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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卷


第一章我有一个小秘密


昏暗的室内一片静谧。

炕上的少女蹙着眉头,从不安稳的噩梦挣扎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被熏黄的缎子锦旗。

“一九五一抗美援朝爱国运动,本村最踊跃的先进社员?”她嗤笑,啥年代了,还有这古董玩意。

视线掠过,一米开外是一张高低不平的八仙桌,上面那盏石油灯壶,此时冒着幽黄黑烟的灯光,把微弱的光线,无线拉长,最后投射在她身边不远的坐在板凳上的姑娘脸上。

“你醒了?”姑娘虎着脸开口。

虽然是跟她说话,可脸色不好看的很,更是一点没掩饰她眼神中的不耐烦以及轻视。

长久的习惯使得唐翘下意识的露出个甜笑,而后又不动生色的打量着对方。

脸黑皮肤略微粗糙,手腕粗的大辫子甩在一侧,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跟她妖妖娆娆的模样,一点都不像。

“还真是被人砸坏了脑袋了。”唐菊以为她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骂人,但她没有,她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目光中还带着几分友善。

友善?这怎么可能!

能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自个也不大正常了,她起身要走,谁知刚转身,袖子被人扯住了。

唐翘想起空难最后一刻,脑袋里是系统机械般的警告,脑袋又是一阵绞痛。

难道真掉到时空缝隙了吧?

周围的摆设,还有这姑娘的打扮,挂着的锦旗,她惊悚的捂着胸口,“现在不会才1951年吧?”

刚建国两年?

她又想晕过去了。

“唐翘你葫芦里卖的啥药?1951?你想的倒是美,那会你还没生呢,我跟你说,我活还多的很,没功夫陪你这大小姐胡闹!”

她十分嫌弃的甩开自己袖子,气势冲冲的抱着缺了几块瓷的脸盆要往外出。

可惜五官端正的姑娘还没跨过门槛呢,就被尖锐的女声逼进屋里了,“你个赔钱玩意,我在院里就听见你的阴阳怪调了,咋的,当着我的面不敢吭声,背后一套套的跟人耍心眼呢?”

蒲扇般的手掌噼里啪啦的打在她后背,声声作响,本来就瘦骨嶙峋的姑娘此时疼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唐翘听着那刻薄女人骂着周正姑娘赔钱货狐狸精之类的,眉头一皱。

看俩人这岁数,应该是母女,但这母女间咋可能有这么大的仇,除非这女人不是她亲娘。

唐翘猜的不错,因为从俩人的争吵声中,她听出了女人身份,正是脸盘周正姑娘的后娘。

唐翘有个小秘密,她随身绑定了个系统,名字就叫好运来系统,系统能够给她提供好运的前提就是,必须获取对方的好感。

好感度越高,运气值也会越高,运气值越高,人就会越幸运,从何也更加招人喜欢。

她能掉到这时空缝隙侥幸活下来,多半也是系统的功劳,也因为前世这些经历,让她如今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没办法,得获取人的好感值嘛!

她看了看身形,跟这姑娘差不多,估计年岁相仿,加上自己受伤醒来身边就这一个姑娘照顾,想必俩人是嫡亲的姐妹。

想起脑袋里毫无反应的系统,唐翘忍着眩晕,挪步到口吐唾沫的女人面前,一副护短模样,“那个,有话咱好好说,可你人身攻击我姐这就不对了吧?”

她一定会获得这五官周正的姑娘的好感度的!

静,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唐翘不大明白,为何自己说罢,屋内俩人都跟被雷劈了似得,难道她说错了?

下一刻,自个肩头就被人死死攥住了,原本那凶神恶煞的婆娘如丧考妣一样摇着她,脸上带着崩溃,“翘翘啊,你说啥胡话,我是你亲娘啊!”

唐翘像被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哑口无言,那周正姑娘则是十分高兴的大笑一声,嘟囔了一句恶有恶报就摔门出去了。

唐翘被风风火火的婆娘拉到了卫生所。

对方捧着她脑袋看了看,又掀了下眼皮子,指着手指头问了数字后,跟张来弟摇头,“婶子,没啥大事,脑袋破了个窟窿能不晕乎吗?休息个个把天就好了。”

张来弟如释重负的拍了下胸口,“那婶子就放心了。”

见卫生员没注意她们,偷摸摸抓过黄木桌上报纸一角包好的消炎粉,拉着唐翘往外跑。

林卫生员转身的功夫,那对母女已经到了门外了,男人一拍大腿,叫了声不好,就往外追。

“婶子,还没给药钱嘞!”

“大侄子,药钱你先记上账,等你叔再买药了一道补给你。”

得,一会功夫母女俩这会就只剩个黑影了,为了一毛钱追过去掰扯也不好看,林卫生员只能自认倒霉。

倒是跟他一起值班的赵旺的见他愁眉苦脸,调侃他,“小林啊,这个月第几次被坑了?”

早就跟这个新来的卫生员说过,见到这母女俩啥话别说,不搭理不吱声就行,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这大湾沟这对母女的名声?

寻常的后娘好歹还讲究个名声,这张来弟是一点面子工程都不讲,狠劲苛待人家老唐头前面的俩孩子。

想起那姑娘娇娇媚媚勾人的模样,又看着这林卫生员是个单身,赵旺的挤眉弄眼拍着他肩膀。

“喂,你小子不是看上她了吧?我跟你说,人家眼界可高着呢,上个月才退了一门镇上的婚事,你可得睁大眼喽,那姑娘你啃不动啊。”

这姑娘养的跟她娘一个性子,娶回去肯定鸡飞狗跳不得安生了。

林卫生员被他打趣的不行,解释又不听,只能暗暗道,下次也得离那对母女远点了。





第二章好感值


刚到这个时空,又换了新的身体,刚才被拉出来时,她完全是被动的。

刚下过雨,地上泥泞的很,对面那自称是她亲娘的张来弟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角的带路。

一边边走,还不服气的嘟囔,“还好我跑的快,要不又得掏一毛钱,那些卫生员就是爱坑人,这一点药沫就要一毛钱?咋能比白面粉还贵呢!”

再贵你不是也没给钱吗?唐翘心里吐槽,不过嘴里吐出来的却是讨好。

“娘,等我有钱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唐翘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张来弟又是心又是肝的叫了半天,还说回去了要给她煮鸡蛋补补身子。

滴……

平铺直叙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熟悉的声音险些让她激动的叫出来,刚醒来就没听到系统动静,她还以为这辈子失去了系统呢,还好,还好它也跟自己一起过来了。

‘获得对方好感值两分,勉强启动,提醒宿主,因为此次获取方跟宿主有血脉关系,所以只能获取一次好感值,请宿主多多从他人身上获取好感值,完成质的飞跃……’

提醒完之后,她脑海又多出一些信息,都是关于这具身体的具体信息。

不过因为好感值太少,只启动了一次,脑海里的声音又再度恢复寂静,

看着信息,饶是她见多识广此时也被惊着了。

她重生到了1977年的农村,一个跟自己名字一样的农家小姑娘身上。

不过对方性格太不讨喜了,不止把她亲娘爱占小便宜的特性学的淋漓尽致,甚至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不是唐老头亲生的也就算了,这么多年吃人家喝人家的,人也没说啥,你安生点就行了。

可她不,平时趁着人不在家的时候,没少撺掇她娘欺负人家正经闺女。

就像洗衣做饭擦地抹桌子之类的琐事,让她做?

别开玩笑了。

在靠挣工分为活、吃大锅饭的年头,她竟然连地都没下过!

当然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娇养了这么多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她这副我见犹怜的好样貌了。

系统给出的资料还说,张来弟为了给她张罗一门好亲事,肉疼的给镇子上搭线拉媒的媒人家送了二十斤棒子面。

二十斤棒子面啊,这别说在农村,就在城里都算是一比不小的这好礼了。

计划经济年代,最吃香的工人,等级高点的一级工才能领上33块8。

加上国家那会采取了‘全国实行粮食计划供应,采取凭证定量售粮’政策,每户都要靠着粮本定量购粮的好吗?这么点粮食,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那媒人后来也是费了心思的,给她找了家殷实的人家,可后来人家来相看的时候,唐翘又听人家说男方被凝固汽油弹给弄毁容了,加上自个跟个知青不清不楚,连面都没露,直接把媒人跟男方家里人都撵走了!

要是换了旁人,早就被她气死了,可她命好啊,有个护短泼辣的娘撑着,最后愣是糊弄过去了。不过在这大湾沟,她名声算是完了,走哪都有人指点着。

最关键的是,她还是张来弟改嫁带来的拖油瓶,根本不是人家老唐家的种!

不过这次原主出事,还香消玉殒被她占了壳子,难保不是平时坏事做多的后果。

“等过几天了就让娘去供销社给你扯几尺的确良,翘啊,你可是娘的心肝宝贝,别说是一身衣裳,你要星星也得给你爬梯子摘,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吓娘了。”

唐翘看完她生平,感慨万分,知道她为自己受伤的事耿耿于怀,尽职尽责的露出甜笑。

“娘,这次就算了,下次等票富裕了,先给娘做一身。”

“今个嘴倒是甜。”张来弟嗔怪一句。

其实不是她自夸,她姑娘那标致模样,十里八乡挑不出第二个来,桃花眼水汪汪,中间那颗黑仁像是墨点过似得黝黑发亮,眉毛细长乌黑,唇不点而红。

脸蛋只有巴掌大小,还带着健康的红润,一颦一笑都有种灵气逼人的感觉。

再说她这些年来发育的好,寻常她这个年龄的女娃子胸前平的跟晒谷场一样,哪像她?

胸前鼓囊囊的,去年的布衫今年穿上就能把扣子给撑开,这样的丫头不好好供着,难不成晒得跟炭一样就好了?

她姑娘长得好,将来肯定也能嫁的好,嫁的好,当娘的沾光就多,村子里那些娘们的嚼舌根自个不是不知道,可她们那是嫉妒自个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呢。

她自顾自的沉浸在美好愿望里,唐翘却有点发愁,她对这段年代门清,如今国情就是生产力低下,想吃香喝辣完全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从系统得来的资料来看,唐家穷啊。

唐大山这几年吃药就差点把家给吃垮了,亲戚朋友谁见了他都发愁,生怕来借钱。

这也是为啥唐建国那个便宜大哥,今年都二十三了还是个光棍的原因,家这么穷,还有个药罐子拖累,谁愿意嫁?

头疼,头疼。

俩人各怀心事的进门了。

…………

唐翘心里想着事就没注意脚下,进门就踩在鸡屎上,张来弟虎着脸要骂,嘴还没张就被闺女制止了。

“娘,你以后别骂大姐了。”

“大姐?宝儿啊,你咋叫她大姐?以前不是你说的,给她点好脸色她就骑到咱们母女头上,所以不能给她好日子过吗?”

唐翘听罢眼角直抽抽,这心眼多的,心思毒的,要不摔个跤就没气了呢。

连累她还得收拾烂摊子。

“娘……”她压低了声音,“远的我就不说了,就往近处说,我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人家了,可到时候人家媒人一上门打听,咱们亏待了人家老唐家的孩子,不光鸠占鹊巢,心思还毒辣,这能相上我吗?有钱人家爱讲究,名声不好,长得再打眼人家也看不上啊!”

张来弟把她的话拆开咀嚼了两遍,恍然大悟,“翘翘,还是你说的在理。”

“那你说往后……”

“以后别动手,也别骂人,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碎嘴叨叨闲话的,咱们先从面上功夫坐起吧。”

改造之路任重道远,一步步来吧。





第三章改变


初步达成协议,母女俩进院儿,唐翘刚才出去的急,没打量这院子,这会才有时间仔细打量。

唐家父子勤快,前年入冬去隔壁村窑厂免费干了俩月,开春儿时拉回一些青砖糊在了黄泥掺杂秸秆垒好的屋子外。

看起来是砖房,其实就是个空壳子,雨下个几天就能冲垮那种。

院儿南边是草棚屋,三面用泥垒砌,一面空着,灶就挨着泥墙,灶火旁边摆着摞的老高的柴火。

再往北是乡下人自个开出来的菜地,夏天种菜,冬天挖坑埋着胡萝卜白萝卜。

乡下人就靠这些过冬天呢。

北面那起了两间半旧不新的房,那是兄妹三人的住处,哦,忘了补充,唐翘她单独占用一间儿。

此时墙角下的笼子里缩着两只母鸡,见到有人来了,扑闪着翅膀,热闹的不行。

“这死妮子,连鸡也没喂,见天也不知道自个干啥!”张来弟想骂人,但是话到嘴边,想起姑娘刚才的嘱咐,只嘟囔了几句,风风火火的去堂屋取麸子了。

唐翘在院里站着,寻思要干点啥巴结一下唐家人。

还没想出个章程呢,就见唐菊捂着肚子脸色难看的从屋里出来。

估计是没想到她们这么早回来,她脸上带有一抹不安,不过很快,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咬牙往厨房走。

她爹跟她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按着往年的惯例,修完水渠就该忙活地里的活了。

开春了事多,又得平整土地,又得棉花下种,庄稼人干活都是下的死力气,她不能让人回来了还得饿着肚子。

自个亲爹,自个亲哥,她不心疼点,还指望那对母女?

“那个,姐,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屋歇着去吧,这有我呢!”她眼珠一转,仰着脸跟人套近乎。

殊不知她这声姐叫的人唐菊越发的不舒坦了。

“用不起你……”根据以往经验,谁知道这人又憋着啥坏,她捂着肚子往厨房去,却不料肚子绞痛更加厉害了。

唐翘看不惯她逞能模样,你跟人赌气犯得着拿自个身子撒气?

想起自个的系统,她胳膊用力架起她往屋里去,“让你休息就休息,你还怕我在饭里下药咋的?”

周菊被她拉着挣扎不开,从牙缝里吐出来几个字,“算你有自知之明。”

得,是她自讨没趣了。

把人按在炕上,给她盖上被子,自个则是匆匆出去张罗,系统反馈的信息来说,原主做饭做衣服都是好手,张来弟虽然娇惯她,却也清楚将来到婆家这些手艺活才是女人安生立命的根本。

当然,会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菊被塞到被窝,见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疑惑,这次脑袋破了,真的能让她心性大变?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个想法抛开了,老话常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为啥反常……

估计是抽风了吧。

肚子的疼痛吸引了她大半注意,唐翘的异常也早就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去。

…………

灶房里,唐翘感受着跟死了一样的系统,就知道对方没领情,更别提会对她有好感了,叹了口气。

算了,一步步来吧。

她上辈子跟外婆相依为命过了十年,外婆去世时她也才十一岁,也亏得这个系统,让她在社会摸爬滚打时学了不少技能。

旁的不说,最起码这厨艺上,她就没让人失望过。

但是吧,她忽略了一件事,如今七十年代,国情下,公社兴办的农场、林场、猪场以及购买的农具机械都属大队所有。

生产小队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模式下,导致了社员除留有指标粮、种子、牲畜等用粮外,得统一按工分分配劳动果实。

也就是说,如今家里一年口粮有数,不是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年代了。

而且,家里的所有粮食都在堂屋锁着,只有她娘才有钥匙。

张来弟听说她要做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过唐翘解释说是知道老唐头快回来了,想巴结巴结,张来弟明白了。

她把钥匙给了她,挥手让她自个忙活去。

大湾沟偏北方,平时食物多以小米、玉米、小麦杂粮为主,村里家庭劳力多点的,等秋后分粮多的家庭,早晚都喝米汤或者是石臼倒好的豆沫汤,玉米面饼、火烧、窝头、菜饼之类的。

张来弟给了她钥匙,她也是第一次看清楚自家粮袋里的东西,高粱面最多,看那架势有个百十来斤,小米袋子跟小麦袋子口袋死死的绑在一起,她拎了下,最多也就三十斤。

这已经是家里全部的存粮了。

唐家父子俩忠厚,老实,木讷,干活费十分的力气,俩人从不会偷懒一分。

至于张来弟,她人虽然刻薄,名声不好,但也是个肯下死力气的,所以一家五口,四口都是劳力,一年到头工分也不低,如果不是唐大山的病拖累,家里光景不说多好,最起来吃上没这么苛待。

张来弟哪哪都不好,但从没说断过唐大山的药,细究起来,也是因为当年他做的善事吧。

十几年前全国闹饥荒,张来弟带孩子从南面逃荒过来的,到大湾沟的时候,乞讨到了唐大山家门口。

唐大山自家穷的叮当响,可还是省了口粮匀给了母女俩,一个死了男人,一个死了女人,俩人后来就搭火过上了日子。

唐翘想了想一家子皮包骨头模样,拆开米袋子狠狠挖了一葫芦瓢的玉米面,又小心翼翼的从白面袋里挖出半瓢跟玉米面掺在一起。

挖了几个埋着胡萝卜,又把发烂的白菜叶扔了,露出里面脆嫩的芯,灶房簸箩里扔着的去年的土豆去芽,削皮,切块备用。

炒菜时候端出张来弟宝贝的要死的油罐子,狠狠舀出两勺猪油滑进去,炝锅,依次放土豆,白菜,胡萝卜,泡发的干豆角。

不一会,院子里就弥漫着香的勾人的饭香。





第四章我娘是极品


张来弟在屋里自然也闻到了,她心叫一声不好,赶紧把小箱子锁起来,脚不沾地的往外跑。

瞧瞧,瞧瞧她干了点啥!

面盆里半盆的面少说有三斤多,而且还是活好了的,探头看油罐子,奶白色的猪油缺了个大窟窿!

她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张来弟气的要疯,看着宝贝疙瘩,打是打不得,骂又骂不出口。

唐翘心头有点火气,这人都饿的脚发软了,还舍不得吃,到底是钱跟粮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她生气,可她不能发泄,她还要当五好女儿呢,见情况不对,赶紧拍着她胸口给她顺气。

一边安抚,一边缓声道,“娘,您可别气坏了身子,我又不是自个馋才做这么多,您看看您,这几天我受伤你照顾我瘦了多少?”

一听女儿是为了给自个补补,张来弟脸色好看了些,闻着铁锅里诱人的食物香气,她还是绷着脸道,“这些东西给你吃了娘比自己吃了要高兴!”

唐翘赶紧道,“可闺女就是心疼您,想让您吃,再说了,爹跟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咱做点好吃的,也能给他们补补身子,娘,您想爹还能不念您的好?”

今个这事要是换成旁人,张来弟能掐着腰大骂三天三夜,可闺女这么一说,她心里是又舒服,又得意。

舒服的是闺女一心想着她,得意的是她这次受伤后,心思活络,处事缜密。

“行了,这次就算了,下次也不许了!”

唐翘只笑不语,是的,我错了,我认错,但我下次还敢。

一场风波轻易化解,也就是这会功夫,卤子做好了,她坐上水锅揉面,张来弟去东墙头那拽了几颗栽在地里的大葱。

“咣当,咣当……”

院门口传出农具磕在石头的响动声,这是庄稼人用石头震掉农具上的土,这也是男人下地回来的标志。

对还没见过面的唐家男人,唐翘是有点紧张的,她用围裙擦着手,小跑的往门外赶。

唐大山跟她以前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农民装扮一样,粗布褂子,打着补丁的裤子。

皮肤黝黑,岁月在他脸上毫不留情的刻下了痕迹,有了皱纹的宽额头上,隆着拔过火罐的酱红色圆印。

嘴唇又厚又干,嘴角满是花白胡茬的嘴角上起了几个火泡。

虽然饱经风霜了些,但能看出年轻时五官的端正。

他身后跟着唐建国跟他模样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皱纹少点,精神点外,身板挺直一些。

俩人一前一后进门,把农具放墙根边,又用笤帚把身上的土坷垃给打掉。

唐大山自然一眼就看见了,跟他们世界格格不入的唐翘,忠厚的男人咳嗽了半天,这才打着招呼,“你头好点了没?”

这小心翼翼的态度……

唐翘条件反射似得甜笑起来,“爹,头不疼了,也不晕了,你快点洗洗,我马上就做好饭了。”

唐大山还沉浸在他那声爹里没回过神,就又听到她带来的震撼,做饭?她做饭了?

张来弟很满意他这会的反应,不过她这会绷着笑,不耐烦的推了男人一把,“看你傻样,闺女都说了马上吃饭了,你还不快拾掇拾掇?”

“嗳,这就去。”他佝偻着后背,脱下脏的褂子,洗手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一般,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菊妮儿哪了?”

提起继女,张来弟气不大一处来,“你还好意思提你闺女,躲懒不出来呗,看俺翘翘,知道她爹回来了,带着伤就忙这忙那,你那闺女浑身都是懒骨头……”

唐翘余光瞥见那个便宜大哥过来了,赶紧扯了她娘袖子一把,“娘,别说了。”

打断她后,又朝面前那对父子解释,“大姐这几天照顾我有点累了,今个说身子不爽利,我就先让她回屋休息了。”

唐建国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解释,哦了一声,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匆匆忙忙的进屋看妹妹了。

…………

男人进屋后,一眼就瞥见了脸色不好看的妹妹,黝黑的手掌摸了她脑门一下,只是微微发热,松了口气。

他这边动静大,自然弄醒了睡的不安稳的唐菊。

她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哥,你回来了?我去给你做饭。”

唐建国把她按下,跟她解释,“不用你,唐翘把饭都做好了,一会哥给你端进来。”

唐菊听说是她,浑身不得劲,“她倒是会笼络人。”知道爹回来就献殷勤。

唐建国没参与这个话题,他平时在家少加上又是个劳力,张来弟没太针对他。

再说他心大,平时在地干了一天活累的要死要活,回来脑袋一沾枕头就去见周公了,谁有心思盘算女的这些勾心斗角?

不过他一向不会反驳妹妹的话,他一说,妹妹又该不高兴了。

唐菊吐槽了一会也觉得心里好受多了,从她哥嘴里知道今个外面改善伙食,怕便宜了那对母女,推搡着他哥往外。

唐建国发现自个妹妹精神头还行,也就出去了。

“我一会给你送饭。”

唐翘今个是打定主意要获取家里俩男人的好感,还特意从鸡窝里摸出一个鸡蛋打到碗底,给继父补身子。

大碗的抿嗟盛了满当当的一碗,上面浇上卤子,搁上大葱韭菜花蒜汁调味。

农家人大半年没吃的这么踏实过了。

三人坐在院里的石桌子上吃的痛快,唐翘则是解下围裙,端着同样快冒出尖的吃食进了西屋。

这会可是修复关系的大好时候。

“哥,你……”

唐菊早就闻见外面勾人的香气了,原来还担心后娘使绊子不给自个饭吃,谁知道刚想完,门被开了。





第五章献殷勤


只是见到来人是谁后,脸上笑意迅速垮掉。

唐翘也装没见到她黑脸,把饭放在椅子上,搬着屋里那个缺了一个腿的八仙桌到她跟前,唐菊原本还不理解她这举动是为啥,可见她把饭放自个跟前时,跟见了鬼似得。

“你葫芦里卖的啥药?”

以前那么刁钻刻薄的人这会突然在自个跟前献殷勤,她心里老是毛毛的。

唐翘坐在她跟前,手摸到她的手,想弄一场姐妹情深的戏码,但人不领情,嗖的一下抽出了自个手。

她也不尴尬,缓声道,“姐,我知道你生我气,可我这次磕破头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也看清楚了很多事。

以前是我做的不对,爹跟娘年纪也大了,不能因为咱俩不合让他们操心,我知道我现在说那么多,你不信我是正常的,但日子还长,日久才能见人心。”

为了彰显真诚还掐了大腿一下,泪眼汪汪的望着她。

总以为自个说了这么一堆,人家好歹有个反应,谁知结果是,周菊把她撵了出去。

门外的她也不恼,手指擦了擦眼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解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

她看的很开。

“翘翘,还愣着干啥,饭都凉了。”张来弟吃完后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见女儿傻站着赶紧张罗女儿。

“嗳,就来!”

这边一家五口吃的换,那头,一个蒯着篮子脚下生风的婆娘到了唐家大门口,她先是嗅了嗅闻见空气里的香气,往地上呸了一嘴,“就知道哭穷,关起门来也没见少吃一口。”

不过想起要今个来意,她换了副表情……

也没打招呼,直接推开院门,“看我来的真不是时候,都吃饭哩?”快问我吃了没,再客套的请她一块吃啊。

张来弟见这妯娌来,脸上也没多少热络,这婆娘跟自个一样,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故意掐着吃饭点过来,当谁不知道她心思?

她埋头呼噜呼噜把抿嗟扒拉到嘴里,随手一擦油哄哄的嘴,没好气道,“这会都吃完了,有事说吧。”

唐翘憋笑。

先前系统科普过,她知道这人是原主的二婶,抠门爱占小便宜的性子跟她娘如出一辙。

就是不知道今个哪阵风把她吹来了。

李凤花不知道唐翘的打量,她心里连骂了这娘们几声铁公鸡后,扯着僵硬的笑跟她道,“嗨,前两天我跟你说的事你忘了?今个我哥那边信下来了,说是成了!”

她这一提醒,张来弟倒是想起来了,这几天老天爷也不知道咋了,雨下个不停。

大湾沟这边多山岭沟地,百分之七十左右都是土崖土堰,高低悬殊大。

这边一下雨,堾堰就冲刷成了豁子地,沟地夷为河滩,一旦成了跑水、跑地、跑肥三跑土地,种的粮食咋还能丰收?

所以公社跟生产队一合计,趁着过两天天晴了,就快去扎堰、筑坝补豁口。

这种活是体力活,但工分也高,不止如此一天还管两顿饭,这种特殊情况,队上出粮,能吃上饱饭,谁不眼馋?

不过活儿就那么多,又是重体力活,不让女的上,但是李凤花她哥是大队支书,有点小权限,想着这还需要俩做饭的,就安排了自个亲妹子。

“大嫂,我可是啥好事都想着你哩,就去给几十号人做个饭,又能拿高工分,还能吃饱喝足,要不是咱俩是妯娌,这事可落不到你头上。”

唐翘吃东西的手一顿。

张来弟脸上终于露出个笑模样,“知道了,放心你让我打听的事,我也帮你打听着,耽误不了事。”

李凤花笑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小红的事你当点心就行,后天了早点跟大丫头过来,我在坝上等你。”

张来弟点点头。

女人深长脖子,再三往厨房看了几眼,又看了看这人确实没心思留饭,甩着胳膊不高兴走了。

“娘,你答应了她啥事?”唐翘端着碗凑上去。

“能有啥事,也想给她闺女找个好婆家呗,就是她没你娘本事大,不认识媒人,说是让娘帮她牵个线……”

她絮叨说了一堆,后来觉得说这么多她个小孩也不懂,让她别操这么多闲心,端着空碗往厨房走。

走一半了,倒让她想起从回来后就没见大丫头露头。

脸马上就黑了,抹布一摔,“这死妮子饭也不做,碗也不打算洗,真把自个当千金小姐了?”

谁知道她这话音刚落,像是附和她一样,屋里就传来碗的碎裂声。

这是,反抗了?

“翻了天了,说你两句还敢给我摔碗了?”张来弟左右张望,手边就只有一个笤帚疙瘩,抡起那玩意,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

“娘……”唐翘赶紧把人抱住,看着那父子俩已经先进屋一步,这才小声道,“爹跟大哥还在这看着呢,你发这顿脾气干啥?”

“我还怕她?”张来弟心气不顺,刚不服气的说完,就听见门嘭的一声被踢开,母女俩循声望去,只见唐建国背着唐菊,慌张的往外跑。

坏了,看来人家还真不是装病。

唐翘看着那父女三人的背影,乐的直拍大腿,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献殷勤的好机会!

“娘,快点拿上钱,咱们也过去!”

张来弟被闺女惊慌的语气感染,跟着六神无主的跑到卫生所门口,一路风风火火到那后,才反应过来。

她干啥跟来?

还听话的也带了钱来?

她这不符合她后娘的身份啊!

想出不对劲后扭头就往回走,可惜有唐翘在,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娘,您忘了我先前说的?在爹面前,在村里人面前咱得做足了面子,不然咋的补救名声?”





第六章摸小手


唐家人一大家子跑到卫生所,在村子里引起的轰动可不小,这年头没有娱乐活动,全靠着东家长西家短的流言来过日子呢。

最广为流传的,自然是张来弟虐待唐菊,把人折腾的半死不活的版本。

张来弟看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气啊,她本来就是没理搅三分的,这会真受了委屈,还得了?

叉腰扯着嗓门在那好一顿骂。

唐翘在里面听着她不带重样的骂了十几分钟,有点赫然,偏这会她不能露出一点异样表情。

看林卫生员按唐菊肚子好半天,又询问了些病症后,问他怎么回事。

“只吐了几次的话,估计是吃坏了肚子了,我一会给她打一针,观察一下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唐家父子松了口气。

卫生所里好几个装头疼脑热实则是看热闹的,听到卫生员的解释后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唐翘转过身,皮笑肉不笑的说,“叔叔婶子这么操心俺姐也怪让人感动的,不过你们也听见林卫生员说了,就是小毛病,养养就好了,要是大家伙实在不放心,拎着鸡蛋挂面来家里看病人也是使得的,没事的话,大家都散了吧,别影响人卫生员看病。”

几个相熟的也不是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暗暗撇撇嘴,还带鸡蛋挂面过去,脸不小,这年头自个都吃不上,还给你家送?

刚想刺几句,就听见耳边张来弟不痛快的哼哼声。

张来弟是谁?向来只有她占人便宜,可从没人从她身上讨一点便宜。

算了,热闹看完就散了吧,嘴长在自个身上,回去咋的说还不是由着自个?

唐菊这会被喂了止疼药片,也安静了,唐建国背着她回家,唐翘给她娘投去一个眼神。

张来弟捂着口袋的钱,装没事人,唐翘挂着笑,挪到她身边扯着她袖子,感激的朝林卫生员道,“先前是我头破来看病,今个又是我姐难受,没少麻烦林卫生员,正好今个都在,林卫生员就把两次的账清算一下,也省的俺娘再来送钱麻烦。”

她说的极有技巧,帮张来弟先前的行径美化了一下,又让人卫生员觉得她识大体。

果然,她说罢,林卫生员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来。

说真的,现在他一看到唐家母女就发憷,这对母女前后来了好几次,大钱磨叽的给了,小钱总不肯出。

他这药都是公家的,对方不出,那只能自个贴钱,本来说好不管这些人,但人真的到自个跟前了,他身为医生的天性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今个听这姑娘这么说了,这两天的浊气倒是散了几分,看来这唐翘也没传闻中的那么差劲。

医生去算账了,唐翘伸出手,唐菊不疼后一直冷眼看着这对母女,见她伸手,以为继母肯定要再撒泼一顿,但没想到,她脸黑不假,却没意料中的破口大骂。

一脸肉疼的拿出一块钱来。

唐翘她多会揣摩人心啊,她吃准了张来弟不会反驳她,更不会让她下不来台。

结果跟她所料的没啥差别。

付钱,拿药,笑眯眯的跟林卫生员告别。

路上众人的打量她不是没见到,但她面上不显露一点不快,滴水不露的跟见到的每个眼熟的村民打招呼。

卫生所里,林卫生员有点癔症,方才那姑娘递钱给他时,俩人手无意间接触到了。

姑娘家的手都那么滑溜吗?

他无意识的触摸着方才接触的地方,脸有点红,可是随即,想起那姑娘的名声,他从臆想中回过神,赶紧拍着自己脸。

那头,都快走到家了,唐翘才听见系统那边发出久违的长长的滴的一声响。

这是,有人对她有好感了?

“成功获取长辈好感值两分,异性好感值五分,请宿主再接再励,获取更多好感值,好感值达到一定限度,可成长为VIP二级,开放商城获取道具……”

“七分啊……”

上辈子刚获得系统的记忆太久远了,她都忘了七分能干啥了,不过……

“打开商城,我现在就要兑换!”

“方便面大肘子麻辣烫,等着我!”

欣喜了半天,系统没反应。

唐翘不解的再度提了次要求。

“宿主等级太低,无法打开商城。”

“你妹哦!”唐翘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谁知她快,系统更快,很快,脑海里就闪烁着提醒。

“宿主言语攻击系统,违反购买协议,扣除两分好感值……”

现在白手起家的唐翘有多穷哦,一共七分就给她扣了两分,她要是有点骨气就该再骂回去,可……骨气她是有,就是任性不起。

把到口的脏话吞回去,深吸口气真挚道,“我谢谢你提醒!”

“唐翘,你在跟谁说话呢?”

几米开外,唐小红穿着一身簇新的列宁装,兴高采烈的朝她奔来。

可刚跑她跟前,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后,有点生疏的不敢上前了。

“唐翘?”

唐小红是二婶的闺女,跟唐菊的堂妹,同时也是原主唐翘的最好的‘朋友’

唐翘名声不好,朋友也少,因为唐小红跟她年龄相仿,又同样不喜欢周菊,所以关系慢慢亲近起来。

但唐翘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自然清楚这姑娘的打算跟小心思。

见她的狐疑越发的多,唐翘收敛起自个的情绪,学着原主该有的模样,有点傲慢道,“你咋来了?”

唐小红松了口气。

她热络的抓着唐翘的胳膊,见她目光审视着这身列宁装,赶紧转移话题。

“唐翘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这次织布厂的招工考试,多亏了有你帮我。”

考试?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还真有这么一档子事。

在七八十年代,要说什么工作最吃香?

工人,工人还是工人!





第七章美男计


一旦被招工上了,那就能把户口落到镇上,也能跟城里人一样,享受粮食指标,拥有各类的票据。

唐小红打小心思活络,她能主动跟原主凑近乎,把人哄得团团转,还拣点好处外,就能看出心思不简单。

可是,她心眼全长在家长里短上了,在学习上一点天分也没,人家工人难当,自然是得有自己一套考核的。

加上这次招工考试一共招五个人,附近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盯着这名额呢。

僧多肉少,她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怎么可能考得上?

可她考不上,唐翘能啊,她当时可是上到初中毕业,成绩还不错呢!

原本张来弟的意思,也是让她去考,纺织女工说出去也是工人,也好找对象,可唐小红就是这么有本事,活生生的让这位傻白甜改了主意,心甘情愿的当了她的‘枪手’

蛊惑她退亲,然后崇尚‘自由恋爱’介绍知青给她,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用唐小红的原话说,“你跟我一起去考试,走了个过场,大娘那好交代,考试的时候,咱们各自在试卷上写的是对方名字,心愿都能各自达成,李大哥知道你为他付出这么多,肯定很感动的。”

回忆结束,她不动声色的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我考上哪个车间了?”

织布厂算是市里棉厂的分部,就在镇子上,有前纺、细纱、织布三个车间,统共也就百十号人。

平时主要是把纺织厂的扫地棉等废棉做原料。生产包皮布供棉站打包用的。

唐小红听见她的话后,笑容有点挂不上,紧张的盯了下周围,见没人发现,才略带些嗔怒道,“唐翘,你乱说什么呢,这事咱不都说好不再提了吗?”

见她没啥反应,又赶紧道,“好了,知道你眼红我这身新衣裳,可是你也知道,我去上班,第一天总得穿新的吧?等我穿几天就洗净送给你,再说,等我上班了,我每个月都能发布票了,到时候先紧着你做衣裳……”

这大饼画的,比她还有技巧呢。

事一办成了,你不给我,我找谁去?

估计是察觉到她心思不快,唐小红眼珠一转,“哎呀,不说这些没有的,我来这是给你传信儿的,李强让我跟你说一声,今晚九点在小树林等你。”

李强啊。

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终于记起来最近原主的新宠,是个下乡的知青,长得模样是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梳着中分,但……

“他是又没粮了,还是缺钱花了?”

唐小红心里又是一颤,今个怎么回事,她吃错什么药了?以前只要提起他,她就是脸颊通红,羞不可耐,今个表情咋这么冷淡……

她掏出兜里的纸,本来打算是用这玩意来换唐翘那条新的的确良裤子的,看来有点难了。

她不喜欢事情超出她掌控的范围。

“诺,这诗是李强给你的,别忘了今晚他找你的事啊。”唐小红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甩着长辫子跑了。

“呵”她嘴角弧度扯起。

唐翘打开这个‘知识分子’的情诗,眯起了眼。

‘你是初升的太阳,火热,美丽。

我是永远追随你的向日葵,卑微,渺小。

我愿望着你,念着你,拼劲全力的追逐你。’

唐翘大概浏览了一下,啧啧了两声,而后把这截在报纸上誊写的诗歌卷成团扔了。

就这水平,想当诗人呢?

还想跟她夜里钻小树林,就他那体格,也不怕自个吃不消。

…………

唐翘跟原主的审美不一样,让对方悸动的人在她眼里一点魅力也没,唐小红跟她说的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现在正捧着薄被,站在门外徘徊,想着该怎么跟那对兄妹开口。

她一个人霸占一个屋子,让人兄妹俩占着一屋,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今个就换一下吧。

她敲了敲门,唐建国开了门,唐翘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了下,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面对这个便宜大哥,她讪讪的说了自个的来意。

唐建国一愣,下意识摇头,见她脸色不好,又解释道,“她下午回来后精神就不怎么好,还一直在吐,我看今晚就先别换了,要换了你也睡不好。”

“这样啊……”

唐翘点点头,她想当好人不假,可是要是让她给人收拾呕吐物,她做不来。

算了,等下次吧。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就是一段简单没营养的对话,竟然会演变成晚上的一场惊心动魄。

…………

“咳咳,咳咳……”唐翘洗涮干净躺在硬邦邦的炕上刚酝酿了几分睡意时,就被耳畔出现的咳嗽声惊醒。

喇叭里电流滋啦混合着时远时近的声调,缠绵了几分钟后,才姗姗来迟的开始了他的演讲。

“各位村民请注意昂,关于大后天八点在我村召开的学习活动,我在这补充两句,补充两句……”

唐大山磕了下烟斗,支着耳朵听。

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的张来弟往掌心呸了一口唾沫,拿着针椎使劲攮着鞋底,边干边骂咧,“可让人都知道咱村有喇叭了,三天两头广播,就显得你能类,大晚上也不停!又不是你自个家的显摆个啥!”

村子里这会已经通上电了,可是这电是个金贵玩意,平时谁舍得用?

也就大队那几个领导,恨不得有个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用喇叭广播一阵。

唐大山没分心,仔细的听着喇叭的动静。

张来弟没得到回应,暗暗嘟囔了两句,又埋头干活。





第八章意外不?


“都知道昂,大寨跟咱村差不多大,可是为啥能成主席嘴里的‘革命样板’?

是因为在合作化后,社员开山凿坡,修造梯田,这才使粮食亩产增长了七倍。

都知道以前人民日报就报道过他们的先进事迹,明天咱们学习内容就是《用革命精神建设山区的好榜样》。

各位村民及知情代表,请于八点前,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集合,咱们一起开展‘农业学大寨’!要说的,也就这些,大家没事的,就快点睡吧……”

滋啦,滋啦的声音伴随着男人故作磁性的尾声,结束。

唐翘翘着二郎腿在炕上,琢磨着方才的内容,因为以前接触个这个课题,所以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在这个年头往前数十年时,正是全民学‘毛著’的社会活动之一,每个生产大队都设有学习毛著总辅导员,这些生产队的辅导员经常先去公社等地培训一段时间,而后将内容精髓,传递给村民。

那年头比较严格,是强制性要求队员参加,要点名,点名要跟每月村民评工分参考用。

不过后来多少年后,这项活动也就渐渐消失在历史中了,让她没想到的是大湾沟村,现在还流行这种活动。

至于为啥偏拿大寨来当典型,那就更好理解了,这年头缺粮少穿,又是个农业大国,突然出现这么个农业奇迹,精神鼓励,咋可能不成为典型?

