,一直读到现在,三年下来,有同窗加入,也有同窗离去,最后留下科考的也就那么几个。

还有个师兄叫吴端,性情疏朗大方,和齐子俊颇聊得来,可能是家境相当,性格相近,臭味自然也相投。

这三年里头,他把四书五经都学完了,不能说融会贯通,但还算通晓。如今张秀才主要教他们策论和诗赋。如今流行写赋,赋写得好,颇受考官喜爱。

沈陵原以为自己写诗赋会很难,后来他学了之后,发现其实也并没有,写诗肯定是写得出的,就是出不出彩的问题,不过这东西就和作文一样,得肚子里头有墨水,多看多积累,沈陵就不信写不好。

“杨掌柜,这《论语》我又抄完了一本,您给看一看。”沈陵打去年起就可以抄书了,这家书肆离他家近,杨掌柜时常会光顾他家的铺子,平日里他买些纸张都会给个好价。

杨掌柜笑吟吟地开始掏钱了,沈陵道:“您先检验检验。”

杨掌柜把钱数好了,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陵哥儿,我还能不信你。这给我抄书的读书人里头,你虽年纪最小,可写得最细致,好些人挑书都爱挑你写的。”

沈陵把这五十文钱收进荷包里头,去年他抄一本论语还只有四十文,因为买他抄本的人多了,杨掌柜给他涨了钱。

“谢谢杨掌柜,我得隔些日子再抄书了。”

杨掌柜摆着手:“没得事,还是你功课要紧。我家这小子,要有你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陵笑了笑,挑了几句讨人喜欢的好话说一说,看杨掌柜有客人了,便到一旁书架上找书看,拿书前,先蹭了蹭手心,不叫脏东西蹭上去,店里的小伙计也不盯他,都认得他,知他不会坏了书本。

书架上摆出来的书都是抄本,印刷本贵,只有有人问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给人看。

别看他抄书只赚五十文,这书卖出去得卖个一贯钱,印刷本更贵,如今的印刷本已经比以往便宜了,得益于前面的穿越者前辈“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印刷成本已经降低了很多,但贫寒人家还是买不起,这便有了他们的抄本。

抄本大多数由他们这样的读书人所写,字得写得好,买书的人可以自己挑选。沈陵一般只写四书五经,虽没有三字经千字文买的人多,但也还不错,抄这些书正好方便他温习,抄书的时候也能回忆一下知识点。

他翻了翻杨掌柜这儿新上的书,说实话若不是为了写诗赋,他最不愿看的就是诗集,看看便想瞌睡,他虽会写诗,却是刻意写的,不似那些一有感触便能挥洒吟唱的。如今为了科考,当真是拿出了当年写作文的毅力。

沈陵翻了几本诗集,索然无味,他不爱那些无病呻吟的诗集,如今的诗集都是自费出版的,也就是说不管你写得好不好,只要你想出版,有钱就行。大部分是朝中官员为了提升自己的名誉声望出的,就翰林院学士出的,沈陵就看到了好几本。

不过以他后世的了解,这其中大部分都会折戟沉沙。

“铁娃,就知道你在这儿,咱要回去了!”大郎在书肆门口扬声说道。

沈陵听到这个名字一囧,看了看周围的客人,似是有隐隐带笑,沈陵忙把书合上放回原位,快步走出去,虽说谁没个拿不出手的小名,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沈陵老脸一红。

走到门口,大郎咧着牙笑得一脸灿烂,要接他的书箱。

沈陵道:“大哥,我自己拿。大哥以后在外头不要叫我小名了。”

大郎笑着说:“我给忘了,陵哥儿,咱快上车。”

大郎的身量已经是个大人了,也老成了很多,去年沈全四处托关系,给他找了个师傅,让他跟着人学做账,去大户人家见识了一番,眼界也开阔了。

一辆牛车正停在这路口,这是他们家去年买的牛,农忙的时候耕地,不忙的时候按个车厢接送人。如今家里头劳动力少,前年耕种的时候可就把沈老头给累倒了,恰好碰上有人家的牛怀了崽,赶紧抢先订了只小母牛,打小养起,今年可以干些重活了。

有了牛车他们来回就方便多了,到牛车边,赶车的是沈老头,见着小孙子,高兴地眼睛都眯起来了:“铁娃啊,又去看书了?”

沈陵把书箱放牛车上,大郎推他一把,脚一蹬,给上去了,对着爷爷,却不好说不给喊小名,道:“爷爷,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好提前候着。”

沈老头可就高兴孙子上进爱看书,摆着手:“这有什么的,你读书重要。快坐进去,外头冷。”

沈陵撩了帘子往里头钻,里头放了一个炭盆,暖洋洋的,一看就知道是沈老头提前准备好的,沈老头每回来接他的时候就不接起他人了,给他茶水点心都会备上,沈陵想到这些心里头就暖融融的。

他钻进去,大郎随后进来,沈全已经在里头烘手了,这次回家主要是家里头起了几间屋子,明儿个摆新酒,方氏她们已经回家相帮了,这酒席的事情还得是女人来。

这几间屋子为得就是给大郎娶媳妇才盖的,孩子一个个大了,原先那几间屋子不够住了。便是三房常年在城里,给他们的房间还是得留着,不管在城里头有没有家业,可有了钱还是得把乡下的祖宅给收拾好,这就是根。

大郎去年定下了一个姑娘,今年走完所有的礼,不出意外明年就该成亲了。这成亲总得有正经的屋子,今年家里头就开始起新房,再建个几间房,不然马上二郎也要成亲了,以后孩子只会更多。

所以这几年买牛、盖房子又要给大郎定亲,进来的银子又都花了出去,大郎定亲商定的聘礼是二十两银子,这在乡下可是大数目,这般愿意盖因他娶的是他那账房先生的侄女,沾了亲,那账房先生教他也更卖力了。

那姑娘是城里的,家里头倒也不嫌弃他家在城里没得宅子,一是大郎自个儿争气,日后做了账房,少不了前途。二是沈家有那铺子日子定不会差,而且沈家是有那意愿在城里头买宅子的。

沈陵坐炭盆前烤手,沈全问道:“可有和你夫子告好假?”

“告了,爹,您要不出去顶一顶爷爷?”沈陵说道,沈老头这般岁数了还不得闲,如今天儿冷,地里没什么活,他便赶着牛车接人城里头和乡下来回,早上去,来铺子里给他们帮忙,下午接了人回去。

沈陵如今攒着钱,他想着给他做个皮手套,也不知够不够裁一块毛皮子,若不成不如先叫三妞做一副棉的。

外头的沈老头已经听得了,扬声道:“不用他,你爹这不行,我赶着就成。”

大郎憋笑着说道:“铁娃,你不晓得,上回三叔赶牛差点对赶沟沟里去,可苦了咱家的牛,爷爷是再也不肯让三叔赶了。”

沈陵闻言侧目而望,沈全尴尬地咳了几声,掩饰道:“这牛同我生疏些。”

沈陵也免不了笑了,可不生疏吗,都得闯沟里去了。也是因沈全这些年未下地做过活,日日在茶楼里头做那大掌柜,清闲时能坐着,如今富贵肚也出来了。

还是大郎出去替了沈老头赶了一会儿,他们到村里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牛开始慢慢走进去,沈老头免不了要出去和人唠嗑了,自打家里头买了牛车又盖了新房,沈家在村里头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沈伯,从城里头回来呐!”

“是啊,明天乔迁酒,接我家阿全大郎铁娃回来。”

大郎也出来同大家招呼,他自小在村里头大的,人都认识,沈陵回来少,村里人都认不全,外头那板子上也挤不下,便安安分分坐车里头。

好一会儿车才到自家门口,大郎牵着牛去旁边的牛棚,给它喂点吃的。

沈老头搓了搓手,一脸满足地看着旁边新落成的屋子,沈全和沈陵上次回来还是上梁的时候,如今已经建好了,这回建得青砖大瓦房,梁挑得高,地上都铺了青砖,比旁边这几间十几年前可不气派多了。

沈全看着也感慨,面上也带了笑,道:“爹,等过几年家里有闲钱了,把这旧得也重新建成青砖房,让您也住得舒坦。”

沈老头心里头美滋滋,享了儿子一片心意,嘴里头却道:“我一老头子住什么无所谓,还是得先在城里头给孩子们买个宅子,大郎以后在城里头做账房,二郎眼瞧着也要娶媳妇了。”

三个人一道进去,女人们准备明天的菜,肉买了一大盆,杀了四只鸡,都是明日要用的。

屋子里有织布机咯吱咯吱的声音,家里头买了个织布机,大伯母二伯母不进城的日子就在家里织布,不管是卖也好自家穿也罢,都能省下一笔钱,如今二妞三妞正在织布。

那织布机需要手脚并用,脚上踩,手上的梭子还得跟上,如今两人了一道弄,便快了些。

沈陵摸了摸口袋里的绢花,到她们身旁,两个人俱停了下来。

三妞笑着说:“铁娃,怎么了?”

沈陵从袖子里掏出两朵绢花:“二姐三姐,我买了两朵绢花,是我抄书挣得钱。”

家里的女人忙,他的衣服鞋子都是二妞三妞做的,古代的女孩子最快活的日子可能就是闺中的时候,相比男丁,她们在家中没什么地位,待出了嫁,也不知得熬多少年才能出头。沈陵时常会给她们买些时下女孩子喜爱的东西,期望能为她们这闺中时光增添几分光彩。

二妞三妞看着那漂亮的绢花,都抿着嘴儿笑,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些话也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铁娃还是会经常买些小物件给她们,对这个弟弟,二妞三妞都是满心的疼爱。

二妞柔声道:“铁娃,二姐给你钱好不好,你这钱都是用来买纸墨的,别给我们买这些了。”

沈陵笑着说:“花不了我多少钱,二姐三姐,你们快拿着。”

这花买都买了,姐妹两各拿一个,都欢喜地欣赏了起来,这外头做的绢花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就是比自己做得更别致一些。

自打沈陵抄书赚了点钱,就给家里人都买了个遍,也是提高家庭凝聚力,虽每回都说他乱花钱,但都还是高高兴兴地用上了。对于他经常给两个姐姐买东西,一开始方氏和崔氏是说过他的,沈陵一直给她们讲对女孩子好的好处。

这些年他给家里头出得主意多了,他搬出书里说的,家里头都会信个几分,后来事儿成了,他在家里头也有了话语权。他说二妞三妞养得好,会门手艺,以后能嫁进城里头,还能帮衬家里。

自此二妞就不用下地干活了,三妞跟着他们在城里本就不用,家里买了个织布机,二妞也学上了织布,三妞如今跟着隔壁布庄的绣娘学着刺绣。

对此二伯母一直很感激他,二伯母虽不善言辞,但给他做了好几双鞋子。

两个人欢喜过后,又开始织布了,沈陵看她们织了一会儿,就换了一下工作,他对织布机有些好奇,道:“二姐,让我来织一会儿吧。”

二妞三妞闻言忙说他:“铁娃,你怎么能做这样的活,你快去读书吧,我们自个儿来就成。”

沈陵蹲下来看那织布机下面的构造,道:“我就是好奇这是怎么做的。”

三妞拍了拍他,好笑地说:“铁娃真是对什么都好奇,这织布机都是女人用的,你这手是用来写字的。”

沈陵可没这些讲究,蹲近了些,道:“二姐三姐,你们织让我瞧瞧这是怎么动的。”

两个人没得法子,只得依他,两个人继续织布,沈陵便是一目了然,脚下动的是竖着的线,然后这梭子得横着穿过去,这慢便慢在梭子得用手工。

“铁娃,你干啥呢!盯着这织布机看啥呢?”沈二说道。

二妞笑着说:“铁娃又好奇了,非要看这织布机怎么动的。”

全家都知道沈陵就是个万事通,事事都好奇,人小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他比谁都上心,大家都笑了,纷纷打趣他,沈陵含笑着不以为意。

吃饭的时候沈陵脑海里还是那纺织机的动图,他都快忘了自己当初学的可是动力学,如果让那个梭子也变成一个装置可以主动穿过去呢……

他满脑子的图纸,囫囵地吃了饭,赶紧下了桌,大家也以为他是要去读书。

他钻进自己的屋子,拿了张纸出来,先把这纺织机的原理图给画出来,这种机器一眼就能看破,这古代他只有木头可以用,这便是最麻烦的地方,若是能有橡胶、钢铁,可不就容易多了。

天黑得早,不得不早点收拾起来,睡梦里他满脑子都是机械的动图,咕噜咕噜地转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今天赶论文,一停不停地打字,发完我要去准备明天的三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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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第二天一早, 沈陵难得精神状态不太好, 主要做了一晚上转动的梦, 累得慌。他们几个男孩子已经住进了新屋,这新屋原本就是预备给他们几个男孩成亲用的。

沈陵绕着屋子小跑了几圈, 感觉身上有些热度了才停下, 他如今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飞梭的构思图, 他学过历史,英国的工业革命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珍妮纺纱机,再往上追溯,是因为飞梭, 飞梭加快了织布的速度,从而促进了对棉线的需求, 纺纱机就是生产棉线的。

飞梭主要不用人的手工操作,他不记得飞梭的制作原理, 只记得一句话, 就是能从一端弹到另一端,这样来回,他可以猜测,应该是有弹簧的存在。

如果是弹簧他基本上不大可能实现,中国古代铁制品很少, 连古代建筑都是榫卯结构,不见钉子,按照现在的生产水平和技术,弹簧是造不出来的。

沈陵只能从别的方向想法子, 既然没办法不用手,那就只能想办法让效率变快。

他在房间里涂涂画画,大家也都只以为他在读书,并不打扰他。

今天家里头摆乔迁酒,本家和近亲都过来帮忙了,沈老头有两个兄弟,兄长已经不在了,没熬过十几年前的兵荒马乱,留下了孤儿寡母,沈老头帮衬着拉扯大了,两家关系很不错,盖房子的时候堂伯出了不少力,堂伯母一大早就来帮忙了。

还有一个弟弟,如今关系却是疏远了不少,其中自然少不了长辈们的纠葛,叔祖母和崔氏的关系很不好,好像是因为崔氏曾经有个女儿因叔祖母的缘故,在动乱那几年去世了,两家便交了恶。

人来得多了,沈陵也出来招待客人,如今天冷,大家都是在屋子里围着炭盆聊天。

“二哥,还是你家了得,如今这城里头买了铺子又盖了新房,这牛车也坐上了。”沈小爷爷对着沈老头恭维道。

沈老头虽爱听别人称赞,却不吃他这一套,道:“这不是钱都花出去了吗,哪哪都得要钱,攒起来又得好些年。”

沈小爷爷:“二哥,你家那铺子生意这般好,哎,不像我们家这几个,都还只能在地里刨食。”

堂伯沈峰便是看不过去了,笑着说道:“小叔,谁家便是庄稼人,除了全弟,大家都在地里刨食呢,您看您这话说的。”

沈老头满意道:“可不,咱庄稼人根就在这地里头。”

沈小爷爷一噎,开始哭穷了,说他家孩子多,地少活不下去,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沈老头能帮衬一下,给他家孙子在城里谋个行当。

沈二可不依了,皮笑肉不笑:“小叔啊,若我家有法子谋个行当,我家的孩子早全进城里头去了,哪儿还轮得道您啊!”

沈二对他这小叔一家意见最大,当年外头乱,男人们都躲起来怕被捉过去当兵,偶尔偷偷跑出来弄点吃的,他好不容易弄到的一点吃的就是被他小叔家的几个兄弟给抢走的,后来他那姐姐出来给他们找点食物,因为小婶婶,被乱军给残害了。

如今能继续来往都是给他们脸面了,沈二连他这好吃懒做的小叔也看不上。

沈全笑着打圆场:“这城里头的行当,一个位置一个坑,都是有人腾出来了后头才能补进去,也不是想进就进的,没几分本事,人家也不要啊,我们家大郎勤奋刻苦,讨了账房先生的欢心,当了个学徒。二郎学了这么多年的木匠,就这么光手光脚地进去,哪家收啊,再说城里头哪有这么容易过活,要住要吃喝,若不是我大哥二哥种地供着我们吃喝,哪有我这般省心。”

这亲戚邻里一听止不住地点头,沈全这语言的学问怕是学到了家,这话一出,沈小爷爷不好说什么了,沈大沈二听着亦是舒坦,他们虽未挣很多钱,可家里头的地全是靠他们俩种的,有三弟这么些话,心里可不服帖。

厨房里头女人们帮忙烧菜,二妞和三妞招呼女孩子们,姐妹两穿着得体的新衣裳,头上戴着姐妹样式的绢花,瞧着可比乡下一般丫头多了几分水灵。

大妞作为出嫁女,今天也回来帮忙了,得知姐妹俩头上那绢花是小弟送的,酸溜溜地说:“二妞三妞如今是赶上好日子了,不像我那时候……”

大伯母一边切菜一边横了她一眼:“你那个时候咱们这儿刚太平,哪能同现在比!”

也勿怪大妞吃酸,她这两个妹妹生得晚,生得个好时候,如今家里头起来了,不用干粗活,皮肤白皙,穿得好吃得好,可比她那时候好不知多少,日后嫁得也定是好。

大妞自嫁了人才知家中好,看两个妹妹又这般滋润,心里头一时间就不大平衡,不过此时想这些也没用,问道:“娘,大郎什么时候能出师?”

“才学了一年多,大郎说还得跟着师傅多学学。”大伯母带着笑,心里是极其满足的,儿子这一步走得是非常对,当初跟着他三叔认了几个字,若不然那师傅也不肯带他。

大妞心里盘算了,等她儿子大了,正好可以跟着亲舅舅学做账,这样日后也能在城里谋个生。

能来喝酒席的孩子铁定是最欢快不过,沈陵看三郎把那群孩子带得不错,便就安心去找二郎了,二郎在村口李木匠那儿出师了,今年帮着城里头的孙木匠做工,半是学徒半是帮工,有是有薪金,却不多。

二郎去那儿学的就是雕花,李木匠那边的就是纯手艺,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那雕花费时费力,木头雕上花价钱就涨了一倍。古人对雕花就是迷之喜爱,可能是只能在雕花上做花样。

“二哥,你快帮我看看,这能不能做出来。”沈陵拉了二郎,把他画得图纸给他瞧,又解说了一遍。

二郎起先楞着了,后边越听越是明白,恍然道:“铁娃,你这是想做个织布机?”

沈陵笑着点点头:“对,哥,你看这成不成,能不能做出来?”

二郎这回认真看图了,把不太能实现的地方给他找出来,兄弟俩一商一量,都激动了起来,仍谁都能看出这台织布机的价值。

根据沈陵的设想,一边采用转轴拉动棉线,一边用一排穿好线的针直接推过去穿入竖着的棉线,再拉回来,这样一来原本做一次梭子的动作,如今可以完成好几道,人只要一推一拉,这样效率大大提高了。

沈陵也很希望能发明飞梭,但目前的水平不允许,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没有谁比他更希望中国也能有像英国这样的工业革命,不过他也知道这不太可能,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国情,还是任重道远。

倒也没有那么远大的梦想,改变世界谈何容易,如今也只想着如何利于家。

二郎纯属是觉得能做出一个比以前更厉害的纺织机,这两天没摸过木头的手已经有些痒痒了。

乔迁酒主要是中午饭,沈家如今开着食肆,这手艺没得话说,吃得是满盆精光,沈小爷爷家那几个孩子和乞丐似的,抢得满桌子狼藉,颇让人有些瞧不上眼。

崔氏感叹:“以前还有些气,如今看他这一家子,便也觉没什么了,果真这报应是一点一点地磨着人的。”

他们家的生意不等人,如今大家都往城里头去,家里刚起的宅子没人住,反倒是冷清,沈老头每天都会清洗那青砖地,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有些失落,沈陵瞧着有些不是滋味。

马上再过两年,三郎可能也要进城了,即便家里头在城里买了宅子,爷爷也是不会乐意进城的,但他从不阻止儿孙进城谋前程,他就像是棵老树,他们这些鸟儿时而飞走时而归来,只有他永远在那儿。

如今大郎跟着账房先生在大户人家当值,要四处查帐,就得四处跑,时常跑外头,二郎和沈陵一起住,他每日要去西面的木匠那儿,那木匠是做大户人家生意的,时常会帮大户人家做些雕花,这门手艺吃香得很。

兄弟两就每天一大早蹲在一堆木料前,商量怎么做,沈陵的图纸又改进了几遍,家里头也不知他们俩在琢磨什么玩意,方氏和沈全如今是不大管他做什么的,素是知道他主意大,见他每天功课还是不落下,随他俩折腾。

“陵哥,明日沐修玩不玩蹴鞠?”齐子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还好他如今不是个小胖子了。

“对啊,阿陵,明天蹴鞠啊!”吴端笑着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击他。

沈陵也挺想的,但他的织布机还没做出来,摆了摆手:“我明日还有事,你们玩吧,下回再叫我~”

齐子俊哀嚎一声,控诉道:“陵哥,你上回就是说有事情,害得我们队都输了。”

如今很流行蹴踘,倒也和前朝皇帝有关,前朝皇帝酷爱蹴鞠,经常办蹴鞠比赛,踢的好的有奖,如今又在京城流行了起来,这不上行下仿,蹴踘这不就在民间盛行了起来。

沈陵道:“我这不上周回乡下嘛,下回,下回一定。”

张伯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沈陵兄如何和你们一样,这马上就要岁考了,如何还能一天天尽想着玩。”

他收拾了东西背着他的书箱书去了,齐子俊瞪着他的背影:“他这是说我们贪图玩乐?”

吴端大气地笑了笑,道:“他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他,阿陵,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这般忙?”