扯的有点远了,不过对于刚刚的那个广播,也提醒了她许多,她得多背背这会最流行的语录跟老三篇了。

她忽的一下吹灭了油灯,那边张来弟也吹了灯,爬上炕后,摸着黑道,“大后天你别去凑热闹,地里的活还没拾掇利索,谁有功夫听他叨叨。”

唐大山半天没吭声,其实他是想去的。

但婆娘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应下了,沉闷的回了一声嗯,耳边就就响起婆娘粗重的呼噜声。

“咚!”他刚眯着眼呢,就被院里巨大的响动震醒了,他还没反应,身边的婆娘一下子窜起来,扯开窗帘往外看了下,破口大骂,“一晚上弄啥幺蛾子,还让人睡不!”

接连两次都被人吵醒,谁能受得了?

这家里的崽子们,她给个好脸就要上房揭瓦了吧?

披上衣裳,趿拉着布鞋,风风火火的往外冲,唐大山见不对劲,也赶紧跟出去。

唐翘早在他们出来前就已经到院里了,见唐建国大春天满脸是汗,心道不对,急忙问是咋回事。

唐建国身上没一处是干净的,见这个妹妹这么关切,简短的解释了下。

唐菊那边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在卫生站吃了止疼药,回来后安生了会,但傍晚开始吐了,一边吐,还一边有点低烧。

“我打算去找林卫生员,让他来看看,老是这么吐也不是法子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吐的苦胆都出来了。”

张来弟狐疑的打量了他一下,“真的假的?”

别是知道这一两天要带她给生产队的人做饭不乐意了,故意装病吧?

“娘,大哥能拿这事开玩笑吗!”唐翘不赞成的打断她,她这娘也够傻了,你当着人家亲哥亲爹面这么吐槽,这不明摆着想挑起家庭内部争端吗!

当后娘也得低调点啊。

唐翘略一沉吟,再抬头时已经有了主意,“我先去帮忙收拾下,大哥你去找大夫,爹跟娘,你们去做点软和些的吃食,等她稍稍好点了喂她吃点。”

她白天就没怎么吃东西,又吐了一晚上,别身上没啥大毛病,胃又给腐蚀坏了。

唐大山嗳了声,催促儿子快去,自个则是跟婆娘要了钥匙,自个去灶房了。

唐翘递给她娘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帮忙。

张来弟骂骂咧咧的走了。

只她一个人时,她钻进了屋子,说真的,这兄妹俩住的屋子大小跟她差不多,可里面的摆设物件差多了,就算唐建国已经把那呕吐物都拾掇了大半,但不免还是有难闻的味道传来。

唐翘憋得脸通红。

唐菊虽然难受的不轻,可到底还是有意识的,唐翘那么明显的嫌弃表情自个怎么可能读不懂?

自尊心上来,她有气无力的呵斥人出去。

说真的,来这两天了,一直带着假面具还挺累的,原以为自个乖巧点还能博得好感,可这便宜姐姐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既然如此,何必让自个那么累呢。

唐翘双手抱胸,略带悠闲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节骨眼上逞强,你说你病的有气无力,还跟我犟,要是有个外人吧,你还能博取点同情,现在又没人在,是黑是白还不是凭着我一张嘴?”

唐菊恨恨的白了她一眼,刚想骂人,突的脸一白,唐翘心感不妙,赶紧往后一跳,她这还没站稳呢,唐菊就已经哇哇呕吐了出来。

她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动作麻利,只是……

余光瞥见地上的那堆东西时,脸色难看起来。

地上的不是她以为的纯粹胆汁之类的了,而是变成了棕褐色的物质,这种她大学室友有过这种情况,先前她们也以为是肠炎或者是单纯吃坏肚子。

但送到医院才知道,这是急性腹膜炎。

腹痛,恶心,中毒症状,这些白天在卫生站的时候医生都说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按着卫生站的水平跟设备,怕也没大用!

想一想,腹膜里面有很多敏感的神经,进去那么多刺激性物质,肯定会很疼。

可是……

她又不是大夫,稀里糊涂劳师动众说她有急性病,得送到镇子上的医院,唐家人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关键是,她们不会觉得自个是咒人吧?

“您好,察觉到宿主挣扎犹豫,是否开启辅助功能?咨询一下,扣出五点好感值,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请问宿主,是否开启?”

系统的声音适时提醒。

唐翘脸黑了。





第九章趁火打劫


系统可真是鸡贼,知道她有五分就上赶着来提醒,呵呵,你还叫好运来系统,咋不叫坑你妹系统呢。

“我不!”

她辛辛苦苦戴着面具挣了七分,还没被捂热就扣了俩分,还对她剩下的五分虎视眈眈的,要点脸不?

正打算出门的时候,身后那人干呕声传来。

…………

“呼哧呼哧……”唐建国就着月光狂奔在寒冷的春夜,卫生站挂着铁将军,连个值班的也没,现在只能带妹妹去隔壁村的赤脚大夫那了。

白天走惯的山路夜里格外难走,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在水渠边,气喘吁吁。

“是建国吗?”刚走一半,就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抹了把脸,疑惑叫道,“爹?”

他爹咋大半夜的出来了?

唐大山拎着马灯见是他,松了口气,他们这会从生产队借了排子车,准备往镇上医院送人,家里这会也没留人,怕他回来见不到人担心,这下好了,他来了,正好一起过去。

“先别说了,上车,咱往镇上去。”

唐建国上了排子车,唐大山解释,“唐翘说菊妮儿不是吃坏肚子的事,还说卫生站这也看不明白,只能去镇上看了。”

唐翘这会正在固定着她身子,她天生就是个善良的人,最后还是受系统蛊惑,花掉了五分,系统给的结果,跟她原先判断一样,告诉她病情后,还给了一些建议。

这会采取半卧位姿势,就是为了促使腹腔内渗出液流向盆腔,能减少吸收和减轻中毒症状。

知道他们想问她咋的知道情况危急,唐翘自然道,“我先前在书上读到过。”

家里读书最多的人是她,她这会这么说,唐家的人自然没怀疑。

乡下的夜风冷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张来弟扯着家里唯一一条厚被子,往唐翘跟前拽了拽,见他还要再说,一脸不高兴。

“先前我说让翘丫头读书,你们背地里骂我偏心,看看,我要不让她读书,她能知道菊丫头病不对?她要是心思坏的话,还能又劝你们去医院花钱,又不放心的跟上来?”

唐建国惭愧的低头,“娘,以前是我错怪你了。”

唐翘简直被他的天真无邪打败了。

张来弟也没穷追不舍,只语重心长说,“知道错了就行,以后要多疼你妹妹,别偏心就行,更不能因为她不是你亲妹妹就不护着她了,知道不?”

唐建国点点头。

既然叫他哥哥,那他就一定护她一辈子!

张来弟心满意足了,虽然得花钱,可是能哄唐建国承诺,翘翘也算是有个靠山。

因为一根胡萝卜在面前吊着,生产队的那头毛驴超长发挥,一个钟头就到了镇子上,张来弟去栓驴子,唐大山父子则是抬着唐菊,风风火火往里面送。

一家子把值班大吓了一跳。

唐翘故意把她的怀疑说了,又引着大夫往腹膜炎的方向带,值班大夫检查过之后,面色严肃道,“幸亏你们送来的早……”

唐大山吓得脸都发白,“医生,这,这病很严重?”

“不是啥致死病……”

“那你……”张来弟也被吓一跳,她跟唐菊虽然不是亲生母女,但好歹养了这么多年,以后她还指着她嫁人,自己收嫁妆呢,这医生说话就不能不大喘气,吓死人了。

病人家属态度不好,大夫更没个好脸色,“我说错了?送的迟了不是让人多受会罪?”

边教训,边给她打了一针抗生素。

“这两天先禁食,病人家属,先去交住院费。”他这种情况见多了,也没啥感触,挥手示意他们交钱。

唐翘看的清楚,住院费三个字说出来后,张来弟额头青筋直跳。

…………

意识到来镇上医院钱多,可没想到会这么多,张来弟听见要住院七天,交钱五十来块时,倒抽一口冷气,五十?她连五块都不想给!

唐大山枯瘦的脸上满是不快,俩人拉扯的功夫,张来弟没忍住大声嚷嚷,“这会光知道埋怨我,怨我不交钱,我有钱?家里啥情况你不知道?

我说不翻新房,你想给你儿娶媳妇,非得翻新,家底都搭进去了,这会没钱了你知道上火了?我这就十块,你爱信不信!”

俩人吵架时候唐翘正好在跟前,她见张来弟面红耳赤,多少知道里面有点水分,可是她说的也不假,家里刚盖了房,一下子拿五十,确实是……

“闺女啊,这么些年他们心里咱就是外人,累死累活受罪不说,钱都填换了他俩孩子,就这人家还不领情,咱活着干啥,干脆撞死算了,也省了那口粮!”

唐翘拍拍她后背,心底叹了口气,虽然知道每人性格各异,可这便宜娘性子太过于不讨喜。

就算没钱,你好声好气说,男人未必不会听不进去,可你偏偏大吵大闹,闹得男人没了面子,现在就算有理也跟没理一样了。

“爹,我娘虽然有时候拎不清事,可这种大事,她不能撒谎,要我说,现在就让大哥先回去借钱,大姐的病要紧。”

张来弟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唐建国匆匆回去借钱了。

唐翘三人在医院椅子上等着,到底是劳累一天了,俩人一会就东倒西歪的睡着了。

唐翘疲倦的捏了捏眉心,来这个陌生时空,贫瘠的生活跟落后的生活方式已经够头疼了,加上好感值再度清零,就算是八面玲珑的她,这会也有点撑不下去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天明前唐建国回来了,一夜没睡他精神萎靡,不过此时脸上有几分喜气,想必钱是借着了。

他小心翼翼掏出兜里的钱,沾着唾沫数了两遍,这才交给他爹,钱交了,天也亮了,一夜功夫唐菊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

不过因为昨晚的事,张来弟脸色一直不大好,天亮后,她扯着唐翘要回去。





第十章去做饭


唐大山有点心虚,说让她在这留着,自个回去还生产队的排子车跟驴。

“别介,你闺女金贵,我闺女也不下贱,我可不让她在这伺候人,我你更别想,后娘都是黑心,我怕苦哈哈在这伺候了,背地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老实汉子哑口无言。

火候够了,唐翘才来解释,“爹,今个娘答应了二婶要去给垫豁口的社员做饭,挣高工分,所以得早点回去……”

张来弟故意扯了她一下,气哼哼道,“你给他解释啥,我是个黑心肝的人,就该为他唐家累死……”

“娘,爹知道你不容易,他嘴笨不会说,爹,你说是不?”

唐大山急忙点头,“孩儿说的对,来弟,我心里知道你不容易哩。”

张来弟心里得意,刚想说什么,就被女儿捏了一下,然后就听见闺女说,“行了,爹你在这呆着看顾吧,我跟娘去帮忙,等下午办完事了,我们再过来换班。”

回去路上,张来弟一脸不解,“你爹刚都服软了,你咋不让我吭声?”

这会就该训斥他几句,看他以后还敢给自个气受。

唐翘笑了笑,“娘,你这会应了,爹也就心里好受了,那这次的教训对他来说,也就没多大意义了,可是你要是再绷会……”

对方就会因为愧疚的时间长,从而加深心中的谴责程度,受到的教训也会更深刻。

下次,如果再有争执时,潜意识里会因为歉疚而多有退步。

…………

大湾沟村,原先干巴巴的泥地这会被连绵几日的雨水泡了大半,平整的土地上用石头泥土垒好的堰边,也被雨水冲涮掉一大半。

现在二十来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卷起灰斜布裤管,露出泥腿,拿着铁锹跳到泥地里,干的热火朝天。

李凤花在生产队办公室前面的空地等了好长时间,这才见到这对母女姗姗来迟。

她脸黑的不行,“几点了才过来?十二点队上要开饭的知道不,到点了大伙吃不上饭了不得埋怨死我啊,半截身子埋到土里的人了,咋干啥都不靠谱呢!”

俩人还没站定呢,迎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李风花骂完后,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唐翘,嘴角马上浮起一股意味不明的讽刺,“我也说咋这么慢,后面跟了唐翘哦,那就怪不得!”

什么意思啊!

好像是她拖着她娘来不了一样!

张来弟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呢,这会又听妯娌不分场合的阴阳怪调,那还得了?

给几十号人做饭本就是累活,不然也不会有高工分,她本来打算带唐菊来这帮忙,现在唐菊不在,还得使唤她闺女,她哪舍得?

瞌睡就有人把枕头送跟前来了,她二话不说就往回走!

这下轮到李凤花傻眼了。

这娘们咋不按套路出牌?

她可不能走,她要是走了,那件事不就黄了……

权衡了下,她三步并作两步,舔着脸挂着笑扯着她胳膊,赔笑道,“看看,看你这会脾气大哩,俺也没说啥,我等了你俩钟头,你还不兴让俺唠叨几句?”

张来弟虎着脸没坑。

“行了,一把年纪了别让孩子看咱笑话,还有,偷偷跟你说,今个支书可是去供销社割了五斤肉,翘翘前两天跌破头不得补补?走吧走吧。”

张来弟心中一动,五斤肉啊,这么多,一会炒菜时偷摸摸让闺女吃点也没人知道,想通后也不扭捏了,松口说要去。

“哎……”三人准备走的时候,李凤花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紧皱,“我肚子不得劲,得去上个茅房,我拿了条子领了粮了,就在西屋放着咧,你们先拿粮走,我一会追你们。”

张来弟已经耽搁太长时间,这会再等她从茅房出来,做饭肯定来不及,所以她让母女俩先去的举动,也是情有可原。

唐翘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点怪异,可究竟是哪怪异,她又说不出。

她眯眼沉思的时候,张来弟已经去西屋挑着粮出来了。

本来想去帮个忙,可一看那粮都快压弯了张来弟后背后,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开玩笑,她瘦瘦弱弱,肩头皮肤又嫩,挑这么多粮背不背的动另说,单看这分量就会把肩膀给磨破的。

“娘,我帮你拎白菜……”她善解人意道,张来弟没拒绝,从筐子里拣出几个土豆白菜让她拎上。

母女俩赶到那的时候,二十来个汉子已经拿着铁钎筐子撅头干的热火朝天。

俩人话不多说,到那后直接分配了活计,直到她划了火柴点燃了柴堆,传出烟熏火燎的味儿后,众人才知道做饭的来了。

可是……

“咋是他们母女?”

几个男人站在泥里,用衣摆擦了把汗,跟看见啥稀罕事似得指着俩人,“快看,稀罕了,今个来做饭的是唐大山婆娘……”

另外有人嘻嘻哈哈,调侃道,“唐大山婆娘有啥稀罕哩,看她身后跟的是谁,那才是稀罕人哩!”

乡下男人嗓门大,又刻意让俩人听见,唐翘知道这是打趣她好吃懒做,却也不能恼,只能当没事人似得,把筐子里的碗筷米面都给拎出来。

张来弟心疼闺女,站起身来掐腰就骂,“唐大山婆娘咋了?唐大山婆娘就不能做饭了?有骨气就别吃我做的饭!队上还能省出一个人口粮哩!”

下面几个人又是没一堆取笑调侃的。

有时候明面骂不是真的想吵架,表面客客气气的,也不一定就真的是关系多好。





第十一章真香


反正都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也不至于扯破了脸皮,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档子事,也不可能真吵起来。

歇够了也调侃够了,男人们开始干活。

张来弟跟她搬着一筐子土豆去渠道边清洗,等洗完土豆白菜后,李凤花才姗姗来迟。

唐翘打量着她,李凤花有点躲闪,她拢紧了身上宽大的外套,蹲在妯娌跟前,不好意思的解释,“估计是我穿的少着凉拉肚子了,所以借了我哥一件衣裳。”

她哥就是支书,家跟生产队离的不远。

火烧眉毛了,张来弟也没功夫跟她斗嘴,快速的分配了一下活,李凤花把先前发好的面揉好蒸馒头,自个则是拿着大刀切菜炒菜。

“娘,你去帮二婶蒸馒头,我帮你切菜。”

张来弟手上动作没停,探头看了下李凤花那边情况,妯娌那边动作确实是慢。

今个蒸馒头的大锅是以前吃大锅饭时候,公社上的炊具,是大不假,可架不住今个人多,还都是出大力气的劳力。

今个能敞开肚子吃,是大家都默认的事实,所以往常一锅馍今个肯定不够吃,蒸两锅的话时间就太紧了,加上这会她一个人弄类怪慢,肯定得耽误开饭时间。

这么一比较,张来弟只能让唐翘帮忙了,反正闺女厨艺不错。

她想的开,闺女做的咸,就添水,淡了更容易,放盐就成。

唐翘炒菜麻利,等锅里冒青烟时,先把切好的大肥肉片炒进去,煸出来油后,盛出备用,随后又把切好的五花肉放锅里炒,再依次放入土豆、白菜、粉条、豆腐。

不一会,山涧地头,除了烟熏火燎的味道后,就是浓郁的肉菜香味。

“今个菜倒是香昂!”

好些人今个知道要吃公家饭,早上来时就吃的半饱,干了大白天早就饥肠辘辘了,谁知道又闻到这勾人的肉香味,手也不听使唤了,看活干了大半,也不着急,翘首望着做饭那边的动静……

“没想到唐翘那样的人,还有一门能拿出手的本事……”几个跟她差不多年龄的男的,挤眉弄眼。

山风把这些人的话传到她耳朵里,唐翘捏着铁铲的手有点紧,啥叫她这样的人?她是啥样的人?

还阴阳怪调说,有一门能拿出手的本事,呵呵,老子的实力你们一无所知!

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挨个让你们在我跟前唱征服!

心里不痛快,翻动菜的动作越发的大,香味蔓延的也越远,三人手脚麻利的女人合作,没多大会就把饭准备好了。

张来弟掀开锅盖,大馒头的蒸腾热气,铺面而来。

馒头是用队上的小麦磨成的,虽没日后的精面白,却带着麦子独有的香气,这会传到饥肠辘辘的农人鼻子里,那跟山珍海味也没差了。

“来来来,去渠边洗洗,排队吃饭了!”李凤花这会挤到唐翘跟前,夺过她手里的勺子,热络的朝众人道。

她倒是会来事!

唐翘也不理会她,自顾自拿出一个海碗,给张来弟舀了满满一大碗的干货,又挑了几块大肥肉埋在她碗底。

二十号人很快就围在锅灶边,你争我抢的开始舀菜。

香,真香!

猪肉切的又薄又匀称,放在嘴里都快化了,菜不是以前寡淡的味道,几乎是土豆块都沾染上了肥肉的香气,一口肉菜扒拉到嘴边,半天的劳累都不翼而飞了。

吃一口肉菜,咬一口满是麦香的大馒头,再吸溜一口肉汤,这滋味,真是给金子都不换。

唐翘端着多半碗肉菜,吃的慢条斯理,时不时翻出一块肉来,又夹给张来弟。

这年头猪肉来之不易,一斤虽说才七毛八,可没肉票你也照样买不上,况且家家户户油水少,供销社最吃香的就是那种手摸上去,都能沾上一手指油膘的大肥肉。

肥肉是紧俏,但她是真不爱吃。

张来弟欣慰她知道关心人了,感动的不行,却又想起她刚受伤不久,得多补补,又用筷子夹着,把碗里翻出来的肥肉,又一一给了她。

李凤花撇了撇嘴。

正当俩人你推我让的时候,大锅那边传出争吵声。

母女俩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里的幸灾乐祸,而后端着碗颠颠的去凑热闹了。

唐翘猜想了很多这次争吵的原因,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戏剧。

李来柱这人呢,干活细致,动作慢。

干了半天,他也饿,可是锅边围着一大群饿狼似得年轻人,他一个四十来岁的,也不好去跟那些人争抢,想起反正今个东西置备的多,也不怕少了他的。

可等他吃完一个馒头,再去拿的时候,发现馒头没了!

他这边还没说啥呢,就被身后跟着来拿馒头的后背刺了句,具体是啥,没必要深究。

大概内容就是他吃得多,连个根也不剩,李来柱怒了,他本来就没吃饱,这晚辈话里话外说他吃的多,这不是往枪口撞吗?

俩人一言不合就怼起来了。

本来都是一个村的,发生两句口角是再正常不过的,大家也没想着去掺和。

可是越说越不对劲,俩人面红耳赤的,就差打起来了。

有人当和事佬,劝着俩人别生气了。

年轻后生不服气啊,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有必要让人下不来台?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愿意吃这亏?

“有根叔,你说我就说了句他饭量不小,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不?你看他从头吃到尾,还不兴我说了?”





第十二章不就是打架吗


“放屁!”李来柱破口大骂,“我咋饭量大了?你拐着弯说我吃的多,没皮脸是个晚生后背该说的不!

我要是真吃了,也不枉费你没大没小挤兑我一顿,可我又没吃多少!我才吃了一个!”

唐翘发现,事情好像隐约有点不对劲了。

他这边说罢,人群里也有几声嘀咕,“是啊,往常大队出粮,咱们都能吃上四五个,可今个我才吃了三就没了……”

他的话像是拉开了一个开关一般,很快,又有好几个附和,“是啊是啊,今个只将将饱了,还没到撑了,大队咋回事,给干活都不让人吃饱了?”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你抱怨归抱怨,咋还能说队上的坏话了?

“庆的,把你爹喊过来,问问你爹到底咋干事哩,到底批了多少斤粮!”李来柱今个也是彻底豁出去了,他这会闹咋了?要是真的不吭不说就吃了这哑巴亏,他老脸才没地放哩!

田庆的爹是会计,平时批条子放粮食,都是他爹管的。

这会又要把他爹牵扯进来,他肯定不高兴,这会扯着嗓子道,“这事叫俺爹干啥,不用叫他,俺都知道,这次俺爹是批了十八斤面!”

一斤面差不多能蒸六到八个馒头,碍于今个都是下大力气的,女人们一般都会弄成七个,一斤七个馒头,十八斤可就是一百二十六个!

现在一共二十三个人,平静下来一个人能吃上五个半!

更不要说,有的人根本吃不了五个!

所以说,不论怎么算,都要剩下点干粮,不可能不够吃。

田庆的继承了他爹的好脑瓜,当着人,把这笔账好好算了算,他说罢,人群里就有不赞同的声儿,“十八斤面?一个人头平均五个?怎么可能,我才吃了三半就没了!”

他说罢,人群又传出好几道附和的声音,大多都是瞎算账,他们就吃了两三之类的。

田庆的专业性受到质疑,视线一下子移到了李凤花身上,“李婶,今个是你从俺爹手里拿条子的,你说,到底是不是十八斤!”

李凤花猛地被点名,吓得打了个哆嗦。

二十几号人都看着她,她眼珠子转了转,“是十八斤没错……”

“那这么说,不是面弄的少了,而是……”

众人视线盯在三个女人身上。

张来弟本来是看热闹,谁知道这些人都无缘无故盯在她们这,她反应慢,却也不傻,见这些人眼底带着嘲讽跟轻视,炸毛了!

“看我啥意思,看我啥意思!咋的,还埋怨是我扣了粮食了?”

“这可难说……”

好几道男声附和。

谁不知道张来弟的名声?虐待继子女,抠门,心眼小,爱占便宜,这事要不是她了,那还能有谁?以前没让她做饭时,也没人说粮少了,吃不饱啊!

张来弟一蹦老高,破口大骂,“老娘吃饱了撑得看上这点东西?凤花唐翘,你们给我证明,我没动!”

“一个是你妯娌,一个是你闺女,谁傻了会指认你?大山媳妇,几斤面咱们也看不上眼,但你这事做得不厚道啊,咱们都是下了大力气的,你这让二十多号人吃不饱,这就说不过去了,就算你不为你考虑,也得考虑一下大山的名声吧……”

李来柱吵了次架,还是因为吃的,面上挂不住,这会知道罪魁祸首了,自然而然不会轻易罢休。

唐翘都能想到,等这些人回去该咋的添油加醋跟自个婆娘说了。

再两天,她们母女名声就彻底臭了!

“凤花,都点到你了,你就透个底!”也不知道是谁点到她,李凤花打了个哆嗦,“说,说啥?”

“说这事到底咋回事啊!”

李凤花眼神躲闪,别人以为她是碍于面子,不好指认自己妯娌,可唐翘这个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不对劲?她分明是心虚!

“我,我不清楚,我当时肚子疼,拉肚子,在生产队茅厕那蹲了好久才来,你们也都见到我没跟她们一起来是不?”

得,本来就是有七分怀疑,现在被她这么一解释,也就变成十分了。

路上分开走的,更有藏粮食的好机会了。

李凤花倒是把自个撇的干净。

张来弟气的眼眶都红了,她吵吵道,“狗日的,谁偷粮谁就是乌龟王八蛋!我拿到粮的时候,就已经是发好的面,我哪知道原来有多少斤?”

人啊,一旦心里认定了什么,不论对方再怎么解释,也只会被冠上一顶狡辩的帽子。

要是旁人,唐翘不想淌这个浑水,可别人都把脏水泼到她身上了,她就不能当没事人了。

“婶子说的倒是轻巧,碰过粮食的,可不止我跟俺娘,您也碰过啊,要是说有偷粮的嫌疑,您也有啊,要知道我们今个从镇子上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那会,您可是已经领了粮回来的。”

李凤花这会已经镇定了许多,她听完唐翘的话,并没有像张来弟那样大喊大叫,而是带有几分诧异,不解道,“翘丫头,你这是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似乎笃定了这对母女没法子翻身,李凤花这会越发的镇定,“唉,不光彩的事被揭穿,你个小姑娘面上过不去我明白,但是你也不能为了推卸就把这脏水往你婶子身上泼啊?我是那种人?早知道不当初心软让你娘过来帮忙了,看看现在这事弄的……”

人群里的奚落声越发的大了。

张来弟嗷了声,就往她身上挠,俩人名声都不咋的,这会打起来了,也没人拦着,唐翘看她娘巴掌甩的响亮,扯头发扯的畅快没吃亏迹象,也就由着她俩人打。

等俩人打的差不多时,唐翘才上前拉开俩人。





第十三章替罪羊


张来弟头发散落,对面李凤花身上也狼狈不堪,脸上脖子上都是指甲印。

“张来弟你撒泼也快撒到头了,我跟你说,这事没完,你就等着我去公安告你吧!”她呸的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舌头舔了舔牙床,都松了!

这娘们打起来还真不要命!

唐翘看够热闹了,挡在了张来弟跟前,李凤花恶狠狠道,“唐翘,就算你替你娘说好话也不行,这次看我不……”

“婶子,我没打算说好话,同样,我也很赞成你的说法,这公安,必须得请!”

她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寂静。

看热闹的面面相觑,咋的这世道变了?流行贼喊抓贼了?

李凤花也愣住了。

唐翘翘着兰花指搓着衣角上的土,不紧不慢道,“在这之前,我想有些事,必须得跟乡亲父老解释一下,昨个夜里,我姐呢肚子不舒服,我们一家连夜送她到镇上医院,医生说是腹膜炎,办好住院之类的手续,再匆忙赶回来时,已经是九点。

九点时,碰到我二婶,她说肚子不舒服,去茅厕,我们母女俩从大队往这赶,一共花费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李来柱点点头,其实从队上到这的脚程,也就二十来分钟,但是这母女俩挑着这么多东西,脚程慢点,耽搁十几二十分钟,也是可能的。

“九点四十到,然后去洗东西,做饭,到饭点开饭,期间,没有时间来藏匿粮食,当然,大家也可能觉得我说有隐瞒的地方,但是从镇上回来,包括来这路上都有人见过我们,这不能作假。”

她长得漂亮,吐字清晰,说话有理有据,渐渐的,讽刺声已经少了。

她差不多已经掌握了局势,再看李凤花,她那一席话后,已经有了慌张的表情。

“二婶,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让大家来替咱们评判一下,首先,你是几点批了条子领走粮食的?还有,到底是几点和面的?又是几点肚子难受,去拉肚子?中间有谁见了,证人是谁?”

她故意咬着时间几个字。

“我,我是八点,还是八点多领粮的,领了粮食后就和面了,然后我八点半多的时候,去,去槐树跟前等你们,跟赵二狗婆娘见过,快九点多的时候,我肚疼,又回来等你们了。”

她说完又得意的瞥了唐翘一眼,咋,还难得到我?她为了降低自己嫌疑,特意说跟二狗婆娘见过,其实俩人根本没见过,那会她正忙着藏粮呢,再说,她怕啥,那婆娘是自个堂姐,回去串个口供就行了。

很好,唐翘点头。

“现在婶子再倒叙一下今个你干的事,如果你说不对,这就有猫腻了……”

李凤花想都没想,脱口到,“最迟的时候是拉了肚子,后来,后来和面,不,不是,后来是跟二狗婆娘说闲话,再后来拿条子,最后领粮食。”

她冷汗连连。

已经有了破绽了,唐翘余光瞥见有几个男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她随即道,“去槐树下是几点?快说!”

李凤花这会已经意识到了刚才说话里的纰漏地方,想改口,唐翘新的问题又抛出,她咄咄逼人气势不减,自个情急下,喊了声。

“九点!”

“啪啪啪……”唐翘拍拍手,“刚刚婶子说的可不是九点,我想想,按你说的,那该是八点半吧?”

“李凤花,你咋说话还前后矛盾?”

李来柱没忍住出声吐槽,这事儿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唐翘以自个为例,条理清晰地说出自个事情流程,给她压力,坏事是她做的,她肯定巴不得细化一下自己的行程,好减轻怀疑,这么一来,难免要撒谎。

人的记忆是有缺陷的,如果你正经叙述一件事,七八成的人都能做到,可如果紧张之下,让你倒叙事件,尤其是你撒过谎的一件事,那心性不定的,八成要露馅。

这会再上前逼一把,询问她先前撒谎的,已经开始陌生的时间点,她肯定方寸大乱,自乱阵脚的情况下如果还能清晰的回答出她捏造的时间点,算她人才!

李凤花额头冷汗流下来了。

方才咄咄逼人,气势恢宏的漂亮姑娘,此时猛地收敛起先前的锐气,意味深长道,“二婶,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你,你胡说,我就是紧张,我没做的事,我不承认,再说,你哪个眼睛看到我藏粮食了?”李凤花这会咬死不能承认。

“我娘这人吧,嘴巴毒,但心思不坏,二婶你特意把我娘喊来,一开始就存了想让她给你当替罪羊的打算吧?二婶你盘算的很准,但你错就错在太贪心,偷太多粮,导致大家伙没吃饱闹起来了吧?”

张来弟听闺女这么一分析,呸了一口。

“这事今个要是没闹出来,往后大家谈论起来,没真凭实据的,只能暗地骂俺娘手不干净,你听到风声再添油加醋一下,谁也猜不到你头上……”

她啧啧了两声,看着已经改变的局势,不忘跟大家解释,“有时候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今个这事给咱们提了啥醒呢?

平日咱们道听途书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比如说我娘人不好,我名声差之类的,谁知道是不是背后也有隐情呢……”

她说罢,无奈的摊手,适时的给自个洗白一下。

李凤花见情势不对,想撒泼,她这点招数哪里逃得过张来弟眼神,稀里糊涂被人当了傻子,还差点臭了名声,好嘛现在新仇旧恨一起上,扯着她头发又是厮打。





第十四章发财啦


“娘,扯她袖子!”唐翘大喊。

张来弟这会是指哪打哪,听她闺女的话后,一手扯着她头发,让她不能动弹,另外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拉一下,扯破了她袖子。

发黄的面粉洋洋洒洒的落在泥地里。

物证出来了,想抵赖也不可能了。

二婶那真假参半的话里,明显说明了她没时间回去藏东西,见她们后就躲闪着要去茅房,证明那会肯定藏在身上。

没时间回去藏面,再来时又套着男人宽大衣裳的行为,告诉自个她只能把粮藏到了身上这个可能。

跟她耍心眼,你还得再回娘胎修炼几年呢。

好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看谁还敢把脏水泼到她们母女俩身上。

“凤花,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这面粉是从她袖子扯出来的,大家都是亲眼看到的,还能抵赖?

想起先前她那么坚定的态度,男人们都觉得三观受到了挑战。

李凤花脸上又红又青,见对面众人或是讽刺或是嘲笑的眼神,两眼一番,倒在地上。

啧啧。

唐翘惊呼一声,赶紧扶她起来,手伸到她另外一只袖子,也使劲扯开。

又是一阵惊呼。

唐翘感受到她身子越发僵硬了。

“庆的哥,怕是得麻烦您帮忙去请一下支书跟咱队队长了,这事闹这么大,总得处理一下,给我们俩,也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吧?”

唐翘笑笑,姣好的五官,明媚的眼神,就像是山涧最剔透的朝露一般。

田庆的听她娇娇柔柔的一声哥,脸刷的一下红了,他挺直身子,响亮道,“行,我马上就去,李凤花同志这偷鸡摸狗颠倒黑白的行为完全是违背了主席说过的搞好人民内部团结的精髓,这是应该谴责的!”

唐翘深有所感,“田同志说的太正确了!”

“叮,叮……”

“恭喜宿主获取两点好感值。”

“恭喜宿主获得两点好感值”

“叮咚叮咚……”

脑海里系统声音就跟卡住了一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唐翘克制的咬住手,不让笑容太刺眼。

原本只想打脸一下这婆娘,谁知道还有额外惊喜?别管这些人是出于愧疚,还是单纯对她赏识,这都不要紧,关键是,她有了二十四点好感值了!

发财啦!

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李凤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以光速传遍了整个村子。

张来弟打了胜仗跟个公鸡似得在大槐树下,也就是长舌妇聚集最多的地方,添油加醋的说着自个的战绩。

唐翘则是伸手到鸡窝里,摸了俩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出来。

“哎呦,你吓我一跳”唐小红也不知啥时候站到这的,悄无声息吓死人了。

“唐翘……”她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

“停停,有事说事,眼泪对我没用。”她来为啥,自个再清楚不过。

唐小红控诉道,“唐翘你变了,我以为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可是你为啥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娘都不敢出门了,吵着闹着说不要活了。”

唐翘没啥反应,冷静的听完暴躁的她控诉罢,摊手,“我们是朋友关你娘什么事?”

“我……”唐小红一时语塞,她仔细盯着她,想弄明白,她是真的不懂她的意思,还是在装傻。

不过她注定是徒劳的……

唐小红上前拉她的手,像以往那样蛊惑,“唐翘,我明着跟你说吧,我娘现在在家已经闹上绝食了,咱们虽不是亲姐妹,但这么多年情分也不是假的,我娘现在知道错了,村里流言对唐家影响也不好,现在只要你们改改口……”

“没戏,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我改口也没用。”唐翘二话不说拒绝后拿着鸡蛋道,“借过一下。”

唐小红追她到了厨房,见她麻利的把鸡蛋搅散加水跟猪油蒸上,心一横威胁,“你要是不改口的话,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唐翘咚的一下盖上锅盖。

唐小红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期望的盯着她。

“你爱玩不玩。”唐翘双手抱胸,看她气的抽气的份上,缓慢道,“这事还没完呢,你舅舅是支书本事大我不否认,但你们想把这事压下去,还篡改事实这就不厚道了。

我听俺娘说,下午要去公安报案的,对此呢,我是没意见的,你回去可以跟你爹娘商量一下,要是心意到了,我倒是可以劝劝她,毕竟呀……”

她笑的欠揍。“我娘可只听我的话呢!”

唐小红气跑了。

“她敢,她敢!”李凤花眼睛肿的不行,躺在炕上听完女儿传来的信儿后,气的浑身发抖。

“吵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呢!”男人呵斥。

李凤花扯着嗓子喊,“你跟我凶什么,我偷粮还不是为了想让你吃几顿饱饭?”

屋内一片沉寂。

“那,咱掏钱不?”以前她咋不知道唐翘是个扮猪吃虎的,白浪费了她那么多眼泪,唐小红结结巴巴道。

“给!”李凤花咬牙切齿,那娘们就是个虎的,不给钱平息,她真的能闹到公安那,想起白天受的屈辱,她不想再丢人了。

至于给过去的钱,不怕,日子还长,整那家子的机会多着呢,她仔细梳理了一遍今个发生的事,只承认是自个太轻敌,让对方钻了空子。

唐小红坐在凳子上好半天,外面的阳光照射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绒毛看的一清二楚。

“娘,您这亏不会白吃,闺女想好法子替你找回面子了……”让流言消失的最好法子是什么?

用更大的流言来掩盖住。

唐翘,你别怪我了。





第十五章借钱


一连三四天过去,唐翘还在适应着这里的生活,倒是唐菊这几天病情好点先回家了。

镇子上的大夫说要休息七八天,但她住院总得有人陪床吧?在外面住院吃喝啥的就是不小的投入。

唐家哪里有那些闲钱。

思量之后,唐建国从医院开了药,回家让林大夫每天来给她打吊瓶。

而她,也因为讹了唐小红一把,现在有了五块钱的小金库。

唐翘躺床上,稀罕的数着自己那点好感值。

对初级用户来说,一百分就能提升到VIP二级,随后每提升一级,都需要在上次基础上,增加一百分才可以。

打个比方,她升到二级需要一百分,升三级就需要达到三百、升四级就需要达到六百,五级就需要一千分,这样类推。

等级低的话,只能在系统里选择一些食物、用具,等级越高,商城开发程度越大,可购买的东西也越多。

她上辈子兢兢业业十几年,也才达到五级用户,还有好些功能都没开发了。

往事不可追,认清现实,现在她有二十四好感值啦。

这么多,她是吃罐头还是牛肉干?要不烧鸡也行,来这几天,除了自己做饭那次吃了顿饱的,这些日子就没吃饱过。

她那次做饭给张来弟带了阴影,估计是怕她把家吃空了,说是再也不许她做饭了。

“咣当!”她正流着口水,艰辛做出选择呢,就被外面的响动惊醒,门外就是乱糟糟的吵吵声摔打声,扰的人心怪乱的,她忍住口水,趿拉着布鞋出去。

唐家几个人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了,张来弟见自家的咸菜缸子碎了几块,心疼的滴血。

她咬牙切齿看着那些男人,“你们干啥!”

“干啥?”段富贵夹着跟烟,不紧不慢吐了口烟,用劲推开了张来弟,“咋是个娘们?去,让你家男人的出来,咱不跟娘们说话。”

张来弟被唐翘扶稳后要大骂,还是唐大山扯住了她,佝偻着腰跟那些人打招呼。

“我就是户主,有事哥几个说。”

段富贵嫌恶的打量了他一下,没回他,而是从怀里抽出个欠条,眯着眼道,“谁是唐建国?”

唐建国被点名后有点回不过神,下意识道,“我就是……”

这些人,来者不善。

唐翘有点不安,很快,他们就证实了她的猜测,男人好像也挺不耐烦,长话短说,“都乡里乡亲,我也不客套了,十号时候,你小子借了我的钱,咋的,是不是今个该还了?”

原来是要债的上门了。

但是,唐建国怎么会不认识自己借钱的人?

唐翘望着他,只见便宜大哥摇头,“我是跟二柱借过钱,不过债主咋成你们了?还有,我说的是半年内还钱啊……”没道理这没几天就要债了。

现在家里穷的叮当响,爹的药钱还没着落,他哪里有钱还债?还得等秋天队上分粮分钱的时候,才能有钱呢。

“借二柱的钱就是借的俺的钱,原来是打算让你半年还,但是这会兄弟几个着急花钱,你快点把钱准备出来!”