沈陵看着张伯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伯礼的性子便成了这样,冷僻孤傲,可能与家教有关,儿时他们一道入得学,也是一起玩过的,有一回他们到张家去找他玩,他父母二话不说关了门,说不要来找他儿子玩。

对他的学业要求甚高,齐子俊有一回偷听他父亲和张秀才说话,问为何张伯礼成绩为何比不上沈陵。这越长大越是一门心扑在学习上,其实这般也不好,必要的社交还是要的,这不他性子便就不太讨人欢喜。

“最近和我二哥在做一个东西,今天去我家吃饭?”沈陵邀请道,他家离夫子家近,大了之后大家都是自己回家,经常会去沈陵家的铺子蹭一碗饭。

“今儿个不了,明天我们踢完蹴鞠来你家瞧瞧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陵哥,马上就是我生辰了,你可别忘了哦!”齐子俊又提醒道,这光明正大讨要礼物,便也就他了。

吴端捶了他一拳:“这身边的人都给你烦了个遍。”

沈陵笑着说:“我想忘都难,不说了,赶紧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一更!88个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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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别看织布机都是一堆木头, 若是有细钉子, 倒也方便, 但如今的木匠必学的就是榫卯,不管是建筑还是制作什么东西, 榫卯是必须的, 这织布机的大概样式是知道了, 但每个部位的连接得依靠榫卯和木钉,如此一来便慢了许多。

沈陵叮嘱二郎谁都不要告诉,二郎是个实心眼的,别人一问他便说, 这机子做出来沈陵可有主意呢。

不过你交代他的事情,他都会听而且照着做, 属于执行者一类。

兄弟俩每天都在刨木头,这织布机的架子搭出来以后, 大家伙就知道这是织布机啊!

三妞很是欣喜, 天天绕着那织布机转,没想着自己兄弟还能做织布机。

沈全也来了兴致,帮着他们一道做,这越往后就越发觉和寻常人家的织布机不太一样。那是自然的,沈陵给做了改进, 更符合人工力学原理,用起来会更加方便省事。

十一月中旬,几个人终于把织布机给完成了,然后放上棉线, 沈陵让方氏和三妞织,试一试流不流畅。

原本前面是脚踏的,沈陵还给加了个手摇的柄,手摇可能会比脚踏快一些,旁边还需要一个人推动梭子,助推器下面有轴,顺着轴推拉便可,这个织布机比原先的那些更简便,不需要学,堪称傻瓜机。

像方氏都没学过织布的,几个来回下来也懂了,两边只要配合着,节奏统一,一块布刷刷刷地就织完了。

崔氏都不敢相信,道:“这织布机咋这么快!我的老天爷呀,这也太快了!”

方氏一点也不费力地推着:“这做得也太轻松,比咱们家那台织布机用着方便,就这样一推一拉就成了!”

二郎搓着手,都想自己玩两把,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出来,满脸地激动:“铁娃,铁娃太聪明了,他给想出来的,我学这么些年木匠还没想过呢!”

“难怪回家那几日一个劲盯着纺织机瞧!”

沈陵微笑,心生一股澎湃,他总归是没有荒废自己上一世,学到的东西还能有点用处,若不是这一回,他都快忘记自己上一世是做什么的了。来这里也四年多快要五年了,上一世的记忆都快要模糊了,想到这儿就有些难受。

他连研究院的同事都快记不起来了,可想想那些学进脑子里的知识,沈陵想以后每天都得回忆一下,最好拿本子记下来,也许这个时代不是那么认可物理学知识,说不定以后就能推动这个世界的自然科学发展呢。

沈全绕着那织布机转了好几圈,笑着说道:“咱再多做几个,你看这都织了这么多了,咱多做几个就可以开个布坊了!”

崔氏迟疑道:“可咱们家没那么多人来织布?”

家里头的女人少,平日里得忙店里,一两台织布机基本上就够家里织的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很信奉家庭工坊,不相信外人。

沈全也语塞了。

沈陵道:“苏州府湖州府那边都是招女工的,一些大的布坊好几台机子,不过他们那边都是花楼机,一个有六尺多高,和个小楼似的。听闻速度也是极快,却是未亲眼瞧过。”

花楼机基本上代表了古代纺织的最高水平,据说一台花楼机就可以抵寻常织布机好几台。

他话语一转:“自家留几台是可以的,不过,我想的是咱们不如就卖咱们这织布机。”

他们这儿不大时兴织布,不兴桑蚕,主要是苏湖等地是纺织大府,布料织出来后还得印染,工序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他们这儿没有那边的技术,倒不如卖这织布机。

如今他说什么,家里头定是存着几分信任,沈全道:“卖?那岂不是把这织布机都外传了?”

沈全心想这么好的织布机不做传家宝多可惜啊!

沈陵是不知沈全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定是无语,就这样没点核心技术的机器做传家宝,若是真遇上技术革命,没个几十年就被淘汰了。

“爹,这织布机又不是独门秘籍,找个熟练的木匠稍微拆一拆,他就会了。捂着是捂不住的,咱们不如卖到苏州府湖州府去,他们那边要织布机的数量多。”

方氏道:“铁娃,你之前不是说那边有什么花楼机吗?”

沈陵指着织布机道:“那花楼机这般大,咱们家这个院子才能放下一个,造价极其高,一个大布坊才能卖得起一两个,咱们又小又简便,卖给那些散户和小布坊。”

卖机器来钱快,暂时也是独门手艺,不过也就只能刚开始一阵是最赚钱的,一旦市面上流传开来,仿制品就会多了,所以得把货物给备足了才能卖。

沈全道:“可咱们家怎么卖?”

沈陵笑着露出八颗牙,说出早就想好的主意:“咱得找齐老爷!”

沈陵在做织布机的时候就想过了,做生意没那么容易,家里头都不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就也不贪图挣大钱,安安分分就专门做纺织机,给齐老爷去卖。齐老爷是个茶商,往年走湖州走得多,定是有人脉,他们也不贪心,就权当把货卖给齐老爷,是个稳赚的生意,齐老爷挣多少他们便不管。

他们把齐老爷请到家里来,齐老爷听说他们做出了一台速度很快的织布机,沈陵说的时候是说想同他做个生意,齐老爷也来了兴致,齐子俊跟着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来了。

齐子俊看着那织布机恍然道:“原来你这些日子都是在做这玩意啊!”

沈陵想想这些日子,是有些不务正业了些,轻咳两声。

方氏和三妞演示给齐老爷看,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一小段布匹就织了出来,齐子俊没见过寻常人家织布,自是没有对比,齐老爷见多识广,也一脸惊叹。

齐老爷心里头便盘算了起来,不过如今还不知沈陵这是要同他做什么生意,笑着说:“我在苏州府见过那花楼机,当真跟个楼一样,也得两个人一道织布,一个人坐楼上,速度也是极快,不过你们这织布机胜在小巧简便,不似那花楼机,得原地搭建,建在那儿了想挪动便难了。”

沈全心里头备受鼓舞,毕竟是自己上司,他不自觉带上了许些恭敬:“他们这两孩子自己在那边瞎倒腾,没想到就被他们倒腾出来了。”

齐老爷可不这般想,陵哥这孩子是他打小看到大的,这孩子若没几分成算定是不会来找他的,道:“陵哥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怎么是瞎折腾,你啊就是谦虚。陵哥儿,你可说说,你们想同我做什么生意?”

沈陵便也不同他打马虎,开门见山:“老爷,您可否愿意同我们搭伙卖这纺织机?”

齐老爷原本想难道是一起开个布坊,没料到竟是卖这与纺织机,道:“这纺织机若是卖出去,可能过一阵子就会有人仿着做了。”

沈陵倒不畏惧这盗版,笑着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正所谓怀璧其罪,倒不如做单大生意,这织布机最好卖的时候便是咱们刚拿出去还没传开的时候,老爷,您看您愿不愿意做这单生意。”

若是这织布机真能推动古代纺织技术的发展,让大家意识到先机技术的厉害,那也是值得的。

齐子俊推着他爹,小声地说道:“爹,做啊。”

齐老爷这拿乔还没拿起来,就被这儿子败得差不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他,再看看人家这沉稳自若的儿子,齐老爷心里不知得叹多少口气,道:“行,我若说个不成,我这儿子怕是要把我给推翻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齐子俊脸一红,哼哼唧唧。

几个人坐在商讨怎么做,沈陵的意思是先暂时别卖,他们多做一些出来,然后齐老爷再拿去卖,他们一台就卖一个固定数,齐老爷定多少钱都不关他们的事儿,就等于他们是生产商,而齐老爷就是那经销商。

齐老爷一听,和他卖茶叶也差不多这个路子,心情愈发好,这做生意最怕就别人分一杯羹,倒不如各管各的生意经,如此便是谈妥了。

齐老爷想的是年后先去苏州府,马上就要下雪了,不管是坐船还是坐车,路途都不好走,不若等开了年,暖和一些,那些纺织富户们要准备桑蚕了,为新的一年做准备了,这个时候织布机可不就好卖了吗。

齐老爷这头谈妥了,家里头也得做准备,得抓紧做织布机,还好如今不是农忙时节,男人们都空闲着。

沈陵提出要招一批人,家里头都怕招外人来把这手艺给学去了,这织布机沈陵谈下来是三两二贯钱一台,可是家里头的金疙瘩。

沈陵心想等以后做的速度赶不上卖的速度,你们就知道得请人了,他教二郎,让一个人只负责几个部分,做得多了就熟练了,道时候拼装起来就可以了。

二郎便同如今的师傅告了假,回村里头加紧去做了,第一批齐老爷说要拿五十台,过了年立马就要了。

沈陵也收了心,把心思放学习上,才惊觉自己浪费了大半个月,这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

他作出来的几首诗被张秀才批评毫无灵气可言,完全是倒退,沈陵受了那些话,心里头也不得不承认,他最近是没把心思放读书上,果然任何事情都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禁苦笑。

吴端安慰他:“阿陵,你这诗就是干瘪了一些,夫子对你的期望甚高。”

沈陵叹了口气:“是我这一段时间未把心思放正,阿端,我没事,夫子批得没错,这几日不练,瞒不过师傅。”

也骗不过自己,刚准备赚大钱的澎湃立即就冷静下来了,他又想发家致富又想科举功名,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分出大半个月的心思,就倒退了,他在文科上不是天才,全靠多一世的小智慧以及这么多年的努力,如何能为这么点钱银花了眼。

沈陵心思摆正了,如今的首要开始科考,那才是正途。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了,看到你们催得我心慌慌,三更在晚上,可能会比较晚,上一章留言还没有88,没有留言的可以去留一个,谢谢大家捧场。纺织机的价格不好定,如果有宝宝知道,麻烦告诉我一声大概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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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沈陵不再管家里头的营生, 家里头剩下的四个男人在做织布机, 那台新做出来的织布机单独放了一个屋子, 出来的时候都要锁门的,每天二妞大伯母二伯母在那边织布, 娴熟了之后发现能比原先那个织布机快一倍多。

沈老头得知这纺织机能卖三两多银子, 天天给它擦干净, 沈全时不时跑乡下看看进度,家里的牛车不拉人了,拉人的钱和纺织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家里头的心思全扑在纺织机上,每个人的嘴巴都紧实得很, 崔氏把三个儿媳妇都给警告一遍的,娘家也不许说, 方氏有娘家和没有一样,主要是大伯母和二伯母。这可是他们财源, 不管后头赚多少, 这五十架纺织机的钱就够他们在城里头买套房了。

沈陵一门心思钻研,势必是要把之前落下了给补回来,每□□着自己作一首诗,后来做的多了,他就发现其实诗赋也是有套路的, 就和写作文、论文一样,他就把先人优秀的作品拿出来总结了一下。

总结出了一个模版,写景的事如何写,写物的事如何写, 分门别类,每日给自己布置一个题目,然后挑出一些写的比较好的诗,考试中也许就能碰上类似的题目,他可以稍作修改填上去。

词就更是如此,词的套路形式比诗来得更为明显一些。

沈陵用他独创的法子应对了一下夫子的作业,至少都是在良以上!这便就够了,沈陵不求诗词有多出彩,不拖后腿就成。

想当初他写语文作文就偏好写议论文,可以模版化啊,他向来是论点三段式,首尾点题,一篇不会出错的议论文就这样诞生了。他也不介意分数不高,本来语文就不是他的拉分项,他只要做到中游的水准便可以了。

文朝科举延续梁朝,注重实用性,考律法、算学、策论、诗赋、墨义和经义,除了经义和律法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其他的都有发挥余地。常言道得策论题得科举,就说明了策论的重要性。

也就是说即便他诗赋一般,只要其他的地方拿得分够多,也是能够弥补的,沈陵目前的策略便是如此,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把擅长的发挥到极致,把不擅长的提到中等水平,也能超越大部分人。

科举本就是一种应试教育,沈陵用应对高考的方式应对它,也是殊途同归。

这个策略对于他来说效果不错,沈陵快速把诗赋的水平提了上去,张秀才对他诗赋的批判变为了可入眼,偶尔能写出几句让人眼前一亮的,沈陵便心满意足了。

“陵哥,你说夫子什么时候会让我们下场?”齐子俊问道。

吴端侧过头来,笑着说:“阿陵的话,应该能早一点,你啊,就说不准了。”

今儿个夫子才把他批了一顿,齐子俊能跟上他们的进度,还是因为沈陵时不时给他补一补,他是年龄最小的一个,难免被夫子“偏爱”几分。

沈陵和吴端都笑了起来,张伯礼嘴角也扯了扯。

齐子俊呲着牙,朝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张伯礼说道:“夫子可能会压一压我们,太早上场容易紧张,影响以后。”

前些年就有个师兄,头一回上场可能特别紧张,出来后再也不敢上第二场。

沈陵点点头:“还是得准备充分了,至少得再过一年。”

沈陵虽想早点□□名,但年纪太小对他们没有好处,除了得到外面不懂科举的人的几声赞扬。少年心性都不成熟,看待问题便没那么全面。

岁考过后,私塾便关了门,沈陵也不留在城里,回乡下去瞧瞧能不能帮上忙,家里头的木料子是一堆一堆地放着,屋子里也都是一根根做好的木头,二郎根据他说的,每个人就负责几根木头,速度也快。

还没过年五十个纺织机已经做完了,沈家地方小不好安装,沈全和齐老爷通了通声,把做好木头架子都拿齐府去组装。

过年的时候,家里放织布机和做织布机的屋子都是锁着不让人进的,一得空家里头就赶着做。

一开年,齐老爷带了几台织布机到苏州府去了,人未归,声先至,说让他们加紧做,苏州府定下了一百台织布机!这可能还不是全部的。

沈家人又喜又忧,紧赶慢赶,原本以为做得够多了,没想到这开门红比想象中得还多。这回人手是真不够了,沈陵怕他们为赶工熬坏了身子,便道:“这还只是苏州府的第一批,指不定就还有第二批第三批,还有湖州府那边,各个地方都要织布机,咱们这赚得就是开头钱,如今不多做一些,还等什么时候。咱不如招一些临工,让他们一个人只做一种零件,他们也不知做得什么。”

这财运当头,自是没人能够抗拒得了,若眼睁睁瞧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溜走,岂不痛心疾首。家里头也终于放下了怕被别人学去的那一套,首当其冲先找堂伯家,刚开年大家都是闲着的。

谁都愿意做些临工赚些钱,堂伯和几个堂兄弟都来了,这下子速度可算是快了起来,齐老爷那儿的好消息也时不时传来,告诉他们又定下了多少架,隔几日齐家的下人便架了好几辆马车来拖,那纺织机定是不能搭起来的,都是一个个零件不站地,搭建起来运输便就困难,这一下要一百多架的。

沈全心生一计,让二郎和沈二跟着去苏州府,到了那边再把纺织机给装好,这样子一辆车能运更多的纺织机,他也有心让二郎出去开开眼,男儿家还是得出去走走才能见世面,大郎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般一来,家里头又得招人了,这村里头对沈家这营生好奇着呢,这马车进进出出,又招了这么多人,乡下人娱乐少,可不就好奇别人家那点事儿吗。奈何沈家人这嘴紧得很,大妞过来打探都没用。

这纺织机的生意越做越火,苏州府定了几百个的货,齐老爷又不间断到湖州府去,湖州府的生意又源源不断地过来!沈全也是家里和城里两头跑,这两个月下了,那富贵肚都没了。

这不,夜里头让方氏给他推腰呢。

“边上些,对,对,就这儿,噢,我的老腰骨。”沈全发出又是舒爽又是痛苦的声音。

方氏其实每日也辛苦,店里的生意也好,给他推了几下便不乐意了:“我这身上也还酸痛着呢。”

沈全翻了个身,喘了几口粗气,盯着顶上的梁道:“他娘,等齐老爷回来,我估摸着得同他请辞了。”

方氏一惊:“好端端地怎么要辞了,家里的生意?可铁娃不说了吗,那是个时令生意,你忙完这一阵估摸着就没那么忙了。”

沈全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这个,有些这个的原因。”

“那你怎么想的?”

沈全坐起来,双腿盘着:“你晓得咱这纺织机如今赚了多少吗?”

方氏心里是有底的,毕竟纺织机这数目摆在那儿。

“就算除去木材和零工费,至少得有五百两了!”沈全得意的同时,心里头一阵舒坦,笑着说道:“这五百两银子,爹估计首先要在城里买个宅子,剩下的钱可能买地或者买铺子租出去。”

“这不挺好的,可跟你做掌柜有什么关系,你都做了这么多年了。”沈全的月银是一涨再涨,齐家待他们很是厚道,这样的东家赶哪儿去找。

沈全又是一阵叹息:“为了铁娃。”

方氏不解:“和铁娃有什么关系。”

沈全靠在床上,目光放空:“我这做掌柜,瞧着风光是风光,可点头哈腰样样没少做。以前为了养家糊口,也倒是无妨。可咱铁娃以后是要科考的,如今家里头又有这样一番运势,若再置上几十亩良田,我们家也能算上耕读人家。小少爷和铁娃关系好,可我在齐老爷手下做事,铁娃就好似矮了一头,也还好小少爷人心善,打小和铁娃要好。还有就是科举,你不懂这科考,读书人瞧不起商户,讲究家世。你想啊,你想给铁娃讨什么样的媳妇?”

方氏下意识说道:“那自然是读书人家的姑娘最好。”

沈全笑着说:“可这读书人家哪里能看得起我们这半个商户。懂了吧,这就是门第,咱们家得把门第给抬起来。我想着,和爹说一说,咱们家请个伙计,你也不用这么累了,大嫂二嫂还能轮换,你这些年没得停歇过。以前咱们家还得靠着几分我的月银,如今哪儿还用得上,我们啊,现在就享儿福喽~”

说着说着,也不禁自得了起来,这脚也晃了起来。

方氏一听还让她别干了,试问哪个女人不想轻松些,像那些官太太们,天天有人伺候着,不免心动了,犹豫道:“爹娘能同意吗?”

“你瞧咱们家做织布机也请了人,爹一开始不高兴,如今还不是一天比一天高兴。铁娃有句话说的对,这该用人的时候就得用人,累着自己得不偿失。哎铁娃上回说请帮工,都没当回事,可现在还不是要请。”

方氏闻言笑了开来,心里头也期盼着呢,脑子里一会儿是齐太太这般悠闲,一会儿又是张夫人那样气派,做起了甜甜的美梦。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明天、后天也是晚上更,因为我有两个重要的面试,过了这两天就能恢复啦,大家晚安哦。感谢在2020-01-11 15:24:06~2020-01-11 23:5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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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齐老爷一直在外头跑了两个月才回来, 这纺织机的订单也是一路叠加, 一边做一边往各处送, 二郎和沈二跟在齐老爷后头,当真是涨了见识。

这买纺织机的有那纺织大户, 一间大屋子摆个几十张, 日夜机杼声不断。有零散的小户人家, 摆上两张织布机,一年也能挣个不少钱,也有那买下想转卖赚个差价的。

齐老爷打通了南边的路子,便无须自己在外头跑了, 回来坐等那生意自己上门就可以了,沈陵给新的织布机取名叫沈氏织布机, 还印了章,表明是独一份。那织布机比原先的快上这么多, 刚到苏州府, 不过展示展示,这生意自己便涌来了。

身后一连串的大单生意,苏州府湖州府的纺织大户都搭上了关系,齐老爷归家时带了一车的锦绣罗缎,齐太太对着那鲜亮好看的样式爱不释手。

齐老爷舒坦地坐在摇椅里, 看那女人美滋滋地把那锦缎登记上册,啧啧地晃着脑袋,女人嘛,也就这点喜好。

齐子俊看着一箱子书欲哭无泪, 他爹说给他带了礼物,这礼物他还不想要哩,他翻了翻,好奇道:“诶,爹你怎么买重复了?”

齐老爷笑着说:“没,一份是给陵哥儿的,俊哥儿,这可是苏州府学子们买得最多的,我都给买回来了,你这小子什么表情,给我好好看,给老子考个功名出来。”

齐子俊小声嘀咕:“你等我还不如等陵哥儿。”

齐老爷耳朵不差,闻言哼哼几声:“你当我不想,谁叫你托生我这儿!”

齐夫人护着儿子,白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的话,儿子还是别家好是吧,你给人家当爹去!”

齐子俊嘿嘿一笑:“若陵哥儿是我兄弟,那也挺好的。”

这样家里头就不用逼着他考功名了,他和陵哥儿关系又这般好。

齐夫人:……

她真是白帮了他,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没好气道:“傻儿子!”

齐老爷也好奇呢,道:“你同陵哥儿虽是一道大的,但他学业比你优秀,我拿你同他作比,也不见你吃味,俊哥儿,你是傻乐呢还是心胸宽广?”

齐子俊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好吃味的,陵哥学业优那是因他比我努力,也是应该的,你称赞他嘛,你不从小就夸嘛?爹,我为啥要吃您的醋?”

齐老爷一噎,齐夫人不厚道地笑了。

齐老爷又躺了回去,那椅子一摇一晃,笑着摇摇头,道:“你啊,傻人有傻福,哎,想想当初你哭着非要陵哥儿陪你玩,可真是给你找对了人。夫人,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过的不?你再瞧瞧如今。”

齐夫人还有许些印象,齐老爷常常说这孩子不一般,起先齐夫人还不当一回事,这越长大,那孩子的过人之处也愈发凸显,就听俊哥儿说的,那孩子的用功程度怕是大人都做不大。

齐子俊对儿时的糗事还不大好意思,他儿时的事儿年年被拿出来当笑话讲,道:“那可不,陵哥儿自是对我好。”

“咱们家也没少给他家恩惠,能不对你好吗。”

齐老爷道:“俊哥,可别学你娘,恩惠这东西万万不能挂嘴边,就不是恩惠了。这以后都是说不准的,我们前些年给他吃口饭,多给了他家一些钱银,可你瞧,俊哥学业都是他给俊哥儿帮助,还有纺织机,陵哥儿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这些年来府里必定是会来拜见我一下,这就是福报,俊哥,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是你的福报……”

齐子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爹如今虽是我下属,不过这马上就要说不准啦~对了,记得送几匹锦缎给沈家。”

齐夫人虽被他说得气,可心里头却也听了进去,想着给沈家几匹合适,听他一番话,把沈家的位置也抬高了一些。

那几匹锦缎和一匣子书送到沈家,家里的女人们眼睛都亮了,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布料,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手上的茧勾出丝来。

方氏慨叹道:“难怪都说咱们这种做活的人,穿锦缎也是浪费。”

方氏心里也难免遗憾,如今婆婆在,若是婆婆不在,她还能留一匹给儿子做身衣裳。

崔氏也很是怜惜:“这花纹做得可真好,这几匹布好好收着,以后大郎二郎三郎铁娃成亲,还能做一套好的长衫。”

沈陵:……这是得多久远的事情。

沈全心里头有些沉重,他这边想着要请辞,齐老爷又送礼来,他可如何好意思,可收也收了,还是想想该如何开口吧。

“咱收了这么大份礼,也合该上门道谢一番,铁娃,咱去齐府回个谢,齐老爷这般惦记着你。他娘,咱们家的口水鸡和酱鸭还有吗?”

沈陵把书放回匣子里,道:“好。”

他们家也没什么好给的,齐府什么都不缺,只能尽一尽心意。

齐老爷好似知道他们回来,他们被请进来本以为要等,谁知进去,齐老爷就坐那儿了,沈陵心里头有些奇怪。

“我们特来感谢老爷的锦缎和书,受老爷恩惠太多,如今也不知如何感谢才好。”沈全的屁股只着了一半,侧着身儿,朝向齐老爷。

齐老爷笑着说:“什么恩惠不恩惠,这锦缎还是托你们的福,苏州府那边的织坊送的。那书啊,我给俊哥儿他还不一定看呢,陵哥儿看了指不定还能给俊哥儿讲讲。”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齐子俊听闻沈陵来了,可不匆匆赶来:“陵哥,你来得正好,快给我瞧瞧我作的文章。”

齐老爷呵斥道:“没瞧着见家里头来客人了,坐下来。”

齐子俊看了一眼沈全,笑嘻嘻地说道:“你说沈叔和阿陵啊,他们都是常客了,怎么的还这般计较。”

却也是听从地坐在了沈陵的下手。

沈全道:“不用这般客气,陵哥,和小少爷一起去瞧瞧文章!”

齐老爷摆手:“让他们在这儿坐儿吧,我也同陵哥儿聊聊。”

沈全便作罢。

沈陵对苏州府也颇感兴趣,和齐老爷聊了一会儿苏州府的物仪,心生往之,若日后能有机会,定要四处走一走。

这聊完一阵,重新沏上一杯茶,沈全也终于得了空,下意识搓了两下手,颇有些心虚,道:“老爷,其实今儿个来还有一件事儿。”

齐老爷抿了口茶:“还有什么事儿?”

“说来也不好意思,就是如今家里头这纺织机生意起来了,我这来回跑也不是事儿,只能向您请个辞,不过您放心,您找到接任人前,我定是不会离开的。”沈全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这事儿吧,主要是良心上过意不去,齐老爷待他们家多好啊!

齐老爷半点儿没得惊讶,笑着把茶盏放下:“这有何不好意思的,如今你家这纺织机正是势头强劲,待我托人打通了北面和西面,更有得忙,自然是自家的家业重要,理之常情,你且放心,我这儿有的是人手,你找个日子把帐给对好了,忙家里去吧。”

这完全不在沈全的预想当中,一时间也惊愣了,不知是该高兴好还是失落,讷讷道:“谢老爷体谅。”

“你这事儿说完了,该我说事儿了。”齐老爷道。

沈全忙说:“老爷您说。”

齐老爷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沈陵,道:“我呢,也算是看着陵哥儿大的,这孩子当真是妥帖,我家俊哥儿全赖他帮衬,两个人关系还这么好,他那些堂兄弟俱没陵哥儿来得亲厚,就差没没穿一条裤子,我也很喜欢陵哥,平生也是子嗣单薄,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不若认一个干亲?”

沈陵愣在了那儿,身边的齐子俊跳了起来,欢呼一声:“爹,原来你上回说的是真的啊,真认凌哥儿做儿子,那我们岂不是兄弟了!”

沈陵提去到有用文字,上回,看来齐老爷是早有想法的,他看向沈全,有些无措,他们两家认干亲,一看便是他们家占便宜,对沈家是百利而无一害,尤其两家如今合作着纺织机。

沈全也是惊呆了,没想着齐老爷竞想和他做干亲,张口结舌:“这,这,我,我们自然是乐意的,这事儿肯定是我们占了便宜……”

“什么便宜不便宜,这两家作干亲,虽说不是同结亲一般两姓之好,但这认作半子,我得陵哥,那是我赚的,我家这小魔头分你一半可就谢天谢地了。”说起这结亲,齐老爷就遗憾,没能有个年龄近些的闺女,不然还真能结个亲家。

沈陵起身行个礼,道:“陵自幼得老爷爱怜,得老爷恩惠和提点,能和俊哥儿一道进私塾,打心底敬爱老爷,老爷愿收我做干儿子,我自是愿意的,不过,家中还并未知,怕有所不妥。”

沈全也冷静了下来,跟着道:“正是如此,还得会知陵哥儿的娘和家父家母。”

齐老爷自是不急这一时,又聊了片刻,沈家父子才告辞。

“铁娃,还是你想得周到,爹差点就给应下了。”沈全满面红光,能不喜吗,他竟要和齐老爷做干亲。

沈陵道:“这不怕爷爷生气嘛。”

“诶,不过这事儿,你爷肯定答应。”沈全这嘴角咧得,揽着沈陵,忽地发现,儿子已经到他下巴了。

“还是我们家占了便宜的,铁娃,你认齐老爷做干爹,能多些路子,咱们家啥都帮不上你,爹没啥用,就不能拖你后腿。”沈全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只有每每想起他这儿子,他那腰杆子才能觉得直了。

沈陵心里头感动,面上却是斜了他一眼:“您说什么呢,爹,咱们家这织布机的营生还得靠你来管呢,有用得很。”

沈全嘿嘿一笑。

齐老爷要和他家做干亲,这哪有回绝的道理,沈老头和崔氏都是喜出望外,方氏更是激动。就给齐家回了个准信儿,两家商定了一日拜个干亲。

崔氏把那收起来的锦缎又拿出来,拿出一匹给沈陵做一身衣服,依依不舍:“总不好显得咱们家太差,大郎二郎三郎也得做一身了。”

这布料看来是存不到几个孩子成亲了,崔氏很是心痛,这么好的布料子!

方氏就欢喜了,多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坐车坐得我想吐,一点食欲都没有,明天还要出去,哭唧唧。

谢谢大家的手榴弹地雷和营养液,收到你们的祝福啦,谢谢大家。之前有小天使在我文章下面留言了一个关于资助的故事,我舍友就是一个被资助的学生,高中时期就被资助的,那个阿姨原本就是想认我舍友做干女儿,我舍友当时是拒绝了(原因很复杂和家里有关系),但现在我舍友基本上是把那个阿姨当半个妈妈看的,每次回去都会去看她,阿姨来南京看病我舍友去陪她。最近这几年资助学生大家很容易会想到白眼狼之类的,但因为她,我心中始终很感动,希望以后也能资助到我舍友这样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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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齐家定了一个吉日, 在齐府拜亲, 双方认亲, 交换信物。

这拜亲还没拜呢,齐子俊就高兴得四处嚷嚷,全私塾都晓得了这两家要认干亲了,以后齐子俊和沈陵就是干兄弟了。

吴端吃味:“我们怎么的也得来个拜把子兄弟!”

这齐沈两家认了干亲,对沈家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几个孩子的亲事都好说一些, 二妞也到说亲的年龄了, 听说她兄弟成了齐老爷的干儿子, 媒人都是热络几分的。

天气渐暖,这蹴鞠就又热络了起来,时不时就能瞧见小伙子们抱着蹴鞠在街上跑, 如今盛行一种蹴鞠服,束腿束手, 玩起蹴鞠来就方便多了。

以前沈陵是个NBA迷,国足太虐了, 追不动, 如今只有这一个体育运动了,玩着玩着也能玩出乐趣来。

天暖和了,城里头能给他们玩蹴鞠的地方不多,一个是县学的蹴鞠场,一个是跑马场,是个被废弃的马场, 就成了他们的蹴鞠场。

今天上午他们刚到没多久,张秀才便说老友突访,不上课了。

齐子俊和吴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蹴鞠!”

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沈陵,沈陵想想这么久没玩,最近运动的时间是不多,看了看这暖阳便点点头,两个人欢喜地一左一右架他身上。

张伯礼冷哼几声:“这么多人追着一个球跑有什么意思。”

齐子俊瞧不惯他这嘴,啥事儿都得泼几盆冷水,道:“你没玩过的自然不懂。”

“玩物丧志。”张伯礼不甘示弱。

沈陵看了看张伯礼这体型,难怪都说文弱书生,可能是基因也可能是缺乏运动,张伯礼比他大两岁,瞧着没比他高多少,可能大部分读书人都是如此,但他看习惯了齐子俊和吴端这样的阳光少年,就像上一世自己看那些阴柔的男人一样,有点难受。

他真心建议道:“伯礼兄,多动一动对身体是好的,蹴鞠是项不错的运动,咱们虽然是读书人,但考科举没个好身体,考场上也坚持不下去的。”

张伯礼倒是没刺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能让身体变好?”

“得坚持运动才行。”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沈陵问到:“伯礼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齐子俊和吴端的神色都有些怪异,沈陵无视他们,看向张伯礼,张伯礼神差鬼使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都先回家换蹴鞠服,张伯礼没有,好奇却又不说,跟着他们一起到蹴鞠场,蹴鞠场有很多孩子,都是十多岁的孩子,没有去私塾,这个年纪也不好找活儿。

他们三也经常来这儿玩蹴鞠,大家都是相熟的,毕竟人就这么点,玩多了也就熟悉了。

“诶,俊哥儿你们今天没上私塾?”

“今天夫子有事,给我们放了一日的假。有人不?玩不玩?”齐子俊脱了外衫,初春还是比较凉的,蹴鞠服比较单薄,但动起来很快就热了。

那人道:“再等一会儿,一会儿人就来齐了。”

沈陵也脱了外衫,开始做起热身运动,原地跑,做一做拉伸。

张伯礼奇怪地看着他:“这是做什么?”

“热热身子,好久没动,经脉未舒张。”

吴端和齐子俊也开始了做热身,这还是沈陵叮嘱他们的,不拉伸跑得时候容易摔,上回有个男孩跑着跑着摔折了腿。

热过身,人也来齐了,大家按照习惯分了个组,张伯礼站在一旁,书箱还挂在身上,有没上场的人直接坐草地上,张伯礼看了看地上的泥土,想想还是算了。

他看着他们在阳光下肆意的奔跑,张伯礼平端生出一股羡慕。

“阿陵,传过来。”

沈陵一个神龙摆尾绕开挡在他面前的,踢向右侧面的吴端,吴端接到球,一脚直接踢入球门,他们所在的红队欢呼了起来:“咱继续继续,今天要把对方的门给踢破!”

“兄弟们反攻啊!不能让他们这么得瑟!”黄队也不甘示弱。

两方厮杀激烈,这般天沈陵浑身湿了个遍,却只想说一声痛快,若是此时能再来一瓶冰可乐就更棒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摊在草地上。

沈陵望着顶上的太阳,喘了几口粗气,忽然想到张伯礼还在呢,猛地坐起来,一跃而起,望四周转了转,张伯礼还站在那儿呢,沈陵一拍脑袋,朝他走过去。

“伯礼兄,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

张伯礼摇摇头:“无事。”好似觉得说的太过简短,又加了一句:“你踢得挺好的。”

沈陵笑着抬手擦了擦流下来的汗:“踢多了就会了,你若有兴趣可以和我们一起来踢。”

张伯礼心有所动,嘴巴动了动,道:“再说吧。”

沈陵也不强求他,看着他那箱子还背在身上,再看看他那长衫,有些了然,把地上的外衫捡起来套上,朝草地上喊:“俊哥儿,阿端,走了!”

两个人从草地上爬起来,相互弹了弹草,勾着背走过来。

此时也临近中午,一场蹴鞠下来,也口干舌燥,都得回家了,张伯礼先和他们分开,没了他,齐子俊也好说话了:“陵哥儿,你怎么叫他一起啊,他都说我们玩物丧志了。”

沈陵笑着说:“你知道有个词叫口是心非吗?”

吴端搭上他的肩膀:“你说张伯礼?”

沈陵嫌弃地闪一遍:“黏糊糊的,别靠着。”

吴端从善如流,却也郁闷,阿陵这个时候就太讲究了。

“他,还能口是心非?他就挺瞧不起任何和学业无关的东西,玩物丧志啊,不入正途……”齐子俊摇着脑袋。

沈陵身子里装着成人的灵魂,从小看他们大,定是能看破一些东西。像张伯礼,小时候性格还活泼可爱一些,越大越沉闷,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齐子俊恰恰和他相反,他是玩着学,玩放第一的,家里头也是纵容的。

这就是张伯礼所没有的,那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却有很羡慕会如何?贬低这样事物,是为了告诉自己它不好,我可以不需要。

这样想想,其实也挺可怜,才这么点年纪。

张伯礼到家门口,再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确定没有沾上什么,才推门进去。

“回来了?中午去接你的时候,怎么说你们上午未上课?”张父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眉心中有很深刻的两道竖线,正是阴沉地望着他。

张伯礼心一跳佯装淡定:“夫子有老友摆放,停了一日课,我去书肆看书了。”

“看了这么久?”

“嗯……”

“还撒谎!”张父暴怒地呵斥道。

张伯礼心一抖,吓得书箱都掉了,张父一把抡过他:“你去干嘛了!张宅的守门人说你跟着那几个去踢蹴鞠了!”

张伯礼:“我没踢!我,我就看看!”

张父巴掌就下来了:“老子供你念书是科举的,你不好好给我念书,尽想这些玩的,你和他们能一样啊!那沈陵就是要带坏你,他成绩优异,带坏你他可不就更好了,你还想着玩!”

张伯礼忍着眼泪,不敢反抗,只能双手攥着,手掌心一股钻心的痛,他脑海里划过沈陵的脸,他想说不,不是这样的,沈陵不是这样的人。

张母赶出来,一把扑了上去,含泪道:“你又打他做什么!”

“他不好好读书!还去看蹴鞠,慈母多败儿!让开!”张父处于暴怒的状态。

张母护得更紧了,仰着头怒目而视:“那你就打我这个慈母吧,他难得玩个一会儿又能如何了!”

从那门口经过的邻里侧耳聆听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走过了几步。

“这家儿子甚是乖巧,这做爹的也太狠心了。”

“那是常有的,写错一个字都得打呢!”

...

夫子会了老友之后,心情甚是不错,还请老友蒋秀才给他们讲了半日的课,两个人风格授课方式皆不同,但能学到一些新的东西。

夫子终于松口让他们下场了,让他们去试明年的童生试,本想拘一拘齐子俊的,他年岁小,基础又不扎实,但想着三个人都去了,这个便也不留了。

他们四个人,吴端和张伯礼年纪大些,沈陵今年十岁,张秀才特地叮嘱他:“你学识我是不愁的,以你的水准,童生试是迟早的。不过你年岁小,容易阅历的亏。”

沈陵肯定是想一回过的,这童生试是功名路的起点,总归起点要站上去。不过就如夫子所说,十一岁的童生在科举当中,年轻太小,受到的夸赞多,也容易伤仲永,正所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最近春种了,家里都空不开人手,找了短工,沈老头也心痛,恨不得自己有十只手,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纺织机,谁让纺织机更赚钱呢!

纺织机他们一天能做三十来台,第二天送出货,如今有沈全在,这盘算起来就轻松多了,他把每日能做多少都给算好的,出多少货。

他们家门前这马车不断,村里人如何能不知,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人就都知道他们家做了一个织布机,速度比寻常的快很多,就是专门做这织布机。有村里人想找他们买织布机,也有人想让他们帮衬帮衬。

沈陵是提议可以多招一些人的,反正一个人做一个零部件,谁能看得出是个什么东西。沈全就顺势多招了几个勤快的村里人,一天给个工钱,比外头做零工多一些,这不引得外头趋之若鹜。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可能没办法九点,要让我缓一缓,最近跑面试太累了,明天就安心码字了,明天不是九点但不会像这两天这么晚!晚安,宝宝们。感谢在2020-01-12 23:06:15~2020-01-13 23:5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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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庄稼人全靠家里头那点营生过活, 农忙的时候还有得忙活, 地里没事儿的时候大家会找点零工做做,也是一份收入啊,就在自己村里头能有一份好零工, 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沈全的堂伯一家已经帮了好几个月了, 给他家的钱银是比旁人多的, 沈老头打算以成本卖他们一台织布机, 家里的女人们织布多个营生,日子也好过一些。

沈老头怜惜这个侄儿,吃亏就吃亏在爹走的早,家业撑不起来,他这个叔叔有心照顾可自己也有三个儿子,能做的不多, 只能多相帮相帮。

沈峰一家多有感激,两家的妯娌走得也近,本来沈家这一支就他们两家最亲近一些, 沈峰对二叔向来是当父亲敬重的, 他父亲走得早,孤儿寡母若没有二叔二婶施舍一口饭吃, 那个时候早饿死了。

两家关系越近,就越排挤沈小爷爷一家。除了过年祭祖和一些大酒席,平日里也不来往,相看两厌呢。

那头知道沈家二房得了这么好的营生,带着大房没带三房, 几个儿子都撺掇着沈小爷爷来和沈老头说一说,沈小爷爷本来是不想来的,但为了儿孙,舔着一张老脸。

沈老头心软,可沈全不啊,他做掌柜的也招过伙计,那伙计跑前跑后,俱得是个勤快人,他招了人进来,那是要做工的,就如今招进来的,做得快和做得慢的都有,也有做的好的做得差的,但都是不偷奸耍滑,勤恳踏实人。

沈家三房那一堆,摆他面前来来回回挑,都挑不出个看得过眼的。再说了这有一就有二,这先河便就开不得。

沈全道:“小叔,咱们这儿要的是会木活的,不是那等刨两下木头的,咱们一天从早做到晚,累得很的,阿根几个怕是受不住的。”

他话婉,却也知道是说他几个儿子懒,沈小爷爷弄个没脸,回家去了。沈小奶奶带着几个儿媳妇跑他们家门前哭,哭做哥哥的不帮弟弟一家,日子过得这么好也不看弟弟一家过得什么日子。

大伯母和堂伯母可不是吃素的,朝门口就是一盆脏水泼出去,门啪得关上,在里头骂道:“什么臭烘烘的懒玩意都想进,脚底都生蛆了,别烂了人门口,咱们家做点小生意,招的都是乡里头勤快踏实人,不是啥懒汉都收的!”

堂伯母插着腰:“自家地里都顾不好,木活怕是也没做过,哪来的脸面!咱们两房和你们有什么情面好讲,如今就剩一个祭祖的情面!”