段富贵身后的小弟没好气道。

这次来人有七八个,倒不像是要债,而是逼债的,外面已经有干完活回家的人,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了。

唐翘见情况不对,急忙活稀泥,“都是乡里乡亲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再说我们也不是说不还钱,不过大家也明白,这钱也不是小数字,也不能你们空口说啥就是啥,对吧?”

这是想要看欠条了。

“这丫头倒是剔透,行,知道你信不过。六儿,把欠条拿过来……”

唐翘就是这个意思。

欠条拿过来了,她送到唐建国跟前,唐建国当初签字的人,还是得让他看是不是那张。

“这不对!”唐建国突然喊了起来。

唐翘一直注意着要债那些人的反应,他们听见唐建国声音后,露出一个古怪,却又克制的得意。

“咋不对劲了?”

唐大山连连咳嗽询问。

“我当时是借钱了不错,可是我借的是四十块,咋能成一百四?”唐建国因为过度激动,攥着欠条的手都满是青筋。

唐翘抿着嘴拿过来,她只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欠条上内容跟主体身份都很明确,但是在金额书写上,犯了错。

一般欠条上金额的数字一定要写成汉字,或者是汉字跟阿拉伯数字一起对应。

不能只写阿拉伯字,不然很容易让人篡改。

唐建国也不知道是没经验,还是当时太慌张,只写了阿拉伯数字,此时原本的40,被人再前面多画上一个竖道,变成了140。

她皱着眉头点出了这份欠条的不妥之处,那段富贵眼底惊讶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他就粗声粗气的把欠条夺过来,恶狠狠道,“当时拿钱的时候咋不说错了?这会你给我耍赖?

给你说,咱们兄弟最不怕的就是耍赖的人了,咋的,是去公安,还是打一架,给你松松皮子再乖乖还钱?”

段富贵等的就是这个,十年前,他哥那会正赶上红卫兵时候,他那会就特别羡慕他哥的威风。

这后来他大点了,也就找了几个弟兄,专门干起来这借钱营生,对方乖乖还钱最好,不还钱……

闹到公安局他们也不怕!

这手续都在这呢。

想到这,他得意的很,拍拍手,身边几个兄弟默契的散开,东西能扔就扔,不能扔就砸了。

要不是唐翘护着,这些人怕是还要冲到唐菊在的那屋,摔砸一顿呢。





第十六章甜菜


这家人也没个硬骨头,段富贵觉得自个下马威弄够了,拍拍手让人停下了动作。

“这就是给你们提个醒,下次我要是来收钱,你们再耍赖的话,这房子就别要了,反正这地基跟屋子,勉勉强强够还债了!”

等那些人都走后,张来弟似乎才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的狼藉,想起那让人心颤的一百四十块,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啦!

她扯着嗓门就嚎起来,尖锐的叫声像是锯刀一样,拉扯着她残存的平静理智。

唐翘脸色难看的将她扯到了堂屋。

外面那么些人在看热闹,她还嫌不够丢脸咋的?

唐大山背越发的驼了,原来已经好了点的咳嗽,这会又死灰复燃,他声音大的,几乎都要把肺给咳出来了。

而唐建国则是懊恼的扯着自己头发,眼眶血红,咚咚用额头撞着木板,唐翘瞥见在屋子外站了不知道多久的唐菊,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祸不单行。

她蹲下身子,拍拍便宜大哥的肩膀,“这事不怨你,大哥,你别自责了……”

这些人目的就是下了套让你钻,你千妨万妨,总是徒劳的,眼下就算这事跑到公安报案,也是徒劳的。

没个铁打的证据,公安也没法子。

唐菊蹒跚的回到炕上,用被子蒙着自己头,死死克制着自己的哭声。

都怨她,要不是她不争气生了病,大哥咋会去借钱?爹生病这些年,因为借钱已经把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大哥一定是走投无路才去找柱子,才被人坑了。

这都是因为她!

家里这么穷,哪可能再掏出一百四?

…………

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晚饭是别指望了。

从后晌到现在,张来弟的嚎哭声就没断,现在家里除了她,怕是其他人,都在唉声叹气吧。

唐翘舍弃了大肘子猪头肉午餐肉烧鸡,在系统里搜索致富工具。

“叮……已根据宿主需求,搜出这个年代紧俏吃香的致富方法,所需书籍需花费五个好感值,请问是否兑换。”

“是……吧?”

揪心揪费的舍不得。

“请宿主再度确认,是,否……”

“是”

“叮咚”之后,她面前出现五本厚厚的书。

发财的机会马上到了!唐翘激动地搓搓手,随后麻溜的减了下煤油灯灯芯,屋内亮度增加了些。

唐翘花骨朵一样的笑意,逐渐垮掉,直到最后石化。

‘农村致富秘诀’

‘母猪产后护理技巧’

‘果树栽培手册’

‘养鹅鹅舍建设’

‘水稻种植技术与虫灾防害’

给她这些书干啥?有啥用?她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连韭菜跟麦苗都分不清的人,难道要靠着这些书成农业技术员?

“我日……”唐翘克制不住想破口大骂的那一瞬间,想起先前被扣了分的惨状,凄凄惨惨的辱骂吞了回去。

“我谢谢你啊!”

这些书最后出版日期都是两千年,唐翘看着这些烫手山芋,在自个住的炕洞下挖了坑,埋了进去。

心疼她的五分。

一晚上,唐家人心思各异,都没睡好。

唐翘醒来后,家里俩男人已经上工去了,张来弟眼皮子肿的跟核桃一样,跟她说话也跟傻了似得,没有回应。

快到晌午了,她肚子饿的难受,小心翼翼跟她娘道,“娘,该做饭了吧?”

她倒也想帮忙做饭,可她娘把着钥匙不给她啊。

“哦?哦”

张来弟浑浑噩噩应了声,随即拎着筐子,往地窖方向去。

唐家的地窖是以前防山贼时打的,后来建国后,也就只用来储存土豆跟红薯了,如果以前,唐翘不担心她一个人去,可现在她精神不好,怕她一不注意踩空跌下去就不好了,要知道那地窖可有五六米高呢。

家里都这情况了,可不能雪上加霜,

后来证明唐翘担心不是多余,她这一直提醒着,就这张来弟还是在还剩两个阶的时候踩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翘叹了口气。

张来弟像是掩饰自个失态一样,眯眼看了下屁股下面坐着的东西似乎是没啥要紧,嫌弃的扔了一边,“这东西还没吃完呢,等会上去就把这堆都扔了。”

扔了?

张来弟是个连麸子都舍不得扔的主儿,啥时候大方到把地窖里的东西扔掉了?

她拿着那个跟芥菜疙瘩一样的东西,走到光源下,细细打量。

“去年咱队上的人去外面购买麦种的时候,从外面带了些这东西回来。

说是人家东北那块都种这个,谁知道这玩意种了两年才能刨,两年就两年吧,要是稀罕点也还行,谁知道这玩意,腌咸菜不能腌咸,煮着吃也不好吃,也不知道队上分这个有啥用。”

张来弟絮絮叨叨说了一阵,没听到闺女的回话,她疑惑的走到她跟前,捅捅她。

“唐翘,你咋了?”

唐翘把那还带着泥的玩意,使劲在自个袖口擦了擦,而后在张来弟惊讶的表情中,送到嘴边,使劲的,亲,亲了几口?

完了完了,她女儿也被刺激的魔怔了!

唐翘没跟她解释自己的欣喜是怎么回事。

原先她还有点不确定这玩意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宝贝’,可方才听张来弟说这东西‘两年成熟’‘东北那边流行’,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这是甜菜啊,也是做糖的关键性原料。

南糖北糖在原料上有很大的区别,南方一般是甘蔗,北方则是甜菜。

张来弟分不清这东西是什么,情有可原,毕竟这会不是处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

这年头消息闭塞,获取资源的途径又少,或多或少是阻碍了发展的。





第十七章能做的生意


唐翘小时候穷,每年年关将至,外婆拿着勺子在铁锅前熬糖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事情。

蒸腾的热气,佝偻的背影,甜到心坎的滋味,依旧记忆犹新。

“娘,咱家现在还有多少这玩意?”唐翘克制着喜气,急迫的问张来弟。

现在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她正愁没挣钱营生呢,虽不敢承认这一定能挣钱,但好歹是个门路。

“我看看……”

张来弟不知道闺女为啥这么兴奋,但闺女高兴她就高兴,点着煤油灯在地窖翻了一下,指着角落那四个麻袋道,“都在这了,差不多有三百来斤。”

去年大队发了这玩意,大家还挺开心,后来发现这玩意还没红薯耐饥呢,除了那樱子可以喂猪跟鸡外,真的没啥吃头。

“娘,快把这东西搬上去,我有用。”

别管是白糖还是红糖,在这个年代都是稀缺资源,打个比方,生肉类,最顶级的去骨去皮的猪肉,八毛这三分一斤,而白糖呢?在糖票基础上还得花上七毛五分钱呢。

如果真的能做出,估计是不愁销路。

计划经济,啥啥都缺,就像在大湾沟村寻常的人家,怕是一年连两斤糖票都攒不下来。

当然,如果家里有产妇生了新生儿那就情况特殊些了,产妇家里的人可以凭着公社开出的婴儿出生证,在镇上供销社买一斤红糖、两斤排骨。

张来弟跟唐翘费力巴哈的把东西抬上去了。

“娘,去把大门关上。”

“就这玩意还关啥门?扔路边都没人捡走的。”

说的也是,大家伙要是真知道这是好东西,也不会在地窖里等着它烂了。

俩人合力把甜菜倒在空地上,唐翘蹲下看了看,估计是因为在地窖的原因,腐烂程度比她想的轻,张来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见女儿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一个劲催问到底是干啥用的。

唐翘在她耳边低语了几个字。

张来弟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做糖?”

“我的娘,你可小声点吧,让旁人知道了咋办?”

张来弟赶紧压低声,她狐疑的看了下地上的东西,还是不敢相信,“这东西真的能做糖?”

“肯定能啊,你还不信你闺女咋的?”

信,肯定信!

闺女自从清醒后,脑袋瓜更聪明了,她一眼就能看出唐菊病的不轻,能戳穿妯娌坏心眼,还能指出那借条的猫腻地方,这换成旁人了,谁能有这么大本事?

张来弟倒是没有靠这东西挣钱的心思。

她想的是弄出糖了,闺女能解馋,走亲戚带点糖也能有面子。

“那你先把这东西挑拣一下,把好的跟烂的区分开,我今晚熬糖试试,娘,这事你可不能往外传,不然你闺女估计要坐牢的。”

这从严格意义上,就算得上是投机倒把了。

“哎,好,好。”

张来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应下后好半天才后知后觉,“丫头,为啥会坐牢?”

“因为糖要是做出来了,我得去卖糖啊,不然咱家债要咋的还,爹的药钱要咋办?”

张来弟像是被捏住了喉咙一样,发不出声儿了。

唐翘从来不打没准备的账,刚刚见到甜菜时,已经从系统那询问了一下如今镇上制糖业的现状如何。

物资供应开始紧张的时候,是58年,三年后,烟糖烟酒全部实行凭票供应,在文革时期,烟酒糖商品出现了产品单调、商品奇缺的状况。

现在别说糕点、罐头、奶制品含糖的食品稀缺,就连糖这一类单品,都少的可怜。

张来弟知道投机倒把不好,可闺女的话又直戳她心口,不挣钱,当家的药钱咋办。

退一万步来说,闺女本事大是不假,可是,糖哪里有那么容易做?孩子的心是好的,她还是别打击闺女积极性了。

…………

夜里,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唐翘听见堂屋门响摸了下枕头边的火柴。

点亮了油灯,凭着微弱的烛光,慢慢穿上衣服。

“你去干什么?”猛不丁的,唐菊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深更半夜的,吓得唐翘险些叫出了声。

自从她住院回来,俩人就搬到了一个屋,唐菊虽然对她还是没好脸色,但态度已经变了几分。

“我跟娘要去做点干粮,没事,你睡吧。”

她穿好鞋子往外走,唐菊见她手碰到门了,吞吞吐吐叫住了她,“那个,那件事,谢谢你啊……”

唐翘惊讶的挑眉。

啧啧啧,真稀罕,她竟然跟自个道谢,不过她这人有恶趣味,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反问,“你说什么?谢谁?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唐菊酝酿了半天的勇气顿时消散,看着对面那张嬉皮笑脸碍眼的脸,气哼哼的用被子蒙住了自个脑袋。

“我什么也没说!”

还以为她现在转了性子呢,果然都是的错觉。

唐翘也没在这事上浪费时间,俩人先前的积怨那么久,关系也不是说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再说现在已经在改变了不是吗?

她披上衣裳,护着煤油灯往厨房去了。

厨房里,张来弟拖着一箩筐的甜菜倒在地上,唐翘让她把上面腐烂的地方以及根部的软须给去掉。

自己则是家里的擦子,开始擦甜菜疙瘩。

这擦子是一块适中的木板,中间挖出一个长方形的窟窿,镶嵌上一块带着很多细小的眼,到时候用甜菜逆着那眼擦就可以,虽然实用,但必须小心,不然手指容易被擦子擦伤。

夜里,母女俩相互合作,很快就擦掉了小半箩筐的甜菜疙瘩。

大铁锅刷干净,添上水,干燥的柴火一点就着,于黑夜里发出温暖的光,尽力着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锅里的水烧开,唐翘跟张来弟一起端着盆子,将擦好的丝倒进锅里。

唐翘翻出一个木棍,用菜刀把一头削的尖尖的,用它来搅动着甜菜丝。

从大锅里冒出的水蒸气,盘旋在临时搭好的木头顶部,随后又受惊般的从空出的那面墙逃出去。

干起活来身上热呼呼的。





第十八章半成品


张来弟见她鼻间冒汗,有点心疼,抢着要把她的活接过去,被唐翘闪身躲过了,拒绝了她的好意,“娘,别看我这会搅弄起来怪费力,但这最关键的是火候要掌握好,您就在这掌控大局呢。”

她这么一解释,张来弟也就不坚持了,只是干劲越发的足了。

其实想想,忙活点也不错,闺女能弄出糖来最好,弄不成也没损失什么,耗费的功夫就当母女俩在聊天叙旧了。

熬糖讲究火大,蒸发快,要反复搅,还要添水持续熬,等甜菜丝已经通体发白,且表面上有些小孔状的时候,才能保证甜菜中的糖分溶入到水里。

熬了三四个钟头了,唐翘让张来弟用笊篱把它捞出来。

她搅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赶紧让她娘帮忙。

张来弟早就等着大显身手的机会呢,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笊篱,大手一挥,捞出满一盆的东西。

随即,又照着她的吩咐,把捞出的甜菜攥一下水,一点不浪费的,把水重新倒进锅里。

“这些东西咋办?”脱了水,被团成球的东西,看起来格外像过年吃饺子时弄的白菜团。

张来弟心酸,闺女好长时间没吃过饺子了。

唐翘正忙着看火候,根本没功夫注意到这些,余光瞥到她一动不动,以为她动了吃的心思。

这有啥好吃的!

唯一的那点甜味也没了。

“娘,明个把那剁一下,还能喂鸡呢。”

“哦,好好。”

简短的一些准备工作做完后,可以先歇歇了,张来弟探头一看,锅里的液体颜色也逐渐加深,惊讶无比,“哎,还能变色呢?”

唐翘哭笑不得,敢情她以为自己不睡觉,大半夜的忙活这个,是好玩呢?

她掏出根筷子,擦干净上面的水渍,从锅里挑了点还未成形的糖稀,放她嘴边示意她尝尝。

“嗯,甜的?”张来弟小心翼翼尝了一点,疑惑的瞪大了眼,再拿筷子沾了点送进嘴里,甜滋滋的感觉在口腔里蔓延开,她裂开嘴笑了,真的是糖!

唐翘也不点破她的失态,解释道,“这才哪跟哪呢,现在这充其量算是半成品,等成品出来了,甜味更重!”

想要马跑,必须得让马吃饱,虽然自个说了这熬糖技术是从书上看的,但张来弟总有种是陪女儿胡闹的想法。

现在,半成品就在她眼前,她也亲自尝了,现在知道这是真的能挣钱,恐怕她会比自个还积极吧?

…………

与此同时,被薄雾笼罩的山脚下,唐小红冷的不停的跺脚,就在她想要回去的时候,一直等着的那人,终于姗姗来迟。

李强气喘吁吁跑来,先是戒备的张望了一下周围,刚要开口,对面的姑娘就训斥道,“说好的几点来,你看你几点到的?”

李强也有点气恼,这娘们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自个又没那命有个当支书的舅舅,每天磨洋工就能挣工分。

他得跟着下地播种除草施肥,还得去修渠挖坑,每天累得跟头猪一样了,躺炕上就睡了。

想疯狂的爆粗口,可是看她火山喷发似得模样,还是认怂了,“找我什么事?”

“我让你给唐翘写的东西,你到底是怎么写的?都过了几天了,她咋还没来找你,也没有个动静?”

“这我哪知道!”李强委屈。

他咋这么倒霉,栽在这俩姐妹手上。

别看他是在城里长大就啥不怕,啥也不缺,他苦哇,家里孩子多,在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他几乎饿死。

正好那会流行知青下乡,他一合计,到农村了好啊,又是响应了主席关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又能有粮食指标填饱肚子。

可来这后他就后悔了!

别说他觉悟不高,谁要是喜欢天天下地累的跟头牛似得,无私奉献余生,那他敬对方是个爷们!

况且……

“我知道你想回家去,但是你得明白……”唐小红压低了声音,“这两年是有知青返乡的例子,可是,回不回去,也不是由着你们的,你说是吧?”

前段时间,有同乡收到家里的来信,意思是想活动一下,让他们返城去。

可没几天家里又传信来说,现在政策缘故,一般不办理知青病退、困退,如果家庭跟本人确实是有特殊困难,可以通过组织商调。

虽是这么说,但是基本已经把路给堵死了。

李强之所以这么听唐小红的话,也是因为她舅舅是支书,如果他不落章,自己第一关就过不了,况且唐小红还说,她舅舅能跟当地县知青办说上话……

究其种种,就算他委屈,不服气,也只能当孙子似得忍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李强觉得唐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她妹妹觊觎他年轻鲜嫩的肉体,她姐姐虎视眈眈,想利用他来完成她的龌龊的心思。

“你再给她写,写完后亲自送给她,该咋说不用我教你吧?还有,你说的话她听,让她这几天安生点,最起码再我顺利当上工人前,不能出幺蛾子。”

唐小红强硬吩咐。

李强低低的嗯了声。

“行了,你走吧,下次不能这么墨迹了,不然我心情不好,舅舅那,我可就不帮你了。”

李强又嗯了声。

天已经快要亮了,唐小红想起从他那得来的消息,心满意足的笑了。

只要这两天不出意外,她当工人的事,就能定下来了。

她对于自己能掌控全局,还是很满意的,唐翘对自个而言,就是个工具而已,她听话了,自己愿意看在‘姐妹’的面上,哄着她,她不愿意,呵,那就别怪她了。





第十九章烂桃花


想起这两日她债务缠身,她就乐的睡不着,让她娘不好过,让自个每天受着指点,她咽不下这口气!

等着吧,还有个‘大惊喜’要送她呢!

…………

阿嚏,阿嚏,正昏昏欲睡的唐翘,连着打了俩喷嚏。

“哎呦……”

睁开眼就见灶膛里的火星子还没灭,她吓的瞌睡虫都飞跑了,这要是熬坏了,这一晚上功夫就白费了。

跟着她一起打盹的张来弟也被吓的不轻,她见闺女着急忙慌的去掀开锅盖看情况,也匆匆跟着凑上去。

“咋的了?”

原先锅里浅色的水这会已经变得黑褐色的粘稠半流状体液体,她从闺女脸上判断不出到底怎么样了,有点忐忑开口。

唐翘拿着勺子舀起糖稀,看它不是顺流而下,也不是那种死板的,只能沾在勺子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成了。”

“真的?”张来弟拿手指头沾了点糖稀,送到口里,等味蕾传来的反馈,她半眯的眼睛睁的溜圆。

“好甜!”

食糖按着纯度来分,依次是冰糖、白砂糖、绵白糖、红糖,但是想要做成那种红砂糖,好像只有甘蔗能做成,甜菜……

她还真没接触过。

没有现代机械化辅助,能做成这样,她已经很满意了。

“娘,快找个干净的罐子过来……”这些东西直接带出去,有点打眼,她先储存下来,再度深加工一下,拿出去看看有没有销路。

“罐子,罐子……”张来弟这会大脑完全处在一种被喜悦冲击的亢奋中。

在原地转了半天,脑袋才接收到了信号,小跑到木柜那,打开了柜子,把盛粗盐的罐子腾出来,跟宝贝似得擦了几遍,这才递给她。

浓稠的,颜色鲜艳的液体缓缓流入罐子,张来第跟宝贝似得捧在怀里。

钱,这可都是钱啊。

“娘……”唐翘有点不大放心,开口想要叮嘱她。

张来弟比她想的更知趣,抱着罐子,跟个宝贝似得连连点头,“放心,娘的嘴巴很严,这事只咱们娘俩知道,连你爹也不告诉。”

唐翘知道她是会错了意,以为她是想把技术私藏,不过,这会她也不想解释,因为后面怎么走,自己还得想想。

“一晚上没睡,你快回去补补觉,我给你爹做饭……”白天了男人还得下地呢。

唐翘现在眼皮子确实是都睁不开了,也不扭捏,交代她也注意身体后,头重脚轻的回到屋子。

屋内,唐菊听着她微微的鼾声,有点出神,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受伤了,就性情大变吗?

…………

唐翘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等再清醒时,已经是下晌了,她晕晕乎乎坐起来,有种不知今昔是何日的错觉。

还是院里的鸡叫声把她神智唤醒。

随便的抹了把脸,唐翘嘀咕,“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都炖了,一个煨汤,一个红烧!”

她慢吞吞的穿好衣裳,刚下炕,房门就被人推开,唐菊端着水盆跨进了门槛。

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状况下,跟她打了照面,对方脸上有一丝丝不自然。

“李强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拿着毛巾,自顾自出去了。

唐翘慢悠悠打了个呵欠,本来打算出门的脚,此时收了回来,她在柜子里翻了一下,找出自个去年做的新褂子,蹬上现在最流行的黑色的确良裤子。

把黝黑的大辫子散开,齐齐的前帘放下,又拍了拍脸蛋,看着镜子里的姑娘脸色红润,眸子水润,这才满意的起身。

她倒是想会会这个知青,看他来这是啥目的。

李强在外面等的有点不耐烦,原先心头的那股不情愿,此时也变成了几分愠怒。

在他看来,唐翘这人自己没多少知识素养,却喜欢文化人,她就是高攀了自己。

就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就在李强耐心用尽,刚转过身子要走时,听见轻巧的脚步声传来,看,还是来了吧?

跟自个唱欲擒故纵的戏码,总得看一下他上当不吧?嘴角掀起笑来,但很快压了下去,眉头紧锁,“你怎么才……”

见到那人后,嘴边的呵斥被他吞了回去,对面的姑娘在他惊艳目光中,言笑晏晏,光彩夺目的出来了。

就算知道这人是个庸俗,肤浅的人,李强还是不免被她的容貌闪花了眼。

到自己来这的目的,他赶紧咳嗽一下,掩去了方才的失态,见对面的姑娘一直没吭声,他忍不住了,“你是啥意思?”

呦,这是在埋怨自己让人久等了呢,唐翘笑了笑,露出了虎牙,身后就是木头门,她跟没骨头似得靠了上去,带有几分未清醒的慵懒,捂唇打了个呵欠,“什么什么意思?”

“你别装傻,我等了你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可唐菊跟她说有人等自个,也不过是半个小时前啊,她眸子里就涌出了然的神色,看来这家里还真没人喜欢他呢。

有了这个认知,她重新打量着男人,五官倒是清秀,只是身材太过瘦弱,配上额前中分,厚厚的眼镜片,怕只能用平淡无奇来形容。

原主是眼瞎了吗?

为了这样的男人大好前途都不要了。

“哦,你等了我一个小时,是想跟我说什么?”

不一样了,她眸里没了先前看他的羞涩,炙热,如今成了敷衍不耐烦,她这是怎么了,欲擒故纵还没完没了了?

说真的,他虽然看不上唐翘,可她时不时给自己送好吃的还有衣裳,让他在知青点很有面子。





第二十章熬糖


如果她不再追求自己,多少还有点失落……呸,他想什么呢!他还想返城去找个跟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呢!

想起唐小红吩咐自己,笼络住她,让她安生的话,他掏出写的信来,语气和缓,“算了,男人等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不过下次你别让我等这么久了,被人看到不好,对了,这是我新写的诗,你看看?”

她一定会为自己的文采折服的!

唐翘不动声色的的接过他的信,余光撇到他炙热的目光,看来,是很想得到自己认可啊。

粗粗几下读完,她合住信封,李强骄傲的挺直了后背,来夸我吧,崇拜我吧,溢美之词,崇拜,像奔腾的潮水一样朝他涌来吧,自己可以承受的!

“垃圾,不堪入目!”

李强的笑意龟裂。

“以前是我瞎了眼,认为你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谦谦公子,现在想来,是我眼瞎了,你写的这么差,以后别来找我了!”

她说完,大辫子一甩,丝毫不顾及对方如遭雷劈的神情,施施然回去。

这小子虽然没对她动手动脚过,但利用她的好感,没少占了物质上的便宜,这么放过他,可能吗?

你不是心高气傲哦,我就把你踩在地上,总得给你点教训。

“等等……”意料中的呼叫传来,她抿嘴笑了笑。

…………

送走了不停打量她的男人,唐翘若有所思的回了屋,她原先只是想教训一下他,没想到在指出了他不押韵的地方后,这人竟对她说漏了嘴。

当然,或许也并不是说漏了,而是故意为之,想看她们狗咬狗吧?

“闺女,起来了?”她正在愣神呢,张来弟端着碗玉米糊糊进来了。

她放下碗,黑黄的脸上带有挣扎,半晌才鼓足勇气,斟酌开口,“翘啊,你别嫌娘啰嗦,这有的人看起来人模人样,但实际就是绣花枕头……”

她自然是看见那娘包小子来找闺女了,她向来是不看好那男人的,不过,这话又不敢说太重,怕闺女生气。

唐翘端着碗忍俊不禁,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倒像是丫头对着小姐了。

“娘,我都知道,以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以为他是个好的,可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我看清楚了一些事,咱家本来就困难,我真不该拿着东西填巴他……”

见女儿惭愧,张来弟又心疼了,扭捏道,“娘也不是心疼那点东西。”

唐翘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斩钉截铁朝她保证,“娘,我以后不会跟他几处了。”

张来弟见她不是勉强,笑的更畅快了,她闺女咋这么聪明呢,不用自个劝,啥事都能想明白,长得好,本事还大,谁家孩子会做糖?她家孩子就会。

唐翘没理会她娘盯着自己的欣慰眼神,她摸着下巴,思忖了会,朝着女人询问,“娘,咱村里,谁跟支书关系不大好啊。”

张来弟坐她对面,“关系不好?那就只有村长了,别看俩人面上笑呵呵,可都巴不得抓对方尾巴,弄垮对方呢。”

从她娘话里,唐翘捋顺了一些细节,支书呢,是隔壁村的人,是被上级指派过来当领导的,按理说是村子里最大的官了,可是,这年头呢,情况稍稍特殊点。

老思想作祟,大家都认为村里村长就是最大的官了,而且,村长一般都是村民民主选举,代表的是村民的意愿。

论管辖职权来说,村长是大于支书的,毕竟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利益又一样。

而村支书呢,行的是一个监管跟指导工作,通俗点说,其实就被架空了。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俩人都攒劲把对方给弄下来呢。

“这样啊……”唐翘若有所思。

春分过后,白天是一天比一天长,可即便如此,还不到七点,夜色就已经笼罩了大地。

唐翘在屋里,把煤油灯给拨亮了些,唐菊在她背后拿着顶针搓好的麻绳,打算给唐大山纳鞋底。

“后面这么黑,你不怕把眼睛弄瞎了?”唐翘把磨给磨好,自顾自的说。

“瞎了也不关你的事!”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俩人现在的关系挺微妙,长久以来的隔阂,让俩人肯定不能这么快握手言和。

可是,同住在一个屋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打招呼也不可能。

唐翘早就在她面前露过真面目,相处起来都是真性情,倒是比以前那虚伪模样,更让唐菊舒服点。

对方不领情,唐翘也不劝了,从柜子里翻出跟蜡烛点燃,屋子里亮了几分。

她换了个地方,唐菊眼前亮了好多。

俩人安静的干着自己的事。

屋外刚收拾完的张来弟看着屋子里的亮光,嘟囔道,“这才几点又是点灯又是点蜡的……”

唐大山拿着自己的烟斗磕了几下,又捏起烟丝放在里面,点着后,惬意的吸了口。

“咳咳,嫌费钱,就让妮子们把灯灭了。”

张来弟白了他一眼,“灭了干啥,你没见翘丫头去老秀才那把笔墨纸砚都拿来了,这是要做学问呢!”

见男人要开口,她蹦豆子似得叫道,“谁让你抽烟了?咳嗽好了吗?抓药不要钱啊!你是想把我气死再讨个新婆娘吧!”

提笔打算书写的唐翘顿时破工。

大饥荒是从59年开始到61年结束,从张来弟说的年份来说,那就是十六年前了。

面前的红标布因为年头太久,已经被虫蛀了,而且整个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她用镇尺把布给弄展,凝神,提笔。

唐菊姥爷原先就是教书匠,她也是读过书的,见她端正坐在书桌前,凝神敛息,到底忍不住好奇,假装去拿东西,实则是撇了一眼。

她写这个,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写的比她姥爷还要好,是她一直对她排斥,不了解对方,还是她以前一直在藏拙?





第二十一章来气不?


张来弟有点拘束的坐在村长家,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在哪,她也不知道闺女好端端把她叫来是为啥。

唐翘先是把拎在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这才笑眯眯道,“这次我脑袋受伤,听说是村长伯伯赶车把我送到医院的,我们一家都十分感激,这不现在我伤好了,我爹娘催着我亲自上门来感谢村长伯伯呢。”

王闫平脸上的戒备少了几分,微微露出缓和,“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事都是应该的,以后别这么皮,让你爹娘担心就行。”

前几天去给填豁子做饭,丢粮的事,自己也是清楚的。

但是事情涉及到支书那边,他不便插手,也就当自己不清楚,村子这么大,自个总不能方方面面都兼顾到吧?

如果这母女不是为了让自个主持公道,那其他的倒是好说了。

他咳嗽了下,男人婆娘也就笑呵呵的把她递来的东西接过了,看着以前咋咋呼呼的张来弟,这会也没那么碍眼了。

“你来就来吧,还拿啥东西,这么客气!”这婆娘倒是会来事,油纸包着几块切的方方正正的糖块,还藏着一块的确良!

糖给小孙子吃,布颜色也不艳,正好能给当家的做个新褂子。

张来弟嘴角僵硬,挂着假笑,其实心快疼的抽抽了,闺女是把她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唐翘没把村长媳妇的话当真,这是场面话,自个还是明白的,她正色道,“伯伯教训的在理,以后我可不敢这么任性了,其实不瞒您说,我们夜里过来,也是有点事想要麻烦您……”

唐翘说的事,并不为难,村长听完,稍稍拿捏了下也就应下了。

…………

变故要比自己想象来的快,唐翘去河边洗衣裳回来,就见自家门口堆积着好些看热闹的人。

挤开人群,首先入目的就是两辆锃光瓦亮气势不俗的二八杠自行车。

“唐翘,你回来了?”看热闹不嫌是大的怪声怪调的叫道,唐小红跟她对视上了,就见那姑娘双手抱胸,努努嘴,用口型对她说了几个字。

你家摊上大事了。

唐翘嗤了声越过她,走到那俩一年轻一年长的男人跟前,不卑不亢道,“公安同志,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吗?”

徐念峰脸都没抬,在本本上记录着,估计是参加工作没多久,娃娃脸上满是认真,“你是谁?跟这家人有什么关系?”

“我叫唐翘,是这家的女儿,公安同志,我家里有人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吗?”

“违法乱纪?那倒不至于。”他唰唰在纸上写着,又道,“是这样的,今天有人去我们那局里报案,说是唐大山搞旧时地主老爷做派,弄三妻四妾,不尊重女性,现在我们下来核实一下。”

“三妻四妾?”人堆里有些跟张来弟不合的,上了年纪的婆娘,幸灾乐祸道,“难不成说的是十几年前,唐大山从坝口领她回来那件事?”

唐大山死了媳妇,又没花一分钱,一粒米就领回来个婆娘,当时可是大新闻,大湾沟的人都知道。

那会还都围在他家门口看热闹呢。

徐念峰身边稍微年长点的男人,皱起了眉,“你说这事还是真的?”

这事就难办了,现在要是往前推个十几年,这种举报要是落实的话,这两口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断章取义、牵强附会、张冠李戴都能把一家拖垮,更何况有这么多把柄留着?

虽说是风气开放了,不流行什么大字报、批斗这回事,但毕竟还处在敏感期间。

这要是真的稀里糊涂搭伙过日子了,不给个站的住的说法,这事捅到上面,他们就难做了。

“峰子,先到人带局里再说吧。”年长的男人叹了口气。

听说要去公安局,唐大山跟张来弟已经被吓懵了,他们也是从敏感时期过来的,经历过打倒学术权威、地富反坏右、‘走资派’。

他们是见过那些以前风光的大人物住牛棚,干农活,但那会自家成分是贫农,是主席嘴里翻身的主人,哪承想有一天自个也要被人当地主老财抓起来?

唐菊兄妹急的快哭了,一个劲的解释着里面肯定出了岔子,爹身子本来就不好,去那里面了,谁知道能不能出来?

“同志放心,回去就是调查一下,我们公安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的同志的。”

峰子要把人带走。

“等等……”唐翘拦在那俩公安面前。

徐念峰想告诫对面漂亮姑娘,别耽误公安执法,谁知道那姑娘还没等他开口,就跟蹦豆子似得道,“我爹前面是有个媳妇,但是已经病逝了,我娘也是在我亲爹死了好几年后,才改嫁的,俩人一没犯重婚罪,二没对社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为啥要去局里?”

“这性质不一样啊,他俩一没扯证,二没办婚事的,这咋的能算?”

一个嗓门大的婆子嫌事不够大似得,扯着嗓子喊。

“可我爹娘有婚书啊!”

唐翘余光瞥见唐小红得意的目光,勾起的嘴角,慢条斯理解释,却不知,她这话说罢,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唐家四口,婚书?那是啥玩意?什么时候有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唐小红则是阴沉着脸,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有点满意自己带来的后果,她点点头。

“你们先等等。”唐翘示意公安同志稍稍等会,她自个则是气喘吁吁的从屋里拿着一个东西跑出来。

“这是什么?”年长的男人看着一个沾着蛛网的东西,面带不解。





第二十二章打脸不?


“十几年前的情况您也清楚,刚建国大家意识还不高,在有的事上面能省就省了,但是我听我娘说这婚书当时是按着章程走的,先找村头的秀才老爷写的婚书,大队还盖章了,不信您看……”

人群里一片哗然。

这丫头说的也不是空穴来风,别说那年头了,就连现在,村里也有小年轻们孩子都生了几个才去扯证的。

“舅舅……”唐小红觉得隐约有些事情,超出自己控制范围了,正有些担心时,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兴奋的喊道。

李卫国精神抖擞前来,见到那俩公安,也没摆架子,微微弯腰,朝俩人握手,“公安同志来了,真是辛苦了,走,去我办公室休息休息。”

徐念峰摇头,“不过去了,事儿办完就走了。”

“那成,咱就先说事……”李卫国用眼神安抚了外甥女,前几天妹妹丢人的事,他也清楚,这次的事也是他授意的,他们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妹妹被人诟病,自个名声哪能好了?

这次不把唐家脱层皮,他就不姓李了!刚刚他也听了婚书的事,呵,她说的那种情况怎么可能!

如今他倒是想看看这戏唐家人要怎么唱下去。

“咳咳……”徐念峰把满是灰尘的红布打开,看着上面的蝇头小楷,缓声念道。

‘立婚书人张氏,原籍浙江北赵村人氏。皆因本夫夭亡,兼遭灾荒,母女流落在外,无人抚养,兹值饥寒交迫,性命垂危之际,情愿改嫁于恩人唐大山名下为妻,自嫁本身,与他人无干。

本人日后亦无反悔,随带女娃张翘,乳名翘翘,为逃活命,长大成人后,随继父姓,空口无凭,立婚书为证。1961年腊月,夫:唐大山,妻:张来弟’

年长的那个公安,暗暗松了口气,他合着婚书,“张氏……”又看了下落款,“你就是张来弟?”

张来弟哪知道这玩意是从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但是这是给自己解围的东西,她点头不迭,“我就是,我是张来弟,这是我家男人唐大山。”

唐大山云里雾里,被点名后跟着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唐小红惊声叫道,她奶奶活着时候,没少跟自己念叨这个。

原本怕奶奶老糊涂,记不清楚,她又找李强确定过,得到的答案也是相一致的,但眼瞅事成了,咋又蹦出个婚书了?

“这文绉绉的,像是老秀才能写出的东西……”

“是啊,看来人家两口子也没少藏心眼呢。”

“这事弄错了啊。”

群众的窃私语传来。

唐菊手直发抖,直到周围热闹的讨论声入耳,她才大梦惊醒一般,这婚书……

她想起前两日看到她趴在桌子上提笔写的内容。

唐翘……

“这东西一定是假的!”唐小红不认输,气急败坏喊着,那检举信是她写的,消息也是自己散播的,她就等着击垮唐翘,让她掀不起风浪呢,咋这会事情还有变了?

李卫国拉住她,制止了她尖叫,笑眯眯道,“大人在这,你小孩插什么嘴。”他佯装训斥小辈,随即眼冒精光,“不过,这丫头也是提了个醒,这东西,该不是仿制的吧?来我看看。”

唐菊方才落下的心,这会猛地提了起来,她克制不住眼神,偷偷朝唐翘那边望去。

她以为会看到比她还要紧张的面孔,但是,没有,唐翘气定神闲,眼底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李卫国手摸到红布。

“呦,老哥果真是细心的人,这点小事都得亲自掌下眼……”村长的大嗓门由远及近飘来。

李卫国又烦躁了几分,这老头咋也来了?

唐翘装作看不出此时的风起云涌,这俩人,不过把她当个垫板而已。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要笑眯眯跟村子打招呼,“村长,您先看看这章……”

村长接过,眯着眼看了会。

原本他来这,是想提点这丫头两句,乱了阵脚后,别攀咬到不该咬的人。

可是现在,这不过两三天功夫,这婚书拿到手里这感觉,为何变了……如果不是这章是自己落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紊乱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他收了心思,点头道,“大队的章早在七年前就换了,所以这是旧章,这婚书是真的。”

李卫国笑意愈发僵硬了,一把扯过,上下左右打量着。

他们肯定是看不出纰漏来的,这红标所用的布,本就是十几年前的,不会出错,至于笔墨做旧……

只要在研磨的墨汁种,掺入少量的藤黄,或者是黛青,最后以香灰掩泽即可。

最后再用燃烧木柴、稻草所产生的烟熏来做‘加工’连布带字迹,更万无一失了。

她以前住的巷子最僻静的房子主人,就是做旧的一把好手,她这么多年被熏陶,自认做不出大师级别,最起码这些人是看不出的。

李卫国显然也没看出来。

他手指捏的紧紧的,眸子里流露的满是不甘,但他最后还是深吸口气,把东西交给了公安,“我没看出不妥来。”

人堆里炸了锅。

唐翘却不管那么多,她把婚书塞到张来弟怀里,“娘,这东西可不能乱扔了,要不往后,还不定谁再拿这个做文章呢。”

张来弟连连点头,跟捧着个免死金牌似得,“那些烂了心肝的人,背地黑人,迟早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俩公安对视一眼,哭笑不得,不过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徐念峰交代着,“虽然有婚书也有大队的印章,但是手续还是不完整,这几天抽空,找个我们办公的时间,把证件给补齐吧。”





第二十三章关系缓和


唐大山连连称是。

俩公安跨上大梁自行车,在村民艳羡的目光中快速的骑走了。

在唐翘眼里,多少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舅舅,她这个是假的,这是封建残余思想在作祟,放着不管会助长歪风邪气的!”