沈老头也是被这个弟弟伤透了心,被老婆骑在头上作,儿子都养歪了,个个不成器,如今也是自扫门前雪,虽说是血亲,可想想那一家子的模样,沈老头心想等他走了,这门关系淡了也就罢了,不能碍着他子孙啊。

这纺织主要还是苏州府湖州府建康府以及蜀川那边,分别代表了宋锦、云锦和蜀锦。齐老爷想得周到,先销远处,等苏州府湖州府流行了,建康府便也得了风声,纷纷寻上门,这本地的更容易被仿照,所以放在后头卖。

等苏州府湖州府的生意接得差不多了,齐老爷再开始送建康府。

沈家这几个月赚个满盆响,沈老头手里头握着这么多银子心里头不踏实,齐老爷妥帖大部分给的都是银票,沈老头夜夜捂着睡,半夜都得摸一下在不在,这般提心吊胆想着不若早些置些产业,把几个儿子孙子都招来一起商议,如今孙子都大了,也可一道听一听了。

沈老头摸索着几张银票,道:“咱们家这几个月赚的都在这儿了,总共是两千两,这个月的还未结算。”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银子,虽然只是几张纸,可寻常人家连银票都是只听闻未见过!这几个月前,谁能想到能够这般光景。

“咱们家能赚这个钱,也全赖铁娃和二郎,铁娃脑子灵光,二郎手灵巧,但也靠着大伙儿一起做,咱们这生意才能往上走的。这些钱呢,也是大家辛辛苦苦赚出来的,二郎和老二在外头跑了几个月,老大跟着我做活,老三管着生意,一起商量商量该做些什么。”沈老头说话不偏不倚,把功劳都给摊开了。

沈陵也暗自点头,一家人要想团结,上头拧绳子的不能偏一股,这绳子就不紧。虽然是他设计出来的,但也得靠二郎和家里头帮忙做,辛苦的是家里。

沈大是老大,自是打头阵:“爹,您说说您的安排。”

沈老头点点头:“那我先说一下,你们有安排再说。首先肯定是得买个宅子,大郎二郎要娶媳妇,二妞三妞要嫁人,城里有个宅子都好说亲。咱们家人多,得买个两进的,这是首要的。其次就是买地,咱们家毕竟是庄稼人,脚底的泥巴还没洗干净,不能忘本,吃喝都靠地里,买多少亩买在哪儿,后面再商量,良田不好买,我们便先拿掉一千两。剩下的一千两,铁娃科考得留出个两百两,科考费钱。大郎二郎成亲,先得预备个一二百两银,二妞三妞的嫁妆也得准备起来,咱们家不说别的,这纺织机得给两个姑娘备上一台,抬一抬嫁妆。”

闻言人人都是欢喜的,谁都给顾虑到了,宅子是大家一直梦寐以求的,沈全欢喜儿子科举不用担心钱的事了,还有女儿的嫁妆,有一份好嫁妆才能嫁得好。

“爹,您说的我们都没意见。”

“就按您说的做就成。”

几个儿子纷纷表态。

沈全犹豫了一下说:“爹,我看咱们手里若钱富足,不若多买几个小铺子和宅子。这四年前我们家买的那铺子,如今那么点钱早买不到了,咱们建业县人越来越多,不光田贵了,铺子宅子都涨了不少价。”

大家都看向沈老头,沈老头沉吟:“那就买几个铺子,不管是租出去还是以后做营生都好。”

这般两千两就分得也差不多了,沈老头怕儿孙被这两千两冲昏了脑袋,不思进取,叮嘱道:“别看咱们家如今有了这千两家业,其实也不过是几间宅子铺子的事情,若是不思进取,攒个家业辛辛苦苦,败起来却也轻轻松松。咱们家该怎么过活还是怎么过活,踏踏实实地来,这纺织机生意做不长久,以后咱们家不是独一份了,价格就便宜了,还得和以前一样。”

看着几个儿孙点头不止,沈老头心底满足得很,想想自己的几个兄弟,只有自家是这般的兴盛,他死后有脸面和祖宗说,他目光又落在小孙子上,若小孙子能考个功名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改换门庭了。

沈陵很高兴他爷爷头脑这么清晰,穷人乍富,最怕的就是飘,觉得自己有很多钱就开始不思进取,守着这点钱醉生梦死,往往家业就是这么被败光的。有他爷爷这样的当家人在,他们家不愁爬不上去。

家里头做纺织机,木料堆了很多,沈全找了姨姐,那边靠山,木材多,姨姐家如今做了个小型木料场,比找旁人买便宜。家里头还有好多碎木料,沈老头也舍不得扔,都给聚着想以后能用,这不就堆了好几篓子。

沈陵瞧着那些木头其实不小,主要纺织机需要的是长木条,这便都是一块一块的,沈陵也觉得浪费,其实家里头开这样一个手工作坊挺好的,安稳又赚钱,也不像行商让人轻贱。

思来想去,不如做些玩物,卖得广,他把飞行棋和跳棋画了个模子,让二郎做,飞行棋主要是一块版面和几个棋子一个骰子鱼,跳棋可以做成盒子的形式,棋子放盒子里,盒子上面是棋板,玩的时候拿出来,他再写份使用说明和游戏规则,小孩子虽看不懂,稍微推广一下很容易就上手的。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沈全和齐老爷了,刚做出来的模板送给齐老爷,齐子俊吐槽,他爹捉着他们陪他玩跑得快。

没错沈陵给飞行棋改了个名字,叫跑得快,毕竟大家不知道飞机,自然不懂飞行棋,倒不如直白一点。

今天的秋季,大郎娶媳妇了,如今他们从那间小铺子的后面搬进了二进的大宅子,烧饼和快食都请了人,方氏每天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二进大宅子买着是大,可住的却只有几个人,大郎夫妻,沈陵方氏,还有二妞三妞,沈全是城里和乡下两头跑,二妞和三妞也帮不上忙,姐妹两一道在城里纺织、学刺绣,二伯母和崔氏已经帮二郎看好了人家,就差走礼,二妞也开始相看了。

到今年年底,沈陵把四书五经看了第四遍了,虽然他学了新的,时常还会温习,但这是系统地过一遍书籍,心里头的脉络也更清晰,他的笔记已经写了不知多少本,沈全给他一个书柜,笔记那一层已经塞不下了。

沈陵每回看都会整理思路和脉络,这样顺下来,一整本的文章就好似在他脑海里通畅地顺下来,每回都能想到新的点,然后找书求证论证,他就又多了一些新知识,这也是为什么会越写越厚。

其实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从一个理科生转过来,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多背多度多看的日子,明年他就要去考童生试了,应对的是全县的读书人。

童生试三场,一场三天,沈陵便想请张秀才出几份试卷,把他们关在一个屋子里三天,亲身模拟一番,高考前可都得模拟个好多回呢。

张秀才听他说这个方法,称赞道:“此法甚好,你们都未入过考场,难免不知其中感受,对,该是如此,虽不是完全一样,也能让你们感受感受,这关在里头做卷子和在外头舒舒服服的可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早上醒来看了一下,原来文章上夹子了,怪不得突然暴涨了,赶紧爬起来码字了。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看到了好多地雷手榴弹,还有深水鱼雷,所以今天加更,晚上九点来看吧~

还看到一个很好笑,有宝宝说文风好熟悉,点进一看发现看过我好多文(你们居然还没收藏我???),然后有下面有人提到了我的古早文,哈哈哈我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的黑历史有点多,写文比较早,高中时候写的真的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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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张秀才和几个家长都商量了一下, 这是为了几个孩子好,他们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地点就直接选在张秀才家, 准备出一间屋子, 用屏风隔开来,除了上厕所,其余都得待在里头做卷子。

若非张秀才念及他们年幼, 本来连上号都不让他们出来,在里面设个恭桶, 让他们感受感受臭号。沈陵也希望自己不要坐臭号旁边,本来考场上这么多人,这么多大男人, 味道肯定不好闻,再来个臭号, 真是臭上加臭,想来应该也是没有这么倒霉的。

本朝童生试设在初春,与此时的温度差不多, 比照着童生试预演,他们从家里准备好了东西, 跟随着几份卷子一道进了那间屋子。

这三天里头,只能用份例的炭火,每日外头会递食物进来。张秀才出的卷子肯定是和真正的有差别,童生试主要考察经义和墨义,也就是看你基本功夫到不到家, 再加上自家老师出的题,做上去肯定是顺手的。

第一天大家都还适应,安安静静地做题,门口是有小厮看着的,不允许他们出声讲话,张秀才也严厉说过,一旦说话就要被请出去。

每天早中晚都是馒头或者大饼,不过在考试这种紧张的氛围里,给他别的他还真吃不下去,第一天的下午沈陵就能感受到谁点了炭火,暗暗地想,这炭火肯定是不够的,得省着晚上用。

第一天晚上沈陵都能感受到其他三个人翻来覆去,他也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新的试卷送进来了,同样的有几个大饼和一些水,沈陵喝了一杯热水暖和暖和,站起来在自己的小格子里走动走动,暖和一些了再开始做题目。

其实第一场考试,不算难熬,难熬的是后面两场,中间修正两日,接着要考两场,这个时候就很磨人。

第一场考试出来,大家的状态都还不算太差,平时吃得好,这三日吃得差一些不会有太大问题,主要是比较冷,沈陵还有意克制克制,其他三个第二天晚上或者第三天早上就用得差不多了。

第三日的下午从考场放出来,几个孩子都是抖的,各家的爹都亲自来接的,把准备好的厚袄子给他们裹上。

沈陵他们几个经常锻炼还好,张伯礼有些伤寒的症状,还好张秀才早有准备,一人一碗姜汤灌进去,几个父亲都给记下了。

张秀才摸着胡子说道:“你们现在都晓得了科举的艰难了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原先他们都只能从旁人口中听闻一些,如今亲身经历了一次不大正规的,就已经能够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了。

吴端捧着热姜汤,还有些抖:“太冷了,就给这么点木炭,不够用。”

对此沈陵忍不住吐槽:“进去前就同你们说过的,不要一冷着就用炭,三天呢。”

吴端委屈:“以前没自己烧过炭,也不知道这用量。”

张伯礼吸了吸鼻子:“感觉不是题目难,是在这里面好好做题难。”

大家都心有认同地点点头,张秀才看他们经过这回能有所收获,那这回的演习也就成功了,满意道:“这正是这回演习的目的所在,能让你们意识到得注意些什么,作答如何,倒是不要紧。”

张秀才对这批学生有信心,他带了这么多年,这批学生的学识最为扎实,童生试应不是问题。

对于下面还有两场考试,四个人都很坚定要继续,那么回家两日继续来,这两日方氏想着法子给他做滋补的,没想着这考科举这么折磨人。

两日后,四个人继续关进去,上回吃过的亏这回一定是得注意了,经验就是这样积累出来的,虽然这三场考试下来,都多多少少感染了风寒,尤其是张伯礼,最后一场发起了热,强撑着考完了才说。

张秀才训了他一顿,这童生试一辈子有这么多回,可这命就只有一条,也告诫他们:“若是考试的时候身子不适,切记不可强撑,赶紧出来,还有下一次。”

沈陵也惜命,想想原身就是一场风寒带走的,他才来了的。

一场不太正规的演习都让大家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以及科考注意点,又有了努力的方向,原本大家心思都有些浮躁,都是漫无目的地翻老本,不知道该往哪边学,一场演习薄弱之处都暴露了。

张秀才也乐在心里,给在建康府的儿子重点介绍了这个法子,这个法子他得沿用下去。

经过这一回张伯礼终于理解了沈陵以前常说的,身体是本钱,他们三个都只是轻微伤寒,只有他直接发热了。

又是一年年关,今年过年家里头喜事不断,大郎的媳妇怀孕了,这是沈家第一个重孙辈的,四世同堂,老头老太做梦都能笑醒的。

再加上今年家里头收入颇为可观,大家都说这孩子会投胎,挑的时候也好。

今年过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亲戚间都知道他们能做纺织机,都希望便宜些卖给他们,那脸皮厚的是直接开口讨要的,这可不是开玩笑吗,自家外头的生意都来不及做,还免费做。

大妞抱怨道:“娘,我还是不是您女儿了?家里头这样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

大伯母没好气:“这告诉你能干嘛,家里头这些大事都有你爷爷决定的。”

“我还是从别人口里头听说我娘家做纺织机,娘!”大妞神色委屈,总觉得像是被排挤在外了。

大伯母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做人媳妇,就得为这个家考虑,你虽是我女儿,可你如今更是人家儿媳妇。这事儿是你爷叮嘱不能说出去的,大家都谁不敢往外传。”

大妞:“大力他嫂嫂什么的,都明里暗里挤兑我……”

“别理他们,你啊,以后就懂了,不管娘家外家,过好自己家最要紧。你看,平时过年过节,娘给你外婆家的从不会少,可再多便也没有了,我也不会掏娘家补夫家。你家嫁出去了,我们还是你娘家,但也是你亲戚了。你爹说你是跟着我们苦过来的,给你偷偷准备了点银子,补你的嫁妆,你两个妹妹以后出嫁有纺织机,也会补给你。”大伯母谆谆叮嘱。

大妞闻言,又神采飞扬了起来,心里头那点不平衡也散开了,反而有些愧疚,她竟然在嫂子的挑拨下,竟然对她爹娘不满,怎么就失了心!

翻过年,沈陵他们就要为童生试做准备了,县城里的客栈都住满了人,城里人多了很多,从下面各个镇上过来,他们住在县城里就是这点好。

这个时间段,客栈的费用都是涨了的。

考试前一晚,沈陵都没怎么睡,一大早又翻了翻自己东西有没有带全。

黎明前,考生就得到县府的考试院门前,排队接受检查,进了个屋子,衣服得脱去,考篮再翻个遍,可能是沈陵几个年纪小,也颇为引人瞩目,检查户籍的官吏都多看几眼。

待检查完进了考察,都不敢说话了,到自己的号房坐下,把物件都摆放好,沈陵觉得自己这儿位置还不错,离如厕很远,还靠着墙,正值十分满意之际,他隔壁的兄台也来了。

沈陵没当回事,正想着要不靠着闭目养神一会儿,灵敏的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类似于臭咸鱼的味道!!!

他又用力嗅了嗅,差点作呕,谁的脚这般的臭!

沈陵脸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二更!关于科举制度,文章架空,科举制度也不是按照明清来的,为减少我查资料的量,略有差别。

谢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明天十二点更。感谢在2020-01-14 12:27:59~2020-01-14 21:1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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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虽说他知道这百来个男人聚一堆, 味道定是不会好闻到哪里去,臭男人臭男人, 这个时候沈陵太认可那些女人骂得太对了。

沈陵觉得都是读书人了,都该挺注重自己形象的,不说内里,这外表至少应是得体的。沈陵也万万没想到, 自己没碰上臭号,碰上了臭脚。

他看到对面的兄台也捂住了鼻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惺惺相惜。

这还能怎么办呢,沈陵此时真想来一场感冒堵了鼻子,还好他做了好几手准备,怕做到臭号,准备了沾了香的布条, 沈陵拿出来, 绕着鼻子下面裹了一圈,稍稍好了一些。

令人欣慰的是,并非他一个人深受其害, 以那人为中心,画一个大圈,就辐射开去了,隔了老远都能隐约闻到。

那些巡视的府衙侍卫都是屏住了呼吸,没走到尽头,转身就走。

沈陵对后面这几日都有些绝望, 只希望后面两场不要这般倒霉,他迫使自己忘掉这股味道,检查自己的考篮。

前朝皇帝改革了科举,科举的考试院也从一个个单个隔间变成了屋子里的号房,在一间屋子里,分成两边,两边都有开窗,不像以前基本上就是露空的,前面完全没有遮挡,前朝皇帝感觉这样太艰苦了,就变成了如今这种。

之前沈陵是很感激的,现在这样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毕竟能遮风挡雨,小窗口递试卷,主要还是在屋子里的,里头用木板隔开,和对门的号房是背对背的,大家都要在窗台边上的台板上写字。

沈陵把头凑到窗口,猛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这样子的不好处也就出来了,实在是太臭了。

等时间到了,就听得一声封院,考试院的大门就关上了,谁都不能出去了,即便你不考了或者是病了,也得另外安排地方等其他人考完,防止题目外漏。

几声锣鼓,大家都坐正了,本县的教谕宣读考场规制,宣读完之后,就开始分发今天的卷子了,第一天考的是经义。

从窗口里递进来卷子,此时还不能动笔,得等试卷发完,统一开始答卷,沈陵先翻了一下卷子的题目,心里有了底,今年的经义果然还是有超纲的题目。虽说四书五经是主要科举教材,但本朝逐渐形成了一种科考潜规则,就是会出一些与四书五经相关但又超出其范围的题,考察考生的学识是否广博。

三声锣鼓之后,考生才可以答题,但沈陵听见有考生一声惊叫被拖走了,好似是因为提前答题被发现了。

沈陵摇了摇头,这科举给的时间是很充足的,没有必要这样,一看就是新手,没有经验。

他先提笔写下姓名籍贯以及父母姓名,他之前模拟都算好时间了,根据他的速度来,时间稍微预留一些检查的时间,天是真的冷,沈陵写了一会儿字,手就冻僵了。

他写一会儿就得把手放袖子里捂一会儿,还好今年不是倒春寒,若再来一场雪,就都完了。

差不多时辰,官差就开始发午饭,很硬的馒头,沈陵就着水吃了一个,便不想再吃了。下午的时候天就慢慢变暗了,沈陵点上蜡烛,蜡烛的火还能借着烤烤手,就是得注意不能滴到试卷上。

差不多三炷香的时候,考场就会提醒,沈陵作答得差不多了,再几声锣鼓就得停笔了,然后开始收试卷。

考完后沈陵赶紧去上个茅房,此时茅房外面已经很多人了,沈陵上完出来看到臭号旁边的几个兄台都一脸臭色,也是心有怜惜,不过想想自己也没好多少。

考试的时候全神贯注地扑在试卷上,就忘记了那股臭咸鱼地味道,考完试,这股味道又浓郁了起来,沈陵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赶紧重新带上。

官差又发来了晚饭,几张饼,沈陵支起了小炉子,开始生火,然后把小铜锅放上去,煮点热水,然后扔几块姜进去,一边烤火。

现在不在考试,就可以转过来看对面了,沈陵看到对面的人用帕子捂着鼻子,贴着窗口不肯朝里面来。

沈陵把饼放姜汤里烫一烫,口感是不用想的,只能填饱肚子,然后把姜汤下肚,感觉暖和多了,把手和脚都烤烤暖和,不然晚上真睡不着。

天黑了以后,大家把写字的木板搬下来就是睡觉的地方,没有被褥什么的,全靠一身正气,大家都会多穿一点来,但也有规定的件数,沈陵进来后就先脱了一件,晚上的时候外面那件就当被子盖身上。

夜里头就不好绑着睡觉了,其实待久了闻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出来,最怕的就是从里面出去再进来,那是真的难闻,巡逻的考官都是快步进来快步出去的,沈陵理解他。

伴随着不知哪位兄台的呼噜声,他夜里被冻醒了一次,又生了一点炭,放脚边拷一会儿强迫自己入睡了,但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眠质量不会太好,早上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感觉有人有动静了,他也起来了。

对面的兄台蜷缩着睡得正香,沈陵在号房里做几个俯卧撑,热乎热乎身子,感觉出了点薄汗就停止,乘着许多人未起来,赶紧去上个茅房,今天之后,这茅房的味道就会进入鼎盛时期。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在做试卷中时间很快的,最难熬的是夜里,沈陵估计都要到零度的,这么多人在一个屋子里的好处就是温度会高一些,尤其大家一起生炭火的时候,温度最舒服。

第三日考完,大家就可以出去了,沈陵已经不想去茅房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了。这出去的路上,他终于见到了那位臭脚的东西,真是一臭万里,是个二十来岁的读书人,长衫看上也是很不洁。

所有人都对他怒目以示,碍于还在考试院,不好骂他。

沈陵一边走一边找齐子俊他们,齐子俊在他后头的,沈陵还看到了张伯礼,他腿脚都有些虚浮,沈陵看着都担心,上回预演过后,他就建议过张伯礼,在家里可以做点活,挑水之类的,既能帮帮家里又能练到身体,也不知他有没有做。

快要到大门口是,沈陵和张伯礼排一起了,他赶紧扶住他,张伯礼靠在他身上,又咳嗽了几声,两个人出了考试院的大门。

这刚出大门,沈陵就看到几个人在揍一个考生,好似就是那臭脚,把他鞋子给脱了,这臭味飘香十里,所有人都让开了,捂住鼻子。

“叫你不洗脚!真是倒了我八辈子的霉,这么好的位置碰上你这个衰人!”

“爹,你不晓得,这家伙坐我周围,这脚,比臭鱼都臭。”

“你下面两场给我注意点!”

沈陵看了看门口的官差,丝毫不为所动,大胆猜想可能他们也很想打人,本来一堆男人凑一起就够臭了,还来个臭脚丫子。

沈陵赶紧扶着张伯礼走到一边,等家里人找过来,此时人多,人挤人的。张伯礼闻到了那股臭脚丫子味,干呕了起来,沈陵忙拍他背。

张伯礼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说道:“原来考试时就是他的味道!”

沈陵幽幽道:“我考试时就坐的他周围。”

张伯礼同情地看着他。

很快齐子俊和吴端也出来了,两个人还算不错,没有受臭脚的骚扰也没有臭号的困扰。

几个父亲也都找了过来,张父把张伯礼背回去了,他父亲向来是这样,有些不大合群。

他们三个还算可以,齐老爷准备了大夫,三个人把了个脉,都没问题,就开始聊考试的过程,听闻沈陵坐一个臭脚边上,都怜惜地看着他。

“感觉这一场题目稍稍难了一些,题型变换多端。”吴端说道。

沈陵认同道:“我们如今的教谕偏好出难题,不过要难大家一道难。下面两场估计也不简单,咱们得做好准备。”

吴端和齐子俊都点点头,两个人心态还不错,也不纠结,很快就放一边去了。

沈陵回到家里头好好地搓洗了一遍,那股臭咸鱼的味道印象极深,他如今一点也不想看到鱼,特别是咸鱼。

休息了两日,他们去张秀才那儿默答案,张秀才不紧不慢地看完,在他们紧张的眼神下,慢悠悠地说:“都还不错。”

几个人都像是松了口气,张秀才又道:“不过,这回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这几道题型前所未闻,就要看教谕怎么想了。”

似乎是怕他们不安心,张秀才安抚道:“也别担心,点子都答上了。”

齐子俊:“夫子,您这样说,我们哪里能不担心啊!”

其他三人认同地点点头。

张秀才摸着胡子,深奥一笑:“科举啊,本来就是一门玄学,你若和考官想的一样,很容易就能过。若你不入考官眼,我说好也没用的。”

沈陵想想也是,文科的评判标准不像理科一样有标准答案,但好和坏都是能看得出来,只不过好的里头,考官总是有偏向的。

出成绩的当日,县衙前面的几间茶馆都是满场了的,吴端的父亲有先见,包了一个包间,正好能看到有没有放榜。

大家聊天都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往外头张望。

“出榜了出榜了!”

一桌人都刷地站起来,几个爹爹跑的比谁都快,趴窗台上去。

沈全心里默念,老天爷保佑菩萨显灵,一定要中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还是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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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所有人的视线跟随着红纸移动, 官人们开始贴榜,旁边还有唱名单的。

这是童生试的第一场, 取百人,从后边开始唱,但这边吵闹的很,怎么都听不见外面在说什么。

吴老爷率先说道:“还是等人看过了回来吧。”

茶楼里就响起了各种谁中了, 谁中了,第几名, 都是挂车尾的, 他们在包房里也等得焦急,看也看不着什么,几个人都喝茶掩饰。

“少爷,少爷中了!第七十名!”齐家的小厮率先跑回来。

齐老爷这脸色立即就舒展开了,看儿子喜上眉头, 用力拍了拍他:“好好好, 可算是闯过了一关!”

“还有没有了?”沈全心急得很。

小厮道:“榜还未贴完,想必是在前头,管家还在盯着, 小的马上过去。”

沈陵看见他爹那手,一会儿左手放右手上,一会儿用力捏一捏,看他这样紧张,沈陵好笑的同时也期望自己不要让他失望。

吴家的小厮也跑回来了,一路叫喊着:“少爷中了, 中了,第三十二名!”

吴家父子俩欢喜了,就剩沈陵了,齐老爷宽慰沈全:“陵哥儿定是在前头,你别急,一会儿就出来了。”

沈全那额头的汗都出来了,眼睛直瞟着窗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考呢。

“前三出来了前三出来了!”

那齐家的小厮在人群里欢呼一声,一边往客栈跑一边往楼上喊:“沈少爷第三名!第三名!”

沈全就像那紧绷着的弦一样,陡然被剪短了,猛地抱着沈陵,狂喜:“铁娃,你中了,第三名!乖儿子!真是给爹长脸!”