“你快闭嘴吧!”李卫国青筋直跳,她以为这会还是十几年前随便扯个口号就能把人打倒?人家公安都没说啥,他再找事,不是跟公家作对吗!

而且,村长这老狐狸平时不出来,现在……

看来唐家这是先一步找到靠山了啊。

唐小红畏缩的跟在舅舅身后,到了村支书办公室正打算关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响。

饶是她离得够远,茶杯的碎片还是溅在了自个小腿上。

“舅舅……”嘴里的抱怨不敢往外吐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平复了许久,才听他道,“小红,你太沉不住气了,这次唐家人怕是已经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了。”

唐小红不服气的嘟囔,“知道就知道吧,我还怕她们?”

不是她不抬举对方,就那一家子,再修炼十年,也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掀起风浪。

李卫国不想再看她了,这丫头咋就不知道长个心眼,“小心使得万年船……”

而且,他总觉得今个的事,不是偶然,好像是有人知道是坑,等着他们跳进去似得,可仔细想想,又不大可能,唐家人应该没那么大本事。

“舅舅,这次没能整的了她们,我跟我娘受的委屈不就是白费了?我心气不顺……”

唐小红撒娇。

“你这几天消停点,一切等招工的事结束了再说,在村里舅舅能帮衬你一下,到外面还能?要是这次的事黄了,你就乖乖在家种地吧!”

他点了跟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李卫国打了个手势,示意唐小红先别说话,和缓了声音询问,“谁啊?”

唐翘清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支书,是我,唐翘。”

唐小红眼睛红了,好嘛,你存心的?刚才打了我脸不说,这会耀武扬威都追我打了?

李卫国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迅速的把烟头给熄灭,打开窗子散去烟味后,才快速把门给打开。

“是唐翘啊,怎么过来了,是有事吗?”

唐翘佯装没见到鼻孔快伸到天上的某人,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叨扰您了,是这样的,我爹娘那婚书年头有点久,要去办证就得需要村里出点手续,您看,您要是方便的话,给我盖个章?”

李卫国捏着烟蒂的手指有点紧,平复了呼吸后,才挂起以往脸上的和煦笑意,慈祥道,“好啊。”

“那就麻烦您了”唐翘把写的书面材料交过去。

一时间,屋内只有手指翻动材料的唰唰声,资料准备的齐全,字迹工整,格式正确,她也不怕对方出幺蛾子。

忽视了背后的火热的眸子,她看到桌上有张报纸。

这年头,也就村子党支部有资格在邮局订购报纸了,她眼神好,一眼就看见最上角,印着一张小小的出席证。

‘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备战,全国纺织工业抓革命促生产现场会议……“

原来是这个啊。

“给,办好了……”唐翘读到一半,那资料已经签好了。

唐翘接过来,只瞥了一眼,就收了起来,笑眯眯道,“那我就不打扰支书办公了,您忙……”

虚伪客套之后,她关上了摇曳作响的门。

嗯,今个阳光明媚,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

刚进家门,张来弟已经匆匆赶上来,面带紧张道,“咋的,弄好了没?他有没有刁难?”

唐翘挥着手上的东西,“我手续齐全,有理有据,想刁难也难。”

张来弟把证明接过来,她虽然不认字,但还是仔细的翻了好几遍,最后如释重负的捧在怀里。

想到今个的惊险,她把脸一绷,看着一家子,“看看,关键碰到事了,还是唐翘能靠得住吧?你们暗地里说我偏心啥的,我就不吭了,你们拍着良心说,今个不是她,我们俩老骨头是不是就得进去吃牢饭了?”

“您说的对!往后我也要对小妹好点!”

唐建国一脸严肃。

“你呢?”张来弟问唐菊。

唐菊梗着脖子,“也就误打误撞了这么一次。”

张来弟哼了声,跟男人道,“老头子你来评评理,这是一次嘛?上次她难受成那样,要不是翘翘,估计都没命了,哪里还能活蹦乱跳的在这欺负我家翘翘。”

“哪里就欺负了……”唐大山头疼,这婆娘咋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娘!”唐翘拉住她,“姐她说的也对,这次就是误打误撞了,好在有惊无险,都是一家人,你也别说多亏了谁的话,太生分了。”

张来弟见闺女替他们说话,哼了声没继续说下去。

夜里,俩人房间,唐翘点上煤油灯跟蜡烛,这次没拿笔墨纸砚,而是拿着张纸在摇曳的光亮下写东西。

唐菊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就起来呗,看你那别扭样。”

唐菊别扭的起来,穿上鞋子在一旁,也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才支吾道,“你怎么知道唐小红想用那个做文章?”

呦,主动开口了?不容易,唐翘放下了钢笔,一手捧着脸,一手敲在桌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其实到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还是不错的,最起码人没那么复杂,朴实的很。

就像是原主压榨了人家十几年,换成是她,背地要琢磨着怎么苛待死对方。





第二十四章我很厉害


可唐菊也就别扭了那么些日子,现在对她态度有点改观了。

“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啊”唐翘大言不惭说罢,见她哼了下,努努嘴,“其实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想学做旧吗?叫声好妹妹我就教你啊。”

那口气,怎么听,怎么像个不正经的流氓。

果然,本来对她有点改观的唐菊,听完她不正经的话后,气的蹬掉鞋子上了炕。

“晚上不劳动的时候,也翻出你以前的课本读读书,脑子有东西,最起码唐小红那样的货色,就不是你对手。”

唐翘娇娇软软的嗓音透过被子,传到耳朵里。

她苦笑,读书,现在读书有什么用?

都已经没机会了。

清早,唐翘起来时,身边就已经没人了,好像都下地去挣工分了,她想起今个要去镇上的事,赶紧爬起来。

张来弟回来拿水的时候,就见闺女已经起来洗漱了,疑惑的看了下日头,还没到她该起的时候啊。

孩子昨个一定是费脑太多,累着了,张来弟心疼的从鸡窝里摸出一个鸡蛋,“闺女啊,娘给你摊个鸡蛋饼,你补补身子。”

唐翘点点头,“好啊,鸡蛋不要用猪油啊,我吃不惯。”

张来弟肉疼,猪油多好吃啊,她那猪油只逢年过节才能吃一点点呢,孩子说不吃,一定是舍不得。

对,一定是这样!

唐翘早上吃的有点丰盛,槐花掺玉米面蒸的窝窝头,小米粥,摊鸡蛋,小咸菜。

想到最近天快热了,那些白萝卜红萝卜也放不了多久,她咽下鸡蛋道,“娘,一会我回来了,咱把萝卜腌点小咸菜吧。”

她是吃够了张来弟腌的黑乎乎咸的要死的芥菜疙瘩。

张来弟点了点头,见闺女梳头,跨上了包,有点好奇,“你要出门了?”

“嗯,我去镇上打听一下糖的行情,顺带去公安局送个感谢信,娘,你今个下地的时候,别忘了跟人打听一下甜菜。”

如果这事真的决定要做,那后期肯定是要收购甜菜的,张来弟连连点头,又悄悄塞给她一块钱。

唐翘穿的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出门了。

张来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无比自豪,“我姑娘就是聪明,能干!”

从大湾沟村到镇上,距离有点远,纯走路的话得小俩钟头,意识到这点后,她果断停在路边,等着顺风车。

说来也是她运气好,没等多久就等来了人。

田庆的今个赶着车要去镇上拉东西,刚赶车到了村口,就见一姑娘可怜巴巴的蹲在路口。

走近,看到那苗条的身影,莹润洁白的面孔后,黝黑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润。

“唐,唐翘,你要去镇上吗?”

唐翘笑笑,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是啊,昨天公安同志明察秋毫,还了我们清白,我今个去公安局送感谢信。”

听她说出公安,田庆的脸上浮现敬佩,大手一挥,“那赶巧了,我今个也要去镇上,稍你过去吧。”

“谢谢庆的哥了。”唐翘笑的让人心里怪痒痒的。

他绷直了后背,一路稳稳的把人送到了镇口,准备走之前,又交代着。

“我晌午得去五仓站呢,把东西装了估计也就下午了,你要是没啥事的话,就等我一块回去,这几天春耕忙的很,你找车也不方便。”

唐翘知道他说的五仓站在哪,是整个镇上最出名的装卸作业区,去年时候刚刚建站,是本地煤建公司跟地区粮库专用线与机务段的衔接地方。

他拉的粮食种子,也是在那卸下的。

“那敢情好,我正好也是下晌才回去,真是多谢你了。”

“没啥。”

田庆的热血沸腾的,傻乎乎的挠挠头,赶着车走了。

唐翘则是背上自个的布包,打听着镇上人口最多的地方。

也就是这时候,有汽车滴滴声从身边响起,她给车让了道,看着车屁股远去,有点羡慕,她连自行车都买不起,人家都已经开上四个轮子了。

“哎……”

徐念峰匆匆一瞥过后,有点惊讶,“是那位昨个刚见过的同志,真是有缘分。”

他身边的男人声音沙哑的嗯了声,问了句认识?

偶像开口,他激动地脸蛋通红,“嗯,是的,昨个我跟老吴不是出任务,去大湾沟村做调查吗?对方就是那家……”

唐翘发现车在自个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疑惑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旁人,难道这汽车主人是想稍自己一程?

徐念峰也发现车停了,想着肯定是姜大哥要载那姑娘一程,兴冲冲的伸手摸车门,谁知道姜大哥只是瞥了一眼后视镜,竟然,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

“咳咳。”扬起的灰尘让她措不及防的打了几个喷嚏,捂着鼻子再抬头时,就只见一个车屁股了。

“有车了不起啊!”

嗨,有车还真是了不起。

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她没放在心上,认命的扒拉着俩腿,往目的地走着。

这个小镇她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马路上,汽车的影子凤毛麟角。

自行车倒是还能见到几个。

这年头的人,精神面貌很好,黑蓝灰是衣服的主色调,间或穿插着两三个穿着列宁装的人。

没有几十年后的高楼,最高的楼层也不过就是三楼,或许是因为还没改革开放原因,路上做生意的几乎没有。

只有理发铺跟杂货店的影子。

她面前这个理发铺面积不大,只一个旧的发黑的木板当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利民理发”几个字。

她推门进去。

屋子地面是夯实的土地,一个盆架拖着个洗脸盆在右手边,长桌子上摆放着剪子刷子之类的工具。

估计是听到动静,打瞌睡的老头醒了,他推推眼镜,打量着她,“姑娘,剪头发呢?”

“是的呀。”唐翘坐在椅子上,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扬起笑脸,“可以剪短点吗?”

这年头最时髦的就是绑着油黑粗亮的大辫子,走路时候垂在腰上,一走一甩,可引人注意了。





第二十五章感谢信


但她烦啊,本来营养就不良,还要滋养头发,再说她本来就爱干净,做不出十天半个月洗一次头发的行为。

这么长的头发,洗一次麻烦的要死。

“可以啊。”老头走到她身后,打量她比手腕粗的辫子,有点可惜,“丫头,真的要剪吗?”

“嗯,剪!”她一点都没留恋,“剪到这……”她比划了个长度,“再把前帘剪齐。”

“好嘞!”老爷子手起,头发落,按着她的要求把头发剪了,他其实一直怕那姑娘哭,毕竟这么长,爱护的这么好。

谁知剪完后,那姑娘越发高兴了,不过不能否认,按着这姑娘剪了后,更嫩,更洋气了。

脑袋终于没那么重了,她心情不错,给了人家五分钱,礼貌的告别。

她知道这年头还不流行烫头之类的,但这种老师傅的手艺是最牛的,用一把火钳就能烫出想要的发型。

可惜她囊中羞涩,等有钱了,一定要来烫个时髦的发型。

从理发店出来又去供销社转悠了一会,见识到了这年代妇女同志们的战斗力。

小黑板上一般都写着今个所售货物,几乎刚放那,就被群众给挤倒了,唐翘倒是没买的打算,没钱,没票,挤进去也白搭。

她倒是想买点布了,线之类的残次品,可惜,那玩意一般都是人家内部员工消化的,她碰都碰不着。

从供销社出来,打听了一下这周围有啥大型厂子。

她带了糖块,但是数量不多,也不打算今个就卖完,她今天来,是来做下市场调查的,看看危险系数如何,毕竟现在市场未开放,要是被人弄成走资派,又是一堆的事。

唐翘重生的这个地方在北方,像是纺织、手工业之类的轻工业也有,但这边的支柱产业,还是煤铁有色金属之类的重工业。

越是靠近厂子,人流越多,根据系统的介绍,这边当初还是军工厂,后来建国后,转型变成了铸管厂。

这年头厂子一般都是国家的,私有企业很少,大家绞尽脑汁挤破脑袋来当工人,一方面是可以转户口有粮食指标,二来,也是因为待遇好,工资相对较高不说,公家还给你分配房子。

就算是一家几口全都挤在一个房子里,夜里干点啥有益身心的活动都瞒不住,大家还是觉得工人好。

唐翘蹲在角落看着人流量,默默的在计算些什么。

“姑娘,一个人啊?”正想着事的时候,有人在跟前搭讪,她抬头,那女人更高兴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细皮嫩肉的,家里肯定富裕。

她把篮子掀开一个角,浓郁的肉香铺面而来,早上吃的饱腾腾的唐翘闻见那味道,不可避免的口水泛滥。

“我家掌柜的在肉联厂干的,这烧鸡都是按着他的方子做的,你闻闻,香吧?我跟你说,肉酥烂不说,这汤汁回去煮点面了,做个疙瘩汤了,也能香死人。”

唐翘吞了下口水,她肚子里,已经不知多久没油水了。

“怎么,怎么卖?”

“这样地吧,嫂子不要票,给钱就行,猪肉不是七毛五吗?我这做好的肉,一块三一斤不多吧?你只鸡两斤多半,你给我三块就行。”

三块贵吗?

她脑子已经没了概念,因为等带着空篮子走的时候,张来弟给的一块,以及她攒的私房钱,已经没了。

她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

把信寄走,又跟人打听了一下公安局的位置,她拎着东西到了公安局。

公安局外面的空地停着一辆挺眼熟的汽车。

“同志,你好。”唐翘正打量着呢,身后有道挺温柔的声音响起。

她扭头,见对面那穿着制服的姑娘跟自己打招呼,笑道,“你好,请问徐念峰同志在吗?”

赵兰莺露出俩米牙来,“你找他啊?不过你来的也算是巧,他刚刚跟我们家老大出任务回来,你找他的话,稍稍等等,估计他去交材料了。”

唐翘摆手,“其实我也不是专程来找他的……”

她从兜里掏出用牛皮纸包好的信,递给她,“昨个多亏了你们局里的几位骨干,这才还了我们清白,我一想啊,你们这种为人民服务,甘愿做人民公仆的优良传统不能被埋没啊,所以连夜写了封感激信送来了,轻飘飘的两张纸,不值钱,但都是我的心意呢。”

赵兰莺有点受宠若惊,赶忙双手接过。

别看这些年,他们拼死拼活的干实事,促和谐,但干的活琐碎,上面的领导看不上眼,下面的群众又觉得有距离感,跟他们打不成一片,现在有了信倒是好了,这巧市里的局领导过几天要视察,把信贴在公布栏上,也能体现他们平时工作的辛苦。

“这个,我能先看看吗?”

她参加工作这两年,这是第一次碰见有人送感谢信呢。

“当然可以呀”唐翘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赵兰莺打开信封,一目十行,越是往下看,她笑容越深,写的好,写的真好!

她不是平铺直叙,简单的把事情讲述一遍就成,而是把当时当事者心里的焦急跟委屈全都形象的表达了出来,结尾时候更是把当初群众们对他们工作的认可与赞扬描述的入木三分。

这就很好嘛,他们自个要是写这些话,挡不住要被人说是自卖自夸,可被人民群众表达出来,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小心翼翼的把信叠好,见她额头冒汗,关切道,“那个,你走的累了吧,我带你先去休息室喝口水歇歇。”





第二十六章年轻的躯体


他们这公安局,规模不大,人员也不多,自个中专毕业后,家里人就把她安排到了这,平时她不出勤,只在局里整理一些档案,文件,做点工作总结之类的。

局里也就她一个姑娘而已。

也不知为什么,她第一次见到面前这姑娘,就隐约觉得对她有点好感。

唐翘自然是感受到她的善意了,因为系统提醒了她,好感值又涨了两分,看来,这封信没白写啊。

休息室里,几张杏黄色的桌椅摆在墙根位置,空荡荡的墙壁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跟主席头像,她坐在那的功夫,赵兰莺已经快步走到那,拧开暖瓶盖,给她倒水。

“好,打!”

唐翘刚接过来水杯,露出个笑来,就被突如其来的嘶叫声吓了一大跳。

赵兰莺也感受到她抖了下,没好气的走到窗户前瞄了一眼,“又开始了。”

外面的吆喝声越发的响亮。

唐翘没忍住好奇,放下茶杯走到她跟前,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白桦树下,一群大老爷们围成了个圈,正热火朝天的喊着呢,她眼神好,看到正中间俩人正赤身近搏呢。

尤其是后背对着她的那个,虽然没看清楚他的面相,但是那人一身的古铜色,遒劲的肌肉上挂着汗滑入到他束着腰带的军绿色裤子里。

“这群男人每天就是吃饱了没精力发泄,三天两头就要弄这么一出。”

局里上个月才来了个新局长,还年轻的只有二十六岁,这些老油子们可不是不服气了嘛,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压着,这几天全都牟足劲,没事就上演一出名为切磋,实为试探的‘比试’。

“哎!”赵兰莺说话的功夫,场上的情况就变了,老张也不知怎么的,腿一弯,然后就被人制服了,新局长呼吸平稳,松开了钳制住对方的胳膊。

拍了拍他肩膀。

这么一转身,唐翘也看清楚了这人的面貌,极其年轻冷硬的面孔,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油腻腻的汗珠,利落的板寸,嘴唇一直紧紧抿着,给人一副肃然不可接近的印象。

身材挺拔,肌肉健硕,五官自然也英俊的不像话。

就是,这人稍稍暴力了些。

刚刚就算是切磋,那拳头打在身上的动静,都足以让她肉疼了。

“他是谁啊。”唐翘眼睛盯在人身上,回不过神。

赵兰莺顺着她视线望去,“哦,那是我们新来的局长啊,叫姜迟,好像以前还是个兵王,后来也不知道咋的就退下来了。”

“娶媳妇了没?”唐翘克制着自己口水,见他拿起地上的衣裳穿上,有点遗憾。

她旁边的姑娘没发现她的异常,认真想了下,“好像是有吧,听人说有媒人介绍了一个老师,正谈着呢,不过,他这么凶,又长那副模样,不好找媳妇啊,今年都二十六了吧?可把他家里人急坏了。”

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进门都快顶住房门了,那浑身的肌肉疙瘩,看到就怕,要是被他打一下,估计就见阎王了吧?

谁能喜欢他呢?

唐翘无语,这年头的审美,跟她那个年代还真不一样。

这要是放到她那会,妥妥一个香饽饽啊,长得高,体力好,公务员,有安全感,咋在这会就这么不吃香了?

姜迟系纽扣的手一顿,锐利的眸子一下子投向了窗子那。

他眉头皱了起来。

赵兰莺赶紧拉着唐翘离开,“哎呀,吓死人了,不就是偷看了下嘛。”

她心被吓得这会还扑通直跳呢。

唐翘捧着茶杯,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

俩人年纪相仿,又有共同话题,絮叨下来,发现时间过了竟然有小半个钟头了,还是唐翘肚子的咕咕叫打断了这个热情的姑娘,她看了下手表,“哎呀,都这会了,我得去打饭了,那个,你先别走,我耽搁了你这么久,作为赔罪,就请你吃饭吧。”

唐翘拒绝,这姑娘已经风风火火的拿起饭盒跟粮票,小跑走了。

…………

赵兰莺打上饭,带着她出来,打算跟这些糙老爷们介绍一下送感谢信,认可他们工作的唐翘时,闻见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烧鸡味儿。

口水分泌的更快了。

徐念峰见到她出来,一抹嘴道,“莺子你来了?快,今个咋这么大方,请咱们吃烧鸡?别说哥哥不仗义,这鸡腿可是给你留着呢。”

局里其他几个男的,这会也抬头望来。

姜迟自然一眼就见到了那个女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烧鸡?今个没人请啊,不好!”她想起了什么一般,惭愧的扭过头,“唐翘同志……”

唐翘三块钱高价买来的烧鸡,现在就只剩一堆鸡骨头架了。

心疼的要滴血,可是她还是强撑着笑意,“没关系,本来就是拿来给大家补身子的。”

众人石化,敢情,这不是食堂提供的,也不是赵兰莺那丫头请客的,是人家同志带来的啊?

上班前没人拿,他们以为……

刚刚比划了一下,饿的饥肠辘辘,也没问就吃了,谁知道吃的是人家的!

赵兰莺也尴尬了,把人家来这的目的解释了下,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补救。

倒是姜迟开口了,声音透着严肃,“都看看兜里带着多少钱跟肉票,把东西补给人家!”

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慌里慌张的掏着自己的兜。

“你,跟我过来一下。”姜迟指了指她。

唐翘还云里雾里弄不明白时,赵兰莺已经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回神,那人已经快要走出屋子了。

她赶紧追过去。





第二十七章相亲对象


还是方才那些人比试的白桦树下,现在已经入春,嫩绿的树叶已经舒展开了身躯,随着清风晃动,沙沙作响,那个刚才她还看的目不转睛的男人,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浓眉紧皱。

“烧鸡钱不用给的,您……”她刚想开口。

那人就抬手,打断了她的动作。

“先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哎?”肚子里的话,戛然而止。

这什么意思,难道俩人以前见过?

姜迟看着面前姑娘愣怔,还带着无辜的神色,有些烦躁,“唐翘,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知道她叫唐翘!

她一点不顾及的打量着对方,从他的板寸,到五官,再到脖子,直到那个疤……

想起来了!

先前她娘用二十斤小米给她找的姻缘,她那会被个知青迷得团团转,猪油蒙了心,只听人说,对方被凝固汽油弹炸的毁容了,就把人撵出去了。

她抢先一步走到那人跟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手揽住他脖子,用劲压了下,而后扯开他领口,求证那个痕迹。

果不其然!

谁放屁说毁容的,这不只在脖子上有疤吗?

她的二十斤米,不是,她的大好姻缘!

原主真是不作不死啊。

她方才动作一气呵成,又大胆十足,饶是身经百战的男人也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有淡香入鼻,他几乎挨上了对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嘶!”正挤在休息室窗户前的几个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姑娘,也太豪放了些吧?

徐念峰捅捅赵兰莺,“你看看人家,刚见面就先占上了,看你,咱们局里这么多有为青年,也没见你解决了终生大事。”

“这能一样吗!”

她梦中情人是个戴着眼镜,拿着书的知识分子,才不是这些每天灰头土脸一身臭汗的男人呢!

回过神的姜迟跟碰到什么洪水猛兽似得退了好几步,他黑着脸整理刚刚她碰过的这衣领,跟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得,“行了,你走吧。”

他一个男人也不能跟女的一般见识,也多亏那次她胡闹,给自个提了醒,让人回去打听她的一切,这才知道这人是什么德行。

自私自利,作风不检点,好吃懒做没有道德底线。

对方眼底的嫌恶这么明显,唐翘背在身后的拳头已经捏的死紧了,活了两辈子,她啥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

“我……”

“你不检点按理说不该我来说什么,但是你胡搅蛮缠也得有个度,而这地方也不是你能动小心思的地方,这次看在那感谢信的份上就算了,下次你要是没正当理由,小心我公事公办!”

说完也不等她是啥反应,大步流星走了。

这么厌恶啊。

唐翘嘟囔了两句,听到这些日子一直很安静的系统上线了,“对方厌恶程度明显,好感值降两分……”

“你确定不是拐着弯扣我分?他厌恶是他的事,你扣我分做什么!”

系统装死。

被她磨得没法,系统重新解释,“这人意志强烈,超出系统预测范围,提醒宿主,如果你能获得他好感,同样,好感值也会加倍!而且有惊喜大礼包掉落,可能解锁商城的未知领域哦。”

“你就是让我没节操的跪舔对方?你为了收集精神能量已经无耻到这个地步了?”

绑定了这么多年,彼此坑了双方这么多年,弄的好像谁不知道对方德性一样。

时间有限,也不能跟系统扯皮,她平复心情的功夫,赵兰莺面带歉疚跑来了。

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唐翘也不想让她难做,今个来这麻烦了人家这么多,她也怪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包里装着的糖块,不由分说的把东西塞给她,小跑走了。

在镇子上又逛了小半天,等到了办完事回来的田庆的,俩人一道回去了。

…………

为了避嫌,俩人到了村口就分开了,唐翘心里装着事,没发现村子里的人看她的目光有点奇怪,到家后,推门进去,娘还在嘴边没吐出去呢,就被院子里的一幕给惊呆了。

院里跟狂风过境一般,狼狈的不成模样。

“这是……”她慌慌张张的跑到堂屋,张来弟一手抹眼泪,一手骂骂咧咧,她环顾一下,屋里狼藉一片,柜子桌子椅子东倒西歪被扔在地上,铺盖之类的也没能幸免,上面都是脚印。

“那些天杀的要债的,趁着老娘没在的时候来这作怪……”

指天大骂那群人没良心,不是玩意,又捶胸顿足自个命苦,倒霉的连个安生日子也过不了。

唐翘知道她心里难受,任由她在这出气,自己则是走到院子,看着一地鸡毛惋惜不已。

早知道张来弟这两只宝贝鸡要被人给弄走,还不如她早下手吃了鸡肉呢!

这些人是谁指使的,她用脚趾头想也清楚是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从段富贵嘴里听说了唐家那边的动静,唐小红心底那口浊气终于散了。

让你跟我斗,让你不自不量力!

借条这事,虽说当事人也就他们俩,但谁让她那个堂哥人蠢又笨,上了钩呢,一百四跟四十,就一百块钱的缺口,又没真实证据的,公安也没法子。

唐家那边啥情况,自己还能不知道?

别说一百四了,就连四十拿出来也困难的很!

真开心啊真开心,出了恶气真得劲。

她轻飘飘的回了家,刚想跟娘说一下这好消息,就见家里气氛不大对。





第二十八章再来一次


她爹抽着烟锁着眉头,她娘唉声叹气的纳鞋底,比她小七岁的弟弟正不知愁的看着连环画呢。

“娘,怎么了?咋这么不开心啊,来,我跟你说一件高兴的事,我给你出气了呢!”

“你先别说那个,我先给你说另一件事。”李凤花心事重重的指着椅子,“今个棉一的通知来了。”

唐小红眼睛发亮,抓着她娘胳膊撒娇,“娘,是来通知上班的日子吗?是不是我分配到了哪个车间也敲定下来了?娘,今个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棉一是就是国棉厂的统称,虽然说整个国棉厂分棉一、棉二、棉三,但细化招工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大家提起国棉厂,还是习惯说是棉一。

她考上的织布厂是棉厂分部,有啥人事消息肯定是从国棉厂那边通知了。

啊,谁说福无双至的?

这不就是嘛!

李凤花不忍心打断女儿的喜悦,但这事又不是她不说,就没发生的。

起身从高低柜上拿出信封,递给她,“喏,你自己看看。”

唐小红心思全在工作落实,要跳出农门的美好期盼中,哪里读出了她娘的欲言又止?

匆匆撕出来信,大致浏览了一遍,渐渐地,她笑意逐渐消失。

“鉴于有同志说,上次考试有人作弊,为了保持公平公正的原则,我厂于后天重新组织一次考试,考试成绩会结合上次成绩作为参考结果,重新录取,望同志们体谅……”

信的末尾写了考试地点,考试时间。

“娘,这不是真的吧?我咋还没听说过招工考试要连考两次的?这是胡闹吧!”唐小红气急败坏。

自然不可能是胡闹了。

唐翘那次去支书办公室的时候,恰巧瞥见了报纸一角,上面写着要召开全国纺织工业抓革命促生产的现场会议,几乎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国棉厂,都下了通知,要学习,要进步。

织布厂呢,虽说是国棉厂下面一个分支,但还是人家下属机构不是?

在全国热烈搞生产,促进步的风口浪尖,你说上次考试成绩有水分,有人作弊,这还了得?

换成旁的时候,那封检举信被翻了翻就过去了,可现在行吗?

不行啊!

要调查,要落实,要公平公开的,再考一次!

重视到白天唐翘刚把检举信交上去,下午工作人员就已经把重考的消息,通知到各个村的办公室了。

胡闹?

怎么可能胡闹,那国棉厂的厂章鲜红不?亮眼不?稀罕不?

唐翘自然也收到通知了。

张来弟不知道闺女先前为人做嫁衣的事,眼下见她拿到通知,怕惹起她伤心事也没敢太勉强,只说了句尽力而为就好,想想也是,这些日子她发愁的都是咋的还债,哪还能分心在其他事上?

夜里,她喊住了试图早早进被窝的唐菊。

“干啥?”

“让你当苦力呗,还能干啥!”她就知道,你跟这姑娘好生好气说话,她不搭理你,但没好气的对待,她就能听进去了。

唐菊不情愿起身坐在桌前。

桌子上,摆的满满都是剪裁到一半的牛皮纸,角落位置,摆着个砚台。

她拧开盖子,把自制的颜料倒上去,清绿色的汁液流入砚台,唐菊一头雾水之际,又见她取个破碗出来,倒入另外一个颜料,她偷偷望了一眼,是红色的。

唐翘用清水稍稀释了红色的颜料。

“别愣着了,刀子在你手边,把牛皮纸裁剪成我刚才那大小。”

唐菊想问她做什么,但见到她难得严肃的脸颊,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对方干活快,又安静,唐翘很是满意,想了下心里琢磨好的图案,她提笔画了起来。

今个去考察了下市场,对现在市面上的情况,她大致也有了些了解,红糖现在需求量最大,也是最紧俏的,但是市面流通少,就算是黑市,你有钱也未必能马上买下。

她现在受技术约束,就算是弄出了糖,也达不到红糖标准,只能介于散糖跟硬糖的界限,这玩意肯定是会市场的,但是,如何能提升产品价值,只能在包装上做功夫了。

那糖稀放凉后凝固,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然后用牛皮纸包裹好,可以提高档次,顺便,提高一下价格。

能花钱买糖的,一定是有这方面的需求,定位的话,也就是在中低层阶级。

太复杂的画,她是不大算画的,累。

兰草加上点缀的几粒红色的不知名果子,颜色鲜艳,又有辨识度,再好不过。

牛皮纸结实,有特定的底色,炕撕裂程度也比较强,画好后,更有立体感。

两只毛笔在手里转动,不一会,一张兰草图跃然纸上。

唐菊看呆了。

唐翘佯装不知她目光中的惊叹,两只毛笔在手里灵巧的转换,“女人啊,不止心胸要开阔,视野也要开放,别以为男人嘴里说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就是最理想的伴侣,呵,那都狗屁,女人没点内涵本事,谁真的看的起你,把你放心上?”

唐菊敷衍似得看了她一眼。

“这话留着劝你自个吧,你倒是有内涵,我也没见哪个男人被你迷住。”

笔尖一顿,唐翘被戳心了。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那个知青,可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想起今天白天见到的那个不近人情的男人。

对面没了声音,唐菊抬头,见她脸色清白交加,心底隐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继续戳她心,只是她手上裁剪纸张的速度越发快了。

一人剪,一人画,速度很快,唐翘画完,唐菊把画放到窗前晾着,分工合作,倒也和谐。





第二十九章卖糖


次日天刚亮,张来弟就已经醒了,按着女儿的要求把罐里的糖倒出来,切成小块。

唐翘则是教她们怎么用麻绳把这些包起来。

原先带着深褐色,其貌不扬的东西,此时被这么一包装,瞬间高大上了几分。

装糖的背篓洗干净,从门口拔了点青草垫在最下面,把包好的糖一包一包的放进去后,又在上面扑了些草做掩护。

把一块格子布做成的口罩揣在怀里,唐翘要走。

张来弟欲言又止,但估计是觉得不好在她兴头上泼凉水,有点纠结的挥手示意她离去。

她今个没那么好的运气拦上顺风车了。

驮着俩腿翻山越岭,等到镇子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兜里揣着零散的毛票,又看了下带有的粮票,到底是忍住了馋意。

她首先的目标就是去医院,这地方熟门熟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揣摩人心后得到的最佳地点,人情,无论古往今来,都最讲究这个,说难听点,不少人没少干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去看病人了,不得拿个稍微体面点的东西?

蛋糕、西点、巧克力倒是不错,关键是买不上啊,这糖就不一样了,既有面儿,也是被多数人认可的‘高档品’。

约莫着快十点了,唐翘戴着格子口罩蹲在后门,糖她也不藏着了,把上面的东西全都拨拉出来,露出了带有图案的包装纸。

越是靠近饭点儿,这医院后门溜达的人越多。

她佛系的很,也不主动吆喝,你们爱问就问,不爱问,我也不强迫。

越是这样,有人就越发好奇了。

“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怎么卖?”

唐翘伸出一根手指头,“糖,要不要?不要票,一包一块五!”

“嘶,这可不便宜啊。”其实心里已经有点意动了,这糖是由市物价的东西,别管是她嘴里说的硬糖也好,红糖也成,反正是个糖,拿出去就体面。

外面供销社卖的是便宜,七毛多一斤,关键是挤破脑袋也买不上,也没票啊。

她刚拎了下那包裹的重量,差不多小一斤半呢。

女人还在犹豫,唐翘也不催促,从手帕里拿出一小块来,努努嘴,示意她尝尝,这糖是没后期批量生产的糖来的甜,成色好,可是她跟张来弟俩人,已经最大程度的降低了糖的杂质,而且,因为熬煮的时候长,水分蒸发大,甜度还挺高。

早就在那妇人来这询问糖的时候,已经有好些感到好奇的人,悄悄打量着这边了,不过他们没那么好运气,能尝上糖块,此时见她吃了,紧盯着那妇人的神色。

众人见她眉头稍带舒展,心底已经有了六分确定。

这人,八成是要买的。

果然……

“还可以吧,不过,这一块五一包也太贵了点,一块四,我买两包……”

侄女生孩子,拿一包来当人情,剩下这包带回去给小孙子解馋。

“成交!”

第一个客人,咋的也得有点优惠不是?

她拎着两袋递给她,妇人小心翼翼的掏出手帕,沾着唾沫数了两遍,才把钱递给她。

唐翘有点嫌弃,不过,谁跟钱有仇啊?

忍着不适把钱接过,揣在口袋里,笑眯眯的送走了那人。

门口跟她一起卖鸡蛋、豆包、下水肉的人愣住了。

这么容易,就把钱挣到手了?

咋没磨嘴皮子,也没王婆卖瓜的自夸一下呢?

唐翘笑了笑,继续戴上口罩,揣着兜,跟五六十岁农村老太太似得蹲在角落不吭声了。

人来人往,她窝在一角实在是不打眼,可是她本身又是那么打眼。

“哎,还在呢,还在呢!”春日的阳光晒得她昏昏欲睡,唐翘迷瞪着的时候,有女声响起,她愣了下,睁开眼就见先前那女的身后领着几个人过来了。

原本悄悄打量她的人一哄而散。

虽说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了些,但是私人做买卖到底是搬不上台面的,谁知道这姑娘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你们……”

唐翘不解的站起来。

“哎,姑娘别怕,是这样的,我这回去呢,没少被人打听,我一合计,你这姑娘也合我眼缘,这不就给你带生意过来了嘛!”她凑前来,“我可没跟人说我是一块四买的,你还按着原价卖就成!”

唐翘笑的跟三月春风,又暖又舒服,“谢谢婶子帮我招揽生意了,这样,等一会卖完,要是还有的剩的话,我再送婶子一包!”

女人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敢情好!”

她带的人一下子拎走了筐子里的五包,收了钱后,她又慵懒的坐在墙角晒太阳,不过这次,特意把青草扑在了那上面。

一下子阻拦住朝着这边人打量的目光。

零零散散的,一晌午又卖了五六袋。

“哎,姑娘,方便说会话不?”唐翘压下上扬的嘴角,睁开眼,见身前一个黑瘦的男人咧嘴跟自己絮叨,虽不解,还是很客气道,“您说。”

“姑娘,你这糖……”

唐翘神色马上戒备起来。

“那个,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打听一下,你这糖,是从哪儿弄来的,我要是从你这买,你看,你能给我个优惠不?”

唐翘压低声音道,“看您说的,我既然是做这生意的,哪能不卖您东西呢!”

“嗨,我的意思是,我多买点,你给我便宜些……”

上钩了。

唐翘心底雀跃,面上却依旧懵懂,“您这话我不大明白,您多买点,是要三斤还是五斤?我出门时俺娘可是说了,最低一块四不能少,我们从别人手里弄这东西老费劲了。”





第三十章销售策略


黑瘦脸男人笑的越僵了,这从哪来的傻帽?

咋就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不主动攀扯,自己咋能占据主导地位,咋能占便宜啊。

俩人大眼瞪小眼老半天,后来还是男人没忍住,干脆利索道,“是这样的,我看你个小姑娘抛头露面也不容易,这样,你手里有多少货呢,都先给我,我替你卖!”

黑市上这会糖都炒到两块一斤了,反正这玩意到自己手里,肯定能挣一大笔。

唐翘似乎愣住了,大眼睛忽闪忽闪了几下,艰难道,“可是娘说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你这么说,肯定是想骗人。”

黑脸男人想骂人了。

这生意上的场面话,她咋一点都听不懂呢!

算了,男人也放弃了跟她打太极,干脆利索道,“我明着跟你说,我现在每天从你手里买这糖,就要这包装,就要这分量,以后你就不要来这买了,听懂了没?”

“听懂了。”唐翘点点头,她似乎是有点不安的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那,那你说,要花多少钱买糖?一块三不能少了。”

男人不吭声了。

他咬牙看了下筐子里的东西,又想起刚才拎着的时候,那分量,脑子飞速的盘旋着。

一斤半要是放在供销社的话,估计也就是一块一,她这卖的一块三,还不要票,外带着包装,也不错了。

“一块二,成不?成的话,我今天先从你这弄三十斤,明个你照旧给我送,从下个礼拜起,每周二、四、天送一次,每次二十斤。”

他也不敢要太多,虽说如今市场紧俏,但以后的事谁能说准呢,先这么拿着,要是不够了临时再加,

唐翘手指头在虚空拨动了俩下,一斤半一块二,三十斤,那就是二十四块。

二十四还得刨除甜菜成本,颜料,牛皮纸,人工,其实也挣不了多少。

但是,这是目前来说,摆在面前挣钱最快的一种法子了。

就她所知,64年的时候就已经实行凭票供应,65年零售供应开放,去年的时候食糖重新恢复凭票供应,大概在几年后,就又回重新开放供应了。

也就是说,如果市场上,一旦恢复了不再凭借糖票供应,那她这糖就不值钱了!