他这小名都出来了,沈陵余光瞥见两个小伙伴在偷偷地笑,其实他这小名大家都知道,郁闷地说:“爹,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你考呢。”

齐老爷和吴老爷都笑了起来,他们心里也想说,这做爹的可比儿子还急,这儿子倒是淡然。

沈全尴尬地松开他,轻咳几下。

齐老爷恭贺道:“阿全是该开心开心,陵哥儿这般年纪能得前三,咱建业县都找不出几个来的。”

“是啊,孩子都过了就好,我请大家吃个饭,谁也别同我争。”吴家是开酒楼的,县里头最大的酒楼之一便是他们家开的。

沈全冷静过后也清醒一点了,这还是童生试的头一关,忙道:“对,都过了就好,还有后面两场呢。”

这只是童生试的第一场,本朝沿用前朝的制度,童生试三场一次通过才能为童生,继续参加院试。

让小厮去家里头先报个信,几个人上吴家的酒楼吃上一顿,这不过是第一场,也不值得大摆宴席。

欣喜过后,难免想起张伯礼,也不知他考的如何,张家性独,从不同他们几家有过多的交往,放榜的时候只顾着欢喜也未多在意。

沈陵过了第一试的消息传回家,沈老头和崔氏当天就去给祖宗的坟上了几柱香,他们沈家也算是出了个读书人了!

他们四个人都过了第一试,张伯礼排第六十五,那几日他状态不好,但好歹也是过了。

张秀才也非常高兴,可以说这是他带过最成功的一批学生,望着他们也满是喜爱,说出口的又是谆谆教诲:“下面还有两场,切记不可骄傲。你们还年轻,科举这条路很长远,别被这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

古往今来,科举道路一路通到底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考不到金銮殿上,更多的是一辈子都只考了个秀才的功名。年轻的时候总是豪情万丈,壮志凌云,屡试不中后也就很容易被打败。

张秀才也见识过许多年纪轻轻就中了童生,被冠上神童、文曲星的称号,然而却一直卡在秀才的门槛前,最后都一事无成。

所以,他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学生能中,一方面又觉得年纪轻吃点亏也是好事情。

沈陵也告诫自己,这越往上坡是越陡的,他这还在山脚上呢。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可这第一试还有有人比他更优秀,这越往上走,对手只会越强。

第二试的时候,他特地留意了一下,还好那位脚臭兄没和他分在一起了,倒是上一回坐他对面的这一回坐他斜对面了,也学着他备了一个铜锅喝起了姜汤,沈陵想起上回他喝姜汤时,对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可能是学到了一招。

所以他拿出那锅子的时候,还得意地朝沈陵看了一眼,好似在说,这回我也有了。

沈陵有些好笑,朝他点了点头。

那人瞧着也不大,不过应该是比沈陵大的,瞧着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瞧着有些傲气,从衣着上看,家境应是不差。

周围没有了臭味,就舒服多了,第二场果然如同预料之中,难度更大了,考场上竟然有考生因为做不出题目,愤怒撕试卷,哭着被抬了出去,无疑增加了大家的焦虑。

沈陵感受过高考,还能承受得住压力,沉下心按照自己原本速度来,遇到难题也不多纠结。

原本第一试中了的百人,第二试取七十人。第二试的时候气温好了很多,没有第一试那时候这么冷了,可第二试考完出来,许多人都是腿脚虚软的,沈陵猜测可能是心力憔悴的,主要是这一场真的很费心力,沈陵都估不准自己的答案行不行。

出考场的时候,他又碰到坐他斜对面的少年了,没想到站着对方这么高,沈陵默默地离他远了一点,安慰自己还在长身体当中。

那少年又贴过来:“你多大啊?这么小家里就让你考科举了?”

沈陵不解:“学差不多了不就可以考了吗?”

少年驳道:“那怎么行呢,学艺不精必定是走不远的。”

沈陵笑了笑反问:“可你怎么知道我学艺不精。”

他想了想,道:“好似也是,不过你还是太小了一些,家里应该压一压才对,毕竟童生试有三场,不能直接三场全过就得重新来过。”

沈陵猜测他家里头可能是书香门第,对科举应该了解比较多。

“诶,你叫什么名字?”

“沈陵,你呢?”

“汤鸣则。”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异口同声:“你就是第一试的第二/第三?”

沈陵好歹了解了一些排在他前头的人是谁,没想到就坐他对面。

俱笑了,汤鸣则道:“难怪你家放心让你上场,我原想着我晚了两年,指不定能中个小三元,谁知第一场就出师不利。”

他这般直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一点也不畏惧周围都是人,自信得不成样。

沈陵看到了沈全,朝汤鸣则笑了笑:“汤兄,下回聊,我先走一步了。”

后来沈陵才知道,原来汤鸣则是汤家的嫡孙,汤家是建业县的大户,祖父曾做过六品京官,虽不算大,可在建业县这地方,就是青天大老爷了,汤家是当之无愧的书香门第。

他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比吃饭还平常。从汤鸣则的话语里也可以听出,他们家的孩子都得压个几年,准备充分了再上场,像汤则鸣都是冲着小三元去的。

沈陵头一回能感受到士人阶层的存在,原来那些上层阶级的人都是这般想的,果然是不一样的追求。像汤鸣则这样的人,肯定是奔着科举入仕去的,那肯定得学扎实了,等到了年纪顺利考上去。

而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都是希望科举改变命运,只要中一个秀才,就能够变得不一样。说不失落是假的,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在古代如今就是底层,这种郁闷等第二试的榜出来了才有好转。

他中了第二,汤鸣则中了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明天晚点更,我要去医院打疫苗,可能会是下午,看我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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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沈陵向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 很快就调整了情绪。命运都是自己拼搏出来的,他已经不算太差了,至少父母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他能为自己的后代提供一个不错的起点。

受过刺激后, 沈陵就更努力了, 教育资源本就不公平, 他曾经很幸运有姐姐为他提供良好的教育条件,他大学里也接触过家境贫寒的同学,都是拼了命地学习,他们都是通过学习才能改变命运,此时他也一样。

同样受刺激的还有张伯礼,第二试张伯礼排到了第六十八个,吊了车尾。他也很奇怪,平时做题目, 都是比吴端和齐子俊好的, 和沈陵差不多水平,一旦到了考试, 就成了虫, 连齐子俊和吴端都不如。

齐子俊就是典型的考试型选手,心态好, 碰上好运,放现代可能就是逢考必爆的典范。张伯礼可能就是考试渣,平时学得很不错,奈何心理素质太差, 承受不住考场的压力。

走到这一关了,大家都更加努力了,平时嬉皮笑脸的吴端和齐子俊都认真了起来。

尤其是如今已经考过了第二场,这第三场不过就很可惜了,大家都是这样想的,所以第三场肯定是拼尽了全力。

到第三场的时候是真正的春季了,夜里也没那么难熬了,最后一场是本县的县令主持的,卷子的风格又换了一个。

沈陵在诗赋题那儿搁了笔,本卷写的诗应是一种花,“玉洁冰清尘不染”,沈陵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把那些写花的诗都想了一遍,莲花?兰花?菊花?好像都不是。

这种隐隐约约有些映象,却又抓不住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心里头怎么想怎么难受,沈陵强迫自己不许一直这样想下去,最后想不出写下面的去了。

等后面的写完了,这一道题还摆在那儿,沈陵换个角度想,有什么话,梅兰菊荷是常靠的,若下面想不出,就随便挑一个写。

迎春?桃花?好像都不是,昙花?沈陵一拍脑袋,笑了起来,脑子总算通畅了,可不正是“玉洁冰清尘不染,风流诗客独徘徊”吗!

竟然是要写昙花!

沈陵暗道一声好惊险,看墨快干了,一边研磨一边构思,根据自己的模版,很快就来了一首:

“夜轻迎月解衣裳,并作西窗一味凉。

晚照难留人且谁,孤芳自赏也无妨。”

搁笔,沈陵欣赏了一会儿,难不成人在重要时刻,潜力比较大?他这篇诗作竟写得比平时好上不少。

沈陵在这题浪费了不少时间,赶紧检查一下前面的题目,今日是最后一天了,沈陵深吸一口气,一定要稳住。

时刻一道,铜鼓响三声,沈陵主动地把试卷放窗口,之前有个考生抱着侥幸的心里,还想写几个字,被抓住了,这以后都不能科考了,得不偿失。

等试卷收上去,沈陵收拾收拾东西,等放行令,经过三回大家也都熟悉流程了,没有第一回乱糟糟的。

等从考试院出来,又是乌压压的人,沈陵听见有人在人群里喊:“竟然是昙花!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什么!是昙花??”

“可不是吗,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玉洁冰清尘不染,风流诗客独徘徊。”那人哭丧着脸。

一些考生竟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可能是觉得好不容易考到这儿了,竟然败在了最后。

沈陵没等到齐子俊,先找到了沈全,沈全忙给他递上一杯热茶,也是出了经验,每回刚考完,儿子就只想喝点热水,一点也没用胃口,然后睡一大觉,就会饿得不行。

齐子俊也出来了,见着他,忙问道:“陵哥儿,那诗真是写昙花的?”

沈陵点点头,看他希望破灭的眼神,安慰道:“一首诗而已,还有其他的题目。”

齐子俊也只能这么想,叹了口气:“我做的时候就觉得好像不对,原来真的做错了。”

沈陵和张秀才复述答案的时候,张秀才也难得称赞他,沈陵心大定,这首诗大概就能淘汰不少人,他的诗若能出彩,名次便不会低。

不管童生试中与不中,学还是要继续的,这越往上,就得学的越精,张秀才放了他们几日假,沈陵也不敢松懈,每次考试,沈陵都会归纳自己不清晰的点,再去加强巩固。

每日饭后是他休憩的时间,会在家里的院子里走动走动,这宅子有两进,大郎夫妇住后面,没有人打扰小夫妻两,关系如胶似漆,大郎的岳家对此很满意,大嫂现在怀孕六个多月了,大伯母住过来照顾儿媳妇。

大郎如今也出师了,有了正经的营生,如今在城里最大的布庄做账房。

沈陵看着他每日都在头疼这账目对不上,果然做账的都有这困扰,有时候沈陵也会帮他算算账。

“铁娃,还是你这脑子好,比我打算盘都算得快。”大郎看弟弟这瞧上几眼,就刷刷算出来了,起先他还不相信,检验一下,现在他看都不用看的,比他算盘算的还准。

沈陵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他上一世学过心算,他教过大郎,但大郎觉得很难,还是习惯用算盘,心算本来就是要常练习。

“大哥,这边的数目又对不上了,缺了三十文钱。”

“诶,三天两头这样,明日又得去查,下面的人不注意,或者这一单钱记错了,算的时候就要我的命了。”大郎深深地苦恼,这刚入行的账房不好做。

沈陵想起了现代的单据,古代买东西就是没有单据,所以不好做,道:“明日去查可能爷对不上号,大哥,你不如这样,让他们每卖出一样,就写一张条子,几月几日卖什么收多少银找多少零,入账有据可依。”

除了沈全这样又做掌柜又做账房的,一般掌柜只管收钱和卖东西,然后结束后核对店里的数目,记账就完全和店铺脱节,不知店内的情况。

大郎道:“那别人不就做了我的活了吗?”

沈陵好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想想做账得多繁琐,不过是让他们把每笔账给写下来,你可以自己写个样式,让他们填进入便成。”

沈陵教他一个简易的单据,也就是个模版。他没学过会计,但从社会媒体上也了解一些,每次聊最后悔的专业,必定是有会计财务一类的,可见其烦。

大郎和东家说了一下,东家让掌柜的照做了,大郎这账瞬间清楚多了,东家还称赞他账目做得清晰,决定让他再管一家铺子的帐,这样自然钱银也就多了。

到放榜这一日,那边的茶楼果然又是人满为患,这回放的可是童生榜,不少人都过来围观,听闻京城里中进士时常有榜下捉婿,在他们这儿,这童生榜可不也是。

童生榜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不少这大户人家都会跟压股似的,挑那上进的读书人做女婿,尤其是商户人家,不缺钱,也会许以助其科考的好处。

今日人多,大家一起坐在楼下了,沈陵不想竟是碰到了那位臭脚兄,那位臭脚兄名叫严清辉,竟是第一试的第一名!

沈陵今日才知,不免是震惊了。

那位臭脚兄今日的脚算是不臭了,不过瞧着总有些不大邋遢,可能也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吧。难道这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吗!

这邋里邋遢的人竟有个听着还挺干净的名字,严清辉。因他的臭脚丫子,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认识他,沈陵看到不少人知道他是严清辉后露出的那个表情,当真是和他一模一样。

这家伙倒也知道自己先前犯了众怒,愧疚道:“我先前也是不知,平日里未有注意过这些,上回多有得罪各位兄台了。”

他旁边的友人也替他说道:“清辉就是这样的人,经常读书读到什么事儿都忘记,有时候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更别说洗漱了。”

严清辉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齐子俊闻言嘀咕道:“还有人连吃饭都能忘记。”

齐老爷眼热地看着严清辉,闻言道:“你这样的自然是忘不得的。”

沈陵低头喝茶掩饰笑容,不过严清辉这样的人,也有点让人羡慕,有多少人能够全身心地投入进读书,也难怪他能一直名列前茅了,第一试是第一,第二试是第三。

“……你们猜案首会是谁?汤鸣则还是严清辉,还是沈陵?”

沈陵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吴端低声道:“阿陵,他们提到你了。”

沈全侧耳倾听。

“沈陵据说才十一岁,太小了吧,我觉得汤鸣则吧,汤家人。”

沈全心道,他儿子小怎么了,可读书厉害呀。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一个比一个年纪轻,咱们这一榜,好多都是十几来岁的,还有个十岁的。”

“出榜了!县衙的门开了。”

大家都纷纷跑了出去,或到窗边上,茶楼里瞬间空了不少,沈陵他们还坐在角落里,齐府和吴府的小厮早就在前面蹲守了,就等出榜。

沈陵也观察那严清辉,他也没去,和友人一起淡定自若地坐在大堂,旁人问他为何不去看。

严清辉道:“自有人会来告诉我。”

他若考了前三,自是会有人来告诉他。这份自信,可真是少有。沈陵此时又觉得他有意思极了。

不少人看了榜的人回来了,有些人中了欢天喜地,没有中的人强颜欢笑。

齐老爷看报信的人还未归,心里一沉,看了一眼齐子俊,知道这一回怕是无望了,若俊哥儿能中,应是吊车尾的,不可能在前头的。

齐子俊也有预感,若不可惜是假的,可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学的不扎实,怪不了谁。

吴府的下人跑回来了,欢喜道:“少爷中了,第五十名!”

吴家父子俩欢喜之余又是一阵惊吓,这可真是危险,差一点就掉出去了。

齐老爷率先恭贺道:“恭喜吴兄了。”

“恭喜恭喜,端哥儿以后就是童生了。”沈全笑着说道,他也没有第一回放榜那么紧张了,尤其儿子考了两回前三,怎么着也是排前头的。

吴老爷笑着回道:“我们家这个真是吊着尾巴的,你们的估计还在前面呢!”

齐老爷豁达道:“俊哥儿怕是不成了,这后头没有,就不用想着前头了。他也还小,如今见识了一回,回去也该知道努力了。”

齐子俊听闻父亲这般说,反而更愧疚起来。

“第一名竟然是沈陵!严清辉第二!”外头嚷嚷了进来,一传十十传百,也就这么传了进来。

沈全兴奋地蹿了起来:“儿子,儿子,你得了案首!”

这下子一整个茶楼都看了过来,看看传说中的沈陵长何等模样。

沈陵这心里头放起了烟花,案首!他竟然得了案首!不自觉地傻笑了起来,他得了案首!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的iPad闪退了好几次,导致我发不上来(我是用iPad?键盘码字的)

注明一下:文中那首写昙花的诗,是我和我大学同学买下来的!买了版权的,是原创!此刻艾特我的同学诗人姜莱。

那个脚臭兄的梗,我都要被你们笑死了,OK,遵从你们的意见,我给写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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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沈陵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围着恭贺,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但内心的激动仍是不减, 指不定这就是他人生中最光辉的时刻呢。

想到这儿, 内心呸了几下, 他希望自己还是能往上走的。不过以后的院试什么的,恐怕是没有这样的好名次了。

他余光瞥见严清辉的周围也都是人, 那厮淡定如僧,倒是他的友人替他社交。

严清辉直勾勾地朝他看过来, 沈陵忙收回视线。

齐老爷说道:“你们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来报喜。”

“对对对, 得先回去准备准备。”沈全欢喜地不知该做什么,齐老爷这话算是点题了他。

沈陵同他们道个别, 大家也想起了这回事, 纷纷要走了。

齐老爷看着沈家父子离去, 看了看身旁的儿子,拍了拍他肩膀:“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齐子俊深吸一口气, 朝齐老爷洒脱地笑笑:“爹,我不中是理所应当的。原来这科举当真糊弄不得,我半吊子水, 还差些火候。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中。”

齐子俊遗传了齐老爷的豁达, 想想读书这些年,岁考都是靠着陵哥儿的笔记,童生试过了两场便觉得意, 虽是挂车尾但总觉自己运气好,可运势是虚的,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够。陵哥儿能得案首,那是他这么多年如一日地努力。

“好!有志气。”齐老爷笑着说道,年轻时受点挫折也是应当的,俊哥儿心性不定,多磨练磨练对他大有好处。

三妞和方氏等得焦心,这菩萨也不知拜了多少回。听见三郎跑进来,喊着:“三叔回来了,铁娃中了中了!”

三郎读了三年书,便不读了,如今跟着沈全看顾家里的生意,他嘴皮子也能说,沈全看他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大伯母看着摸着胸口念着菩萨的方氏,笑着说:“我就说吧,咱铁娃一直是排在前头的,怎么会不中呢。”

大郎媳妇挺着大肚子恭贺道:“恭喜婶婶了,四弟以后可就是童生了。”

沈全和沈陵也进来了,沈全高声道:“快准备准备,一会儿有差人来报喜。咱铁娃中了案首!”

方氏喜不胜收:“老天爷保佑,案首?咱们家出了个案首!”

方氏不懂科举,全是听沈全给她解释的,她知道案首就是第一名。

大郎媳妇给婆母解释:“案首就是第一名。”

二妞三妞爷恍然大悟,崇拜地看着沈陵。

他是案首,报喜的人第一站,沈全给了个红封,官差捏了捏,喜笑颜开,恭贺之词随口就来,看来没少做这个活。

童生是有文书的,这个文书就是日后考秀才时的证明,考秀才需要童生的文书和一个秀才的举荐。

沈全拿着那文书怎么看都不够,方氏眼热:“当家的,给我也摸一摸。”

大郎媳妇不好意思开口,她怀着肚子,若是个男儿就希望日后能同四弟这般。

大伯母也想到了这茬,笑着说:“三弟,给大郎媳妇也摸一摸,蹭蹭喜气。”

大郎媳妇脸上飞上了红霞。

沈陵就瞧见他们对着那童生的文书如痴如醉,提醒道:“爹,咱们得给家里头报个信。”

几个人像是如梦初醒,沈全道:“对对对,得赶紧向家里报个信,不对,咱回去一趟,这文书得给列祖列宗看一看。”

沈老头知道他考了案首,当场就落泪了,可把大家吓了一跳。

沈陵还没摸过这份文书呢,就被沈老头夺了过去,要收着,沈全也不好同他爹抢,郁闷地看着他爹把文书给收进匣子里。

村里头也是多少年没出过读书人,这还是十一岁的小童生,可不前途无量。原本对沈家发家瞒着村里不满的人家,也不敢说什么,这十一岁的童生,指不定以后就成了秀才。

村里人热络地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忙摆酒,沈家人虽欢喜,但也还没冲昏头脑,沈老头说:“还只是个童生,当不得当不得,费不着劳累大家,这若是中了秀才,摆个酒席热闹热闹,这不过是个童生,说出去惹人笑话。”

竟是还有人家想给沈陵做媒,谁家的侄女,哪家的闺女,沈家又不傻,先不说沈陵才多大,就算到了年纪,也定是不会找他们介绍的人家。

沈陵在乡下祭个祖,耽搁了两日,回城后就听说哪个童生被哪家挑中做女婿了。

幸亏沈陵还年幼,不少童生被大户人家“请”去喝酒了,若不是知道他家有点家底又靠着齐老爷,不然也得被请。仍是不少人家向方氏示好,还有通过齐老爷想和沈家定个亲事的。

沈陵有些被吓到了,还好沈全和方氏还有理智,都是回绝了,说不宜这么早定下亲事。

沈全和方氏也有他们的打算,这奇货可居,婚事嫁娶也是如此,谁不想娶个好媳妇,如今儿子才是童生,结亲的也多是商贾乡绅,等中了秀才便不一样了。

最大谈资是严清辉,前三名里头他最火热,缘由么也很简单,汤鸣则不用说,家世太好,一般人家攀不上的。沈陵年纪太小,只有这严清辉,年龄合适,而家境又很贫寒。

中了童生之后,县里头不少富户都提出要资助他,不过全都被他拒绝了,说要专心读书,不想分心,嫌人多太烦,竟跑去寺庙里头待着了。

这家伙也真是有趣,从一开始脚臭兄变成了如今建业县的大名人。他才是真真切切古代贫寒读书人,父母早亡,留下一笔钱财给他读书。‘

不光沈陵的亲事受人追捧,家里头两个闺女的亲事也都水涨船高,沈陵成了童生,二妞的亲事立马就定下了,定的是镇上小官吏的儿子,家里头资产丰厚,那家的儿子也是个读书人,不过如今还未考中童生。

沈陵能中案首,张秀才也很惊讶,认为是他那篇诗入了考官的眼,所以才给了案首。

因他三个弟子都成了童生,他那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不少人家都想把孩子送他那儿读书,张秀才的门槛自然也高了点,只收认过字的。

沈陵看到自己新的师弟们,想想当年自己也是这般年纪入学的,今年张秀才收的多,屋子都坐不下了。

张秀才笑着说:“托你们的福,今年好苗子都多了些。”

大家忙说是夫子教得好。

张秀才如今待他们越发宽和,想起儿时他的严格,和如今一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张秀才问道:“明年的院试你们可有想法?”