“成不成?”黑瘦男人见她沉思不说话,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盘算了好几下后,唐翘抬起头,厚厚的口罩挡着她面容,让人看不清楚情绪,那姑娘在他紧张的眼神中,点了点头,“那成,就一块二吧,但是我这糖也是从别处弄来的,不知道能持续多长时间,不敢保证能一直给你供。”

男人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

他混迹在这市场上多少年头了,糖要是这么容易得来,那还能是这个价儿?

唐翘把篮子里剩余的二十多包的糖给了他,男人递给她26块。

“记着,往后不能再这卖糖了,我在的地方你都不能在啊。”

“大哥,我晓得啦。”唐翘把钱牢牢的揣在兜里,语气中也有几分轻快。

“走吧,走吧!”男人心里想着事,不耐烦的挥手示意她走。

唐翘一溜小跑没了踪影。

她哼着小曲拐进了巷子里,里面早就等了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见到她,几个女的都有点着急,“姑娘,先前我们演的还不错吧?”

唐翘点头,“大家都不错,当然,我也会履行承诺,把钱还给大家。”

没错,这些人,都是她找来的托儿。

就算她的糖再好吃,再诱人,也不能一上午就吸引了这么多人,卖出三分之一的总量。

这销售嘛,事先总是要做点准备工作,最重要的是,在销售一开始,就要定位好消费群体,她打一开始,就没准备接散活,既抛头露面又得走街串巷,她这糖就是初级加工的糖块,没知名度,又没技术含量,就算她巧舌如簧,也不可能卖到满意的数量。

所以,她要吸引合作伙伴,让人看到这前景,从而心甘情愿的当她的下线。

故而,她找了这些托。

把钱分还给大家,女人们乐滋滋的拎着东西回去了。

今个真是走运,一分钱没花,就得了一斤多的糖!

唐翘也美滋滋的,晒了大半天的太阳,就钓到了一只自以为聪明的大鱼,畅快。

卖完了东西,兜里有了钱,唐翘也有了些底气,返回到医院门口以一个一毛五的高价,买了六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每天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正巧这会是晌午,她拿着包子到了人少的地儿,使劲咬了一大口包子。

香,真香!

发黄的麦子面里,包裹着肥肉相间的葱肉球,咬一口下去,肉汁弥漫,自家做的酱出的香气,很好的中和了肉的肥腻,她吃完一个,又意犹未尽的啃了第二个。

包子大,肉也不少,怪不得人家敢卖一毛五一个呢。

吃完了包子,又去周围溜达了下,看日头不早了,怕回家搭黑危险,她赶紧往回走。

可是,二十多里的山路,哪里好走了?

早上赶来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精力,所以导致回去的时候,才走了三四里,她就想往地上瘫了。

好累,不想走。

说来也是巧,她正频频回头,看能不能凑巧碰上回去的车,也是她运气好,就在她绝望的时候,还真的是碰到了熟人!

徐念峰开着车停在了她身边。

这可真是亲人啊。

“唐同志,你这是要回去吗?”

眼瞅着再有一个钟头天就快黑了,她这得摸黑走路啊。

唐翘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是啊,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下乡吗?”

快,快说捎我一程。

徐念峰点头,“下面有个走访工作我跟……”

“咳!”

徐念峰挠挠后脑勺,“反正也顺路,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





第三十一章袭胸


腿都要走断了,谁还要矜持面子!

徐念峰到嘴边的话再度咽了回去,他本来是想客套一下哎,车上堆了不少东西,地方有点挤……

唐翘怕事情有变,三下五除二打开车门,头也没抬就往上挤。

脚跨上去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落脚的地方就挨着一双大脚丫子,再抬头!好家伙一个坐的板正的男人,就在车门口呢,怪不得刚才听到有人干咳,原来是他。

“姜局长,好久不见啊!”

车上满满的都是东西,就他身边有着不足二十厘米的窄缝,唐翘当做没看到他的黑脸,一屁股挤了上去。

后排椅上空间逼仄,男人的汗味跟女人淡淡的体香交缠在一起,莫名的有种尴尬氛围。

徐念峰偷偷从后视镜里观看,头儿身子挺的像是根青松似得,倒是那姑娘在狭小的夹缝里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她时不时的拍拍腿,活动活动脚腕,像是坐过无数次车的模样。

“那个,唐同志,你上次写的感谢信,我们都看了,写的很好。”

实在是太尴尬了,徐念峰咳咳嗓子想找个话题。

“哦那个啊,我是发自肺腑来写的,真情实感所表达,自然情真意切了。”唐翘笑眯眯回答。

“这样啊。”

徐念峰绞尽脑汁的想再找话题。

乡镇之间的小路本就崎岖,车子行驶时候,难免碰到高低不平的地方,挤在车后座的俩人,像是极端的俩人,自个头儿大块头挤着一条缝的地方,因为姿势不舒服,额头上都是汗珠。

而那姑娘则是在小小的空间里,十分自在。

对方的僵硬不自在,唐翘就当不知道了。

回去的车程还有十几分钟,那男人的脸色有点变紫了,唐翘怕太过分了,引得人反感不好,主动往窗户位置坐坐,跟他拉开距离,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人不就是怕触碰到她,所以才这么憋屈的窝在一边吗。

唐翘移开屁股余光瞥见男人暗暗的松了口气。

车越是靠近村子,山路越是崎岖,车子颠簸的也越是厉害。

姜迟个子本就有一米九多,坐在那脑袋就快要贴到车顶了,尤其是现在车身抖动,起伏不平,他脑袋更是砰砰砰的直往车顶上撞。

咚咚咚,听的人怪不忍心的。

唐翘再度往后坐了坐,空出一大片地方,示意他抓着车上的扶手。

姜迟没逞强。

不过他长臂一伸,这样一来,就成了他当了安全带,把唐翘固定在了车窗以及车座中间。

徐念峰发现,车里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那个……”

“不用扯话头,好好开你的车!”在这路上开车他都不敢三心二意,这小子不该操的心却操的厉害。

“哎,注意前面啊!”

越是往村子里开,活物越多,徐念峰没注意前面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狗,还是唐翘眼快,急急的出声提醒。

徐念峰死死的踩住油门。

‘吱!’轮胎跟地面发出长长的,刺耳的尖叫。

“还好,还好!”徐念峰拍着胸口,他扭过头看那俩人,“你们没……”

事字被他吞到嗓子眼里。

老大手臂紧紧抓着把手,身子固定的不错,但是就是因为太好了,导致因为车子惯性而身子往前冲的姑娘,直直撞在他手臂上。

而且那部位,着实是有些尴尬。

姜迟手臂传来温热的,软绵的触感,尴尬之际,他脑海第一时间想的是,男人跟女人的结构不同,他那位置硬邦邦的,可是女孩子那……

车子停稳后,他迅速的收回手臂。

唐翘也被这一出给吓得回过了神,她这会脑袋里倒没多少羞意,实在是方才那一撞,太疼了!那人到底是吃什么的,肌肉硬成那副模样!

姜迟估计是为了避免尴尬,越过她打开车门下去了。

唐翘佝偻着腰,避免胸部疼痛带来的感觉,尽量自然地跟徐念峰告辞,“已经到了我们村口了,我就不妨碍你们执行公务,我自个走回去就行,不管怎么说,今个还是多谢你们了。”

“没事,没事,你是头儿的朋友,这是应该的。”

俩人下车,唐翘佯装自然的朝着一言不发的男人客套了几句,转身走了。

“头……”

徐念峰嘿嘿傻笑的凑上前。

姜迟穿着鞋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别叫我头儿,你是我头儿!”

说罢越过他,一下子跳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子引擎声远远的抛在脑后,唐翘捂着胸口往家走,日你妹啊,你碰了我,我吃了亏,看你那模样好像是你吃了多大亏似得,她得赶紧回去看看,是不是被他给撞青紫了。

“哎呦我的妈!”分心的她走在路上,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熟人。

唐小红自然也是看到她古怪的动作,捂着的隐秘位置,本想刺两句呢,可是想到自个来这的目的,她挂起笑来,殷勤道,“哎,我听大娘说你今个去镇上了,你去咋不事先打个招呼?我让我舅舅顺路捎你。”

唐翘摸了下鸡皮疙瘩。

“直说来这目的。”

唐小红的笑僵硬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唐翘咋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她也不敢违背唐翘的意思。

“是这样的,你看,通知你肯定也接到了吧?翘翘,咱俩先前是有点不愉快,可是我那也是气你跟唐菊好,不跟我好才吃醋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带了你爱吃的糍粑,你尝尝?”

以前她说两句好话,唐翘就能被自己哄好,唐小红自信,这次应该也没例外。

唐翘快要气乐了。

前后两次的设计挖坑,每招都没留点后手,要不是她机敏,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站着?

还说是因为吃醋,骗鬼呢。





第三十二章考试去


她拉开俩人拒绝,不冷不淡道,“别唐菊唐菊的叫,真没礼貌,那也是你堂姐。”

唐小红脸青了。

今天跑了好几十里地的唐翘早就累的要死,加上还在发育中的胸口被人撞了疼的要命,根本没心情跟她扯皮,“没事我就走了,明个还要去考试呢。”

“有事有事!”

她忐忑的把自个的请求说了出来。

无它,还是想在明个的考试试卷上换了名字。

“这事啊,我考虑考虑……”

要是明着拒绝的话,今个别想安生,但关于明天的事,谁又能说准呢?

唐小红以为她沉默就是同意了,要是按着她以往的性子,真不同意肯定就说出来了。

把小半篮的糍粑塞她手里,兴高采烈道,“那好,明个六点半,咱们都在大槐树下集合,队上的拖拉机送咱们去考试……”

唐翘背对她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回家后,张来弟心疼不已,一个劲说她受累了。

在她看来,要不是家里那俩没本事,还一直惹祸,自个闺女咋会受这委屈?

看了下筐子里已经轻飘飘的,她眉头紧锁,她倒是没往闺女都卖完了这份上想,她猜测的是,估摸着嫌回来路上背的沉,给……扔了?

闺女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她一张蜡黄干瘦的脸上满是犹豫,后来费了好大力气,才鼓起勇气道,“那个丫头啊,下次这糖就算卖不出去,你也别扔啊,带回来咱自家还能吃呢。”

就算是心疼的要死,对唐翘还是没敢说重话。

唐翘从兜里掏出白天拿到的二十六块,朝她挥了挥。

张来弟倒抽一口冷气。

在一边的唐菊也被吓着了。

“东西没扔,全都卖出去了,往后每周送三次,明个让大哥跟我一道去镇子上,我带他跟主顾认识下,往后我就不过去了,让他们交接就行。”

张来弟全身心都在钱上了,唐翘说的话,已经进不到她耳朵里了。

张来弟小跑到炕边,吐着唾沫清点了一下钱,晕晕乎乎,过了许久才反应起她说的话。

“娘?”

“干啥让你哥去?娘去就成!”

她闺女就是好心,这钱自个不攥着,让旁人拿干啥?别说来回就几十里地,就算是上百里地,自己都得亲自去!

唐翘眉头一皱,这人典型的就是小心眼了,怕人给她贪钱?

唐建国那老实疙瘩能生出这心思就不会被她欺负了十几年。

“你要是去的话,谁来收拾甜菜,熬糖?”

张来弟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凉水给浇灭了。

这熬糖是个体力活,辛苦是其次,再者还得保密呢,她可不能把这挣钱营生教给旁人。

唐翘见她左右为难,语气不禁加重,“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等我明个考试完,带大哥过去认下人,明个走的时候,把剩下的糖给我带走,今晚上咱就不熬了,明晚开始,我跟大姐还有娘你,咱们三个人一起熬。”

“我?”

“她?”

那俩人异口同声。

“咋了,还有啥不满意的?”

张来弟着急扯了她袖子一下,闺女把脑袋摔坏了吧?这熬糖技术得自个私藏啊,干啥告诉旁人!

唐翘真不知该怎么说好,你是想保密,可在这之前先考虑一下劳动量好不,俩人吭哧干一晚上,就为了保存那个没啥技术含量的秘方,傻不傻。

可是她不能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啊。

“娘,都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别说这敖糖技术,就算更重要的技术在我会的前提下,我都愿意教,咱家本来就不富裕,还被人坑了那么一大笔钱,现在不齐心协力还钱,给大哥娶媳妇,给爹抓药看病,闹什么内讧啊。”

唐菊猛地抬头看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张来弟还想说什么,私底下被女儿捏了一把。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还有点委屈,自个一门心思的为女儿好,咋还被嚷了?

不过,她又板起脸,对唐菊训斥,“你听见了没,你妹妹向着你,啥也不藏私,你要是还盘算你心底的小九九,往后看谁管你!”

唐菊哼了声,掀开门帘出去了。

唐翘把钱给了她,“这钱您收着,对了,包里还有四个肉包,你跟爹他们分了。”

给她的话,自个肯定忍不住早早花完了。

“好好,你休息,明个还得早起呢。”张来弟美滋滋的把钱收起,想了下又从里面抽出几张一毛,“你出门在外,身上也得装个钱。”

似乎是怕女儿拒绝似得,不等她开口急急走了。

唐翘洗了把脚,也没擦洗身子就被周公召唤走了。

梦里,好像是听见了系统的提醒声,但她太累了,根本没主意那是什么。

…………

五点半的时候,外面有了打扫的唰唰声,唐翘翻了个身子,半个身子压在枕边人身上,唐菊把她大腿拿下,推醒了她,“重死了,还不快点起来!”

唐翘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快六点了,你再墨迹,今个就别去考试了。”

六点了?唐翘打了个激灵,迅速的起身。

不去考试?那可不成!

梳头发洗脸擦油刷牙,慌慌张张跑厨房找东西吃。

张来弟也早起来了,见她都收拾利索了,讶异,“哎,你今个咋起这么早?我还寻思等煮好鸡蛋喊你起来呢。”

“都快迟了,不在家吃了,给我拿点干粮我路上吃,对了,大哥呢?”

张来弟摸她脑门,也不热啊,咋竟说胡话了。

“这才五点半,来得及,他去外面扫院了。”

身后灶台上,蒸汽吹动锅盖,噗噗直响,张来弟转身忙活,“咱家鸡也争气,今个我去鸡圈摸到了俩鸡蛋,你爹一个,给你也煮一个。”

唐翘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唐菊谎报军情了。





第三十三章恶人先告状


“想喊我就喊我吧,还闹别扭说我快迟了,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嘟囔了一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感值高了。

这是……

“获取同性好感值五分,小有成效,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升级。”

这五分,竟然是唐菊给她的!

系统的设定就是,好感值是根据对她厌恶程度的对象来划分的。

简单就是说,越讨厌她的人,一旦对她有了好感,那第一次的好感值就是最多的!

唐菊,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呢。

昨个她买的四个包子此时还在笼屉里放着,看来昨晚张来弟没舍得吃,早上她给了自个一个,又给唐大山准备了一个,剩下的俩,她打算再藏起来。

“那包子也放不久,坏了岂不是心疼?再说现在我哥我姐都忙着干活,你不该拿点好吃的笼络一下啊?”

张来弟纠结,后来想了想,闺女说的也有理,最后挣钱了,不还是得交给她?

唐翘索性任由她挣扎去了。

收拾了一番,唐翘跟唐建国匆匆跑到大槐树下。

“哥,一会有人问起来,你就去镇上买点东西,顺路,千万别说咱们去干啥。”他人老实,唐翘怕他被人给套了话。

唐建国郑重点了点头。

怀里的筐子搂的紧紧的,谁也别想知道这里面是啥!

来之前,自己妹妹可都交代过的。

唐小红原本还担心她耍脾气不来,这会见到人来,好像忘了以前俩人的过节,热热乎乎的跟她挤在一起打招呼。

唐建国坐在拖拉机上,远远的望着那俩人。

前段时间明明还掐的要死,咋现在就又好成这样了?

女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

织布厂规模不大,三个车间,三个工种外加自立的工会,因为是国棉厂的下属单位,所以也没弄什么厂委的。

下了拖拉机,同村的几个姑娘望着那漆了白漆的织布厂厂牌,羡慕不已。

这会正巧是赶上上班的时候,大门口不乏戴着白手套,穿着厂服,戴着帽子进出的女工。

厂子进口的地方是一面墙,上面写着红色的几个大字。

‘促生产、促工作,促发展’

上面还带着油漆特有的味道,想必也是为了这次全国召开的会议,特别做的宣传准备吧。

“是今个来参加考试的同志吧?来,跟我过来。”

唐翘收回打量的目光,跟在那个穿着列宁装姑娘的身后。

这年代能进工厂当工人的,一来是顶替家里老人进厂或者是引入社会待业人员,最低年龄是限制在十八周岁,因为渠道太少,所以对于农村里的姑娘来说,这种厂子招工,是唯一跳出农门的机会。

怪不得知道再度考试时,一个个激动地面红耳赤。

考试地点在一个三层的小楼,一个临时收拾出小仓库。

水泥地,木桌子,小小的窗子前人员走动,不乏有好奇探头伸进来的。

“咳咳,大家都坐好。”

唐翘正在打量着周围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桌子。

一起来的姑娘,分别快速的坐在了空缺的位置上。

“这次重新考试的原因是什么,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对于这次考试呢,我得说几点,首先就是要求诚实、不弄虚作假,要是一旦被查出谁在里面不安分了,就算你挖门凿洞挤破脑袋,也别想进来了,清楚吗?”

上来就是个下马威啊。

“清楚了!”几十个姑娘异口同声喊道。

工作人员老实点了下人名,发现都到齐后,开始发卷子。

这年头的卷子也挺新颖,考试一场决胜负,如此一来,试卷上的内容就杂乱了许多。

唐翘大致浏览了一下,乐了。

怪不得说这年头处处都在弄口号,搞建设,这些精髓在这试卷上,就可见一斑。

旁的不说,在这方面,没人比她发挥更好了。

拿着纸笔,在上面奋笔疾书。

这次招工考试,虽然没明确的指明参考中人的学历范围,但这无形就是一门门槛能刷掉好多人,唐翘写的飞快,下笔如有神助,有的人就……

唐小红跟她离得不远,她急急地看着唐翘奋笔疾书,一直惴惴不安两天的心,终于放回了实处。

而后她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唐翘两个字。

这次,一定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吧?

“唐同志?”

唐小红回神,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唐小红是我堂姐,跟我一起参加招工考试的,请问,她怎么了吗?”

办公室几个人面面相觑,是堂姐妹,这事越发有趣了。

就在这时,另外有人推门进来,厂里职工对严主任道,“主任,这里又来了个姑娘,说自己也是唐翘。”

唐小红打了个哆嗦。

唐翘,她咋会过来?

难道说……

想起唯一的那个可能,她险些晕厥!

唐翘很满足自己到来给她带来的震撼,考场上出现两份同名试卷,怎么可能不引起对方注意?况且,不是她自夸,对试卷上的内容,她是绝对有把握吸引人眼球。

故意踩点过来,就是为了配合她,让她唱完这出戏。

唐小红呼吸间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想明白了,如今只有先下手为强了,她快步上前,拉着她手道,“姐,你咋来了?”

她伸手死死的掐着唐翘的手,眼底满是威胁。

“我这个堂姐前段时间摔了脑袋,反应有些慢,估计是写错了吧,要知道小的时候她抄我作业也经常把我名字写错呢。”说罢,她加重手上的力气。

唐翘沉默了一小会,无视屋内越来越凝固的氛围,直直的盯着对面的人。

你说,人咋就能这么无耻呢?





第三十四章永不录取


东窗事发,你要是态度好点,我倒不至于赶尽杀绝,可是现在你恶人先告状,诋毁我,践踏我,这就说不过去了。

不动声色的把她手甩开,在她错愕的神色中,笑道,“堂姐,我看你是脑袋摔坏了吧?我就算再傻,再无知,也不能把自个的名字记错啊。”

严主任有点生气了,他虎着脸,“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不说实话?难道你们以为真的换个名字就能换了身份了?我们厂委会派人下去调查的,到时候真的撕破脸了,谁都不好看。”

得亏这事是自己内查给揪出来了,不然事情再度敲定,又被人告发,人家拿着这石锤,厂委怕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唐小红眼前一亮。

去核实吧,到时候让舅舅出面证明,再交代几个村干部口风紧点,让自己进了厂子再说。

她的盘算,唐翘再清楚不过。

她笑笑,“其实想弄清楚谁是谁很简单,我想,大家想录取的是答试卷成绩好的那个,这样,再为我们俩人准备一场考试这不就成了?”

唐小红脸上血色刷的一下褪去。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唐翘。

嘴唇咬的死紧。

办公室几个人交头接耳,这个好看姑娘提议的也不错,虽然浪费点时间……

唐翘很满意唐小红此时的窘迫,她清清嗓子,“当然,除了那个法子外,还有另外一种更简单的,比如直接回答自个写的最后一大大题内容。”

“这个提议好!”

唐翘流利的,当着众人面默了一遍。

“你呢?”赵大姐满意的看了一下漂亮姑娘,这就对了,谁也不能弄错自个写的东西不是?

“我,我……”唐小红结结巴巴念不出来,这是肯定的啊,她再有本事也不能知道唐翘写的啥,念自个写的,那不赤裸裸证明了自己就是那个篡改姓名的人?

她的脸白了红,红了青,青了紫。

这情况,谁还能不清楚真相?

“好了,这事已经弄明白了,唐小红同志,你这种弄虚作假,混淆是非的行径,跟我们厂的厂训有严重的出入,你就回去吧。往后织布厂的考试,您就别参加了。”

“不!”美梦一下子破碎,还杜绝了以后招工的机会,唐小红情绪一下爆发了。

她破罐子破摔,恶狠狠盯着唐翘,“你们以为唐翘她就是个好鸟?这次考试是,你们查出来不对了,可是上次呢?上次我也在录取名单里,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那是因为唐翘她收了我的好处,自愿跟我调换身份的,她也违背了你们的厂训,你们也不能要她!”

反正她所有的后路都已经堵死了,就算拉个垫背的,她也得拖唐翘一起死!

办公室几个人有点无奈。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个?

不过是本着求贤若渴的心态,想要把这事给混淆下来而已。

可现在……怕是不能了。

唐翘对上她挑衅疯狂的眼神,笑了笑,“这件事,说来也是我的不对,既然说开了,那我就不瞒着了。”

唐翘缓缓道,“这两天回去,我深刻反省了我上次的失误,是我立场不坚定,脱离了革命队伍。

所以这次在她许我以重利的条件下,我坚持了本心,揭发了她的真面目,但是上次的失误,已经给贵厂,给我本人,带来了很多反面影响,所以,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写了道歉信放到了工会的意见箱,那里面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有我最真挚的歉意。”

唐小红笑意僵住。

道歉信?

歉意?

事情,咋不按着套路来?

咋啥事都被她预料到了。

唐翘笑而不语,呵,你这功力在我跟前能提吗?

“这……”严主任朝着小方递去个眼神,那姑娘会意,从抽屉里掏出钥匙匆匆离去,不一会就拿着一个被牛皮纸封好的信,男人沉默打开。

越看,表情越纠结。

这姑娘,文采这么好,反省的这么深刻,语录分析的这么精辟。

好想打脸收下她咋办。

唐翘察觉到系统蹦出的六个好感值,笑的更浓!

原本只是想打脸唐小红,不让她好过的,谁知道会有这额外的惊喜!

“主任,你们也不要为难了,这次是我们犯错在先,我自愿放弃这次机会,只希望下次厂子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歉疚道。

快点拒绝我吧,唐翘眼底带着渴望,她实在是不想在织布厂上班啊,要是倒数十年前,计划经济处于主导地位,她或许是会捧个铁饭碗,安生几年。

可改革开放马上就快到了,她还想发大财呢、

她眼底的渴求在对方眼底,就是请求下一次给她机会了,毕竟她那个堂姐啥的,织布厂大门永远对她关上了。

“那好吧……”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勉强应下。

唐翘露出一副感动模样,一一跟他们握手致谢。

唐小红看她游刃有余,非但没被责备,还被人赏识的模样,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

…………

从镇上回来,拖拉机上气氛很僵,唐小红红着眼怒视着唐翘,而人家则在车子的颠簸中,靠在了大哥的肩头,睡得得人事不知。

距离家门口还有好远,就望见了张来弟翘首以盼的身影。

“咋样了?”

她说着不抱希望,但怎么可能完全没希望?

女儿要是能考上,就成金凤凰了。





第三十五章救命啊


女儿要是能考上,就成金凤凰了。

镇上发生的事,唐翘也不想多说,说了又是一堆糟心事。

她摇摇头。

张来弟也就了然不再问了。

“对了!”她拍了下手掌,“钱呢?卖糖得来的钱呢?”

唐建国把包着十块钱的帕子给了她。

张来弟美滋滋的打开帕子,沾着唾沫数了一遍,笑意逐渐垮掉,她不信,又再次数了下。

“咋才十块?”昨天还卖了二十六,今个分量就比昨天少了那么点,咋能少一大半呢!

她狐疑的盯着男人,难道第一天手就不安生了?

唐翘从箩筐里掏出万紫千红擦手油,又掏出雪花膏、洗脸胰子,梳子之类的一大堆,张来弟不吭声了。

也罢也罢,这些东西买了也不能说,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改。

“下次别这么大手大脚了,家里还有不少外债呢。”

唐翘点头。

“娘,回来的时候我买了点肉,你去剁点大葱,咱们吃饺子?”

张来弟心疼刚刚飞走的五块钱,又听说她买了肉,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成,那就吃一顿吧!”

上次吃的时候,还是过年那会呢。

唐翘回屋,见唐菊正在炕边搓麻绳,见她来之后,把头扭到一边,唐翘知道她心里对自己改观了些,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便把今个在镇上的事,简短的跟她说了下。

“早就跟你说过,唐小红不是个好心眼的人,你偏不信,我看你吃亏还少!”

就算是不喜欢唐翘。

亲眼听她说把这么好的工作机会给丢掉了,还是肉疼。

“好了,要是你以前跟我走的近点,我何苦被人蛊惑,做了错事?以后你看紧点我就行了!”

唐菊无意识的嗯了声。

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坑里了。

唐翘早上起得太早,又逛了大半天,这会早困得她要死,话说完后就已经睡着了。

唐菊想呛她两声,听到她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还是忍住了。

外面传来张来弟的叫骂声,她想了下还是出去帮忙了,等跨出房门的时候,微微一愣,心底隐约觉得,如果日子要是这么一直下去,她也是能忍受的。

唐大山下地回来,把锄头放到墙角,刚才在家门口就闻到有肉香,顺着味儿走进来,发现自家竟然买了肉!

“今个是啥大日子?咋还买肉了?咳咳,孩子娘,味儿真香啊。”

今个又有钱到账,张来弟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儿道,“还不是我姑娘孝顺?费力巴哈的挣了钱,二话不说的就拿来给家里改善。”

唐大山不能反驳。

早上吃的那大肉包子,是他成年以后,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一次享受,面又白又细,那是一级面粉吧?肉肥瘦相间,又带着本身的汁水,咬一口,香到骨子里。

“别愣着了,去和面!”

她今个去几个走的近的人家里,拐弯抹角的买了甜菜回来,晚上收拾利索后,还得敖糖呢。

这几天家里安静,吵吵声也少了,唐大山颇有种家和万事兴的满足感,在盆里洗了三遍手,把缝隙里的泥土都唰干净后,才端着面盆去挖白面。

唐翘买来的肉,肥瘦相间,张来弟舍不得把肥肉都剁了,沿边切下来大半,熬成猪油,剩下的梭子盛出来一点撒了点盐给闺女留着,剩下的全都碾了些,放到了馅里。

这年头的猪肉没吃饲料,那叫一个香,只是在里面放了点盐巴花椒面,味道就勾的人馋虫上来了。

唐菊擀皮,张来弟来捏,俩人没多大会,就弄了一席子。

唐大山佝偻着腰来下饺子,见锅面上浮着饱满的饺子,带有沟壑的脸上,浮出一抹满足。

饺子快熟的时候,唐翘才被她娘推醒,黑暗里,张来弟捧着那小半碗梭子,示意她快点吃。

原主是挺爱吃这个的,可是唐翘,接受不了。

她不敢太反常,怕被人发现不对劲,面对她娘的关切,她推辞道,“娘,这先留着,我这会吃饱了肚子,等会咋的吃饺子?”

张来弟心道,是啊,她咋忘了这茬,把碗收起来,美滋滋道,“那成,这梭子娘给你留着,啥时候馋了你再吃。”

一家五口,难得坐在一起吃饭,张来弟把饺子往男人跟唐翘碗里挑了几个,示意大家都快吃。

其实,张来弟是个极品不假,但是,她又有些底线,比如,嘴上不饶人、奴役人是真的,但是,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从没干过不让人孩子吃饭的事,对唐大山也是真心实意的照顾的。

“愣着做什么,快吃啊!”张来弟催促响起。

或许,她本性也不是那么坏吧?

…………

唐家没水井,吃水时候,都是去村里几百米外的露天水井去挑水的。

敖糖前,唐建国就已经把水缸打满了。

唐大山则把木柴劈了,拢起来送到那边。

好像每个人都在忙活着。

唐翘把注意事项跟唐菊一一交代清,怕她弄不明白,还特意在纸上写了注意事项,因为已经决定让大哥白天去送糖,所以让他跟唐大山早点去歇息。

火苗烧的旺盛。

锅底上面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气泡。

甜菜丝跟着翻腾起来。

唐菊拿着一头削尖的棍子,正用着力气在搅弄着。

唐翘搬着马扎在旁边看红宝书。

“滴……”

系统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唐翘猛地坐直身子。

“怎么回事?”

“检测到周围九百米外,有人在溺水挣扎,请问宿主,是否要救援。”





第三十六章色胆儿


上次买书花了五积分,被男人讨厌,降了两积分,唐菊、织布厂工人对她产生好感,共增长了十一积分,按理说,她现在也才二十八积分,还没升级到辅助功能的时候。

但是情况已经不容她有太多的迟疑。

唐翘在张来弟诧异的目光中,急速的往外奔跑。

“哎……”张来弟想去追,但又不好放着一大锅的甜菜就跑,闺女不在,她好歹能坐镇指挥。

“估计是跟那个知青有关的。”油灯下,唐菊猛不丁的蹦了句出来。

张来弟心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就又重新坐了回去,嘟囔的抱怨几句。

黑灯瞎火,唐翘摸着黑往水井的方向跑。

这水井以前是在地主家的后花园里,后来打地主,分土地,就把这水井划成公共财产了,这水井旁边垫着的石头是光滑的青色石板,走的人多加上水的浸染,成了现在越来越光滑的情况。

平时打水时都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唐翘气喘吁吁的跑过去,来不及看具体情况,把油灯一扔,纵身跳了下去。

…………

姜迟把车子停在了村口,打开手电往牛棚走。

他战友的父亲,首都肿瘤科的老主任,前几年因为形势不好,被下放到这,老人家为了不拖累正在部队的儿子,写了跟家里断绝关系的证明,登报划清了关系。

姜迟这次转业回来,跟战友喝了几杯,一个铁骨铮铮,被流弹伤了胸口眉头都没皱的人,那晚哭的跟孩子似得。

知道老人家就在附近,他时不时的就来看他。

当然,老人也劝了他许多次,生怕拖累了自己。

可姜迟知道,这几年国家情势不断在变好,已经有很多蒙冤的老学者陆续平反,想必,靳老也没多久就可以回京了。

这几天倒春寒,他想起老人单薄的被褥以及咳嗽了几天,不大放心,趁着下班,开着车来送些东西。

可是牛棚这没人。

住在牛棚的另个从南方来的老头,听到动静指了指,“刚才他说去打水了,你去水井那找找他?这老头儿脾气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都说了白天去,他就是不听。咳咳……”

姜迟心突突直跳,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不安。

他放下东西,急急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又转身交代,“孙老,包裹里有我带来的药,一会您先喝点。”

都是年轻时候为国家做了大贡献的,他能帮,也就顺手帮上一把。

“呼,呼哧……”

唐翘游上去,擦了把脸。

这水也太冷了吧?她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想起找不到的人影,她咬牙,“消耗所有积分,找到他的准确方位。”

虽然只是找一个位置,但也是救人命,一般都要三十积分,可她现在不够,如果系统稍微人性化点的话,不会见死不救。

她猜测的不错,积分清零的瞬间系统几乎马上给了她方位。

深吸一口气,唐翘再度潜下去。

摸到了,唐翘来不及高兴,就感受到肺部被挤压到快爆炸的感觉,咬牙感觉拖着人往上游。

还好对方现在已经没了知觉,现在不会挣扎反抗,她才能顺利把人给送上去。

她抹了把脸,打算爬上去的时候,小腿突然抽了一下,

她惊悚的睁大了眼,不是吧?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小腿抽筋的厉害,本来协调的好好的四肢,这会开始在水里扑腾起来。

先入水的时候没来得及做热身,加上春夜寒冷,水温冻人,不抽筋倒不正常了。

她呛着水沉下去了。

以前她在报纸上见到有舍己救人英勇牺牲的报道,虽然敬佩,但心底总是有些嗤之以鼻的,人生就这么一次,为了救人丢了,多傻,但是事情真的砸到自己头上,唐翘才知道,世事无常,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就是如何的。

“噗通……”在水里挣扎的唐翘透着月光,好像看到水面上有巨大的水花溅起。

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时迟那时候快,姜迟到这后,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靳老,以及歪倒的油灯。

水面还有些扑腾过后未消散的涟漪,他想都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等再钻出水面时,已经托着一个人影了。

把她送到青石板上,先看了下靳老,帮他按了几下胸口,见他咳出水后,急急的跪在那人身前,只是,把她湿发撩起,露出她本来面目后,他眉头皱起。

怎么,会是她?

被水浸泡后,她小脸越发惨白。

此时浑身湿透,青丝沾湿,越发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姜迟埋头在她胸前仔细听了下,双手交握在一起,使劲按压,压了几下没反应,又抬起她下巴给对方做人工呼吸。

其实他在抬高自个下巴时,她就已经醒了。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同样透着凉意的嘴唇就已经贴上来了。

她浑身一哆嗦。

就算她不拘一格色胆包天,可也不是死人啊,这么敏感的部位被人触碰,她马上就醒吧?尴尬。

思虑再三暂且当昏迷,继续装死。

姜迟继续不停的按压她胸口,又给她做人工呼吸,见她还没反应,急迫的想抱她往镇子医院送,可谁知抱起人后,才察觉到她眉角处微微颤抖的模样。

这是……

姜迟忍着怒气没把她扔了。

唐翘重重被人放回冰凉的青石板,周围没动静,才佯装昏迷醒来,一边咳嗽一边摸着额头,模样十分无辜,“我这是怎么了?”

如果放以前,她转晕姜迟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但是这会人命关天她又是自个亲手从水里捞出来的,就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这人还真是本性难改!

装,你再装。





第三十七章骗吻


唐翘摸着鼻子不知在想什么,冷风吹来,穿的少,加上又被水一泡,衣服紧紧贴着皮肤,风一吹,那凉意是直勾勾的往骨头里刺。

“阿嚏,阿嚏!”

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旁边比她好不了多少的靳老见她清醒了,心才放回到原地,不停咳嗽着,“今个多亏你了丫头,你是村口唐家的姑娘吧?”

唐翘长得好,做事跋扈,名声很差,村里几乎没人不认识她。

“是我”

老者表达了下对她的感谢,又问了方才就不解的想法,“丫头,你是怎么知道我失足落水的?”

唐翘揉揉发红的鼻子,尽量忽视对面那男人,脑子迅速想出对策,“说来也是巧了我来这打水,正走到跟前就听见噗通的水声响,又见这旁边掉落的水桶油灯,思量着肯定是有人落水了,所以想都没想直接下水了。”

说到这她也有点后怕,得亏这个男人来的及时,不然已经消耗完积分,腿还抽筋的她,妥妥的要丧命在这。

但是,按理说,她救人了,这男的不该对她印象有改观吗?咋还是跟木头似得站在自个跟前,脸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谢谢你了,咳咳咳……”靳老已经被下放了几年,早已习惯了这边生活,不过因为身份敏感,还是没太跟村子里的人接触,“今个太晚了,你快些回去,等改天了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我拼了老命也要还你这个人情。”

唐翘摆手,“能救了您是咱爷俩的缘分,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阿嚏!”姜迟对这老头这么尊敬,想必对方来头也不小,她挟恩要报答,那俩男人还能对她产生好感?

以退为进,既有好感,也有虽然豁出命得到一个看似不咋靠谱的承诺,总比啥也没得到强吧?

她这番表忠心,也不知道那男人听明白了没,她眨巴着桃花眼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水迹,越发顾盼生姿。

“我送您回去。”

姜迟不想跟她有纠缠。

靳老摆手,“我一个人回去就行,让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不好,天也晚了你送小唐回去吧。”

别以为他人老了,眼神不好,他看得可清楚,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呢。

姜迟不想,可到底对面那人是个姑娘,被水打湿的衣服上,露出玲珑曲线,就算对她不喜,碍于身份也得送她。

“阿嚏!”就俩人了,她抱胸坐起来。

“你辛苦了。”这人人品如何先不说,她救了靳老是毋庸置疑的。

“没啥,你也救了我一次,扯平了。”

好感值呢?

你不该对我刮目相看,从而心上怜意,对我有好感?

她弄出湿身又孱弱的模样,给谁看呢!

平心而论,她是夺人眼球的,身上的春衣被水打湿,露出玲珑身材,五官精致又魅惑勾人,湿发沾在她巴掌大的脸上,点了漆似得黑眸像是会说话般,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

就算是对女色不感冒的他,也不能不承认,她这副模样,像个妖精。

姜迟这人吧,别看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脱了衣裳肌肉疙瘩能吓死人,但内里是个保守古板到了极致的男人,在部队里有时候战友冒出两三个黄段子,他都能沉着脸躲避好远。

这会见棘手的那人揉着腿说抽筋又疼又软走不动,额上青筋直起。

“我走不动道,要不,劳烦你背我一次?”

月光下那人脸色越发难看。

唐翘泫然若泣,“你亲都亲了,不该摸的也都摸了,怕被我讹上我也能理解,我也不是不奖励的,要不你就先走吧,等我稍微有点力气了,自己回去就是,姜局长你也别觉得没送我回去违背了那老人家的交代,还有主席说过的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的号召……”

她冻得发红的樱唇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姜迟表面维持的镇定破工,背对她蹲下身子,“上来……”

唐翘推辞,“这个,您不为难吧?”

这话像是提醒了他一般,姜迟起身脱了同样湿沉的外衣,扔到她身上,“把你自己裹好。”

“好”回去距离近,但她也怕碰到村里的人。

不过这么一来,只穿着一个背心的他,身材一览无余,啧啧,看看这露出的手臂,结实有力,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硬邦邦的腱子肉以及精壮有型的虎腰,这放以后,健身教练也比不上他啊。

温热的触感贴在后背,姜迟忍着不适,大步流星往前。

“滴,恭喜宿主获取两点好感值……”

眼前一亮,开心。

“滴,宿主近距离检测出厌恶情绪,扣出两点好感值……”

哎?

“滴,提醒宿主,共欠系统两点好感值,请于三日内补齐,不然将再度休眠……”

卧槽!

短短一分钟,她的情绪就跟坐过山车似得,起伏不定。

谁给的好感度,谁有厌恶情绪,她能不知道?

姜迟心里她肯定已经成了一个色胆包天不知羞耻的人了。

好,很好。

他耳朵就在几厘米之外,唐翘磨着牙,好想咬下去,咬出血,以解心头之恨。

虽然先前他来相看,来过唐家一次,但夜色正浓,他根本不记路。

唐翘冷也不怕了,在他背上,指挥着他绕了半个小时的路,才到家。

到家门口,姜迟要走被她喊住了,估计是脸色不好吓着了她,对面的人怯懦道,“姜局长,不好意思,我刚刚来的急,不小心把家里仅有的马灯给落井台边了,您看,要是方便的话……”

他抬头还没说话,唐翘马上受惊般摆手,“不用了,够麻烦您了,一会我换了衣服去,家里就那一个,可不能再丢了。”





第三十八章快死了


“你回去换衣服,我送过来了直接放你家门口,你一会记着拿”男人声音几乎刚落下,身形就快速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唐翘抱胸。

呵呵,讨厌我?

索性让你更讨厌!

救人一命非但没得了好处,最后还欠了系统两分,任谁也开心不起来,她浑身湿哒哒的自然也没瞒过心焦的张来弟,明明着急忙慌想问出啥事了,却又被闺女的黑脸给吓退缩了。

唐翘换好衣服,在熬糖大锅旁边坐下,这烤火边沉思。

或许山上牛棚那边,她可以多走动走动,可能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黎明将至,这糖熬的火候也差不多了,张来弟熄了火,等它自然冷却,唐翘姐妹则是去补觉。

怕引起人的怀疑,所以唐大山正常上工,张来弟跟唐菊熬糖那天,晌午休息下午去上工,不熬的时候正常上工,唐建国则是看情况而定,毕竟在镇上走来回,不确定因素也多。

跟唐家一墙之隔的孟家。

孟土才大早起的披上衣裳,在院子里又是咳嗽又是叮铃咣当弄响动的。

西屋的女人翻了个身,踢了男人一脚,“看你爹又弄啥幺蛾子呢。”

男人睁眼瞅了瞅天色,距上工还早,翻身嘟囔着,“几点了?今个是不是轮到你做饭了?快点起,我爹吃了早上饭,得去地里溜达呢。”

秦素方不高兴地起身,在被窝里摸着自个的衣裳。

都说她嫁的好,这孟家三大小子,下地干活挣的都是高工分,公公又是三队的队长,嫁过去,头上没婆婆压着,就老大媳妇那个榆木疙瘩,可受不了气。

谁知道嫁进来就不是那么回事!

老大媳妇是闷,半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跟她拐弯抹角说个啥,这人愣是听不出其中意思。

公公平时虎着脸怪渗人,有个风吹草动啥的,别想瞒过他,而且还特偏小儿子,给他在镇子上找了工作当工人外,还张罗着要给他娶城里姑娘。

越想越不得劲。

踢了一脚睡得正香的男人,“合着全家就你是傻的,爹不疼娘不爱,嫁你真是倒血霉了!”

抱怨吐槽完了,心情也好了几分。

想起这两天起夜时,看到隔壁唐家的冒着的黑烟,心里痒痒的不行。

最近两天唐家老大不下地了,每天早出中午归的,唐家一大家子挣工分也不积极了,这真是破天荒了。

肯定是有啥事呢。

起床,把尿盆倒了,去灶房熬上玉米糊糊贴上玉米饼子,捞出咸菜疙瘩切吧切吧,一顿饭就做好了。

也没去扫院儿,穿上褂子往隔壁跑。

“咚咚咚,婶子在家不……”刚睡下没多久的张来弟披上衣裳,骂骂咧咧的往外走。

开门看到是隔壁刚嫁过来一年多的新媳妇,黑着脸勉强应付。

秦素方装没看到她不痛快,闪身挤往门缝里,“要不是说婶子就是命好呢,都这点了还能补觉,我就没这福气,鸡还没叫呢就得给一家老小做饭洗涮。”

她嘚吧嘚吧不停,张来弟只打呵欠不吭。

都是街坊邻居的,以为谁不知道谁德行咋的?她嫁过来后好吃懒做就会坑人老大媳妇,说的自个委屈的就跟地主老妈子似得。

秦素方抽着鼻子闻了闻,院里弥漫着都是柴火味儿,而且除了这味儿后,还隐约有股甜丝丝的味道,她鼻子灵,顺着味儿到了灶房。

柴火大锅水漂笊篱棍子扔的乱七八糟的,锅底还有点啥东西,亮晶晶的,正打算仔细看呢,被张来弟挡住了。

“你没事就快回去吧,别介你公公骂人。”

秦素方哪想回去,还没打听出唐家人干啥呢。

她眼珠子一转,凑近她神神秘秘道,“婶子,你知道不?”

张来弟被她凑近的大脸盘子吓了一跳,可听她意思是有啥闲话,兴致来了,凑近道,“知道啥,有啥事吗?”

女人嘛,每天的乐趣可不就是说东家场西家短吗!

“牛棚那边……”

张来弟还以为是啥了不得的大事呢,一听是牛棚,表情就没那急切了,大概好几年前,下放了俩老头,白天去地里跟他们一样挣工分,晚上就睡牛棚,喂牛出圈,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从不跟村子里人接触,他们能有啥值得关注的。

“不是啊,我早起不是起的早吗,刚出门口时,见那个瘦巴的老头去卫生所了,我问他咋的了,那人说没啥,可我公公说啊,黎明时候,另外一个老头快不行啦!”

大晚上的把顾长所喊醒,他公公是亲眼见的。

“快死了?”

“谁知道呢!”

村里有人昨个还见那个姓靳的老头自个去卫生所呢,谁知道凌晨时候就不行了?

“咚!”正叽叽咕咕的俩人猛不丁的被巨响吓了一跳。

唐翘站在门外,神色阴晴不定。

张来弟见到闺女,脸上就扬起了笑,“是我跟你嫂子声音太大影响你了吧?我俩这就进屋,你再去睡会。”

唐翘摇头,想起方才听到的话,视线转移到那年轻女人身上,“我刚听说,谁不行了?”

秦素方指指山上,“还能是谁?牛棚那人呗!”

她还为闺女时,就在公社门口见人批斗俩人,戴着牌子游街啥的,是坏分子,听说快要死了,除了感慨一下生命无常外,也没多少可怜对方的情绪。

唐翘思忖着,难道是那晚那老头?





第三十九章好心作怪


是了,她那晚回来时连烤火又被灌姜汤的,还有点不舒服呢,更何况对方年纪又大,还住在山上三面漏风的小破屋呢。

“前两天不还好好地?咋突然就不行了?没去镇上看看吗?”

唐翘套话。

或许是她询问的态度良好,也或许是女人早就憋了许久,这会被问,竹筒倒豆子般,全秃噜出来了,“听说是打水时候跌井里了,晚上被风吹了吹,就起不来了。

至于为啥不送去镇上,翘丫头,你魔怔了?”咋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呢。

是了,她想起来了。

村子里现在是有合作医疗所,规矩就是,按着全村人口从大、小队公益金中提取资金,每个人头平均两块,社员自己交五毛,这是合作医疗资金,为的就是希望实现全部公费医疗。

但在药费上,有另外规定,吃药每次取药要付五分挂号费,药费每次仅限于医药四毛,中药五毛以内,超标的话,自负。

大病需要住院的话,必须得要收据,而且只能报销百分之五十,还必须是队上主管领导签字才能生效,患者不能指名要药,医生处方药药量必须控制在两天之内。

珍贵、补药之类的不给报销,中药外来处方,报销三成,自负七成。

这也是为啥唐家好几个劳动力,却依旧过的食不果腹,穷的叮当响的原因之一,唐大山的药,报销不了多少的。

庆幸的是,他是大湾沟的社员,多少还能公家给出点,这次住牛棚的老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毕竟,这项优惠,四类分子不能参加。

靳老被戴着帽子,不能在卫生所开药,队上主管领导,更不可能给他批字,让他去镇上的医院了。

为啥?怕闹着要公家报销呗。

张来弟有点好奇闺女问这个做什么。

唐翘摇摇头,把门关上了。

她在屋子里一个劲的转,弄的唐菊也睡不好。

“你不能出去转吗!”

唐翘一下扑在她跟前,讨好道,“姐,商量个事呗,借我个钱!”

唐菊瞌睡虫一下飞跑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丫头没存好心!

“没有!”

她给自个攒嫁妆容易吗!

“借你五块钱,一周内还钱的话,翻一倍,立字据,成交不?”

张来弟跟邻居媳妇搬弄是非的时候,又听得门嘭的一声关上了,唐翘跟风似得跑到灶房里。

把笼屉里给唐建国留着的窝头揣上,又打开鸡窝,在母鸡咯咯惊叫声中,摸出了俩鸡蛋,而后用帕子一包,跟风似得跑远了。

秦素方见张来弟脸不好看,存着点取笑的心思道,“我看这丫头又带着吃食去看那个知青了吧?婶子不是我多嘴,翘丫头是被骗了呢!”

村里凡是长眼的就能看出来,人家男的压根不喜欢她呢。

张来弟瞥了她一眼,“我闺女喜欢就成,再说,我家吃食多,她就是造俩鸡蛋咋了,造十个我也舍得!行了,你来这时候也不短了,快回去吧。”

只因为说了她闺女一句不好的话,竟把小伙伴给撵走了!

唐翘一路飞奔,无视村里青年对她的打量,直奔半山腰上的牛棚,七十年代农村自家住的房子都拿不出手,更别指望给牲口盖的房子有多好。

她远远的就看见牛棚顶上飘摇的稻草了。

这年头呢,猪马牛虽然都在六畜之中,但境地各不相同,马牛是农业生产线上的大力士,属于没有观赏价值跟娱乐功能,喂饲料伺候它们,就是为了干重活累活,负责农村最繁重的运输工作跟耕地活动。

但猪就不同了,在过去十年中,有句话叫‘抓革命促生产’也不知道哪些热心生产的人,把主席说过的‘养猪要有个大发展’引申为猪为‘六畜之首’。

既然为首了,自然就得优先发展了。

这会养猪主要不是为了吃,而是积肥,猪是机肥最好的加工厂,龚是农业生产最重要的‘投资’,加上这会的热潮‘农业学大寨’,这个运动能不能取得好成绩,猪粪很重要。

扯得有点远了。

总体来说,猪牛羊虽然地位不同,但在庄稼人眼底,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伙伴。

所以大队特地在河滩上用秸秆跟黄泥搭好的圈来饲养牛羊,一点不敢懈怠。

而这俩人,则是在这几年,在旁边搭了一个小小的,其貌不扬的屋子。

唐翘冲进屋子时,扬起一阵灰尘。

“同志……”

孙姚明一个激灵,当下要藏药瓶。

唐翘知道这些人是谨慎惯了,也不点明,看着前天晚上才见过面的老人此时脸色通红,嘴唇干的爆皮,心底五味杂陈,她有时候混,做事又不考虑旁人,但好在价值观没歪。

对历史熟悉的她,自然清楚这些人的价值,以及在这个特殊年代的遭遇。

“他现在怎么样了?您不用害怕,我受姜局长的委托,平时要照顾你俩的。”

她说出姜迟后,孙姚明脸才好看了些。

他愁眉苦脸,“已经烧了两天了,水米未进,说真的,他身子亏空了这么些年,体内的沉珂这会是一下子爆发是必然的,老家伙啊,你我还没看到曙光呢,你……”

唐翘拿出怀里的鸡蛋,打断了他的伤感,“您先去煮点沸水,要特别汤的沸水……”

“哎,好好好!”老头叠声说罢,拿起桌上的铝盒跌跌撞撞往外跑。

不一会,底部还冒着热气的一盒热水被他端进来了,唐翘准备出来碗,把鸡蛋敲碎,打进碗里,又迅速的搅散,用热水冲出蛋花后,从怀里掏出拿来糖块,放进去两块。





第四十章吃亏


“您老先扶起他,不管是吃药还是看病,总得胃里先有点东西吧?”

她端着碗,叫醒了迷糊的靳老。

“先吃点蛋汤……”

靳老没细究为何她会来,鼻翼间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打起精神,手腕抖动着,一勺勺的喝。

他还有理想抱负没完成,还没等到曙光,不能死。

唐翘则是趁着这功夫,把拿来的窝头掰成小块,泡到水里,等他喝完鸡蛋汤后,示意他多少吃点。

靳老的求生欲还是比较强的。

唐翘松了口气,村子里的流言还真可怕,只生个病,非要弄的跟没命了似得,看这老头情况,自己好了是不大可能的,“靳老估计是落水后引起的发热,我先去开点药……”

不管怎么说,先得把烧退了。

孙姚明望着她苦笑,“姑娘,这怕是不容易啊”

他已经跑了两天了,可是身份……

“不怕,我有法子的。”

文明的既然不行的话,那就来粗俗的,她娘可是张来弟,她怕什么!

…………

唐翘跑到卫生站,林卫生员并没在,只赵旺的在值班,看到她来了,眉头一皱,“咋的了,头上的伤还没好?”

见到这丫头就没好事。

旁人不清楚她干了什么,自个可再清楚不过了。

赵旺的跟唐小红她舅是连襟,前两天俩人喝酒,还讨论她呢,李支书自个、妹妹、外甥女,全都折她手里了,这情况以往哪有过?

赵旺的同仇敌忾,对她也没个好脸色。

唐翘不知道其中门道,连连咳嗽了几下,这才开口,“是这样的,赵叔,这两天我淋雨了,没注意就夜里发起了烧,这会嗓子疼,头疼,哪哪都疼,您看,要不您给我开点药?”

赵旺的摇头,“这药哪是随便开的,都是公家出钱,你坐下,我给你看看喉咙。”

唐翘乖巧坐下,他让干啥就干啥,大概检查之后,见他眉毛一皱,抢先道,“这样吧,我一个小孩子家说不清楚,我让我娘过来……”

赵旺的跟吞了个苍蝇一样。

想起她娘先前来这,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怕了怕了,头疼的给她开了退烧药跟消炎片。

只是……

见她高高兴兴的走了,心底还是有点疙瘩。

这会也没什么病人,他跟在唐翘身后,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再正常不过,为啥鬼鬼祟祟的来开药,这太不正常了。

赵旺的一直跟着,直到看到她,上了山,走到了牛棚里,结合前两天那俩老头来看病,无果,瞬间明白,原来是这样啊!

他像是握住了唐翘的七寸似得,颠颠的下山去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跟这些没有觉悟的坏分子走到一块,还怕整不了你?

…………

唐翘回来已经是半晌午了,到了张来弟那屋儿,她正沾着唾沫数着钱呢。

“翘儿啊,快看,今个你哥带回来十五呢!”

卖了三天一天,竟也有51块了,这可比在镇上上班的挣钱多了!

而且这才一周,要是一个月的话,那就小二百块钱,刨除成本的话,也有一百五十多,这笔钱除了能给当家的换好药之外,还能攒好多呢!

唐翘不想给她浇冷水,先不论大湾沟甜菜储备量有多少,单说天气逐渐升温,凭着现在的储存水平,这些东西根本存不了多久。

一旦坏了,照旧不能吃,而且据她所知,这周围并没有大范围种植甜菜的习惯。

可能就是一锤子买卖而已。

“娘,那些要债的还没来吧?”她隐约觉得那些人跟李凤花兄妹脱不了干系,上次她那么坑唐小红,按着他们的尿性那说,不该沉默这么久。

“没有,那些丧良心的家伙还不知死哪了,最好都被关局子里出不来才好!”

张来弟骂了一通发现得不到附和,问她为啥想起问那些人了。

“翘丫头?”张来弟得不到回应,大声叫她。

唐翘应了声,搪塞着没事,她这几天好像跟原主的性格脱离太远了,想到这,她伸手光明正大道,“娘,给我钱,我想吃肉了!”

张来弟下意识的捂口袋,“不刚吃了饺子?姑娘你咋又馋了?”

馋了还有理由?

张来弟被她磨的没了法子,只能掏出为数不多的肉票,肉疼的给了她。

从供销社买了一斤五花肉回来,又从地窖拿出了点土豆,小火烧油,放大蒜葱姜花椒大料农家自个做的豆酱,烧肉添水加土豆。

柴火烧的旺旺的,肉香弥漫,又在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饼子,汤汁浸染了玉米饼子,除了带些焦香外,还沾染了喷香的肉汁。

唐翘在做完的时候,就已经拿盆盛出来一些,等唐家人都开始吃饭时候,她说一会回来吃,就端着盆出去了。

一家人看着她走了,气氛有点凝固,唐大山缓解氛围,“那个,孩子大了,有主意了,那个,咱们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以前有好吃的,她就端着给那个知青吃,大家都知道,可也没办法啊,你说的狠了,唐翘丫头再生气撞石头了咋办?

张来弟黑着脸没吭。

“要我说她吃的亏还是轻,那个李强哪是好的?我上次还见他跟唐小红走老近了。”

以为她改了性子,人也精明了,谁知道还是抬举了她。

“快吃你的吧!肉都堵不住你嘴了?”张来弟纯碎是迁怒,把火气发泄在她身上。





第四十一章红颜


唐菊冷哼了声,“你有本事跟唐翘发脾气啊,在人跟前跟个鹌鹑似得,在我们跟前倒跟个炮仗,你也好意思!”

张来弟扔了筷子要骂人,唐大山在里面和稀泥,唐菊也是一肚子气,对着后娘也吃不下去饭,索性端碗回屋儿去了。

唐翘自然不知道她走后的这场小风波,她自然也不可能去给那知青送饭,那小白脸哪配,她是想起山上那俩饿的面黄肌瘦,风一吹就能倒的老头了。

…………

知青点,王百川拿着信跑到屋里,看躺在炕上,双手背在脑后不知在想什么的李强时,打趣他,“哎,你怎么还在这呢?”

李强翻了身,“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儿?”

“唐翘那丫头不是来找你了吗?我们几个刚刚见她端着盆子往这走了啊,不是我吹,肯定是来给你送好吃的了,隔老远我都闻见肉香了。”

李强坐直身子,麻溜的穿上鞋往外跑。

走到门口才自持身份的放慢脚步,那丫头这么些日子不来看他,还以为真是转性了呢,看,几天功夫,这憋不住了吧?

他整理衣袖,领口,精神抖擞的等她来。

也不知道她做的啥,他好长时间没闻过肉味了。

不得不说,他不喜欢唐翘是真的,却又不想失去那种被人追逐的虚荣感。

唐翘每次来让他也挺有面儿的。

等啊等,谁知道知青都吃完饭了,他还没等到唐翘,难道,是旁人看错了?

正犹豫时,余光瞥见唐翘从地头那边过来,他咳咳嗓子,想引起注意。

唐翘连个眼也没给他。

眼瞅她人就要走没影了,李强放下了自尊,小跑追上她,气喘吁吁拦在她身前,在她错愕的眸子里,喘息道,“你,你咋才来?”

有病吧他!

唐翘只是去给牛棚那俩人送了点吃食,增加点营养,关他什么事?

见他脸越发的黑,唐翘弄明白了。

队上的牛棚跟知青点就是山上山下的距离,想上山,这知青点是必经之路。

估计有人见她过来,以为是给这男人送吃的了,可又没等到她来,所以来兴师问罪的。

“借过……”要是以前,她还有兴致逗弄他一番,可她这会还饿着肚子呢,没功夫跟他周旋。

男人见她真走了,眼珠子快要脱眶,“唐翘,你别后悔!”

平心而论一个长得顶好的女人对他炽热的追求,还是挺满足他的虚荣心的,现在唐翘真不捧着他了,他倒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

家里张来弟给她留了饭,她估计也是会错意了,犹犹豫豫却不知怎么开口。

唐翘知晓,却觉得没必要解释。

“娘,下午时候,我跟爹一起去收甜菜,你跟姐在村里偷偷的收,记着,别人打听就说咱喂鸡呢。”

这甜菜熬糖,真不是件容易事。

这两次的试验大概得出的数据是,一斤甜菜差不多才能出0.16斤的糖。

她家地窖那点甜菜熬完这两次,也差不多干净了,她得趁着这段时间,多去收购点。

张来弟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你也别乱想,我不是给那李强送饭了,快休息会晚上还有的忙。”唐翘的安慰有点敷衍。

“哎,好的,好的!”

张来弟一听不是给那知青送东西,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到了屋后才意识到,不是给那个知青送,又是给谁送的?

难道,闺女又看上了哪个?

火车鸣笛进了车站,站台上,不少人翘首以盼,等着远处的归人。

秋白拎着一个跟身材严重不符的布袋,被人挤着下了火车,喧嚣的人声夹杂着这个城镇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终于回来了。

再十八岁上山下乡到现在的二十五岁,她在那个南方那个破败落后的农场里,消耗了自己最珍贵的青春!

度过了不堪回首的过去,不过都过去了,她终于回来了!

她现在穿着新做的红黑格子衬衣,合身的黑裤子,就算是按着上次来农场慰问的文工队的同志做的,是农场最时髦的穿着,但踏上故土,看着周围青春洋溢的姑娘们,她还是带着一丝丝的自卑。

正低头的时候,手上的行李被人接过。

她受惊般的抬头,一个宽阔的背影,措不及防映入眼帘,她眼眶有点红,看着对面跟记忆里没什么区别的男人,低低的叫了声,“姜大哥。”

姜迟浑身充满力量,方才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在他手里像是没分量般,被拎了起来。

“跟上,别被人挤散了。”男人挤着人群往前走,沉闷的声音透着些关怀,秋白低低的嗯了声,想抓上他袖子,但想了下,还是抓着行李的带子,大步跟上去。

姜迟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俩家关系以前还不错,不过后来自个父亲死了,姜家搬家,这才住的远了些。

但是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照顾从没减少,就算当初在部队时候,也没少往农场寄来吃的跟紧俏的物资。

这个伟岸的男人啊。

姜迟大步流星的出了车站,车站外面停着一辆他从战友那借来的自行车。

“阿姨还在家等你呢,我先把你送回去。”

把行李挂在前梁,长腿一跨把住车把,示意她坐上来,秋白抓着他衣裳小心的坐在后面,声音细细小小道,“姜大哥怎么知道我今个回来?”

“你妈打电话到我局里了,正巧我今个在外面办事,顺带就来接你了。”

秋白低低的哦了声。

姜迟确实没说谎,最近忙的脚不沾地,虽说解放后市里公安机关就已经奉命取缔所有烟馆、严禁吸毒、严惩毒品贩子。





第四十二章令找销路


并通过说服动员把恶习难改的吸毒者集中起来,没收毒品、赌具,强制戒烟,可这么多年,总有些宵小之徒铤而走险,挑战法律权威。

这几天他们局里的,就开始查找走私违禁烟品,开展调查,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秋白在后座小心的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姜迟看了下腰上的手腕,没吭声,脚丫子一蹬,车子往前了。

却说此时,唐翘脚下生风,在镇上医院连走带跑,原本以为给靳老头吃了退烧消炎药片后,就能好转,谁知今个白天,一项不跟外人接触的孙姚明,竟然跑魂不守舍的跑到唐家来找她!

那人烧的更厉害了,看那模样十成就是肺炎了。

孙姚明知道不该找这个孩子的,可不找能行吗?他们在村里没根基的,去卫生所对方也不搭理。

想活命啊,只能厚脸皮找她了。

唐翘确实也没含糊,大晚上的穿上衣裳,让她爹去借驴车,自个又找村长去批条子。

村长肯定不会批的,这是坏分子,咋能让他们占用队上的资源?后来还是唐翘塞了三块钱,承诺只用队上的条子让他住院,花费什么的,全都不用队上出。

签子按了手印做了承诺后,村长才应下。

当然,唐翘也说了,事后不会牵扯进去他。

孙姚明不能过来,老实爹也得赶在天明前,把队上的驴车还回去,这会就她一个人了。

医院的诊断跟她判断的差不多,是肺炎,就像孙老先前说过的,这些年体内的沉珂一下子爆发,来势汹汹,险些要了他的命。

这会点滴进了身体,病情还未稳定。

唐翘坐在病房的小椅子上,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同志,同志……”唐翘睡得刚睡着,就被小护士给推醒了,她猛地抬头,惊声道,“怎么了,又严重了吗?”

一晚上他病情反复,好不折腾人。

小护士笑笑,“不是,你送来的及时,没生命危险,我一点不夸张的跟你说,前两天啊,我们这也收了个老人,肺炎没注意引起的肺水肿,第三天就没了。”

见她被吓着的样子,又忙着安慰,“你别怕,医生给你爷爷用上抗生素消炎药了,估计这两天能稳定下来,我来是提醒你,看看,是不是该先交一下钱?”

昨个她来的慌张,又有生产队的条子在那压着,所以就先救人了,这会病人稳定下来,她就来催钱了。

“哦,好……”

唐翘去排队看了下账单,头越发的大了。

她昨晚刚得了孙老的两点好感值,弥补先前欠了系统的分,只能保持它不休眠,现在想要用个金手指也不能。

钱,她去哪弄这五十多块啊。

先跟医务人员保证,傍晚前能把钱都凑齐,这会她马不停蹄的回去准备钱。

五十七块,张来弟那肯定有,但那点钱是她命根子,就算自个再受宠,她也不会为‘坏分子’掏钱。

她从唐菊那挖来的五块钱,在给村长之后就只剩一两块了,剩下的一两块是杯水车薪。

再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唐家人,这俩人被村民唯恐避之不及,唐翘竟还上杆子来帮他们,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当把柄,给他们戴帽子?

这一牵连可就是一大家子啊。

唐翘灰溜溜的进了院子,意料中的责备没出现,院里静悄悄的,估计是家里人都下地了。

按理说,今天是要去送糖的日子,而每次熬糖都会做出两天份的,今天大哥去镇上送糖了,如果没错的话,东屋应该还有一半的糖……

她摸了钥匙开门进去,果然,缺腿儿的八仙桌上,摆着糖罐子,她麻利的切好,包裹好,放在了篮子里,打算出门时候,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又留了张纸条。

唐菊见她走了,这才从西屋出来,看了下留下的纸条,心里无比复杂,也不知道装没事人是不是对的,想太多也无异,帮着把东屋的门锁好。

唐翘打算自己把这些糖给卖了,时间紧,花了两毛钱坐车到了镇上,打算溜达一下找市场。

原先的医院是没希望了,毕竟有约在先,不能抢人生意,算来算去,好像只有供销社那边了。

可是,那边她哪有什么门路啊!

背着箩筐正在徘徊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唐翘转身,见林卫生员手里拎着一包东西,正站在供销社门口,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林大哥,你怎么……”

林朝阳腼腆的推了推眼镜,“我今个休息,来镇上买点东西回家一趟,你呢?你怎么来了?”

唐翘把自个来镇上送人看病的事说了下,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林朝阳是被调配到大湾沟村的,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没能给那些人看病,他也挺愧疚,此时跟人一对比,他惭愧的低下头。

唐翘也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

赶紧补救,“林大哥你别多想,我没责备你的意思,就是嘴快,你别介意……”

好歹也是给自己五点好感值的人,她可不能得罪。

对面的姑娘白皙脸蛋上透着健康的红润,睫毛跟个小扇子似得卷翘浓密,说话声音都细细的,软软的,带着缠绵的味道,他脸又红了。

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林朝阳脸上稍红,“这样,我舅舅是里面的副主任,你想买什么营养品,我,我……”

或许是第一次利用舅舅的职务走后门,他说话有点怪不自然,可是说罢,却发现对面的唐翘眼珠子陡然亮了起来。

“那,那个……”唐翘激动下抓住他袖子,“你,你能不能帮我我引荐一下你舅舅呀?”





第四十三章谈生意


赵爱民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打量了唐翘一番,屋子静悄悄的,察觉到外甥快要爆红的脸颊后,才爽朗道,“这是带对象来给舅舅看了?”

“不是!舅舅你别乱说。”林朝阳猛地坐直,双手胡乱的摆着,急的额头都冒汗了。

赵爱民笑的越发和蔼,可眼底的精光,却没逃过唐翘的眼睛。

“行了,舅舅就是打趣你一下,看把你羞得,人家姑娘都没说什么呢!”

他这个外甥哪儿都好,就是太腼腆,这姑娘连眼神都透着股精明劲,看来找自己不简单啊。

“行了,你先出去会,我们爷俩谈谈”

要不说人家就能当上供销社的二把手呢,为人圆滑,身处高位又平易近人,别管这是不是假象,人家面上能做出来就成。

屋里就俩人了,赵爱民开门见山,“说说吧丫头,找我是有什么事?”

如果只是想轻易的拿点物资啥的,没票肯定不行,顶多给她走个后门,让她在持票的情况下,先挑选一下。

唐翘没马上回答,而是掀开了青草覆盖的箩筐,露出里面包装好的糖,她紧紧盯着对方的神色,不错过对方一丁点细微的表情。

赵爱民眼前瞬间亮了一下。

对于最近在镇上出现的新鲜东西,他自然不陌生,这是糖块,用水泡开后,跟红糖味道酷似,一袋有一斤半,已经炒到了两块五一斤。

而且想买未必能买下。

好些相熟的,调侃他嘴巴严,有好东西也不肯透个信儿啥的,他面上笑呵呵,心里却直骂人,这玩意根本不是从他供销社流出去的好吧!

此时见她露出这个,坐直了身子,佯装不解道,“丫头,这是啥意思?”

“您是林大哥舅舅,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这糖呢,是我家自个做的,你能,能不能放您这寄卖,我现在急着用钱,还是以一斤半一块二的价格卖给您,能卖出多少钱,是您的本事,您抽多少,我也不过问更不会告诉旁人我卖给您的价格,后期更不会抬高价格,您看……”

赵爱民心底迅速盘算,一斤半一块二,其实跟现在红糖卖的差不多,可现在红糖多紧俏啊?

还得要票。

现在糖烟酒属于国家一、二类商品,在货源分配跟调拨中,才去的是计划会议和商品供应会议的方式由国家进行分配的。

进货渠道呢,大概有三种,第一种就是系统内商品调入,就是国家物资供应会统一分配,省公司调拨指标,直接从厂家调入。

第二者呢,是在允许外采的品种中,由经营单位在省内外进行交流,组织适销对路的商品,言外之意就是你自个有本事去拉来货,尽管去亮你的本事。

第三就是产品收购,也就是统购统销。

一般有啥紧俏的物资,也都先紧着市里省里的单位了,他们这哪还轮的上好的?

这姑娘提议确实是不错,加上,现在市里多了百货公司外,镇上的供销社经营范围大量缩小,但根据上级精神呢,实行的是经营定人员、定任务、定指标(也就是利润款),定奖励。

百货公司的冲击,让今年指标也难做了,如果真的是要购入这红糖,倒也不失是个好法子。

短短的时间内,他心底念头四起。

唐翘一直在打量他神色,发现那人终于舒展了眉头后,心底一松,看来,是有点希望的。

“丫头,你这糖,是你家做的?你能保证质量?”他想完任务不假,但质量也得保证,要是吃坏肚子啥的,他这副主任也当到头了。

“这是肯定的!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咱们先前可以先签个合约,确定好责任关系。”

赵爱民眼底的满意越发浓厚了,为人爽朗大气,人又精明,说话做事敞亮还能在自个手里游刃有余,不错,这姑娘要真是外甥的对象,那还真好了。

他煞有介事的在屋里走了几圈,最后才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那好吧,看在那傻小子的份上,先试两个星期再说!”

“好嘞!”

因为是家庭为单位的,出糖量不高,唐翘也只敢允诺一个星期六十斤。

这已经是不小的数字了!

要知道他们被调拨来的,一个月都只这些量呢!

按好手印,确定好责任,赵爱民先支付了她三十块钱,其实距离凑够药钱,还剩二十多块呢!

想赊账,对方也挺为难,说是没有这规矩,也不能开这先河,他私人跟她没交情,也不可能拿出半个月工资给她呢。

唐翘攥着钱走了。

“叮咚,好感值增加两分,请宿主再接再励,早日到达人生顶峰!”系统谄媚的声音响起。

我可去你妈的人生顶峰吧,我这还没挣上呢,你后脚就给我扣走了,周扒皮做到这份上,还好意思让我再接再励?

不过,好歹还有两分,总比一分都没有要好吧?

唐翘被人笑呵呵的送出来了,她一出来,林朝阳紧张的站起来,俩人进去这么久也不知道说了啥,这会打量那俩人的神色,他也看不出什么。

赵爱民拍了下外甥的肩膀,说自个还有事,跨上自行车先走了,唐翘走他跟前,见他脸上泛着彩霞,有点好奇他舅舅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那个,没事,你这会是不是要去医院?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吧。”今个他休息,回去也没事,不如跟她一起过去看望病人,说实话,他对先前见死不救那事挺过意不去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还是带东西过去的,她有啥立场不同意呢。

俩人各怀心思的到了医院。





第四十四章药费


靳老已经恢复些意识了,见到他俩来,露出个虚弱的笑来,想起身,却被林朝阳一把按下,“我来是探病的,要是来这再让您折腾一番,那可真是没脸了。”

他越说越歉疚,后来脑袋更是直接垂到胸口了。

靳致远摇摇头,这时候都明哲保身,他所做的也挑不出错来,况且,他看了下手边摆着的山楂罐头,心头更是温暖。

他目光越过林卫生员,落在唐翘身上,这个姑娘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看来村里的留言不足为信,在自己性命垂危之际,这姑娘可是救了他两次呢。

他咳嗽了声,交代唐翘,“我现在没事了,精神也好,收拾收拾咱们回去吧。”

这丫头把他送过来,已经费了不少的功夫,更不要说在这住院,要承担多大的代价。

村里不会给他报销钱,唐家更是不富裕。

“这怎么行!”林朝阳把他按下,“方才我也跟大夫询问了你的病情,凶险的很,这命就是从鬼门关硬生生给抢过来的,现在回去干啥?你就在这安心的住院吧。”

“是啊,送佛送到西,你现在回去了,我先前做的不就白费了?”唐翘没好气的从训斥他。

林朝阳劝说了几句,看时间不早了,也就先走了,临走时候告诉唐翘有事找他,他大忙帮不上,小忙还是可以的。

唐翘叹了口气,林朝阳人是不好,就是有点太不通人情世故了,自己如今的窘态看不出吗?你咋就不往药费上面提提呢。

送走他回来,那老头正在床上不安分的挪动呢,或许是因为有了过命的交情,唐翘也没对他客气。

训斥他道,“哎,不都告诉你要好好养病吗!”

靳致远摆手,悄悄掀开他外套褂子,从衣服里夹袋里掏了一阵,一会后,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钱。

“这钱肯定是不够药费的,但有总比没有好,孙老头会写信给以前那些老家伙,要是顺利的话,估计几天后,能凑够住院费。”

唐翘点头,不客气的接过钱数了两遍。

钱不多不少,九块五。

虽然距离药费还差一大截,但好歹聊胜于无。

“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你好好养病,我费力巴哈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不是没见回报就让你翘辫子的。”

“咳咳……好”这姑娘还真是越看越顺眼。

距离医药费还差十五块的缺口。

药效上来了,他有点困倦,唐翘给他掖好被子,自己拎着暖壶出去打水了。

医院是公家的,断没有说这被褥暖壶之类是免费提供的,她用条子抵押,以一天一毛钱租用着的。

这会拿着塑料外壳的暖壶,小心的跟提着个炸弹似得,这可是她付了二块钱押金呢。

在热水房打水时心不在焉,水满了也没在意,还是斜地里突然伸出的一双手替她关上了水管,才避免了她被水给烫着。

“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清脆的声响带着责备,从身后传来。

唐翘惊讶道,“兰莺?”

还真是巧了,竟然在这碰上了前些日子在公安见到的那个姑娘!

对方显然没想到在这会碰到她,错愕了一瞬后,拉着她手惊喜道,“哎,是你?”

这姑娘无论是从文笔还是彪悍的轻薄自家局长的举动,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印象。

也不知为啥,她对这姑娘总有种说不出的好感。

俩人交谈后,唐翘才知道,原来她嫂子这两天刚生了孩子,这两天正住院呢。

“啊,你说你爷爷肺炎住院,你在这照顾呢?”赵兰莺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怪不得刚才她心事重重连水壶满了都没发现呢。

“你上次写的那个,给我们局里添光不少呢,说起来咱俩也有缘分,你要是有啥困难,跟我说啊,我能帮忙的话,一定会帮忙的!”

赵兰莺本身就是爽快人,对上符合自个胃口的更是一点保留都没有。

“其实,我还真是有事要请你帮忙……”唐翘吞吐的,说了自个的请求。

借钱她也不想啊,可是没办法啊,这姑娘都开口了她不抓紧机会那是傻啊。

虽然不好意思,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兰莺看她缩成鹌鹑样,扑哧笑了,“哎呀,借钱就借钱,你咋这副模样?”

越来越喜欢这姑娘了咋办。

唐翘见她不是勉强,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姑娘家境不错,不然也不会眉头都不眨的,借她十五块。

从大夫那借了纸笔,按着借钱的正规格式,写下了欠条,赵兰莺看都没看,就收了怀里。

对上她的质疑,这姑娘调皮朝她笑笑,“我看你也没那么大胆子敢在公安面前作假。”

好像经过这事后,俩人熟络了起来,唐翘是喜欢人家热情大方爽朗,对方则是喜欢她长得好为人又不扭捏。

凑够了钱,去交了钱,唐老头这会只适合吃流质食物,给他从医院打了点粥,麻烦护士夜里照看他一下后,自个又匆忙回去。

没办法,家里还有一关没过呢。

回去的时候,花了两毛坐车回去的,她出门时候是凌晨,回来时已经夜幕降临了。

算下来跑了小一天。

家里黑漆漆的,只有她住的屋里亮着盏油灯,蹑手蹑脚的进去,还没关门呢,张来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你还知道回来?”

“艾玛!”唐翘吓得跳了起来。

屋子里亮光更甚,唐菊没在,唐大山夫妻坐在炕边,一看就是等了她很久的样子。

“爹,娘……”唐翘有点心虚气短。





第四十五章定价


不顾她娘的阻拦,去送坏分子去医院就算了,还吃里扒外的把家里的东西偷拿出去卖,平心而论,她要是有这样的孩子,怕是要气的晕过去。

“你别叫我娘,我担不起这个娘……”张来弟哭的眼睛都肿了,对上旁人从她家拿了东西,她能扯着对方头发,大骂三天三夜一会不停歇,可是对上自己闺女,她是真的束手无策。

“娘,你被这样……”唐翘意识到,事情好像真的超出可控制的范围了。

张来弟突然发作,三两步冲上前,上来就打着她后背,啪啪作响,边打边骂,“你长这么大,我啥事不依着你?你倒好,本事越来越大,跟那些坏分子走一起就算了,还学会偷拿家里东西了!你翅膀硬了是吧?啊?家里啥情况你不知道?你爹药罐子,咱家还一大堆外债,你,你吃点喝点我就不说啥了,你这会胆子大了,敢拿家里的钱了!”

唐大山见她真的是气急了,都动上手了,不和稀泥了,用身子拦住她的攻势,“哎,你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先听听孩子咋的说的!”

“还能咋说的!她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她是啥德行?你给我让开!”

张来弟好像是真的红了眼,非要让她挨上这顿打才行!

唐翘不能真的挨打啊,上蹿下跳的,跟玩老鹰抓小鸡似得躲着她,“娘,娘您听我解释,我是真的拿了糖不假,可我不是也想让咱家多点收入吗?”

“你还给我胡说八道!”张来弟觉得,反正今天这顿打,肯定是要打到她身上的!

“我没胡说!娘,咱们彼此给对方五分钟好吧!”