吴端丝毫没有犹豫,道:“我中童生都是吊着车尾,院试怕也是没有希望的,还是再过个几年。”

张秀才点点头,看向另外两个弟子。

沈陵道:“学生想试一回,还有一年多可以准备,应是能充分一些。”

张伯礼还有些犹豫不决,道:“学生还不大确定。”

他这回名次也不是很高,但若是明年不考,就得再等三年。

张秀才道:“你们学到这儿我能教得也不多,主要还是你们日后继续勤学不怠,我考了一辈子的举人也未能如愿,你们心中亦要有所准备。”

四个人都有些伤感,张秀才削减了他们的课,让他们隔两日来一回,那一日也主要是答疑。算起来他们跟着张秀才读了五年多的书,习惯了每日来这儿的日子。

张秀才都送了他们一副字,送给沈陵的是坚毅果决,沈陵把它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天渐热,城里当真是比乡下热个几分,沈陵一家受姨母家酒席相邀,姨母家的表姐出嫁了,姨母家给他们家供着木材,木材生意做得很好,表姐嫁给了当地的乡绅,三妞做为表姐妹得添妆。

这样得要个两三日,沈陵一家驾着牛车过去,备上了厚礼。姨母瞧见后,自是脸面有光,拉着沈陵好一番疼爱。

姨母家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院子扩大了好几倍,据说后头还有个木料场,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粗布衣裳了。

“铁娃中童生,姨母都没得什么好给的,今儿一定得补上。”大方氏就往他手里塞银子。

方氏如何肯,道:“姐姐上回不是让人送来了吗?你这还给做什么!”

沈陵忙道:“是的,大姨,您可别给我塞了,我也用不上。”

大方氏不理会,执意塞进他手里,笑着说:“这当面给的才像话。”

两家人见面虽不勤,但大方氏待他真是没的话说,儿时会让姨父做一些木头玩具给他,听闻他读书识字,就给他做了个笔架。

明日才是婚宴,他们提前一日到了,蒋家上下都很热情,他们家这木材生意得亏了沈家才做了起来,尤其沈陵还成了童生,蒋家姨父见他们一家都来了,还带了这么厚的礼,觉得特有面子。

明日要成婚的是大红姐,她的同胞兄弟叫小武,小武带他去后山转悠,去他们家木料场看看。

“咱们家包了这座山头,这里头的木料就都是我们的。那一堆是好木料,至少都是十年以上的。”小武对木料很了解。

沈陵看了看那座小山头,是树木葱葱,道:“小武哥,你们砍了树木,最好要栽上,若不然就是坐吃山空。”

小武笑着说:“懂,咱们如今就靠这山过活呢,村里头好多人家看我们家做木料生意,也都包了山,你看那边就准备把一些果树给看了,种些大树。”

他们家请了短工的,蒋家男丁不兴,这木料都是力气活,女人帮不上。

沈陵跟着他一起上山去,这山头不大,坡度也不抖,如今砍的是下面的树,是几颗山桃树,山桃树一般矮小,果子也不甜。

沈陵看到树干上有晶莹之物,呈现琥珀色,好奇地把它抠了一个下来。

小武以为表弟没见识过,也抠了一个,笑着说道:“这是桃树鼻涕,我们经常拿来放弹弓上弹着完,铁娃你没见过吧。”

桃树鼻涕?沈陵端详这物,哭笑不得,这不就是后世女人号称美容养颜的桃胶吗!看着那几颗被砍掉的山桃树,上面也都结着桃胶,那些女人们看到了得多心痛啊,这可是纯天然的桃胶!

他忙道:“小武哥,这几颗桃树能给给我吗?”

“你想种在家里?可以啊,到时候我们运木材的时候给你运过去。”小武一口应下了。

小武和那几个帮工说,不要砍了,改成挖。

沈陵举起那颗桃胶笑着说:“小武哥,这东西可以吃的。”

小武一脸难色:“这东西怎么吃,看着脏兮兮的,没成型的时候就和鼻涕似的,成型了就**的。”

“真的可以吃,要泡软。”沈陵看倒地的那几颗桃树上面也有桃胶,兴致冲冲地把桃胶都给摘光了。

“有人吗~有人吗~”

沈陵侧耳聆听,道:“好似有人在喊。”

“好像真有,那边是胡家的山头了。”帮工也说道。

“不会是掉进陷阱里了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小武道:“咱们过去看一看吧。”

几个人先找了近一点的陷阱,里面没有人,但越往那边走,声音越清晰,沈陵喊了一声:“是有人吗?”

“有人有人!”

“在那边!”小武很快就知道了方位,带着他们找了过去。

那里的人喊得更大声了:“我们被困在陷阱里了!快来人啊!”

那陷阱上面的草果然没有了,那是个捕兽的深坑,里头的人可能是不慎踩进去了,沈陵探脑一看,里头困了两个人,一个竟然是认识人,他怎么会在这儿?

“汤鸣则!”沈陵惊诧道。

“铁娃,你们认识?”

汤鸣则原本那一脸喜悦就僵在那儿,一看是他,竟是背过去,蹲下来缩成一团,不认识我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闷声说道:“你认错人了。”

他好端端地狩什么猎啊!汤鸣则悔得肠子都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儿才舒服一点,原本写在半空感觉不上不下。

感谢大家对诗的赞美,我替我同学感谢一下,我一起买的还有一首词,找个合适的机会放进去。

明天恢复上午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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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沈陵忍笑, 促狭道:“既然你不是, 那我就走了。”

“是是是, 是我们少爷!少爷, 少爷, 他认得您!你们是庄子上派出来的人?”那小厮激动地说道。

“上不上来?”沈陵又问道。

汤鸣则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仍是背对着他, 道:“多谢沈陵兄。”

说起来他来这儿还和沈陵有关, 他当初下场之前, 信誓旦旦要取这案首, 第一试被那严清辉抢了, 第二试总归是他, 这最关键的三试又成了沈陵。

要知道这童生试最关键的就是最后一试,不管你前头考第一还是什么,被称为案首的只有第三试,前面得第一有何用, 大家都只看最后一回。

他如何能服气, 又被人嘲笑,他爷爷竟还说他, 一气之下, 汤鸣则就跑庄子上来散心,看这边有山,带着小厮来猎些野味,谁知道这厄运是连着来的。

几个人找了个捕兽网, 把他们从下面给拽了上来,现在太阳都已经西斜了,这主仆两被困了大半天,又饿又渴。

沈陵和小武哥说是他考童生试的时候认识的,小武对读书人迷之喜爱,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顿便饭。

汤鸣则待小武还是很客气的,两个人被擦伤了,只能先找个落脚点,找人回庄子报信。

两个人被困了大半天,又饿又渴,小厮吃得凶,扒了两大碗饭,汤鸣则先喝几杯水,再开始吃饭,虽饿着,却也不忘吃饭的礼仪,不愧是大家培养出来的。

别说蒋家人,沈家人也未接触过汤鸣则这样的官家子,都不知如何说话了,多有谄媚和讨好,汤鸣则礼仪风度皆有之,沈陵瞧不过眼,让他们继续去忙明日的婚礼,他留下来招待汤鸣则。

“你怎么会进这山里?”待两个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沈陵又给他们满上茶水。

汤鸣则咕嘟咕嘟把水都给喝了,环顾这低矮简陋的房屋,问道:“你家在这儿?”

沈陵道:“这是我姨母家,我表姐明日出嫁,我们家来喝酒。”

汤鸣则气也消了,总之这脸面也丢了,瞧着沈陵这稚嫩的脸,汤鸣则才觉不好意思,自己先前竟然和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赌气,轻咳两声:“挺巧的。”

沈陵看出他的尴尬,只以为是因为丢了面子,没想到这官家子还挺好面子的,沈陵便顺着他说道:“是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

汤鸣则见他无二的态度,心里头也为初时的态度感到抱歉,哎,人家还是个孩子,啥都不懂呢,就他在那边生着闷气。

汤鸣则态度也正常了起来:“我似乎没有在文会上遇到过你。”

沈陵是收到了几个文会的邀请,他成了童生之后,也算是正式跨入儒生的圈子,以文会友是常态。但沈陵以自己年幼为由,推掉了所有的文会,后来渐渐就没有了。

年幼是一个理由,其次他不喜这些文会,类似于现代的应酬,没事找事,有这个时间他不如多看几页书。

“我未参加任何文会。”

“怎么不参加?”汤鸣则心想他这个案首应是很受欢迎才是。

沈陵理直气壮:“我年幼且不善交际,不若在家中多看几页书。”

汤鸣则想想自己这些日子,不是参加文会,就是散心,恍然间惊觉自己竟然许久未碰过书本了!而他的对手笔耕不辍,此时他竟觉得难怪对方能得案首。

是啊,他现在交际有什么用,都是一些童生,正应该是奋发图强的时候,他竟然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汤鸣则被自己吓出一身汗。

汤鸣则道:“你说的对,不如多看点书。明年的院试,你可参加?”

“自然,汤兄呢?”

汤鸣则挺起胸膛,道:“自然!”

汤鸣则想起这些日子的松懈,此刻便是坐不住,恰好庄子里来人了,汤鸣则和蒋家人道谢道别,留下了一两金锭作为感谢,了去这份人情。

朝沈陵挥挥手:“咱们院试见。”

那辆华丽的马车渐渐消失在村口,蒋家人为这一两金锭而欢喜十足,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出这一两金锭。

第二日,大红出嫁,汤家的庄子还送来了礼,让蒋家惊喜不已,面上有光,男方那边的亲戚也是高看一眼,大红这门亲事算是高攀的,有汤家做脸,大红嫁过去也能被婆家高看一眼。

汤鸣则还单独送了沈陵,是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着一套上好的笔墨。这笔墨一看就是上好的笔墨,但如果有的选择,沈陵内心更希望是关于科考的书,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肯定有很多私人藏书,是平常人都接触不到的。

古代士人阶级为何能垄断,就从这书籍上来说,大部分普通人考上秀才都是艰辛万苦,因为他们能够买到的书籍只够支撑他们考上秀才,许多译本、释义都无法得来。

想到这儿,沈陵为自己的得寸进尺感到脸红。

从姨母家喝完酒宴回来,沈陵把桃胶都给带回来了,他以前看他姐姐都是泡一个晚上,然后炖桃胶雪燕皂角米喝,味道还不错,还可以炖牛奶喝,不过现在的牛奶没有经过高温消毒处理,还是算了。

虽然以前沈陵觉得女的就是没脑子,信了鬼吃这种东西,燕窝是燕子的口水,补什么胶原蛋白,沈陵还被他姐给暴揍过一顿,再也不敢说女人。但现在物质真的很贫乏,女人没有保养的概念,女人们涂个面膏就算是护养了,那面膏还是用猪油膏做出来的。

方氏年轻时候操劳,现在才三十岁左右,后世的女人三十岁还和十几二十岁的女孩没区别,她已经有皱纹了,三妞还好,但也就这两年开始没做过粗活,因为学刺绣,手得护养。

恰好齐老爷从徽州走商带回来了一些银耳,他们这儿是没见过的,都不知道怎么吃,沈陵问了个大夫,问桃胶和银耳能否一起炖。

桃胶也有很好的药用价值,那大夫还一个劲问他从哪里拿来的桃胶。

那几颗桃树抠光了也才只有一小盒,沈陵可舍不得,知道能这么吃后,他回家就让方氏先把桃胶还有银耳泡一晚上,第二天炖着喝,可以加点红枣。

“娘,这东西你和三姐自己留着吃,银耳没多少,一家人分也分不到多少。”沈陵特地叮嘱道。

方氏说道:“铁娃,我问过了,这银耳都是大户人家吃的补品,娘给你炖了补补身子吧。”

沈陵怕她不舍得吃,道:“娘,这东西对女人好处最大,美容养颜,活血养气,你和三姐多吃一点,千万别舍不得。这银耳徽商应该有,没了咱们就买一点。”

方氏给自己是绝对舍不得的,忙摇头:“别别别,我们有什么好补的,这尝个味道就可以了。”

沈陵笑着说:“娘,徽商那儿买点不会太贵,徽州那边山里有的。您别舍不得钱,您身体好就是最好的金钱。还有三姐,三姐马上就要议亲了,这个对女孩子的皮肤好。”

方氏听着甜滋滋的,她这儿子打小就贴她的心,不像别的男孩子,只顾着自己玩闹,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大嫂就私下里抱怨了好几次,大郎待她媳妇太好,当娘的心里难免不顺畅。

她家铁娃就不这样,小的时候就想帮她,大了更是买这买那的,嗔怪道:“你啊,这些事情都惦记着,娘知道了,你好好读书。”

方氏和三妞吃了一段时间,效果总是缓慢的,但这东西的确好吃,两个人气色也红润了一点,沈陵偶尔也尝了尝,不过他对这种甜滋滋的东西不太爱。

七月份,沈家第四代的第一个孙子出生了,沈老头和崔氏乐得合不拢嘴,四世同堂,这可是福气的象征。

沈老头兴致勃勃地要给家里头以后孩子排个辈份,问沈陵哪些句子的寓意好,沈陵挑了一个“世泽延长,齐家有猷”。

沈陵解释意思后,沈老头拍板:“就这个了,这个好!”

大郎的孩子就叫世敏,敏于事,小侄儿肥肥胖胖,有了小孩子之后,全家的目光都在这小孩子身上,大伯母抱了孙,对儿媳妇的那点不满也没了,二伯母瞧着眼热,就等二郎今年成亲了。

自从减少去私塾的次数,沈陵刻意保持和私塾一样的时间安排,一是怕自己懈怠,二是劳逸结合,私塾的时间是有休息的,中午小憩片刻,下午精神头就足一点,尤其天气炎热,容易犯困。

吴端和齐子俊有时候来他家抱怨,不去私塾后,总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打搅他们,就无法聚精会神地学习。

沈陵就明白了夫子送他们的字的意思,克己。两个人意志薄弱,没有了私塾的管教,就容易散,但夫子这样做的用意也很明显,这以后学习毕竟是靠自己的,没办法一辈子上私塾。

这越早就越能养成这样的习惯,若不能也能受点教训。

“陵哥儿,你都是怎么做到的,我这一日感觉就只能学半日,总感觉坐不住。”

沈陵道:“那就让你们家人把你们关屋子里,如同科考一般,三日不成就半月,一月后必定能成。私塾不能上一辈子,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学。”

吴端和齐子俊跟着他学了几日,当真是佩服了,这无人管束,还能保持和私塾一致的作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当真难。

在沈陵看来,就是拖延症,该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拖拖拉拉。

九月末,二郎成亲,隔年二月二妞大定,沈陵作为娘家的兄弟,一起去送嫁妆,大定俗称过礼,新娘的嫁妆先去过礼,然后看新屋,孩童滚床。

那一台织布机抬过去,二妞婆家的亲戚都议论纷纷,面色震惊。沈家过来送礼的,都挺着胸膛,得意万分,二妞的婆家脸上也有光。

这看新房,女方人家得挑剔挑剔,以示女孩子的金贵。

二妞的嫁妆只有八抬,一台织布机却已经让人另眼相看了,可见这份嫁妆在寻常人眼里已经算是不错了,沈陵心想最好三妞等他院试之后再定,若能中个秀才,他也能给三妞抬一抬嫁妆。

作者有话要说:  本人,拖延症晚期。我们来对个暗号,我说几点大家请拖延半个小时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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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二妞的婚事过后, 沈陵就关起门来苦读, 离院试还有半年不到, 他托人问了好几个秀才,都是近年考上的, 整理了前两年的院试题目。

这些题目官府是不会公布的,只能通过以前考过的考生,通过回忆整理出一些题目。

本府州的学政应该还未变,那么出题的风格应该会是一脉相承的,沈陵发现这位学政很喜欢实务题,比较考察学生对国家大事的了解, 看来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成。

沈陵通过二姐夫的父亲,了解了一些官府最近接收到的一些政策,都给整理下来, 然后猜测学政会根据这些政策出什么样的题目,算是自己给自己出的预测卷。

偶尔听沈全、齐老爷他们聊,沈陵也能知晓一些国家大的方向。

十几年前这一支皇室血脉坐上皇位, 国号虽未变, 但和重新开启一个朝代没什么区别,到今天国家才算真正的安定, 圣上最近开了边关和海关, 设立了广州通开口,边关互市,牧民的牛羊马可以换粮食,这样一来游牧民族便不会因为缺粮而来抢掠。

沈陵深感圣人英明, 疏比堵更重要,堵能堵得了几时,游牧民族骚扰边境烦不胜烦,一直打仗有伤民生,不若边境互市,内地缺牛羊马,游牧民族缺粮,最好能使其归化。

根据这些时政有感而发后写了几篇策论,张秀才认为这几篇的水准已经达到了,内容夯实,言之有物言之有理,如若考官欣赏,很可能得不错的分数。

院试得去府城,也就是建康府,到时候面临的就是一整个建康府的童生,建康府文风鼎盛,沈陵对自己也不是太有希望,江南多世家大族,世家子弟自幼熟读圣贤书,以科举为业。几十年前曾有过一榜皆为世家子的情况,本朝新启,阶级还未完全固化。

对沈陵这样的平民子,能够越早考功名越好。

建业县虽离建康府近,骑快马朝行暮可至,但沈全担忧去得晚了这客栈就没了,想早些时日去。

齐老爷听闻后,道:“哪用得着住客栈,我在府城有座小宅子,是我去府城落脚的地方,你们直接住那儿就可以了。陵哥儿是我干儿子,哪有干爹在城里有房子,儿子去住客栈的道理。”

齐老爷都摆出干爹的谱了,沈全自然不好和他生疏,既然有了住处,他们便不用太早去,方氏不能跟着一起去,又担心沈全照顾不好儿子,拉着沈全让他学几道简单的菜,不许让他去外头随便买吃食,若是重要的时刻给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到时候齐老爷的商队会去府城,他们跟着一道过去就可以了,一同前去的还有张伯礼父子,张父难得愿意同他们一道,张父性情孤僻,不大愿意和他们交往,沈陵和张伯礼同窗多年也不知他家状况。

不过此事关乎安危,张父再独也得顾及儿子的健康。

商队除了运送货物,还会接一些外快,顺路带一些人,古人很少出远门,不认识路,也认为出远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人多就会安全一些,即便去府城只需要两日。

没想到临行时还碰到了严清辉,他的叔叔陪同一道去,他叔叔面色黝黑,饱经风霜,瞧着便知是经常下地的,老实巴交的,不大会说官话。

大家都坐一辆马车里,张父不怎么说话,沈全面憨,瞧着便是很好说话,严清辉的小叔和他搭上了话,放得开了一些。

聊起自家的孩子,严清辉的小叔一脸骄傲:“……我们家清辉打小就聪明,他自己跑村里的私塾那儿偷听,听着听着,就会背书,比在里头学的都好,夫子就和我们说一定要让清辉读书。去年考童生,清辉就考了第二呢!”

沈陵心道这家伙不会也是穿越的吧?忍不住看向严清辉。

严清辉尴尬地说道:“小叔,沈陵是案首。”

严小叔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沈陵,尴尬地笑笑,一拍大腿,热络道:“这可真是巧了,咱们这车上第一第二都有了。沈兄弟,你家孩子可真争气,我儿子也这般大,四书五经还没学通呢。”

严小叔又看了几眼沈陵,也有几分惊叹,没想到这孩子年纪这么小还是案首,在他心里侄儿已经是天资过人,竟还有比侄儿更了得的。

沈全乐在心底,面上不显,谦逊道:“侥幸而已。我家铁,陵哥儿也是自小就爱读书,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拖后腿。”

严小叔看看不说话的张父,笑着说道:“这俩孩子年纪这么小就中童生,以后啊,肯定前途无量。”

沈全笑着应下了,也说了恭贺之词,张父扯了扯嘴角,什么话都不说。这么多年下来,沈全对张父也有些了解,也不爱贴他冷脸,沈全心里一直嘀咕,这张父看上去阴沉得很,不太像正常人,张家父子瞧着也不热络。

几个孩子要看书,大人们就偶尔说几句话。

马车摇摇晃晃的,防震性能不太好,沈陵受不了一直看书,就只能背书,偶尔看几下。再看严清辉,闭着眼睛好像也在背书。

只有张伯礼靠在窗边上看书,沈陵提醒道:“伯礼兄,车上晃得很,最好少看书,容易花眼睛。”

张伯礼闻言点点头,正要说话,张父抢在前头说道:“他不比你们,能轻轻松松考个第一第二,再不用功些,如何能成。”

张伯礼便不说话了,朝沈陵挤出一个笑容:“陵弟,我没事。”

沈全皱了皱眉,心里头对张父更是不喜一分,就是可怜了这孩子。

沈陵起先是惊愕,随后也无话可说了,这天下无奇不有,竟有做父亲的把儿子的健康都罔顾。

严清辉睁开眼看了看张家父子,又闭上眼睛背书。

傍晚的时候,他们大概是在建康府的郊外了,附近也没有客栈,夜里头也只能这么将就将就,行商的人都有经验,天南海北地走,深山老林都住过。

这是齐老爷手底下的商队,经常替齐老爷四处跑,沈全也都熟悉,大家聚着火堆天南海北地聊,商队有经验,带了几块肉,烤了夹着饼子吃。

沈陵几个坐边上的小火堆,张伯礼就着火光还在看书,那火焰一闪一闪的,沈陵也不知如何说,便看向严清辉,那家伙在嘀咕一些东西。

沈陵侧耳倾听,听了一会儿听出来了,他竟然在背《大文律法》的刑则,沈陵问道:“你在背律法?”

严清辉大脑还沉浸在背书当中,反应了好一会儿,道:“嗯,看来你也背过。”

沈陵笑着说:“我看过一点,但科考暂未考过刑则,未背过。”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背背也没什么。”严清辉说话间,瞧着热络了许些。

沈陵肃然起敬,可能有他成绩的加成,再者现在看上去干净多了,沈陵对他印象好了很多,尤其得知他对读书的痴迷,若是他早出生,什么悬梁刺股、废寝忘食都是为他创造的。

这份努力,沈陵对他好感也多了很多。

严清辉其实对他也很感兴趣,案首竟然是比他还小的人,他好奇地问道:“你几岁开始读书的?”

“六岁不到些,他是我同窗,张伯礼。”沈陵顺带着也介绍了一下。

严清辉笑着咧开一口大白牙:“张兄,你们夫子真厉害,能教出这般年轻的童生。”

张伯礼谦虚地笑了笑:“我是侥幸,陵弟才是真材实料。”

严清辉道:“我恭贺的人里头,十个人十个都说自己是侥幸。”

闻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沈陵又咬一口饼子,道:“那你呢,你该如何说?”

火光照耀着他的脸,他虽容貌不扬,看久了却也顺眼,自信满满:“我,我自是说声谢,夸我哪还有回绝的道理。”

倒是个快意洒脱之人,沈陵心底也有些羡慕,这家伙怎么比他还像穿越的。

夜里头大人们在外头守夜,让三个孩子在马车里睡一觉,天刚有些亮,他们就继续出发了,在中午前抵达了建康府,一入建康府,这喧嚣之声自四面八方而来。

商队和沈陵他们一道,要去齐老爷在建康府的宅子,张父和严小叔商量过后,决定就在沈陵他们附近的客栈住着,离得近一些,若有什么事情还能有熟悉人。

再者考试附近的客栈肯定已经住满了,又贵。到齐家的宅子这儿,大家也就别过。

沈全叮嘱道:“安顿过后,来报个信,好知道住哪儿了。”

出门在外,难保有什么意外。

沈陵虽很想逛一逛此时的南京,但临近院试,等院试过后有的是时间。齐老爷的宅子是个一进的,听闻这一进的宅子就得五六百两银。

沈全听闻后就倒吸气,他们在建业县的两进宅子都没这么贵,果然是府城。

沈陵觉得正常,就像后世的上海,房价高到只能远观。府城的房价肯定还会再涨,暗想也不知家里有没有钱银,若能在府城买个宅子或者铺子,用不着十年,就能赚回来。

沈陵住得不错,吃得就称不上好了,沈全的手艺一般,又不敢给他从外面买,全当提前适应一下院试。

院试在即,沈全本想着去看一看客栈里的严清辉和张伯礼,到时候一起过去,这考前两日,严清辉先跑了过来。

“沈叔,您快去看看吧!张伯礼伤寒好几日了,也未见好,他父亲,哎!”说起张父,严清辉好一声叹气。

沈陵可是见识过张父的,多少有些猜测,张父肯定逼着他继续读书了,指不定还想逼着他带病上场,平日里他管不上别人家的事儿,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催促道:“爹,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清辉兄,叫大夫了吗?”

“昨日看了一回,吃了药,今日没见好,我小叔说瞧着还想让他上场,性命攸关,担心伯礼兄挺不过去。”

沈全当机立断,在附近找了个大夫,带着大夫一道赶了过去。

张父瞧见他们,面色不太好,但看着有大夫,让他们进去了。

几日未见,张伯礼这面色已是如土!屋子里全是药味,沈陵环顾一圈,这床上果然还放着书,心里头烧起一股怒火,这火的对象自是张父。

大夫看过后说道:“这脾胃虚弱,可有泄肚?”

张父对着大夫倒是谦卑的姿态:“是,起初拉了几回肚子,后不知怎么的,发起了热。”

大夫点点头说了一串正常人听不懂的术语,然后道:“思虑过重,放宽心,喝个几贴药。”

思虑过重,沈陵看了看张伯礼和张父。

张父殷切地问道:“几日可好?已经吃过两日药了,也不见好。我儿后日就得去院试了,您看能否有药效快一些的药?”

不说其他人,那大夫脸色都沉了下来,呵斥道:“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小张!现实中真有这样的父母,生病了还一定要孩子去上辅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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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胡闹!”那老大夫呵斥道, 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荒唐!这是拿命当儿戏啊!这样的身子如何能去科考。”

张父阴下脸色, 恢复他惯常的模样:“如今又不是天有多冷,读书人最重要的是科考, 怎么能不去呢!”

他向来是如此的,眼睛从不直视别人, 激动的时候直瞪着, 可能是常年的阴郁,他的眉眼都是耷拉下来的。

严小叔苦口婆心:“张兄弟, 孩子病成这样怎么能上场, 上去了也没法好好做题啊……”

另一边老大夫怒气蓬勃:“这命重要还是科举重要!怎么有你这般做父亲的。”

张父很是固执, 面色不愉:“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懂什么!”

老大夫被气得不轻, 道:“你请自便, 你们自己抓药。”

老大夫留下药方, 拿了银子就不愿多待了, 怕被气着。

严清辉跟着去抓药,张伯礼烧得脸通红,眼睛睁一会儿闭一会儿, 大人们在那儿争论,沈陵泡了杯热水扶着他的头,让他喝了点。

张伯礼虚弱得声音微乎其微:“谢谢陵弟……”

沈陵看了看大人那边,沈全和严小叔还在据理力争,但同张父这样固执的人显然是说不清的。

“孩子的身体要紧, 科考又不止一回,下回再来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又不是你家孩子,你们能少一个对手自然高兴!人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年,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考。”

沈全和严小叔被他这番恶意猜测给气坏了,他们也是好心才管的。

严小叔是个粗人,老实巴交,颠来倒去也就那么几句,气得黑脸发紫:“你这是什么话!这可是你儿子!”

“我儿子,那你们就别多管闲事!他是我儿子,我说了算。”张父显然被他们激怒了,有限暴躁。

张伯礼显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垂下眼眸,扯了扯嘴角,心里虽早有预感但仍是很难受。

沈陵低头看看他,问道:“伯礼兄,你还想考吗?”

所有人都在劝说张父,却从未问过张伯礼怎么想。

张伯礼苦笑:“我有的选择吗?”

沈陵笃定道:“只要你不想,天王老子都不能逼迫你。你是自己的,又是谁的奴隶。”

张伯礼有些失神,生病让他的大脑都迟缓了,真的可以吗?他不是谁的奴隶,却是科举的奴隶,从他父亲与科举无缘的那一刻起,他就同科举捆绑在了一起。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就被科举挤占了,他知道自己也没有别的路,只有考取了功名他才能做自己的主,也只有这个才能激励自己。

他如今也算是看清了,不管他有没有功名,他的父亲始终是把他看作科举的傀儡。曾经他怜惜父亲无法科举,可这么多年的逼迫与强硬,久病床前无孝子,他的这一番态度,心寒,张伯礼眼神涣散地看着顶上。

沈陵道:“伯礼兄,命只有一条,你若真想去,我绝无二话。”

“不,我不想。”张伯礼眼神渐渐聚焦,语气坚定了起来,他不想再这样被人操控了,他想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我不想去了。”他又说了一遍,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沈陵欣慰,他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目光落在床边小架子上放着的小匣子,大家都是用这种装文书。

张伯礼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支起身子,朝他点点头,沈陵把那小匣子给他,张伯礼从匣子里翻出官府开的户籍文书。

张父和沈全严小叔争论,他向来不敢直视别人,眼睛左瞥右瞥,瞥见那装文书的匣子在床边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张伯礼那边。

“不!”

伴随着张父一声怒吼,张伯礼把官府的文书撕成了几块,他心里头的快意却无法疏泄,可看着他那样的生气和震惊,张伯礼止不住地想笑。

父子俩一个怒一个笑,生生让人觉得扭曲,不禁让人想,这还是父子吗?

张父扑了过来,捧着那一堆碎纸片,不敢置信又无法相信,手都在颤抖:“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做!”

到最后张父都吼了起来,眼睛通红,像是处于癫狂的状态,沈陵都担心张父对张伯礼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举动,忙喊道:“爹!快过来拦住他!”

沈全和严小叔都惊呆了,赶紧追过来。

张伯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爹,到底是我重要还是科举重要?”

张父愣了几秒,随后又恢复那样的暴躁:“你是我儿子,你就得科举,你不科举你能做什么!你会后悔的,你考不上功名你一辈子就毁了!”

沈陵挡在前头,扯住张父:“张叔,您冷静一些,伯礼他自己也不想去。”

“是你,是不是你撺掇的我儿子,我儿子一向听我的,你一定和他说了什么!你就是担心我儿子去和你争。”张父转过头要揪住沈陵,别看沈陵只有十二岁,他力道可不小,张父不是做体力活的,手劲还比不上沈陵。

沈全可不乐意了,他好心好意地带大夫上门,作为一个大人,竟然这样子对一个孩子,沈全拉开他,冷了脸:“张兄弟,我叫你一声兄弟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家陵哥儿和伯礼同窗这么多年,我们好心好意劝你,你让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去怎么和孩子的娘说。再说我家陵哥儿是案首,有必要做这种龌龊之事吗?”

张伯礼不愿同窗受这般污蔑,他都不敢称为好友,他有什么好友可言,道:“是我自己要撕的,我不想去了,去了也不会中的。”

“你都没去你怎么知道就不中,你学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考功名,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沈陵实在是不解张父对功名的追求,不敢苟同:“张叔,您有没有玩想过伯礼这样的身子上场会不会出事,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有事,万一呢!谁都无法确保,健康的人进去了也能躺着出来,更何况伯礼兄如此凶险。您还有第二个儿子吗?院试有那么多次机会,可命只有一条,为什么要拿一条命去拼一次并无太大希望的院试!”

张父硬邦邦地说:“这是我们的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都出去!出去!”

严小叔也生气了:“是你们的事儿,这孩子病得都要没命了,我们好生帮忙的时候怎么就不是你们的事儿了!”

“我没有叫你们帮忙。”

这句话成功把所有人气坏了,沈全和严小叔疲惫得很,也不愿意多管了,自家孩子还要上场呢!

严清辉抓了药给他们,严小叔就让他不要管了,随他们父子,总归那户籍的文书也毁了,上场肯定不用去了,性命没大碍就成了。

回去的路上,沈全训斥儿子:“这以后别人家的事儿还是少管的好,你瞧被人说成什么个样子,那家做爹的是个糊涂人,跟人人都要害他似的。我们也是仁至义尽了,你年纪小,就别凑活上去,你觉得你是帮忙,别人不会感激你的,以后反而会忌恨你。”

沈陵也一脸郁闷,任由他说了,犹豫了一下,说道:“爹,你不觉得张伯礼的爹有点奇怪吗?不太像正常人。”

沈全也深有感触:“刚才伯礼撕文书的时候,他都癫狂了。哎,哪有把功名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活像是为了考功名养个儿子的。铁娃,你可别这么拼,咱们家就是为了让你好才让你考得功名,我们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这他当然知道了,沈陵不知他爹想哪儿去了,不过心里头还是美滋滋的,这可真是有对比才懂得珍惜,道:“爹,你想什么呢,我肯定得好好的,功名再重要也得有命,我还要让你和我娘过好日子呢。”

“咱们家这日子够好了,我和你娘现在出去也能被叫一声老爷太太。你考不考得中都没关系,你还小,咱们慢慢来。”沈全想起张家父子那扭曲的样子,觉得很可怕,怎么有这样做父亲的。

沈陵以为他爹怕他心里压力大呢,原本是有一点的,特别是他童生试考了案首之后,不自觉地心里拔高了期待,随之而来也是压力,但经过张家父子,沈陵也没那么紧张了,想想看自己要是没中其实也没什么,考功名不是只为了考功名,更重要的还是自己和家人。

两日后,他和严清辉一道出发去建康贡院,这建康贡院后世人称江南贡院,还是南京夫子庙的重要景点之一,没想到自己就要亲眼见证这历史遗迹。

大家都在外头候着,沈陵淹没其中,算是见证了古代最大型的考试,一般来说童生试的人应是最多的,但因为只要在县中考,人便分散了。院试是一个府的童生,人自然多了,都是前一日的傍晚开始入院,光是核查人数就得用一晚,然后第二日才是真正的科考。

这白发苍苍的老童生也有不少,比起这些,沈陵这样的黄发小儿似乎更令人侧目,大家一边排队等候一边互通姓名籍贯,若是都中了,说起来也是同年。

“沈陵!你就是咱们建业县的案首!”沈陵报上名后,排他旁边一列前头的男子叫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了,看到沈陵的模样后,都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沈陵大为窘迫,尴尬地说:“是我……”

“原来你当真这般年幼,我听人说咱们县的案首只有十一岁!”那人震惊后,喋喋不休地说道。

“今年十二了,这位兄长怎么称呼?”

“在下……”忽然间周围人都同他招呼了起来,报上自己的名。

沈陵暗叹一声后悔,如今若是不中,倒还真有些羞愧,对不住这县案首的名号。再看看严清辉,老僧入定,眼睛无神,肯定又沉浸在自己的背书中了,沈陵此时有些羡慕他这个第二名。

他们来得早,天刚刚昏暗,就轮到他们了,先检查了一番文书,确定无误让他们进去脱衣服检查,主要是有没有携带不该带的。

院试可比童生试严格多了,他的头发都得散开来,就差没把鞋子的底都给掀了。

检查过后,官差把人员打乱了,带他们去号房,沈陵这才看到贡院里面,说实话和他后世看到的江南贡院很不一样,因为历史的缘故,贡院的格局肯定是不一样了,但这,非常破旧,房屋低矮,许多墙都掉了灰。

他们一排人跟着官差走,到了己字的大号房,进入里面,再一个个进入属于自己的号房,这边的贡院后面都是有木板封了一大半的,沈陵钻入自己的号房,矮得他都不敢完全站直。

他摸了摸那木板上的灰,先吹了一下,再拿一块布擦拭了几下,此时天已黑,外面的灯笼有许些亮光,沈陵赶紧收拾了一下,然后躺在木板上,努力屏蔽外面的动静,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又被外面的声音猛得一激灵。

沈陵翻了个身,还能怎么办,还是得继续睡,希望未来几日都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家里大扫除,老腰都要断了,谢谢地雷手榴弹还有营养液,我最近多存点稿子,年三十和年初一加更!感谢在2020-01-19 09:57:52~2020-01-20 12:1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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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沈陵就醒了, 也不知昨夜到几点才结束,他能睡一觉已经很满足了,早一点去茅厕解决一下生理。

在茅厕的门口碰上汤鸣则了,这家伙瞧着不太好, 眼下发黑不说,头发都是乱糟糟的,看来是不会束发,两个人眼神对视一会儿。

汤鸣则很是嫉妒他这耳清目明的状态, 他这一夜只小眯了一会儿,根本无法好好入睡。

两个人眼神交流了几秒钟, 各自离去,沈陵进去如厕, 出来后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凉意扑在脸上, 人也更清醒了一些。

院试的第一日便不是什么好天, 天气很阴沉,下午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窗口边上都飘到, 沈陵怕弄污了卷子, 把卷子放在坐着的木板上, 蹲下来写。

这贡院破旧得很,一下雨就感觉整个屋子都是潮潮的,木板上都渗着水汽的感觉, 令人很难受,沈陵时不时用袖子擦试一下,生怕湿了卷子晕了字。

学政大人果然考究实际,讲究融会贯通,这律法的题目,学政大人直接拿了一个现实的案例问他们如何判决。背了这么多的都没有考到,不管古今,这条定律永远适用。

沈陵做完第一道律法,定睛一看第二道,竟是一道刑则的题!一时有些庆幸自己看了一下刑则,一时又后悔没有背一点,还好他还有些印象,能答出个几点。

不免想到了严清辉,这题想必很对他的胃口了。

可能现在天气不冷,吃馒头和大饼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傍晚的时候小雨终于停了,沈陵擦了擦台板,点上蜡烛继续作答。

时间点一到,大家都停了笔。

沈陵几乎没有听到任何不合时宜的声响,官差有序地收走了试卷,大脑有些放空地想,这越往上人的层次越高,果然这院试就和童生试不一样了。

一天的紧张做题下来,真是精疲力竭,试卷一收走,沈陵就想躺下了,院试的题说难是谈不上,却总是超出自己的预料,哎,归根结底还是学得不够精深。

现在是初秋,夜里头稍稍有些凉意,不过这个时节科考,最怕的是老鼠,甚至还可能有蛇。沈陵把雄黄粉洒好,搭好床,躺在上面开始背一些诗文,他听见不远处大兄弟的咳嗽声,还有一些呼噜声。

睡着**的板子,沈陵只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是第二日,睡着了又好似没睡着,想想今天的考试,沈陵还是清醒了。

今天考策问和诗赋,是重头戏,沈陵拿到卷子就看了一遍题目,学政大人果然考了时政,问得是边境互市的政策,恰好是沈陵了解过的,心里颇为欣喜。

诗赋却是平常,此次考了一首词,用浪淘沙的词牌名,结合如今的季节,沈陵写过几首秋季的诗词,都翻出来想了想,稍稍结合了一下,这首词先有了主意,便先把这词写了。

打了几个草稿,最终定稿:浪淘沙·白秋

“帘旧雨残痕,轻轻冷冷。

前堂一叶省秋深。

断雁碎鸣听不短的,

纷纷扰扰。

……”

沈陵没有抠字眼的习惯,一般定了稿子就不会随意修改,一些精益求精的读书人就爱抠字眼,会让整首诗有几个亮眼的字,达到点睛的效果。

今天的策论他很有感觉,恰好是之前了解过的,能够考到也是幸运至极,好处就在于别人还需要思考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思路。

洋洋洒洒,竟是连贯地写了下来,沈陵再确定一下中心立意,他是坚定地支持派,当然这种题目脑子没问题都会写支持,毕竟朝廷的指令都下了,如果不支持就是不支持圣上。不同在于,许多人支持在表面,内心还是有些不大认同的,就会表现为对其中某个点不认同,指出问题一类的。

沈陵并不,他觉得互市没有任何问题,经验都是摸索得来的,他从各个角度论述互市是应该的,并且应该扩大互市的范围,互通有无,与内陆的百姓加强互市,教化游牧民族,使其安顿,去其狼性。

虽然这样写冒进了一些,但沈陵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还是把这些话写上了,大不了下次再来。

望着那卷子,沈陵有些失神,暗叹一声,在古代这么多年他还是改不了这热血的性子,一遇到这种事情就容易暴露本性。

落棋无悔,沈陵把策论放一边,写下面的题目。

这三日很快就过去了,沈全和严小叔商量一下向商队租了一辆牛车,这几天下来肯定身子都要吃不消,他们离贡院还有些距离,租辆牛车用一天。

放人出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是被抬出来的,沈全看得胆战心惊,严小叔都摸着胸口:“这跟进鬼门关似的……”

沈全:“可不,这还不是春天那会儿,好些人就差点冻得命都没了。”

沈全垫着脚尖看儿子的身影,见不到儿子身影他这心就一直提着。

沈陵听从父亲的,一出来就把蓝带字系手腕上挥,他人矮,容易湮没在人群里,沈全很快就发现了他,心中大定,赶紧挤入人群去寻他。

关在里头这几日下来,沈陵都没怎么睡好,脸色不用说,因昼夜温差大,最后一日流了鼻涕,没带帕子,都只能用外衣擦一擦,也没办法嫌弃自己。

沈全看着就心疼坏了,蹲下来:“上来,爹背你,咱租了牛车,快到车上去。”

“爹,我自己还能走。”沈陵不好意思。

沈全催促道:“快点,这儿人多。”

沈陵爬上去,沈全稳妥地背着他在人群里挤,沈陵那一刻感觉十分安心。

他们先上了牛车,很快严家叔侄也来了,严清辉没比他好多少,头发都乱糟糟的,但没病算是不错的了。

严小叔后怕地说:“听说有个考生因为生病还来考,出来就不行了,昏倒了。你说这没命了考中也没用啊……”

大家都想到了张伯礼,沈陵忙问道:“伯礼兄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好了,你们在里面的第二天就回建业县了。这孩子是个好的,还特地买点点心来感谢我们,说他爹脑子不清楚,和我们赔礼道歉,我们哪儿好意思生他的气。还是他那个爹糊涂,据说后来喝了两日的酒,把自己喝得烂醉,还是你严叔去给那孩子煎药。”沈全提起张家父子就不止地摇头。

严小叔憨厚一笑:“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那孩子瞧着也可怜。他爹醉成那样子,他瞧着习惯了,他爹喝醉了还在念叨科举,跟梦魔了似的。”

沈陵想到了范进中举后的疯态,虽说不是一个情形,但都是因科举而疯,张父的更让人捉摸不透,是他儿子科考,他怎么看得比命还重要。

沈陵是无法想象这种执念的,他自己也不可能变成这样。

沈全和严小叔商量什么时候回去,沈陵和严清辉都不想在这边等榜,等榜还需要六日,严清辉心疼住宿费,沈陵觉得没必要。

便商议在府城再待两日,一道回去。

回去狠狠睡了一个懒觉,第二日一早,沈陵就饿得不行,沈全提出带他出去吃,这考完就不用吃沈全做的了,沈陵自然想吃点好吃的。

他来建康这么多天,还没好好出去逛过,这考完了自然少不得要逛一逛,父子俩找了家小馆子,那鸭血粉丝当真比他们建业县的鲜一点,又吃了一笼汤包。

这古时的口味和后代吃到的还是有些差别的,可能就是更原真一些,现代的调料加的多。

如今的建康府可没有后世那么大,但从小地方来的沈陵还是觉得很大了,果然是古代大都市,消费也高。

他还是没办法把这座府城和后世的南京城给对上,夫子庙可能就是贡院那一块地方,附近是府学。玄武湖属于城外,秦淮河那一块是著名的酒家以及风月场所聚集地,沈全自然不能带他去那里。

父子俩在建康府买了点土仪,他们这回出来考试没怎么花钱,主要的路费和住宿费都没有花钱。

沈全道:“你给你干爹买一些东西表一表心意,他给咱们省下了大钱。齐家虽什么都不缺,但你的心意总归是不同的,给俊哥儿也买些书什么的。”

沈陵点点头,他们到府城的书局逛了一下,没想到还看到了他们家做的跳棋和走得快,沈全看着就非常高兴,准备回去和家里说一说。

父子俩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堆东西,沈陵夜里才想起来,夫子来之前交代他,要去拜访一下师兄,他居然给忘记了。

张秀才的儿子在城里给大户人家的孩子启蒙,一边启蒙一边考举人,沈陵第二日上了师兄的门,特地选在了下午晚些的时候,怕师兄白天有事。

师兄和他的儿子一起来接待他的,师兄如今四十上下,小儿子同他差不多大。

张师兄道:“早听闻父亲说起过你,总是在信中称赞你,父亲这回来信说,你要来院试了,怎么不早些过来,住师兄这儿便是了。”

沈陵忙道:“多谢师兄美意,陵如今暂住亲戚家,很是方便,想着考完再来叨扰。”

张师兄瞧他进退有度,言谈举止很是沉稳,难怪父亲这般放心地放他来考院试,想想自己的儿子,再看看面前的小少年,张师兄有些后悔当初没送给父亲去教。

聊到院试,沈陵就把自己的作答说给师兄听,前面倒也还好,说到策论的时候,张师兄就沉吟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陵心往下沉,道:“师兄直言便是,我心中早有准备。”

“冒进了一些,这题不好说,我只能这么说,得看运气了,有些悬,不过其他地方答得不错,还是有希望的。”张师兄也不敢把话说太死。

沈陵低落了一会儿,强颜欢笑:“作答的时候也觉如此,但内心这般想的,便也不愿改了。”

张师兄鼓励道:“你第一回考,难免不太顺手。到底还是年轻,能答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张师兄这话是实话,若他这般年纪,还在想着怎么过童生呢,他瞧着这师弟当真是羡慕,他大儿子也是十八岁才过的童生,被他送去书院,火候没到。这孩子十一岁就是案首,十二岁就来考院试了,他想着是该找个时候回去向父亲讨教讨教。

沈陵婉拒了师兄的留饭,沈全还在齐宅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  那首词,我同学说押韵没押好,反正我是看不懂的,就放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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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从张师兄家出来, 沈陵和沈全收拾一下东西就要准备回程了。赶在关城门前,他们跟着别的商队出了城门, 齐老爷的商队还要留几日, 他们找了别的商队提前回去。

这个商队走得急,基本上是连夜赶路, 第二天的下午就到建业县了。他们给家里人买了一堆东西,沈全也急着回乡下看顾生意, 他一个人先回乡下了。

沈陵给方氏三妞买了一人一根包银的木簪, 家里的女人都朴素惯了, 大多数都是木簪, 方氏最好的一支也是包银的。

给大伯母二伯母买了根木簪, 给小侄儿买了点府城孩子玩的玩具,多少都是点心意。

方氏念叨:“你自己也没多少钱, 还是个孩子,给你爷爷奶奶买点就算了, 还非得人人都给买到。”

现在过年的压岁钱方氏都是让他自己存着的,加上他给家里的生意出谋划策,也会有些奖励, 总得来说他手里头是有不少零用钱的。

三妞虽然很喜欢, 但也很心疼,她如今织布自己也攒了些私房,道:“铁娃,姐把钱给你,你存钱多不容易。”

沈陵笑着说道:“不值多少钱, 三姐,你可别给我,你马上就要说亲了,这钱攒着以后可以做嫁妆。”

三妞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含羞瞪了他一眼:“什么做嫁妆!”