…………

人都平息下来后,唐翘简短的把自个今个去供销社的事说了一遍,唐大山原本吸着烟,这会听完她说的话后,烟斗掉地上了。

“啥?你跟供销社搭上线了?”

在外面偷听的唐菊把耳朵贴的更紧了。

“是啊!”唐翘控诉道,“我今个是去镇上弄这事了,还跟那主任说好了,每个礼拜都要送六十斤过去呢,你不信的话,我把合同给你看”

唐翘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唐大山哪里认得字?他赶紧把烟斗熄灭,双手搓了好几下才颤抖的接下。

看不懂,但他认得那个通红的写着供销社的印章。

张来弟从他手里抢过信纸,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狐疑的盯着她,“你没哄我?”

“娘啊,我哄谁也不能哄您啊,以后周一、三、五去送,这我总弄不了假吧?我本事再大也不能勾搭人主任来哄您啊。”

张来弟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她将那合同贴身收起,脸上堆出笑来,“看看,我就知道我闺女最本事了!”

屋里俩人石化,这变脸也太快了。

“你等着,娘给你做拽面吃,冬天队上分得腊肉还没吃完呢,给你做个肉卤子,哎,我闺女咋这么本事呢……”

张来弟跟风似得跑没影了。

屋里俩人面面相觑。

唐翘算了算,一周供应一百二十斤糖的话,按着一斤甜菜能出0.16斤糖的话,他们最少得用七百五十斤的甜菜。

好在这玩意跟土豆红薯一样压称,产量也高点。

晚饭过后,唐家人一起合计了下,现在得快点收购甜菜了。

“咱村子我们知道的,就有好几十家种着,这玩意生吃不能吃,咸菜不能做,煮着也不好吃,估计跟咱家一样留着的不在少数,唐翘,明个我跟你一起去收。”张来弟哪还有郁闷的情绪?脸颊泛红,浑身都是劲。

唐翘摇头。

“兵分两路,大哥明个去供销社送,娘跟大姐去村里收,我明个跟爹出村去收。”

唐大山是个闷葫芦性子,让他跟唐菊去,自己肯定不放心,不如她去。

她把顾虑说了下,唐家人点了点头。

“现在要考虑的是,咱们收购价是多少……”

甜菜出糖率不高,他们又是传统手工,成本上升的话,收入就降低了,唐翘第一次有点后悔,当初不该定价那么低的。

“一斤甜菜要不就五分钱吧……”

唐菊提议,反正他们一斤糖能挣八毛呢。

“不行!”唐翘想都没想拒绝了,她拿出纸笔来,迅速的算了个账,一斤甜菜卖八毛,一斤半是1.2块,做一百二十斤的甜菜需要七百五十斤,0.8乘120等于96,96除以750等于0.128,也就是说,基础成本是控制在一毛二上。

“要是真的按着一斤五分,十斤就要五毛,七百五十斤就是三十七块五,成本太高,要知道咱们一家五口累死累活一个星期才能挣九十六,这样不算人工,单是甜菜成本就要快四十块,不行!”

唐翘在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纸上就堆满了,唐家人看的眼花缭乱,只听懂她最后出来的结论。

啥?要给人四十块?

张来弟马上就拍桌子,“不行!这太多了!”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分钱都不出!还让她出小四十块,那不是放她血嘛!

“你别出主意了,你没唐翘聪明,要是听你的,肯定得赔光了钱!”张来弟一点不客气的吐槽。

唐大山见女儿表情不好看,赶紧和稀泥,唐翘制止了三人的争论,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好了别吵了,收购价的话,就按着十斤两毛来算,生产出来96斤糖,成本是十五块。”

这个价收购的话,大家也都能承受的来。

而且甜菜压称,一筐子就三十来斤,与其放地窖里发芽变坏,不如让她来收了。

有了对比,张来弟也不觉得十五块多了。

一家人拍板同意。

“好了散会。”





第四十六章收购甜菜


唐翘跑了一天,昨晚又几乎没睡,这会躺下去几乎就马上睡过去了,唐菊想起今个的算数,激动的有些睡不着。

这年头没啥娱乐活动,不干活的话,八九点就睡了,因为今晚上还要熬糖,所以他们七点就上炕了,十一点起来。

唐翘翻了个身,唐菊觉得身上一重,看了下她的大腿,无奈的叹息,把她大腿又给放回去。

农家这炕,都是自个用泥跟石头垒起来的,特别大,就拿她们睡得这个,少说有两米半长,每晚睡觉前,俩人都各自在一角,可她就是有本事第二天醒来后紧挨着自个,胳膊腿还跟螃蟹似得搂着她。

放下她腿,不到十分钟,她又翘上来。

被她弄得也没睡意,唐菊郁闷的挠了下头发,穿衣服打算去把甜菜清洗一下。

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竟然为了不打扰她睡觉,自个给她腾地方!

披上衣裳打开门,灶房竟然亮着油灯,唰唰声响起,她犹豫的过去,见她后娘正弯腰切着那些甜菜腐烂的根部。

估计是听到动静了,张来弟扭头,见到是她,“睡不着?正好,来干活。”

把地方让给她,自个则是去洗甜菜。

虽然现在比冬天暖和了,可到底还是春天,夜里凉,水也凉,那些小姑娘本来月事就不稳,就别在沾凉水了。

但是这话就不解释给她听了,反正她是后娘嘛!

一夜无梦,第一抹朝阳照在脸上时,唐翘还有种不真实感,舒展了下身子,她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迅速爬起。

本想稍微睡会帮家里熬糖呢,谁知咋一觉醒来,就到这会儿了?

她动静不小,跑到灶房才发现,铁锅旁边是攥干巴的甜菜丝,大锅里是小半锅已经粘稠的成品。

“你起来了?”她正惭愧呢,张来弟冒着喜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唐翘扭头,有点心虚,“娘,你们干活咋不叫我啊?”

一大家子都在忙活,就她睡觉,怪不好意思。

张来弟摆手,“叫你干啥,你昨个累了一天,晚上要是再忙活,身体垮了咋办?”

唐菊端着洗脸盆从身后走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

唐翘示意她娘小声点,张来弟撇撇嘴,觉得姑娘这会怪胆小的,脸皮也薄了,以前掐腰骂人那气势也没了。

不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快就被她抛在一边了,她偷摸摸拿着煮好的鸡蛋塞她手里,“特意给你留的,快吃!”

唐翘对她私下给自己开小灶的行径早就习惯了,毫不心虚,更没扭捏,在洗漱好之后,搬着小板凳乖巧的剥鸡蛋吃。

唐建国这会也收拾好了,见唐翘后询问着,“唐翘,那牛皮纸用完了,我打算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买点,你除了牛皮纸还要买旁的不?你颜料啥的够用不?”

“不用,颜料还够呢,哥,今个中午不用去镇上了……”唐建国一楞,“不是说要去供销社送糖吗?”

唐翘有自个的打算。

去供销社自己得跟他一起过去,做个引荐,虽说他拿着糖去也行,但毕竟他们是给人家送东西,面上功夫得做够。

她晌午去收甜菜腾不出空,只能下午过去,给大哥引荐完了,也能去医院看看。

虽说已经麻烦了护士照顾那老头一下,但吃饭喝水啥的,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唐建国听她这么解释,了然,既然不用去镇上,那他晌午去地干活就好。

说话的功夫,唐大山扛着锄头回来了,原来他趁着下地前,先去后院自家自留地上翻了下土,打算过几天下雨施肥后点玉米种。

一家人吃了顿不甚丰盛的早饭,然后兵分几路,各自忙活。

因为怕收甜菜的举动引起旁人的猜疑,唐大山夫妻夜里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去二十几里地之外的石青乡收比较好。

唐大山本家一个姐姐嫁过去了,虽说这些年走动不勤,但好歹也算个熟人,让她帮衬下,事半功倍。

来回距离远,加上甜菜重量也不轻,所以合计下来,打算租一个牲口。

隔壁孟家就有个驴子,刚才唐大山已经跟孟土才说了,用他家牲口一天。

“今个倒是稀罕了,孟土才那抠搜性子能借出牲口?”平时秋收之后打场轧骨子,大队来借,他都要跟队上要租金的。

张来弟盯着他,“你老实说,他这次咋这么大方?”

唐大山笑笑,“前头二丫头相看时,那家不是送了两盒好烟?我匀给了他一盒。”

这年头买啥啥要票,啥票也不好弄到,这烟票更是紧俏,而且烟也分一、二、三等,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是没本事了,除非谁来串亲戚了,才能有条压箱底的好货。

给都给了,张来弟只能心疼的说了两句没心眼,这事也就过了。

收拾好了,把糖、熬糖的家伙事都锁了起来,孟土才这会也把驴车套好送来了车。

…………

唐大山赶了小俩钟头,才到了石青乡,十来年没跟那姐姐走动了,她爹也不知道人家到底在哪住着。

后来还是打听着她男人的名字,这才跟着指示到了人家家门口,这年头缺吃少喝,亲戚上门都怕是来借粮的,那唐有蛾见老家那边来人,还愣了一下。

客套了两句,进了正题,听说是问有没有甜菜,这才琢磨起来,那家倒是也听了队上的话,种了这玩意,可是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正经用途。

这会听说这本家弟要用十斤两毛的价格收,哪里不愿意?这要是再过个把月,天一热了,还不得都烂了?

有钱拿总比没钱要好啊。





第四十七章忙呀


倒是那家儿媳妇长了个心眼,问他们收这东西干啥,唐大山人老实,撒谎不好撒,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四六。

还是唐翘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唐有蛾指挥三个儿子从地窖抬出来甜菜,又从队上借了带着大铁砣的秤杆,嘿呦嘿呦的抬着箩筐称起来。

唐翘几乎是一锅端了表姑姑家的甜菜。

六百斤,给了她十二块钱,这已经是一比不小的字数了,唐有娥捧着这比意外之财,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快要晌午了,你们就在家里吃饭吧。”招呼儿媳妇去买点肉跟豆腐,说什么也要留他们在这。

其实她这么热络还有一个原因,她看上唐翘了,两家距离的远,唐翘的恶名还没传到这,再说她人长得白净,前凸后翘,给小儿子当媳妇再合适不过。

她跟大山是本家咋了?

反正这丫头又不是他亲闺女!

唐翘被她看的怪不得劲,又被旁敲侧击的打听着私事,心里早就不乐意了,听她说想留下吃饭,哪肯?

随便找了个理由,催促她爹快回去。

唐大山想起下午地里确实还有事,婉拒了堂姐留饭的提议,将几大箩筐的甜菜用芝麻竿儿遮挡好,甩着鞭子,晃晃悠悠赶着驴车走了。

不过临时时候没忘了唐翘的交代,托这个姐姐帮着打听一下,看她有没有相熟的人家也要卖甜菜。

反正他给的是十斤二毛钱,至于她能多少钱收的,能在里面挣多少,就是她的本事了。

收购甜菜是唐翘意想不到的顺利,她松口气之余,又操心起她娘在大湾沟那边情况。

也不知道她娘那边收的咋样。

她着急,着急也没用,因为回去比来时费了点不少时间,别看是带着驴车,其实速度跟走着回去也没啥区别。

来的时候俩人赶着驴车,回去时是唐大山牵着牲口走的。

没办法啊,庄稼人朴实,淳厚,心疼牲口比心疼自己还多,去的时候没负担,驴子能轻省多,回来的时候压着这么多东西,他一百多斤的重量压上去,把牲口累着了咋办?

到了村子,唐翘制止了他爹要回去的举动,对上他不解的目光,慢慢解释,“这两年虽说日子好了点,但家家户户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都知道这甜菜不当吃喝,见到咱们要是大白天的运这没用玩意回去,能不多想,能不讨论?”

少不了得问是做什么的,别管他们怎么找理由,对方都不会信的,再说这几天,他们一家人下地次数骤减,这种种反常加在一起,乡亲们要是参透了其中的关系,跟风收甜菜的话,那就不妙了。

唐大山听完唐翘把道理揉碎了跟他解释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是上过学的娃懂得多啊。

俩人没直接回家,赶着驴车停在房后的半山腰,收拾出一个洞,把甜菜都拾掇到洞里,又扯了些杂草藤蔓盖住,打算等晚上的时候,再悄悄背回家。

这么一来,到家后已经过了午饭点,好在张来弟就在本村收的,也没多耽搁时间,他们回来之前就把饭准备好了。

吃饱喝足,唐翘又马不停蹄的跟着大哥往镇上去。

借来了驴车,倒是省了他们奔波之苦,不然唐翘想到来回四十里地,还没走就要瘫了。

“哥,你每天来回走,不累吗?”驴车后,唐翘看着他挥鞭子的动作,有些佩服,这几天每隔一天就要来回往镇上奔波,他可一句累也没说过。

而且往后每周要去镇上跑六七天,她也没见大哥面上透出任何一点不快。

唐建国憨厚的挠了下头,“这有啥累的,想到每天跑一趟,家里就能有钱进账,咱们日子一天天在变好,我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劲!”

这次给妹妹看病借钱,要不是他傻被人坑,也不能让家里担上累赘。

唐翘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感伤是为何,感慨了几句劳动人民最朴实后,又开始画大饼,“哥,等我有钱了,一定先给你买辆自行车!让村里的人都羡慕你!”

自行车是最紧俏的物资了,现在村里也就村长儿子有一辆,稀罕的要命,每天没事就见他端着盆子在门口洗他的车子。

她不止一次见唐建国目光中露出的羡慕神色。

工业票算啥,二百块钱算啥,总有一天,她想要的东西都会有的!

唐建国没笑她天方夜谭,也没觉得她是在哄自己,而是十分感动的点了点头。

“妹,哥信你!”

俩人说着家常,到了镇上,唐翘先带着他到供销社,赵爱民同志没在,一个姑娘接待的他们。

不过因为供销社的特殊性质,不可能送一次货,结账一次,都是月底算总账的。

考虑到唐翘是他外甥介绍来的,又有成本在这卡着,所以请示了下领导,半个月给他们结算一次。

“同志,多亏今个有你在这,不然我们兄妹俩肯定跟没头苍蝇一样,耽搁时间了。”

唐翘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顺带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的红糖,别看人家只是服务员,但近水楼台先得月,能拿到好多人拿不到的东西呢,这种人,多结识肯定没错。

赵小燕也没想到接待他们会有报酬,这年头的人多朴实啊,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个口号可一直在脑袋里呢,但是看那包裹好的糖,她又心动不已。

她娘家嫂子刚生产,正愁没好东西补身子呢。

唐翘看她意动,哪儿不知道她犹豫?不由分说的把东西塞她手里,话语中是劳烦她往后多照顾一下大哥。

“放心吧妹子,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反正是顺手小忙,应承下也没脱离了队伍,她笑眯眯应下了。

供销社的事办好后,唐翘又马不停蹄的往医院赶,分别之前交代了大哥在镇上溜达一下,等她傍晚一道回家。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并不怎么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好像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医院里的墙壁是白色跟绿色的搭配,杏黄色的木具估计是年头久了,露出了原本木头的本色。





第四十八章一顿饭


窗户边上的合页也因为风雨的侵蚀,吱呀作响。

她跑到那老头的病房,见他正打着点滴,暗暗的松了口气,问了下护士,那姑娘拍了下脑门,歉疚道歉,说她晌午忙的厉害,还没给人打饭呢。

唐翘哪能真给人发脾气?

七零年代好生活

…………

笑呵呵说没事,回病房拿了铝制的饭盒,脚不沾地的往医院食堂跑,这都快三四点了,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吃的。

“哎,姑娘……”食堂大姐正扫地呢,见她飞快跑来,有点意外,唐翘气喘吁吁停下,姣好的脸蛋上露出健康的红润,她笑道,“大姐,还有饭没?我来的有点晚,还没给爷爷带饭呢!”

食堂这会空荡荡,一个人也没。

要是没饭的话,她还得去外面国营饭店买饭,钱倒不是问题,关键是一来一回多浪费时间。

那大姐见她嘴甜,也跟着笑了笑,“你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大师傅中午做完饭就回去了,下午五点再过来呢,我看好像还剩点白皮面,一会给你下了,再卧个鸡蛋。”

唐翘眼睛一亮,笑眯眯道,“那还真是谢谢大姐了,我第一眼见到大姐就知道,您就是个人美心善的!”

“哎呦,这小嘴甜的!”女人系上围裙,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听完她的夸赞后,浑身是劲,本来只煮面的,现在又掐了把豆芽放进去。

一碗白皮面是便宜的,只要八分一碗外带三两粮票,但她又放鸡蛋又放豆芽的,已经超过了八分的范围。

不过女人不在意,反正都是公家的嘛。

面好了,唐翘低头找钱,一毛钱攥在手里,却怎么也翻不出粮票了。

她心底一慌,完了,今个出来的太慌张,忘记跟她娘要粮票了,那大姐也愣住了,这,这没粮票该咋办?

唐翘正犹豫时,斜地伸出手来,秀气道,“同志,这碗面我要了。”

秋白本来懊恼没东西吃,谁知道运气好,让她捡漏了。

唐翘顺着声音望去,是个身形消瘦的姑娘,估计是因为营养不良,脸上没挂多少肉,让人觉得有点老态。

衣服倒是有两分时髦,见她看过来,没说什么,只瞥了一眼,当做了打招呼。

什么人啊!

我费力巴哈,煮好面,开了小灶,你来截胡?

“同志,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面是我的,你横地里斜插一杠,有点不厚道吧?”

秋白这才正眼打量跟她呛声的姑娘,掐腰的衬衣,黑色的的确良裤子,乌黑的头发散在脑后,虽不是什么值钱的衣服,但因为主人的年轻俏丽,给衣服加分不少。

俩人对比,高低立现。

估计是因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有点泄露了不耐烦,“同志,你不是没带票吗?怎么,还想占着茅坑不拉屎?”

她刚从农场回来,身上的那些恶习还没改正,估计是觉得说话不雅,她扭头问那大姐,“我问你,你们食堂有规定,群众吃饭可以不掏粮票吗?要真是这样,我以后也省的拿粮票出来了。”

食堂大姐有点为难。

她是倾向前面那个姑娘的,可是这后面姑娘有点咄咄逼人,要是这事真的被闹到大厨师傅那,她工作怕是不保。

…………

俩人互不退让,就在这时,唐翘听见身后传出一道沙哑男声传来,“怎么回事?”

这声音有点熟悉,导致唐翘有一丝丝的晃神。

姜迟大步流星的赶来。背对着她,朝跟她抢食的姑娘问道,“有事吗?”

秋白麦色的脸上闪出一抹愧疚,“没事,就是跟一个姑娘起了争执,怕是对方也想要这碗饭,所以……”

姜迟想开口,就见背对他的那个姑娘转过了身子,或许是因为愠怒,越发显得眸子闪亮,秀色可餐。

他眉头一皱,还未开口,谁知对面那姑娘就抱胸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那就怪不得家属这么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了,嘴上说的是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谁知道是一些蛮不讲理不分先来后到把人民群众的当傻子的公仆啊。”

说到底,她也是有几分脾气的,反正都是不讲理了,她把碗端起来,朝里面坐立不安的大姐道,“我叫唐翘,就住在二楼病房呢,我现在马上回去拿粮票,三分钟下来送给你。”

“哎,好好……”女人连连点头,这姑娘连公安都不怕,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唐翘对上那个在男人来后就变了脸的女人,挑衅道,“医院食堂没有规定没有粮票可以吃饭,但是也没规定,不可以让人等会来送吧?”

秋白眼红,想拦着她去路,姜迟已经制止了她,眸子里满是不赞同。

“可是,你忙了一天还没吃东西呢!”

“我一会去外面国营饭店吃点就成,别招惹她了。”自个在那姑娘手里都讨不了好,更何况是秋白了。

“那,好吧……”女人无法,只能点了点头,心底对那姑娘越发怨愤,你说你吃就吃吧,最后还不忘挖苦一下姜大哥。

不对,她心中敲响了警铃。

她句句不离人民公仆,显然是认识姜大哥的,想起那姑娘明媚的脸庞,勾魂的身段,她有点危机。

“姜大哥,你认识那姑娘吗?”

姜迟想说不认识,但脑海也不知怎的浮现那天她那句话,“你亲都亲了摸都摸了……”

“咳,不熟。”

秋白满意的笑了,不熟就好,一碗饭丢就丢了,往后离她远点,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那姑娘不是善茬。





第四十九章忌惮


唐翘自然不会因为打赢了嘴仗就沾沾自喜,当年她代表学校去参加辩论赛舌战群儒大杀四方的照片还挂在校展览室供学弟妹们瞻仰呢,她之所以失落是因为现在竟沦落到跟人抢饭而已。

她这会也没粮票,只能跟小护士先借了一张还给食堂大姐,这次倒是没碰到那对男女。

把事办好了,她又马不停蹄的回病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头门,把饭盒放到床头椅子上。

“你是自个起来还是我扶你起来啊?”唐翘问他,态度熟稔的像是认识了十来年一样,靳老头也不扭捏,说要自个来。

他这会打着点滴,右手没法使力,就算这会勉强坐起来,这个角度也没办法能自个吃饭,而唐翘呢?跟他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喂他的地步。

俩人一合计,唐翘拿毛巾垫在饭盒下,一手托着饭盒,而他自个则右手拿着筷子夹着面条。

唐翘或是抬高或是抬低手腕,靳老一会儿弯腰一会又直起来,俩人配合的倒也默契。

姜迟低着头忍着咳嗽拿着化验单找大夫的时候,猛不丁的听见严肃又不失清亮的声音响起,“我一会出去给你买点馒头备着吃,暖壶里打上热水了,还给你留了一包红糖,我明天要赶不及的话,你自己用糖水泡点馒头吃,知道吧?条件是艰苦点,但咱们忍忍就过去了……”

脚步一顿,视线投望过去。

只一眼,就让他呆愣在了原地。

靳致远敏感的投向视线来源,见到是他后,放松了戒备,戴上那双缺了一条腿的眼镜的功夫,这人就大步流星进来了。

“您怎么了?”姜迟声音里透着常人察觉不到的焦急。

唐翘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托着的饭盒不稳,眼瞅就要掉下来时,凭空出现的大手帮她扶起,而后饭盒被他放在了椅子上。

“没事,咳咳,就是小毛病,多亏唐同志发扬精神,及时把我送医院了,倒是你怎么了?听着声音不对劲。”

事情都过去了,也没必要跟他说当时的惊险,这小子心思重责任感强烈,答应了家里那小子照顾自己,见他现在在医院,怕是要自责。

姜迟跟靳老头猜的差不多,他说的轻巧,但这消瘦的面庞疲倦的神色却骗不了人。

“我没事”他闷闷的说罢,坐在陷入自责。

唐翘斜睨他一眼,端起方才被他放一边的饭盒,示意那老头继续吃,边吃边说,“您老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这饭来之不易吧?碰上个一点不讲理的姑娘,不分先来后到就跟我抢不说,话里话外还说我没教养,原来啊……”

她故意拖了长长的音儿,“都熟人啊!”

姜迟脑袋低的更狠了。

这姑娘虽然风评不大好,可人家前后两次救了人,又是帮着送到医院,又是张罗照顾他。

而他,没帮上一点忙不说,带来的人,还差点把人吃的给抢了,不管怎么说,是他没理在先。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了。”

唐翘心满意足的笑了,她笑的十分可爱,脸蛋白皙圆润,白净饱满额头上有俏皮发丝跳动,眼珠黑漆漆的,露出两个酒窝。

姜迟迅速的移开了眼。

俩人到了病房外,唐翘有点不解的看着他,歪头似乎在询问他把自己喊出来的用意。

“这次的住院费是多少?”刚刚靳老说,这住院费是她垫付的。

唐翘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五十多,咋的,你要还钱?”

姜迟掏兜的手一顿,最后摸索了会,才掏出来几张纸钱,唐翘眼神多好,低头的功夫就把有多少钱查明白了。

“先还你十块,剩下的钱,等我下次发了工资再还你,你要是信不过我,我给你打欠条?”

一个男人兜里掏不出钱,他还是有点赫然。

唐翘故意摸着下巴许多,在那男人呼吸都快不顺畅的时候,接过了钱,“欠条就不用了,你的为人我是信的过的,还有,下次工资发了,你先还赵兰莺同志的,她给我垫付了不少钱呢。”

男人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略微有些失神,“喂!”唐翘在他面前摆手,这才方如梦初醒。

看俩人距离有点近,他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唐翘低头也不知想了什么,几分钟后掏出五块,塞他手里,这人声音不对劲,眼底又透着血丝,来医院肯定不是来找人叙旧的。

“你钱欠的多了,我也不在乎这几块,先去把你自个病看好了再说。”

看,我这么貌美如花,又善解人意,还心地善良,你肯定很感动吧?

感动的话,对我产生好感啊?

为啥她脑袋里没搜寻出一丢丢的好感值?

姜迟被她那双蒲扇的桃花眼看的不自在,一个人躲,一个人又不放弃的看他,倒也引人发笑。

秋白遍寻人不见,谁知刚上楼就见到这一幕?心底发酸,嫉妒的浪潮一瞬湮灭了她的理智。

她上前二话没说扯着姜大哥退后,对唐翘,毫不掩饰怒意,“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饭都让给你了还不依不挠的追着我们,有意思吗?”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很忌惮这个长相勾人的姑娘。

唐翘撇嘴,哪哪都有她。

姜迟把人拉一旁,“你怎么上来了?”

“我等你等不来,就想上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事耽搁了,谁知道你还真是被狐狸精给绊住了。”

“小秋!”姜迟语气难得严肃起来,伟人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对面那姑娘名声虽不好,可她先后两次救了靳老,自己亏欠人家良多,所以不论怎么说,都不能用那个词来诋毁对方。





第五十章还钱


或许是他口气重,秋白难得红了眼。

唐翘不想看这白莲花惺惺作态,头发一甩,“真没教养!”

她那边进了病房,姜迟见她红了眼眶,也觉得口气重了,到底俩家这么多年情分在呢,他往里面看了下,压低声音用简短的话,把来龙去脉解释了番。

靳致远?

秋白以前听过这人名字,也知道姜大哥对他的看重,原来那女的是救了靳致远,那姜大哥对她忍让许多也就能说通了。

“那既然来了,我也去给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病房内,知道俩人来了,唐翘佯装没见到,她拿着兜子收拾自个东西,絮叨的给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见那白莲花巴不得自个快走的神色,也没让她好过。

她跟靳老努努嘴,低声道,“喏,就是那姑娘险些害的你没饭吃,你可得分清敌我阵营啊……”

说是低声,但屋里谁听不见她的‘窃语’声儿啊。

对面那人表情难看的要死,唐翘心满意足的走了。

到了跟大哥约定的地儿,她还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搞得大哥一路看了她好几次,一头雾水。

…………

到家后,张来弟早就翘首以盼了,点背了这么多年,突然好运砸在身上,她还有点不相信。

这会眼瞅着背篓东西没了,她才真的相信。

“快,快来吃饭,都给你们留好久了。”

俩人洗手打算吃饭,唐大山则是去把驴车卸下,给人送还牲口,一家子都不紧不慢干着手里活计时,大门嘭的一下被人从外面踢开。

段富贵叼着跟烟儿进来了,面对唐家人不快的神色,他拿出嘴里的烟,明知故问道,“钱筹的怎么样了?”

别看张来弟平时霸道惯了,但真遇上事就怂了,更何况上次那些人又砸又是抢的,她还真有点怕。

“没钱,你们哪来的还回哪儿去吧!”唐菊强撑道,这事追根到底,是因为她生病引起的,自然得她出面解决。

“呦,哥哥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脾气的姐儿……”段富贵是谁?在他要债生涯里,哪种形形色色的人没打过交道?

他使了个眼神,那身后几个哥们会意,拿起家伙事就是一阵破坏,唐建国父子上前劝着,却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张来弟见当家的被推,也不怂了,从厨房拎起菜刀就往外冲,院子里,咒骂、推搡、破碎、驴叫、鸡叫声,交杂在一起,让人头大。

“砰!”

唐翘举着腌咸菜的大石头把缸给砸破,那动静就是缸碎发出的。

院子里有短暂的宁静。

唐翘环顾了下周围,“安静了?有功夫听我说了?”

段富贵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挥手示意人停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成大妹子,看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哥哥们就听听你想说什么!”

他那种口气以及淫邪的眼光,当谁不知道呢,张来弟气的发疯,又想上去挠他脸了。

“娘!”唐翘拉住她,坦然面对对方,“不就是要钱?想要钱就好好说,又砸又闹能解决啥?”

段富贵报胸,“妹子你是个明白人,咋的,想通了要给钱儿了?”

“从来也没说不给你们!”

张来弟急了,她姑娘咋了,不知道这些人坑了她们一百多?一百啊不是一块多啊败家子!

“但是我家这情况,你们也知道,马上拿钱不现实……”见他们脸黑了,她又道,“一百多块的借据怎么回事,咱们都心知肚明,那一百多我们既然心甘情愿掏,那你们也得讲点道上规矩,给我们时间筹备!”

段富贵越发待见这姑娘了。

对他脾气!

要不是被人提点过不能放过唐家,他还真想把事缓缓,“妹儿啊,哥哥们也是道上混的,你说要是给你们时间,你们到头又一直拖着,钱收不回来,这传出去,哥哥们脸上不好看啊!”

就知道他们在这等着呢。

“立字据,一个月为期限!”

她娘手里还有五六十,再一个月功夫,怎么着也能挣百十块。

段富贵略带沉吟,“一个月我倒是等得起,可咱丑话说前面,这钱你拿不出……”

“我把自个赔给你!”唐翘语不惊人死不休!

唐家众人惊住了。

段富贵也被吓住了,不过反应过来后……笑声快把天给震破了,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生意不亏!

又重新写下字据,签了彼此的姓名,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等那些人走后,张来弟就捶打她后背,“你这个妮子疯了吗?你把自个赔给他们,你知道他们是个什么玩意嘛你就!”

她要被这个不孝女给气死了。

唐翘忍痛道,“我能怎么办?眼看他们把咱家给砸了?这啥不是钱啊!真心疼我就快点做糖还债吧!”

说完闪身进了屋子。

她也是气的不行,她这般辛苦这么劳累都是为了谁啊!

外面的哭泣声响了许久,最后什么时候停的她不知道,只知道外面柴火的劈啪声以及沸水翻滚声,一夜没停歇。

李卫国弹了下手里的字据,乐呵呵的打开村里唯一一台收音机,这年头,正是评书的天下。

他打开之后,收音机就沙沙作响,片刻后,一道清亮又不失磁性的声音响起。

如今讲评的正是田连元先生的贾科长买马,这场他已经听了好几遍,可再度听起,他还是坐在椅子上,兴致大好的跟着里面的声音,摇头晃脑。





第五十一章登报


唐翘起的早,打算去半山坡上背自个昨天收购来的甜菜,只是没承想,刚出门不久就碰到拿着报纸正在河边放声朗诵的李强。

呵,用这招来钓鱼已经不流行了好吗?

唐翘视若无睹的走了。

“哎哎……”李强小跑上前,拦住她的去路,面上带着几分阴沉,“唐翘!”

“干啥?”她掏掏耳朵,一副不耐烦。

对方深呼吸了几口,后来,好像极为忍耐,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了她。

唐翘不明所以,却还是前前后后浏览了一下。

“你给我这个干啥?让我糊墙吗?只一张有点少吧?”不是她没觉悟,这年头,报纸在农村里,好像也只这一个用途吧?

“谁让你糊墙了!你看,这是什么报纸!”

唐翘看了一下,“工人日报,咋的,你是不认字了还是眼瞎了?”

李强忍着怒气,“我识字!我就是来这告诉你,再过不了三天!我,李强,我的名字就会出现在这份报纸上,你等着瞧吧!”

那会,你一定会被我的文采,被我的聪明才智深深折服的!

“所以呢?你就是为了一个还不一定能上报的消息,来消磨我宝贵的时间?李强你脑子进水了?”

不顾他石化的表情,唐翘绕过他就走。

李强捏着手里报纸,情绪激愤,说起来这刊报纸可以说是命途多舛了。

在建国之初,工人日报作为全过总工会的机关报,不论是社会各界,还是伟人等机关干部,都对这报纸表现了极大关注。

就连主席都亲自题了两次报名呢。

现在是红红火火,可要知道它的前身,只不过是面对区村干部、中小学教员和又一定文明程度的农民兄弟做对象的。

因为出版区在革命根据地的缘故,还得到了军区副司令长篇题词呢。

他小的时候,经常就去街道办事处叔叔那蹭报纸看,当初的“天下大事”、“有问必答”、“民间故事”、“太行英雄传”、“长篇连载”、“学生文坛”等等。

作为建国前就存在的报刊,历经了几次停刊,改版,重新面世,再到被重视,可谓一波三折。

可是这种启蒙杂志的经历,不是跟他们的经历相当?

想必,只要度过了黎明前的困难跟彷徨,就一定能见到胜利的曙光!

这死丫头一点都没革命思想觉悟,也没有政治抱负,自个干啥对他还有点关注?

真是朽木不可雕!

唐翘自然不清楚这人脑海里的想法,她现在要操心的事还有一大堆。

家里的事还忙不过来,还得担心着医院那人跟一屁股债务,哪有心思去看报追求进步。

人总是得要先填饱肚子,满足物资需求再去追求精神层次好吗?

背着甜菜回去后发现家里人除了她哥没在,其余都在沉闷的干活,她有心说些话来活络下气氛吧?可对上的就是张来弟红肿的眼睛。

她稍稍反省了下,这次做的确实是有点过分。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唐翘忙完了晌午的活,中午搭着顺风车往医院。

好在,姜迟那边自从知道了靳老头住院的信儿后,还算上心,尤其是在饭食上面就没苛待了老头。

她到那时,男人正在那拾掇碗筷呢。

双方都没刻意给彼此打招呼。

“连体人来了?”她走到床边,边往外掏鸡蛋,边朝那边方向努努嘴,本来想说连体婴儿的,但怕这老头接不住她的梗,所以故意说成连体人。

好在这老头也是跟她有默契的,马上就听明白了,嗯了声,又用眼神示意她快给自己剥鸡蛋。

唐翘以为自个说的隐晦,声音又小,对方应该是听不出什么,可她忽视了姜迟是谁,别说她这点声音,就算这会跟她站几米开外,他也能听的清楚!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及时把话头停止。

屋内气氛凝滞之际,有道声音穿插进来,“靳老,今个饺子合您心意不?您要不爱吃白菜馅的,我明个跟您包猪肉大葱。”

秋白拎着饭盒,甩着水渍进来。

唐翘跟她四目相对。

秋白脸上笑意没了,唐翘则是挑起了好看的眉毛,看了下她,又看了下男人,最后视线落在床上老头儿上,“你这不厚道啊,一点阶级立场都没有,人家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昨个跟他抢饭都忘了吗!

靳致远佯装没发现屋内的风起云涌,拿报纸盖住头,他只是个病人,他现在啥都不知道。

秋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姜大哥,发现他没看那女的,心总算放回原地。

嘴角挂起羞涩的笑来,“唐姑娘……”

“叫同志!”唐翘二话不说打断她,“这位同志,我们都是新时代的女性,处在党的光辉照耀下,不止要在行动上,还要从思想上,彻底根除腐朽、落后的称谓跟口号,要进取,要提升!”

秋白笑僵了,她不就叫了个姑娘,咋还落后腐朽了?

可她心里不乐意归不乐意,却没忽视了姜大哥方才那一瞬间的惊讶。

这是……

她咬咬唇,“唐同志,昨天的事,我向你郑重道歉,不过,你……”她欲言又止了片刻,发现自己的柔弱没人怜惜,脸色白了白,强撑道,“你做了好事,我跟姜大哥都很感激,靳老对姜大哥的重要你可能不大清楚……”

唐翘没给她时间,让她唱苦情戏,而是十分干脆道,“别说那么多了,你这么知书达理,肯定也打听到医药费是我掏的吧?你真这么感激我的话,那商量一下先把我垫上的钱还我?”

你不是想营造一副善解人意知书达理的假象吗?我成全你啊。

秋白脸从发白变成涨红。

她哪里有钱!





第五十二章小孩哭声


自己没钱不说,姜大哥的工资还被她借走了一大半,不然姜大哥也不至于还不起她钱!

这女的跟她犯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翘看到她窘迫的模样,心底总算是快意几分,她拎起暖壶假惺惺道,“那个,你要不在这考虑一会?等我回来了给我个准话……”

她哼着小曲走了。

呵,在她跟前耍手段,也不看看自个的道行!

…………

把那些碍事的打发出医院,唐翘依旧每天抽空来医院照顾他。

不过也发生过一个小插曲,她那天在开水房打水时,听着旁边水管动静不对,抬头一看,隔壁那暖水壶的热水都快溢出了。

迅速把自个的水龙头关了,又飞速的把她的关上。

就算如此,先前溢出的热水也烫在了那人手上,那姑娘惊呼一声,被烫回神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哎,谢谢啊!”

俩人异口同声道。

等双方看清楚对方的人后,都乐了,这也太巧了,再度开水房遇见不说,只是相同的状况下人调换了个而已。

唐翘嘴角含笑,“看看,谁上次还教训我说,平时得小心点?没几天就换了自个就不当心了。”

一回生二回熟,赵兰莺也没先前的客套,“你还好意思说呢,我看咱俩是半斤八两。”

俩人脾气相投,又不娇柔作态,对彼此好感还挺多的。

赵兰莺眼上黑眼圈明显,人也比以前没精神了,不怪她这会困倦,这些日子局里抓窝点,她又加班汇报上级单位情况,又是整理往年资料,偏偏自个亲娘这几天又崴脚了,她又得照顾她娘,还又得来医院值班。

她嫂子还没出月子呢。

她边打呵欠,一边跟唐翘诉苦,“你说说,我觉得好像事一下子都堆我身上了,单位事多,正常,关键是这几天上面来了消息,说是要提高群众精神面貌,从下面的厂子里抓个典型做文章,要求还一堆……”

局里那些人吧?你让他们下去抓人还行,要是让他们拿笔绞尽脑汁写东西,那可要了他们命!

现在好了,要不了他们命,倒是把自个命给搭进去了。

唐翘见她长吁短叹,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噗嗤乐了,“只这事?”

那姑娘小眼神飞了她一眼,“你把只这字去了成不?我这会脑袋都大了!这几天满脑子都是这事行吧!”

“那,我帮你?”唐翘听她发了几句牢骚,真不觉得这文章有多难写。

她顺手编……不,她顺手一个钟头就能写完吧?

赵兰莺眼前一亮,唐翘她文笔好好的!上次她的那篇感谢信,都被来视察的上级单位好生夸赞了一番,还把她的底稿借走,说是要做典型贴在墙上呢。

要是能……

“不行不行!”想了想,赵兰莺还是摇摇头,十分为难,“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咋能麻烦你呢!”

唐翘摇头,“这怎么能叫麻烦呢,咋了,只许你进步,就不许我有靠党走的思想觉悟了?

再说,你手不是烫着了吗?我看这程度,估计要烫伤,烫伤还咋的拿笔写东西?至于怕违反了纪律……那更简单,你把你的领悟给我说说,我代笔就成!”

唐翘这人多会说啊,她忽悠个小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赵兰莺一合计,她说的有道理啊!