方氏道:“你个万事通,样样都精通,你姐的亲事倒是记牢的。”

三妞心里是欢喜的,说明弟弟对她这个姐姐上心。

沈陵厚着脸皮讨乖:“我的亲姐夫自然得好好看,娘,你可得告诉我你看中了哪些人,我好打听打听。”

方氏笑骂道:“哪有你去打听的道理,你啊,这种事别管。”

“那不成,娘,我就这一个亲姐,得好好相看。”沈陵这是给方氏打预防针,他可不想三妞所嫁非人,女孩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他希望三妞这一生能过得顺遂一些。

三妞有些感动,脸愈发红。

方氏欣慰他有这一份心,到底亲姐还是不一样的,道:“我和你爹会好好相看的,你啊,别考虑这些。”

沈陵第二日去齐老爷家,他是齐家的常客,齐家的老仆都是看着他大的。

齐老爷见他一回来就来拜访他,任谁都喜欢被重视的感觉,收到沈陵送的礼,也很高兴地收下了,忙问他感觉考得如何。

“……见了师兄,师兄说可能还差些火候,如果运气好也许可成。”沈陵如实说道,虽然会有些失望,但他也看得开,十一岁中童生本来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十二岁中秀才更是首屈一指了,他能去考场走一遭,认真答完了题,剩下的就看命了。

齐老爷宽慰道:“你还年轻,这才是你第一回考,很少有人能一回就中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陵点点头,笑着和齐老爷说起考场以及在府城的见闻,齐老爷很乐意交谈,行商之人最不能少的就是信息,这信息从哪儿来,就是得多打听多聊。

齐子俊收到沈陵给他带回来的书,控诉道:“陵哥儿,你变了,咋变得和我爹一样,就爱给我带书来。”

“你都这么大了,我给你带玩的也不是事儿。”沈陵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最近又松懈了,明年春天又是童生试。”

童生试三年两次,提起童生试,齐子俊神色萎靡,虽说立志要好好读书,可真实行起来还是有些难的,他想和陵哥儿一样,但做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得多大的毅力啊,每天实行这样的作息他真的做不到,时不时还要出去玩个蹴鞠。

齐子俊叹了口气:“陵哥,你是怎么做到每天坚持同一件事情的?”

人贵在坚持,沈陵也是通过这么多年养成了习惯,才能够固定下来。在古代他也没有别的乐子,反而读书成了唯一的乐子,少了电子产品的吸引,读书改变命运的想法更为强烈,他一间吃就是这么多年。

齐子俊和他不一样,他自小生在富裕之家,娘和奶奶都这般宠他,又不是和他一样的“假小孩”,这个年纪正是容易被外头吸引的年纪,做不到也很正常。

沈陵道:“其实你不必强求每日学一整天,最重要的是效率,若你能在半日内完成的事情,为何要用一整日,每日根据自己的状态为自己布置任务。慢慢地延长每日的时长,一点一点来,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他给齐子俊讲了几道题,和他探讨了一下功课,才离开了齐府。

再看过张秀才后,他本想去找张伯礼,看看他如今怎么样,谁知他先找上了门,张伯礼约他出去散散心,沈陵有些差异,认识张伯礼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他主动说要放松的。

张伯礼问他有没有比较安静的地方,沈陵想了想,带他到近郊的方觉寺。

今天沈陵看他的气色好了很多,眉宇间似乎也有了点变化,开阔了一些。

张伯礼道:“我准备出去求学了。”

沈陵震惊了:“怎么这么突然?”

张伯礼笑了笑,无奈中又有洒脱:“你也见识到我爹的与众不同了,对我来说,出去求学不是坏事情。”

“是叔叔还不能接受吗?”沈陵从他的角度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可他这个年纪就要离开父母故乡,着实让人心疼。

“只要我没好好去考功名,他就永远不会认同。我曾以为我考上功名了也许他就会好一点,这一回我就发现,不是的,他只会变本加厉。他对科举的执着,没有人比我更懂,但,我不想活成他这样。”张伯礼苦笑。

沈陵看着被风吹落的秋叶,心里沉甸甸的,道:“可以问一下,叔叔是为什么……”

张伯礼道:“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有点不太正常。从他不能科考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走入了这个魔障。我爹曾经是个读书人,人人都说他会很有前途,他意气风发那几年交了不少朋友,后来我爹有个朋友请他帮忙……”

沈陵就像是在听一部古代连续剧,有些心惊肉跳,张父年轻时也是个善良热心的人,经历了被友人陷害,旁人束手旁观,张父得了一种病,前途尽毁。自此,张父变卖了家产,举家搬到建业县来。

这样一切也说得通了,为什么张父不爱同人交往,甚至有些排斥和敌意,为什么会对科举如此的执着,对儿子这样的严厉。

一时间沈陵对张父的怒气竟也消了一些,但他仍是不能理解,自己的执念加之与儿子身上,孩子不是工具。

张伯礼头一回和别人吐露真心:“他对旁人再无信任,总觉得别人会害他。我曾以为我长大了考上功名,他就会好,现在我发现,即便我考中了秀才,他眼里还有举人还有进士,无穷无尽。我有时候也很怕我会变成他这样,我出去求学,一部分原因是他,一部分么,是因为我还没出去看过,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陵自然是支持的,张父虽然可怜,可更可怜的是张伯礼,“另辟一片天地,没什么不好的。”

张伯礼笑着说:“我打算去北边,那边有几家书院如今还招收学生。”

沈陵没有问他费用一类的问题,想来张伯礼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有所把握的。

“其实还是要谢谢陵弟你,那一日你点醒了我,我前面这十几年过得浑浑噩噩,活在父亲的期盼和阴影下。在府城前,我就知我希望渺茫,并不是太想去了。是我故意让自己着凉的,我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上场的。”

沈陵诧异地看向他,竟是有些没想到,两个人已经走到方觉寺了,此时不是香火旺季,人不多,两个人就绕着方觉寺转。

“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还不如死去算了,还好陵弟你点醒我了,我的命为何不能自己做主,我得自己去争,我考科考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自己……”张伯礼眼中熠熠生辉,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沈陵为他感到高兴,此时此刻沈陵才觉得他像是个同龄人,真挚地说道:“伯礼兄能够自己想通就好,不管中不中,人生又不是只有科举。”

两个人聊了很久,张伯礼像是忽然间敞开了,精气神立即就不一样了,最后进寺庙烧了柱香。

*

“下边,咱们先定一下前三,大家可有看好的卷子?”陈维庸对着几位副考官说道,经过这几日不停地疲倦,总算是进入最后的环节的,定人选和排序。

如今名字还糊着,为了保证公平,得大致定下来,才能拆封,刚刚定下了中了的卷子。

“下官觉得这份不错,策论的立意深刻,诗赋皆出彩。”

“这份是不错。”

“本官觉得这一份还不错,策论一气呵成,论述角度别出心裁。”陈维庸指出一份,其他考官一看,纷纷道:

“大人,这策论是否有些过于激进了?这墨义和诗寻常了一些。”

陈维庸沉吟,把这份试卷放边上:“那便给个前十吧。”

很快就评定出了前头的排位,主要也就是这案首,和前头的排名,后边的便无大碍。排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可以掀开封条,最后还有调整的机会。

“大人,这考生竟只有十二岁!”副考官拿着陈维庸欣赏的卷子惊呼。

陈维庸也不免惊讶,拿过那卷子,竟还真是十二岁!竟然能写出这样一篇策论,他原以为至少是有三十岁见识广博的壮年人,他们给排在了第六位,此时倒也犹豫了起来。

一般来说,太过年轻的考生他们都会压一压,以免得意忘形。但陈维庸生了几分惜才的心,道:“就放第十位吧,到底还年轻。”

反正不是前三,副考官们也没有意见,谁也不想得罪学政大人。

今年秋雨下得早,大家措手不及,赶紧抢收,今天沈家请个四个短工,家里的地多了,能种地的人少了,但一场雨,大家都只能停了手里的活,赶紧抢收。

沈陵也想下地帮忙,沈老头和沈全都制止他,说他读书人怎么能下地,沈陵可没这种观念,哪有长辈们忙成这样,他哪里能坐得下去。

大家都忙,也没人能拦着他,他就帮忙把稻子搬进家里,家里屋子还算多,一连几天抢收,天总算是出了晴,隐约漏了点光,地里的活也只剩最后一点了。

“铁娃,你别弄了,这么点活,我们来就成。”沈大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陵穿着深色的布艺,又抱起一捆稻子,道:“没事,这样快一些。”

“秀才公,你读书人怎么还下地干活呢?”

沈陵笑着说:“没人规定读书人不能下地干活,我们家是农户,庄稼人不下地算什么庄稼人。”

旁边人家的人都竖起大拇指,沈大加快了速度,倒是他家大郎在城里没能回来帮忙,侄儿是个读书人还乐意做这些粗活,他这个做伯伯的就更不好意思了。

“二哥,你们家铁娃不是去城里考秀才了吗?这秀才怎么的还没下来啊?咋回来种地了?”沈家三房的人笑嘻嘻地说道。

以前没分家前,沈大排老二,沈全在前头,转过头来,笑着说:“五哥,你家没读书人不知道吧?这考了不得批卷子,还得从城里传回来,哪有那么快。我们家铁娃才十二岁,中不中秀才不打紧。我们家如今就盼着出一个读书人,这吃穿又不愁。”

沈全心里也在盘算,按道理是该出榜了,这些日子忙着抢收,竟是忘记了!

沈大立即反应过来,顺着他话说道:“就是啊,我们家供得起,供多久都得供。”

“沈全老爷!沈全老爷家在哪儿!沈少爷中啦!中秀才了!”村口处忽然传来呼喊声,那语气激动得很,一边喊一边骑着骡子往村里走。

沈全那把镰刀哐当一声掉田里,不敢置信地问道:“是不是在喊我?我家铁娃中秀才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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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结束了,要开启第二卷啦~感谢在2020-01-21 12:27:16~2020-01-22 11:2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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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沈全老爷家在哪儿?沈少爷中秀才啦!”

“阿全, 是不是叫你啊!我滴个老天爷,铁娃成秀才啦!”

沈全整个都懵了, 呼吸都急促了,他儿子中秀才了!他成秀才爹了!

沈大也是欢喜坏了,他还有理智在,催促道:“阿全,发什么呆啊!快, 快去找铁娃啊!”

沈全慌乱放下手上的稻子, 裂开了嘴:“对对对,得赶紧找铁娃。”

那报信人也顺着村民的指引,找到了沈全,一边鞠躬一边笑着说道:“小的给沈老爷报喜了,沈少爷中秀才了, 第十名!”

沈全如今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还有几根稻草,模样当真不上台面, 有些窘迫, 懊恼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给忘记了,忙道:“多谢官差大人报信,我们家在那儿……”

来人惶恐:“诶诶诶,沈老爷当不得当不得, 小的是齐家商号的,老爷命小的在城里注意着,这不昨天城里才放得榜, 小的就连夜敢回来了,老爷命小的来给沈老爷报喜,今儿个官差会来,让老爷准备着。”

沈全松了口气,喜道:“真是多谢你了,辛苦了辛苦了,快来我家坐坐喝杯热茶。”

沈陵刚把一捆稻子放下准备回地里继续搬,这走到半路上就被拦着了,一堆人都围着他。

“铁娃,你中啦,成秀才了!”

沈陵和沈全的反应一样,先懵了好几秒,随后陷入狂喜之中,居然中了!沈陵原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最近忙着抢收,就也没惦念,谁知这峰回路转,他竟然中了,还是第十名!

沈陵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范进中举后会疯,他此时就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

被大家推着沈陵往家走,乡亲们都听闻沈家出了个秀才,纷纷赶来看新出的秀才公,才十二岁的秀才公这说出去他们村里都备有面子呢!

沈老头和沈二也从另一地赶回来,沈老头见着沈陵就泪流满面,捏着沈陵的胳膊道:“铁娃,爷的好孙子,真给咱们家争气啊,咱们家出了个秀才,改换门庭了!”

沈陵已经换了一身长衫,脑袋也清醒了过来,扶着沈老头:“爷,您可别哭,一会儿还有官差要来报喜。”

“对啊,老爷子,您以后可是老太爷了,这是喜事!”

“老爷子都高兴哭了,咱们村多久没出秀才了。”

“沈家这些年可真是兴旺啊,这又做纺织机,又城里头开铺子,现在这孙子还中了秀才,立马就不一样了。”

“铁娃这孩子小时候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瞧着就是文秀,可不就是文曲星!”

不管是这羡慕嫉妒也好,拍马屁也好,总之沈家这门前聚集了半个村子的人,沈老头抱着沈陵又哭又笑,在沈全的催促下,去换了身新衣裳。

那报喜的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一路进村,喊着报喜,那几个报喜的差人看到这么多人都吓了一跳,不过还是欢欢喜喜地报了喜,送上文书。

沈全早准备好了赏银,几个差人一人一个,摸了摸那荷包,竟是不小的块头,隧喜笑颜开,又逗留了一会儿,说着要去别家报喜了。

报喜的差人走掉后,方氏三妞沈大他们还有齐家人都赶过来贺喜了,齐家先让人过来报信,然后去通知方氏,一道赶过来,方氏早欢喜难耐了,看到沈陵就哭了,大家都劝了好一会儿。

沈全道:“你个上不得台面的,这个好日子怎么还哭了。”

今儿个她儿子中了秀才,方氏也横,擦试着眼睛,哽咽道:“我这不欢喜得嘛!想想我家铁娃这么多年的日子,我这做娘的就心疼,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有点光亮开始练字,学到天黑,年复一年,送他进私塾刚开始那两年,咱们家真的是难,他就抄书挣纸钱,皇天不负苦心人,可算是中了……”

沈全想想也是红了眼睛。

齐夫人拍着方氏的手背,作为一个母亲也是深有感触,道:“现在也是苦尽甘来,十二岁的秀才,放咱们建业县,可是没几个,陵哥儿前途无量,妹妹你以后可就享福了!”

齐夫人今儿个是真佩服老爷的眼力见,这陵哥儿竟然真中了秀才,还是他们家下手早,先认了个干亲。

齐老爷揽着沈全的肩膀拍了拍,道:“全弟,你们家以后也算得上耕读人家了。”

这沈家中了秀才,齐老爷和齐夫人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若说以前瞧不起沈家也不是,只不过沈全在齐老爷手下做过事,总像是矮了一节。而如今,齐老爷主动称呼其全弟,齐夫人更是以姐妹相称,这地位立即就不一样了。

齐老爷可真是羡慕啊,他不缺钱,就缺这名儿,商人这地位低,若能出个秀才举人什么的,也能叫一生儒商,出去走都被人尊敬几分。

因人太多,沈家和乡里人说过几日摆酒席,到时候请大家来吃酒,大家也识趣,知晓他们来贵客了,都三三两两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沈家,怕是在未来这几个月里头,沈家都是很好的谈资。

沈家已经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完全没了方向,还是齐老爷提点道:“陵哥儿得去建康府,学政大人办的琼林宴一定得去,其他的也会有秀才设一些文会,适当扩展一下人脉,正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陵哥儿这层次不一样,自然认识的人也不一样。“

沈全止不住地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家里头这酒席便可等陵哥儿回来再摆,先给通知通知,恰好这些时日是秋收,大伙也没空。陵哥儿是第十名,前十名为廪生,日后是有廪膳,还能入府学……”

“秀才名下有五十亩的免税田,还能免除劳役,这得去官府办文书……”

齐老爷说起来头头是道,都是为了他家这臭小子专门听来的,可惜啊,自家的小子也不知何时能让他享受一回。这般想着,忍不住看一眼齐子俊,那傻小子跟在陵哥儿身后,两个孩子是一道大了,这感情毋庸置疑,齐老爷欣慰几分。

沈陵对自己考中第十名满意又庆幸,正好踩着这廪生的尾巴,这成了廪生之后,会有朝廷的奖赏不说,还能进府学,这是沈陵最中意的。府学代表着建康府最高的公立教育水准,对于他这样没有门路的贫寒子弟,能去府学是最好的了。

感谢学政大人,能让他有这个机会。

沈陵得赶去府城参加闻喜宴,齐老爷二话不说,把他的马车借给沈陵,能够快点到府城。严清辉也中了,中了第十五名,他也是很满意了,两个人便结伴去府城。

他们建业县这回中了五个,汤鸣则在内,剩下两个都是三四十岁,排名也在后面,汤鸣则竟然中了案首,沈陵都有些嫉妒了,上回童生试他可是排在自己后面的,这回一跃成案首了。

不过沈陵心里也清楚,童生试在科考里是最简单的,就像在小学里大家的差距不会太大,但越往上差距会越来越清楚,就好比小学只差几分的朋友,都是尖子生,初中上了差一个等级的中学,高中可能会差两个等级,等上大学的时候,就发现犹如天堑。

汤鸣则官家出身,爷爷和父亲都是读书人,比他有天然的资源优势,童生试他能压他一头那是因为童生试简单加上他超常发挥,到院试这儿,就不是他简单的努力就可以了。

沈陵更坚定了要去府学求学的心,如果他还想再上一层,还是得找好老师指点。

闻喜宴上,沈陵才见到学政大人,学政大人四十上下,模样周正。闻喜宴并非按着名次排,但天然的,案首肯定是坐学政下首的,前三也会离学政近一些,后边的就没那么讲究了,大家都想离学政大人近一些。

沈陵还年幼,也不愿喝太多酒,索性不和他们争,和严清辉坐在靠后的位置。

学政大人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大家可以轮流上去敬酒说话,沈陵喝的是茶水,没好意思,他看了看身边的严清辉,这家伙真是专注,专注于吃……

沈陵吃了口菜,嗯,真的不错,这酒楼是免费赞助的,东家肯定是拿出了最拿手的菜。

其他人虽四处攀谈,可这眼睛都盯着上边的,这一个人下来了,立马就有人补上了。

就沈陵这边两个人,丝毫没有这种想法,该吃吃该喝喝,都有点让人嫉妒,旁人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建业县沈陵何在?”学政大人身边的侍人下来喊道。

沈陵嘴里一口盐水鸭赶紧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确定没有什么不得体的,站起来道:“学生在!”

那侍人笑着说道:“沈秀才,大人有请。”

一时间周围人都艳羡地看着他,沈陵心里头也打起了锣鼓,不停地想见到大人该怎么行礼,该说什么。

他跟着过去,还离几尺远他就要行礼,学政大人竟然笑了,只听闻雄厚的声音:“不必多礼,过来坐。”

沈陵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

“我说怎么还没轮到你,原来坐这般后面。”

沈陵心里一喜,学政大人居然记着他,道:“学生不会喝酒,不好意思敬大人。”

陈维庸看这孩子模样俊秀,岁数同他孩子一般大,也是心生惜才之情,道:“你年幼,喝茶水就行。”

侍者也非常有眼色,递上一杯茶水。

沈陵就以茶代水,敬了一杯,陈维庸问了他几个问题,问他年幼怎么能了解这么多。

沈陵说着说着也就放松了许多,答道:“学生的干亲是行商的,四处行走,见多识广,学生经常会同他聊一聊,能够增长见闻。学生认为,这时政好不好,百姓说了算,百姓的要求很简单,国泰民安日子好,他们便心满意足。圣上体念边境百姓,又博爱异族民众,万民归服民心所向……”

陈维庸听闻他干亲是商人时稍蹙眉,后又舒展,笑着点头。

沈陵在上面待得时间甚久,好一会儿沈陵见陈维庸没什么想问的了,便主动求退,他才下来,就有人补了上去。

沈陵下来,就被人拉住了,一看,是汤鸣则,这家伙喝得脸颊通红,眼睛亮晶晶地朝他举着酒杯,道:“沈弟,咱们也算是同乡加同年,来,我敬你一杯。”

看着他,沈陵只能想到一句话得意忘形,他这是在向他炫耀自己夺回案首呢,沈陵无语,就着刚才从上面带下来的茶杯,敷衍道:“我干了,你随意。“

那家伙一股气就干了,丝毫没有发现他喝得是茶。

汤鸣则嘿嘿一笑,凑近问道:“你上不上府学?”

沈陵被他身上的酒气给熏到了,忙闪开,道:“我是廪生,有府学名额为何不上。”

汤鸣则满意地点点头。

沈陵无语地走了。

闻喜宴过后,和其他建业县的秀才交换了住址,以后可以互通。

严清辉因为年轻,学政大人当真是惜才,给了他个增生的名额,年后也可以一道去府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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