俩人一拍即合,脑袋堆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好半天,等唐翘回病房的时候,心底已经有了底稿。

跟她告别,回到病房,稍稍想了下,就趴在椅子上奋笔疾书。

至于那碍眼的男女,早在自个进来前,就已经走了。

她写完后,又稍稍做了下润笔,她是不打算再誊写一遍的,怕那姑娘心眼少,直接交上去。

这都是删该的,她自个再誊写一遍交上去,那就跟自个就没关系了。

唐翘笑了笑,这就叫深藏功与名。

靳致远这边,既然有人照顾了,她就不来这跑了,她可不是那个叉烧,需要在这老头面前刷好感。

他之所以被下放,还被姜迟这么照顾,想来身份阅历都不容小觑,他也不是傻子,你刻意结交巴结,人家难道不知道?

要是有点脾气,还适得其反呢。

果然,她这彻底放手的性子,倒是让靳老自在了,老头想了想,“那成,我还有三两天就出院了,到时候村里再见。”

唐翘点点头走了。

等把写好的东西交给了赵兰莺,坐车回去的路上,唐翘才琢磨出不对劲,到村里见……按着他这么多年谨慎的性子,不是该躲着她吗?

难不成,这往后还要使唤她啊?

唐翘脸色复杂的回了家。

…………

跟以往不同的是,往常这个时候,家里就该冒着烟,开始烧柴熬糖了。

但是今个灶房没一点动静。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回头,猛不丁的撞见了神色复杂的唐菊,唐翘险些跳起来。

“干啥吓人呢!”

不等她回话,又张望了下,“对了,大哥回来了吧?爹跟娘呢?家里咋没点动静,我没惹事吧?姐,你给我透个底儿,要是事情严重了,我就出去躲躲……”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里传出的属于小孩的哭声。

她瞪圆了眼。

这是,家里来客人了?

心底的不安越发大了。

“先进屋再说。”唐菊现在对这个便宜妹妹,也生不出厌倦的心思,准确说,是她为了还家里的债务,用她自个来抵押后,自己就生不出厌恶的心了。





第五十三章捡来的孩子


“啪!”蹑手蹑脚往屋里走的唐翘,被突如起来的板凳倒地声吓了一跳。

这个声音似是个讯号,响动之后,打开了屋内小娃嚎哭声儿。

这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堂屋,唐大山见唐翘露出脑袋,暗暗松了口气,不过斜视了一眼气头上的女人,他咳嗽了一下。

“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唐翘放稳脚步进来了。

“娘”她叫了声后发现没动静,又求救似得叫了声爹,刚刚看了眼屋内情况,她就已经知道这事跟自个没关系,胆子也大了几分。

她哥这会正抱着个娃,站在原地,她娘则是气的快要爆炸,而她爹在不断给她递眼神。

“哥,怎么回事?有事你好好说,咱家都是讲理的人,就算有难处,也能一起解决。”进来总得说些什么,拿着开刀的自然是老实大哥。

唐建国支支吾吾把事情来回去脉解释了一下,唐翘听完倒抽一口冷气。

他哥这是……太胆大了!

唐建国每天都要去镇子上送糖,今个本来以为也是这样,可谁知送完了糖后,竟然听见有小娃微弱的哭声。

他左右张望了下,竟发现在自个的箩筐旁边,躺着个小娃!

似乎是发现有人来了,本来精疲力尽的小娃,重新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他以为谁把孩子弄丢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大可能,这孩子牙齿才上了四个,明显还不到周岁,与其说是大人弄丢了,倒不如说是被遗弃了。

他抱着孩子的时候,又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小孩浑身滚烫,精神明显不大好。

哭声逐渐微弱起来。

他跟供销社的小燕同志借了碗筷,那姑娘又冲了点糖水喂了孩子,这才稍稍好了些。

他从上午等到了傍晚也没发现有人找孩子,还把他地址留在捡了孩子的人家门口,不得以,才抱着孩子回来。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

张来弟本来就在为女儿‘卖身契’发愁,眼下又来了个奶娃娃,看病花钱不说,还要养着他!

这年头粮食多金贵?

谁吃饱了撑得养旁人孩子?

“你从哪捡来的孩子,现在还给我送回到哪儿!”张来弟拍了下大腿!

…………

秦素方端着碗玉米糊,摸着黑进来了。

这张婆子又吵吵啥呢?在她院儿里就听的真真儿的,她凑近窗户,眼瞅着听更清时……

“嫂子,你在这干啥呢?”

秦素方吓得一蹦老高,险些把手里的粥撒一地,扭过身子,见唐菊那丫头在后面,咧嘴笑道,“是菊丫头啊,我找你娘有事呢?”

“有事就大大方方从门走,扒窗子听墙角可不是正经人干的事呢。”

“看大丫头说的。”秦素方悻然,谁知道这丫头在这守着呢,说话又跟她那个妹妹似得,话里有话,看来今个这听墙角是听不见了。

正大光明去屋里?

她也得有那胆子!

“我看你娘有事,今个就不往跟前凑热闹了,等明个吧,明个我过来……”

端碗灰溜溜跑到自个院子,嘟囔了几句,转身就见堂屋门口有星星点点的。

要不是公公又咳嗽了下,她估计又得吓一跳。

“那院儿咋了?”孟土才磕了下烟斗。

“谁知道咋了,偷摸摸的,还让人把着门呢,我问起来,那家人又藏着掖着,说没事,这几天唐建国整天不见人影儿,一到晚上就冒烟儿刷锅的,真把人当傻子呢?”

她自顾自说了半天,公公还是那副样子,她眼珠子一转,“爹,你不是跟大山叔关系不错?你问问呗,要是有啥好事,也让咱家沾沾光!”

孟土才黑了脸。

“唐家穷的叮铃咣当响,能有啥光让咱沾,你有空就多看看书,光长了岁数不长丁点心眼!”

他好歹在生产队上是个队长,唐大山那药罐子,咋的能比上自家?

对于这点,他一直有优越感的。

偏这儿媳眼皮子浅,出门给他丢人。

秦素方脸一黑想发火,谁知公公已经站起身子,背着手往外走了,满肚子气没法发,她恨恨的踢了叫鸡窝。

…………

弄清楚来龙去脉的唐翘有点头大,他大哥也太实诚了,她看了看那小娃。

身上穿的还可以,没带补丁。

那小娃也不像是家里养不起的,又白又嫩,天庭饱满,胳膊跟个胖莲藕似得,况且能给孩子用的确良做衣裳,还能养不起?

她捏了捏那娃脸蛋,露出了四颗小米粒,又捏了捏手腕,脚腕,不像是残疾人。

这就更奇怪了。

“哥,这孩子你确定不是大人粗心落那了?”

唐建国坚定摇头,“肯定不是,我在原地等了五个钟头呢!”还一直打听,根本没人知道。

“不管怎么的,这孩子不能要!明个天不亮你就走,给我送到镇上去!”

说是到镇上,其实就是就是丢回去了。

“娘……”唐建国急了。

“娘啥!这孩子你要养?是你能养,让孩子叫你爹也行!可是你多大了,还要不要娶媳妇了?人家好人家的姑娘见你带个拖油瓶,谁还嫁你?”

还真以为唐家条件富裕呢?

咋就不让人省心呢!

唐翘叹了口气,走到她娘身后,力道适中的给她捶背,“娘您考虑的确实在理。”张来弟眼一热,看看,到底还是自个闺女疼她。

唐家那几个只说她心黑,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

唐翘给那几个人递去个眼神,示意他们先出去。

等屋内就母女俩时,唐翘低声道,“娘,闺女知道您担心什么呢,不过,我也有几句话,您先听听在不在理儿?”

张来弟不吭声,唐翘就当她同意了。

“娘,这节骨眼上,咱们人少,势弱,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见去,要我说,咱们走迂回战线,哥他不就是心里过不去,怕咱们把孩子丢了,闹得孩子没命了?”

张来弟眉心一动,“你继续。”

“要我说,这事也好办,明个我跟我哥抱孩子去公安局,这事他们肯定得管吧?”





第五十四章八卦


张来弟点头。

有事就找公安,公安为群众解决困难,这可是主席说过的!

“公安要是帮着找孩子爹娘,那最好,要是真找不到,咱们再接手。”

“咋就又到咱们手里了?翘儿啊,养孩子多费钱啊!”

“娘!”她拉扯了女人一下,压低声音道,“如果公安们带孩子检查了,孩子正常,咱们留下也没事。”

张来弟张嘴,唐翘抢道,“娘,这是男娃,男娃!真不行了,过继在你名下才是最正经的,你没儿子,我没弟弟啊,大哥是好,可大哥又不是你身上掉的肉,你说,爹将来没了,大哥娶的媳妇不孝顺您了,那咋办?”

毕竟是半路夫妻,名不正言不顺。

她其实不想这么说的,可是为了退路,不得不这么劝,七十年代的农村,在百姓脑海里,最大的念头还是有儿子养老送终。

张来弟给唐建国那么好,多少还不是看在他是男的,能在自个死后摔盆子的份?

攻人心计,最大的还是要从她的顾虑来。

张来弟眉心一跳。

有个男娃好啊,将来自个没了,男娃还能给自个摔盆子,养活孩子虽然难,可十来岁就能干活了,到时候就能挣工分了。

而且,将来唐翘也能有个靠山,这么想,倒是也能接受。

张来弟已经有点发蒙了。

“娘,您好好思量思量,我就出去了。”

她所说的,是下下策,也是最后的退路,没准明个去公安局,那边就能有眉目呢。

…………

晚上的时候,唐翘就想把自个方才说的话吞回去!这是孩子吗?这是魔王吧?

那哭声透过被子,一个劲往耳朵里钻。

正翻滚着的时候,门开了,去打探情况的唐菊回来了,唐翘抬头盯着她,唐菊已经穿起了外套。

“那孩子情况不大对,得送卫生站看看。”

“要钱吗?”唐翘下意识的问了句。

“要啊,我正要开口呢!全家也就你身上有点钱了,快,快掏钱……”

总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怎么办。

想了想,还是不大放心那兄妹俩去,唐翘穿上衣裳跟着过去了,卫生站那,林朝阳没在,值班的是中年男人赵旺的。

估计这孩子不是队上的,男人看起病来不大痛快。

“钱一分钱不少给,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唐翘有点生气瞪了他一眼。

集体财产是重要,但咋的也没超过人命吧?

而且这人从一开始就那种眼神打量着她,啥意思啊。

“那成,我给他打针青霉素吧,估计打下去就好了,不过这青霉素不便宜……”

唐建国脸有点红,求救般的朝自个望来。

唐翘咬牙,“打!”

打了针,给了俩退烧药片,就只能等着今晚退烧了,唐翘跟着兄妹俩打算出去时,赵旺的有几分热络道,“唐翘啊,这几天你往镇上跑的有点勤,家里有人住院了?”

“没有,你想多了。”唐翘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外面,冷风灌进衣服,唐翘下意识的裹紧衣裳,走了两步,她脚步一顿。

终于知道,盘旋在心头的那股不安,从何而来了。

她扭头看了下,那窗前的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会扭头,跟她对上了视线。

他笑了笑离开窗子。

“唐翘?”唐菊走了老远,没发现有脚步跟来,扭头看她在原地愣着不知想什么,大声催促道。

“就来!”

…………

次日一大早,按着先前的计划,是要去公安局的,唐建国人笨嘴拙,唐家人不放心,喊着唐翘跟着过去。

唐翘趿拉着鞋出来了。

今个她穿的格外利索精神,又粗又长的鞭子弄成麻花辫,一边一个。

上衣是改过腰身的红黑格子,裤子是直筒的黑裤,脚下蹬着的是以前原主最宝贝的皮鞋。

这已经是她最贵,最洋气的派头了。

不过不同以往的是,她刻意把齐刘海给梳到一边,上面用黑色的夹子,交叉别好,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精致的眉眼。

“这打扮好,往后菊丫头也按着这打扮!”张来弟心事重重,倒是唐大山很给面子。

唐菊哼了声往灶房了。

她倒是也想那么打扮,也得看后娘给她钱让她打扮不!

“哥,咱走吧?”花枝招展的唐翘催促着她哥。

唐建国看了眼怀里睡的安稳的孩子,挪动了两步,没发现爹娘有该主意的念头,认命的拖着脚步走了。

唐翘也没劝她,毕竟事还不确定呢,还是别做承诺为好。

这次抱着孩子,俩人依旧是花钱坐车到的镇上,她大哥去医院后门给人送糖了,唐翘自个则是抱着孩子去公安局。

或许是秉承着有熟人好办事的理念,她到那后,直接开口找的姜迟。

被人接待着在会客室先坐着,那公安风也似得跑出去了。

“快,快,有个女的,有女的抱着孩子来找咱们局长了!”魏红兵激动的直喘气。

刚出完任务,连椅子都没坐热的几个人,嗷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真的假的?多大的女的?孩子多大?”

“孩子……女的抱着呢,还不会走,奶娃娃一个,女的……”他故意顿了顿,见那几个人急的要动手了,才神神秘秘道,“女的大家也熟,就是上次,上次那个……”

他挤挤眼,众人发出了然声儿。





第五十五章你管不?


也不怪他们八卦,先前姜迟到这,一个空降过来的,谁服气?可后来人家愣是凭着拳头让他们心服口服,更不要说见到人家的履历,那更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是他哪哪都好,就一点不好。

跟个铁树似得,万年不开花。

这会猛不丁有了桃花,能不让人亢奋?更何况,那姑娘还那么打眼!

“怪不得人家敢无视他黑脸,俩人那么亲密,难不成是夫妻?”魏红兵挠着头猜测。

“也可能俩人孩子都有了?”

“老大艳福不浅,那嫂子生了孩子还跟个姑娘似得……”

“什么孩子?”正猜测呢,身后传出道声音。

人群一下散开。

魏红兵朝老大挤眉弄眼,“头儿,有人等着你呢!”

“找我的群众?”姜迟把脱下的帽子戴上,没读懂周围人的探究狐疑好奇,大步流星往屋里去。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迅速的往会客室挤。

唐翘见到来人后,不顾他下意识皱起的眉,跟见到救星似得,把孩子送他怀里。

外面看的人,倒抽一口冷气。

原先只是猜测的话,现在已经有七分确定了!不是父子关系的话,咋能把孩子让局长抱呢?

姜迟稀里糊涂的抱着个娃,身子僵到不行,看着那孩子在胳膊里挣扎,他浓眉皱着,“给我做什么?”

“姜局长,这孩子是我哥捡的,思来想去,想起了有困难找公安,所以我把孩子给你送来了!”

她收回同意让家里人收养这孩子的想法。

这就是个小魔王吧?

嚎成这样!

她放下孩子就要往门外跑,脸上是把这烫手山芋处理掉的雀跃,可惜,她动作快,姜迟比她更快,眨眼的功夫,抱着孩子挡在门前,唐翘不出意外的,撞在了他胸口。

“跑什么?”

“他哭的我头疼……”

唐翘想逃跑的意念那么明显,姜迟脑袋大,让孩子躺在他手臂,腾出一只手抓着她手腕回到桌前。

一抬头,从那窗户上,看到了几个争先恐后的脑袋,黑着脸走到窗台,唰的一下扯着窗帘盖住了那些看热闹的面孔。

“是不是饿了?”只俩人时,姜迟或许是看在靳老的份上,语气和缓了几分。

“我不饿。”

姜迟额头上青筋直跳。

“我是说他!”

唐翘想到早上出来之前,喂过他米糊糊,或许不该饿的这么快吧?

探头过去,“不该吧,俩小时前才喂过啊。”靠的越来越近,俩人脑袋都快挨上了。

后来还是姜迟闻见并不怎么陌生的香气,才猛地抬头拉开距离。

“估计是饿了”

他以前听堂姐抱怨过,说孩子每隔几个小时就得喂一次,饿了就吃,吃了就拉,麻烦的很。

他把孩子递给不大情愿抱的唐翘,出门前警告了她一句,“别想把孩子扔这就跑,我回来要做笔录的!”

他还得出去给孩子找东西吃。

“知道了知道了!”唐翘不耐烦的挥挥手。

打开门,门外聚着的人,一哄而散。

姜迟深呼吸了许久,按着额头跳动的青筋,往食堂去了,等他再度推门进来,就见原本的小娃被她放在了桌上,她自个捏着鼻子躲了老远。

“又怎么了?”姜迟觉得碰到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耐性都用完了。

“你自己看啊!”唐翘还挺委屈,“我刚刚抱着他就觉得好臭,解开尿布一看,就成那样了……”

天还不是很暖和,小娃光秃秃的屁股露在空气里,小肉腿还不断的蹬着,加上对他躲得远远的唐翘,屋内气氛莫名有点尴尬。

饶是情绪再不爱往外漏的姜迟,此时也没忍住绝望,“你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拿?”

唐翘想了想,好像还真有,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折叠成长条形的尿芥子给他。

“给我?”

“难不成要我?”唐翘理直气壮的反问。

男人黑着脸,大概给孩子擦干净,又用尿布包了下,估计是因为身上干净了,小娃眼里没含着泪了。

姜迟看着躲到几丈外的女人,除了长了个妖精模样,身为女的什么也不会,谁娶了她谁倒霉!

“那个,我来喂他,我来喂他……”对方已经干净了,加上察觉到姜迟目光不善,唐翘狗腿的上前巴结。

说真的,因为他的厌恶,让自己折在系统上两回,她可不敢忘……

孩子吃饱喝足,开始在她怀里打着呵欠时,姜迟做了笔录,问了一堆,得出的消息少之又少。

“能不能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啊……”唐翘小心问道。

姜迟起身出去,不多会,翻了一个文件袋过来,示意她看看。

唐翘一只手打开,越看,眉头皱的越发紧,这份资料真实的数据让她意识到,这个年代,真的不是她所处的那个年代。

资料上说,真正大办福利热潮的是在58年那会,那会烈属养老院、幸福院、敬老院、荣复军人疗养院等社会福利事业迅速兴起。

但是几年后发生的三年自然灾害,从61年开始,福利事业就被迫整顿,合并精简或是停办。

65年的时候,整个省市就只剩社会救济院、儿童教养院、烈属养老院。

“现在情况比较特殊的是,69年的时候,再度取消了社会救济院、儿童教养院。”姜迟跟她解释。

唐翘脸色有点不好看,“那就是说,现在市里连个孤儿院都没?”

姜迟摇摇头。

“那,你们公安局呢?能不能管?”唐翘鼻间有细汗出来,她是真不想养熊孩子,无关钱财,是他太能哭了。

“我们只能帮忙取证调查他父母是谁,关于抚养,是真办不到,当然,我个人也能帮忙找符合条件的抚养人……”

唐翘若有所思。





第五十六章不争气


“咚咚咚……”还没商量个什么出来时,门被人敲开了,徐念峰探头出来,脸上带着因为打断他们的赫然,“这个,唐同志,你哥哥来找你了。”

大哥送完糖了?

抱着孩子出去,把这边情况大致说了下,大哥犹豫了会,还是开口道,“那就把孩子先带回去吧,要是有什么信儿了,再来咱家把孩子带走。”

也只能这样了。

市机关大院,刘云霞搬着一床被子搭在椅子上,拿着竹棍敲着被褥上的浮土。

“哎,云霞,还在这磨蹭呢,今个是领粮的日子你忘了?今个可是有富强粉呢,你不是说你家小子快回来了,给他改善吗?”

隔壁住的赵彩云拎着篮子喜气洋洋的朝她吆喝。

刘云霞听罢,停下手里动作,英气的五官上带着爽朗的笑,“嗨,老姜今早上去遛弯了,我就把粮本给他了,让他回来的时候顺带领了。”

笑还在脸上挂着呢,忽的想起自家男人的德行。

急的拍了下大腿!

那可是走艰苦朴素风的,就算是有细粮,他也得给自个带回来粗粮!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慌慌张张的刚解下围裙呢,就见远远前宣传部主任钱淑琴一阵小跑过来,见俩人在这说话,乐了。

“云霞,我正找你呢,有大好事要跟你汇报!”

刘云霞看了下这老伙计,也不跟她客气,没好气道,“能有啥大好事?我们老姜家现在最大的好事就是能娶个媳妇进来,上次让你们搜罗的人选咋样了?”

钱淑琴摆手,“还找啥媳妇啊……”

见她眉头皱起,又拉着她到一边,看了下周围没人,低声道,“我跟你说,刚刚得来的消息,你啊,别愁儿子没媳妇了,你直接当奶奶了!”

“啥?”刘云霞手里的竹棍啪的一下掉在地上,眼睛瞪着老圆不说,还一连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把情绪弄稳当。

她似信非信,“你说啥?我当奶奶了?”孩子娘我还没见过,咋就造出孩子了?

“我家小子打电话回来的,说是在局里亲眼见有个姑娘抱着孩子去找你儿子了,你儿子还抱孩子,又换尿布又喂吃的,你想,姜迟那小子是咱们看大的,啥样子咱不清楚?他时候有这耐心了!”

刘云霞想了下,是这个理儿啊,她紧着抓着老友的手,“消息准确吧?”她儿子不像是那种人啊。

“你儿子一会不就回来了?你问问呗,我儿子可是说了,那姑娘长得可标致了,跟你儿子也挺亲密的,哎哎……”

咋说着说着,还激动了呢。

“不行,我得打个电话催催……”刘云霞矫健的跑回屋去,钱淑琴在后面提醒,“你先吃点降压药!”

…………

刘云霞小跑到电话跟前,号码还没拨出去呢,身后门那传来动静,她拿着话筒扭头一看。

好嘛,父子俩一道进来了。

姜山背着手,一副老干部做派,竹篮跟面袋都被儿子拿着,她放了电话,在儿子跟前转了半天,这小子都没丁点反应后,不争气的拍了下他后背,“你小子嘴倒是紧啊!”

这边教训着老的,余光却打量着男人的动静,见他径直要往屋里走,把人拦住,“你别以为我收拾儿子就没见你小动作,给我换鞋!”

姜山黑脸更黑了。

这女人闲下来事就是多,以前打仗时候过雪山越草地的时候,讲究过啥?

水洼的雨水直接喝,皮带也啃过,这会老了,还得饭前洗手,进屋得拖鞋,真是穷讲究!

看着男人发着脾气,但还是照做的份上,刘云霞暂且放过他了,转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儿子身上。

“我问你,你回来有啥跟我们说的没?”

姜迟脱了衣服,露出里面军绿色的背心,摇了摇头,“我今个就能吃顿饭,夜里还值班呢。”

刘云霞撇嘴,“你比大禹还要忙呢……”

不过,想起那件事,她暂时抛去这个话题,心急道,“儿子,我孙子呢?”

刚进了家门,正喝水的姜山手一哆嗦,报纸尽数被打湿。

“说什么呢,他好歹是个党员,还没结婚,哪给你来孙子?”佯装镇定的男人抖抖报纸,戴着眼镜看了起来。

刘云霞瞪了他一眼,“党员咋了,党员还不能生孩子了?照你这么说,我也是党员,我就不该生你儿子是吧?你要抖威风去跟你那些老部下抖,在家这是我地盘!”

姜山瞪眼,“你这是胡搅蛮缠……”

刘云霞不理会男人,对着儿子,苦口婆心道,“儿啊,你爹那是当年打仗剩下了,要不是你妈我人道主义救援,你还不知道在哪窝着呢!”

他老子当时有他时,都已经35了,这要是在老乡那,这年纪孙子都出生了。

不过她年轻时候身子也不好,生了一个儿子就没再生下去了。

她看着人家又抱孙又抱孙女的,不知道多眼红!

见她儿子还是装傻模样,她没绷住,一股脑的倒出来,“你钱阿姨可都跟我们说了,你抱着我大孙子呢……”

都这份上了,姜迟还不知道咋回事?他忍着脾气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通后,“妈,您这每天没事就去听听广播,看看报纸,提升下党员觉悟,你儿子还不至于违反纪律,犯这种错误。”

啥?

刘云霞仔细盯着儿子,发现跟他老子一样不苟言笑,看来不是哄着自个。

一下子泄气了。

“真没出息!”

哎,不对啊?

要是真这样,儿子咋对人家特殊对待?儿子是她生的,她还不清楚他脾气?

就算是未婚先孕的事没谱,那对待那姑娘不寻常,这总是事实吧?





第五十七章收养


果然,问起那长得好看的姑娘时,儿子态度稍稍有了些变化,但是,嘴抿的死紧,就不说对方是谁罢了。

刘云霞也不继续逼问,反正背地询问淑琴儿子也行,开解了自个后,暂且放了儿子一马,乐呵呵的拿着面袋进厨房了。

姜迟摇头,要是他妈知道那姑娘就是上次相亲把她撵出来的那家,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姜迟吃了饭后,后来也不知道跟他老子说什么呢,俩人关门在屋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

日子一转眼就过了七八天,住牛棚的那坏分子健康的回到村里,已经没引起什么轰动了。

因为有另外一件更轰动的事,盖住了这个消息。

唐家,收养了个孩子!

要不是唐翘那丫头一直在村里人眼皮子下生活,他们险些都以为这孩子是唐翘那不安生的丫头生的了。

这年头粮食多金贵?

唐家条件又那样,老大都娶不了媳妇,咋就能养一个孩子了?

可是,别管村里闹得有多么沸沸扬扬,唐家愣是没受什么影响似得,依旧关门过着自个的日子。

“咋又拉了?”唐翘一手捏鼻子一手拎着尿布,嫌弃十足。

虽然公安局那边已经说了会帮忙调查,顺带考察有没有附和条件的收养人。

但这都属于空头支票,没啥实用。

这孩子还得他们照看。

倒是张来弟,以前是最拒绝的一个,但是消化了她那晚的劝诫后,好像真的有了小九九,真要把这小子当便宜儿子养了。

唐翘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还愣着做什么?新晒好的尿介子去收回来了没?你姐是不是又偷懒了?算了她也指望不上,你快去把这个洗了。”

唐翘指着自己鼻子,“娘,咱家的债务你不管了?我的‘卖身契’还在人手里捏着呢,你让我去洗尿布,你不是我亲娘了是吧?”

“边去,孩子是你说要养的,别当没事人,去洗!”张来弟嗔怪。

唐翘知道,早就在知道她娘名字时候,就该明白会有这么一天的。

认命的拿着这堆尿布,打算去河边清洗,谁知就在这长吁短叹的节骨眼上,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母女俩吓了一跳,双双往外看。

好嘛,村长,支书,大队队长,一下子呼啦啦来了好几十号的人。

张来弟面带不快,咋咋呼呼的,“这是咋了?进来之前就不知道先问问有人在家没?”

李凤花嗤笑了声,“呦,大白天管关着门,在里面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呢?”

俩妯娌在上次那次偷面粉事件中,就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更不要说之后唐翘连续坑唐小红的事情,关系更加恶化。

张来弟也不客气,把洗尿布的水直接往她脚底泼,“再不要脸也比不上你,心肝脾肺都是臭的,谁让你进来的,你站我家这,也不怕脏了我家的地儿?”

李凤花躲得快,那水没沾上她,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她气的脸色发白,还想说啥,被她哥拦住了。

李支书不愧是笑面虎,亲妹子被人欺负,也只是笑了笑,“是这样的,有人往大队那写了举报信,是关于唐翘跟四类分子狼狈为奸的事,我们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得把这事跟咱们村里的人交代清楚,所以要把唐翘跟那坏分子都带到大槐树下,一起开个会呢……”

“啥?!”张来弟脑袋发晕。

…………

大槐树下,惯例是村里众人开会的地方,但是这次不同的是,今个情况有点严重,来的人有点多。

广播上说的不清楚,可大抵意思是要批斗某些人。

这可稀奇了,要知道自从去年十月份粉碎了四人帮后,局势已经稳定了许多。

就算是在最动乱的那几年,他们村子民风淳朴,地方又偏僻,大家都去搞丰收弄建设去了。

就算是照着文件批斗那些下放来的坏分子,也不过是挂着个牌子蹲在角落走个过场而已。

哪会再兴师动众的专门开会批斗?

虽说这会正忙着春耕,可到底都是爱凑热闹的居多,这会听说这个,早早就搬着凳子在那占地等着了。

张来弟跟以往志高气昂的模样不同,这会跟个斗败的公鸡似得,垂头丧气的望着那边。

唐小红也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个木头牌子,还在上面用红墨水写了‘人民毒瘤’四个大字。

这会兴致勃勃要给唐翘挂上呢。

唐翘嘴角虽是挂着笑,可是那笑意并未达到眼底,见唐小红一个劲的想给自己挂,二话不说打开她的手。

“想给我带帽子也得师出有名吧?好戏还没开场呢,你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唐小红笑笑,“你知道有场好戏就行!唐翘,这次我们可是好些人都看着呢,你割资本主义尾巴,还跟四类分子走这么近,呵,我看你还咋的翻身!”

至于这么牌子,她收回手,十几分钟的事,她能等。

没人发现,此时唐菊已经没在了,不过,因为唐家这姐俩关系实在不好,她不在,也倒没引起多少人的在意。

孙姚明扶着靳致远,俩人站在槐树下,任由这群老乡以及小童打量。

或许是因为经历的多了,此时神色都带着几分麻木。

不远处石磙子旁边,几个知青围在一堆,交头接耳。

王百川用胳膊肘捅了下李强,朝唐翘的位置努努嘴,绿豆大的眼珠里满是戏谑,“咋样,心疼不?”

用她来调侃李强,每次都能让他气急败坏,这也是他们的恶趣味了,可是这次,调侃完了老半天,都没发现他的呛声,王百川疑惑的顺着他视线望去,原来看呆了。





第五十八章心疼


他眸内闪过了然。

也难怪呢。

这姑娘是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书上有句话咋说的?

肤若凝脂,顾盼生姿,娇俏明媚,几乎所有夸赞人漂亮的词都能放她身上,尤其是身材更是出挑,就算她性子不招人喜欢,但男人嘛,谁不喜欢看好看的?

如今被她美色吸引也是理所应当的。

“喂!”王百川胳膊上用了些力道,才将李强魂儿给勾回来,男人凑他跟前,“咋的,心疼的脸都变色了?”

“去一边!”

被人听见他心疼坏分子,还不得把他抓一块批~斗?

“咳咳,都安静下来了……”李卫国整了下身上的中山装,神采奕奕站在大树下。

余光瞥见那乖乖站在东头的三个人,心底别提多满意了。

唐翘你再牛,再嘚瑟,还挡得住他背地里下绊子?

收拾没背景,没能耐的他们,自个动动手指头就成了!

众人视线望到他们身上。

靳致远忽视掉身上递来的目光,苦笑朝唐翘道歉,“看来,还是牵累你了,唐翘,真是对不住了。”他们俩老不死的,面对这种境况,已经无所谓了,可唐丫头还小啊。

她正是花骨朵似得年纪,也没有个成就,被人这么批斗,面上过的去过不去另说,她还咋的嫁人?

可是难过有什么用呢?事情都已经造成了啊。

唐翘收回视线,忽略了前面意气风发内里却睚眦必报的男人,更没听进去他唾沫横飞的官腔,冷笑一声,“你们想多了,与其说是你们牵累我,倒不如说,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们在村里安分守己这么多年,不威胁任何人,要不是李家兄妹想扳倒她,何苦再拿他们做文章?

俩老人不懂她话里深意,面面相觑。

“那边三位同志,我们现在正在严肃的讨论你们的事情,你们这种交头接耳、死不悔改的态度,是辜负了党跟人民对你们的期望,是落后、愚昧、失败的典范!”

估计是不满三人的态度,他义正言辞的训斥。

说罢,又朝着下面坐着的村民道,“大家也清楚我把大家伙召集起来的缘由,唐翘同志是阻碍我们进步和正义的绊脚石,主席的最高指示曾经说过,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拥护革命的群众,什么力量也打不破……可她主动结交这类坏分子,跟我们人民群众的‘阶级敌人’靠拢,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也是咱们大湾沟村子的耻辱……”

要说每句话之前加主席语录,是十年前那会最流行的。

因为这样说出的话,就更有分量了。

而他刚刚说的那些在唐翘听来,是驴唇不对马嘴,可是在这会的群众耳朵里,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支书,主席还说过要我们团结群众呢?咋的,他们就不是人民群众了?”

唐翘死猪不怕开水烫。

李卫国笑笑,“他们肯定不是,因为他们可是特务呢!”

原本平静的人群,此时像是水珠滴入了热油中,瞬间沸腾起来。

“什么?是特务?”

秦素方南瓜子掉了,眼珠子都快从眼睛里瞪出来了,要是按着支书的意思,那跟他们接触这么密切的唐翘,岂不是也是特务了?

我滴个乖乖,唐家这是了不得呢!

唐翘冷笑,“你说特务就特务?想扣帽子也不用扣这么大顶吧!”

时间啊再走的快点吧,如今她得费劲浑身解数来拖延时间了。

李卫国说什么,都不会对自个造成任何心灵上的打击,但是旁人就不一样了。

其实,早在他说完是特务俩字时,自个就用余光瞥见靳致远惨白的脸色,特务一词,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结合历史事实,估计是老人有什么海外关系吧?

李卫国也不恼,秋后的蚂蚱还得蹦跶一下呢,更何况是唐翘那个不服输的性子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感受着四面八方递来的眼神,满意的不行,这多亏自己长了心眼,从办公室翻出几年前,从县里传达来的文件呢。

唐翘见那纸张清脆,想必是有些年头了。

李卫国洋洋洒洒的念着靳致远的‘罪证’,唐翘越听,惊讶的表情越发明显。

她原本只以为他有海外关系这么简单,谁知道,他的经历这么曲折?

追溯起源头,要到抗日战争那会了,她精通历史,自然也清楚25年前,美国为了开展世界反法西斯宣传,在重庆就设立了新闻处,党那会为了突破当时的国党封锁,让大众明白抗日根据地的真实情况,有意识的安排了一些共产党和进步人士进入美国新闻处工作。

靳致远就是那批最早进去的其中一个。

助理翻译、编辑跟译报部主任,他一步步做的更好。

到后来,他更是把进步报刊反应的共产党的主张,新四军、八路军的战绩等实际情况,翻译成英文,向海外播发。

更不要跟同事们一起将七大上的《论联合政府》和《论解放区战场》翻译后,向全世界播发的经历了。

可谁知道就是因为这些经历,在文革的时候,被那些造反派诬陷他跟美国人交往过深,说虽然是把美国人的动向资料回馈了,谁知道有没有把这边的情况透露个那边?

那两年最严重的时候,游街,检讨,不管他做没做,这些帽子都扣在了他头上!

所以被人称是特务,下牛棚,劳动改造,细数下来,也有七八年了。

唐翘听完后,激动的浑身颤抖,自己曾经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在图书馆读过一篇自传,其中就是他所说的这个经历,只不过当初那文章是由后人代笔,写的不是很详细而已。

但就算如此,也让她从那简短的几千字里,读出了看不见的弥漫硝烟,与热血沸腾,荡气回肠的青葱岁月。

原来,原来竟是他!

“唐翘,唐翘!”李卫国耗了不少唾沫星子,抬起头,想从她脸上看出惊恐、求饶、懊悔的神色,可是,没有!她目光清澈,神色复杂的望着那老头。

目光里有不解、震撼,还有些许的……崇拜?

这丫头肯定是疯了!

这老头连累的她成了特务,咋还露出感动的眼神?

唐翘在他的叫声中回过神,她咳嗽了一下,迅速的收起了自己的所有情绪。

“所以呢?您对我们的处罚是什么?”

磨磨唧唧的,要不说李卫国这人就虚伪呢,你想安罪名,那就秋风扫落叶似得坚决呗,扯这扯那,又想保持住他大公无私的假象,又想把她这眼中钉除了。

李卫国被她刺激的都冷笑了。

“唐翘!”张来弟被唐大山扶着,更是被闺女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作态给吓着了。

她白着脸跟众人求饶,“唐翘这丫头就是不懂事,被人给迷惑住了,其实她是个好孩子,耳根子软,要不也不会自个掏钱给人看病,她也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大家乡里乡亲,不用打听都知道她为人,她可真不是特务啊……”

“婶子,您说的也对,大家乡里乡亲的,唐翘是啥人,那可再清楚不过啦……”

也不知道是哪个年轻后生听完了,不客气的反驳。

张来弟脏话都到嘴边了,但终究是想起了现在的处境,悻然的把脏话吞了回去。

“这处罚我私自不能决定,还是要上报给县里单位,但是碍于特务这事牵扯过大,我看,要不,先把她安排到牛棚那?”想把她弄垮,但不能所有手段都用上。

还是再稍等等,循序渐进才好。

“大家觉得怎么样?”

他看似是在征求大众意见,其实,眼神已经瞥到了村长那边。

村长咬着烟袋,神色不辨,其实心里也在惋惜,原以为这丫头接连两次教训让李卫国妹妹吃瘪,是个聪明伶俐的,谁知道也是个傻的。

“没意见!支书您说怎么就是怎么!”

“对对!”

“这种群众里的害虫不能姑息!”

农民想过上安稳日子太难了,尤其是这种特务之类的,一听就是让人深恶痛绝的那种,绝对要不得。

李凤花高兴的眼睛都要眯起来了,把唐翘名声弄臭,还让她往后日子不好过,这就够了。

被她们母女陷害的那种窝囊气终于消散了几分。

“那行,小红,让她戴上牌子,先游一下村吧,大家也要以此为戒,提高觉悟,远离毒瘤”

唐小红大声哎了下,欢快的朝唐翘跑去。

拿着牌子要往她脖子上挂。

“给我吧……”靳致远脱了那个缺了一条腿的眼镜,眸子里是恳求。

唐小红眉飞色舞,“你还想替她戴啊?别急,你的也少不了!”





第五十九章有好戏看了


她倒是没多少歉疚成分,舅舅不是说了吗?这是特务!是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害虫,要人人得而诛之的!

再说了,能跟唐翘凑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唐翘哪能真的让唐小红给她戴?推搡着跟她打太极。

就在唐小红耐性快要用完时,唐翘终于听到自行车车铃声由远及近响起。

暗暗松了口气,救星终于来了。

唐菊从后车座上跳下来,扒开人群,急着来看这边的情况,见唐翘还好端端的,没被人打,也没被扔东西,暗暗松了口气。

而她身后,则是跟着停好车子,大汗淋漓的跑来的姜迟。

他刚回去,就听队友说有人要找他。

本来以为是唐翘,没想到是她姐姐,她焦灼的跟自个说了来这的缘由。

还好,还好来的及时。

李卫国成竹在胸的安排被人打断,极其不悦,可是见到姜迟身上的制服后,又很好的收敛了那抹不快,快步上前,笑着要跟他握手,“公安同志,您怎么来了?”

姜迟瞥了下靳老精神还好,又飞速的瞥了眼没什么异常的唐翘,放下了紧吊着的心。

他擦了把帽檐下的汗珠,语气疏离道,“你好,接到群众报案,说是大湾沟有人乱扣帽子,破坏群众团结,我出警来看看。”

李卫国还能不明白咋回事?

这是唐家人去报警呢,

怪不得方才就没见唐菊那丫头呢。

可是报警有啥用?

他个外人还能插手他们村子里的事吗?

不过这会没功夫计较这个,把人打发走才最要紧。

“公安同志,这绝对是错误的信息,我们这次是公正公开让群众判断的,绝对不存在您说的乱扣帽子的情况。”他气定神闲的解释。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指了下那三人。

“那是,那是特务,公安同志,不信您看这是当初县里发的文件……”他把那东西摊开让他看。

他心里还是有点虚的,这东西已经过了七个多年头,哄骗一下村子里的人,尚且还可以,现在外面局势已经平和了许多,就看这个公安是不是爱管闲事,是不是好糊弄了。

姜迟看了之后,又递了过去,“你是这个村的支书是吧?”

李卫国略带迟疑的点了下头。

他咋不按常理来?

“你看报听广播吗?知道最近的国情吗?”

男人又点了下头,额头已经有细汗可见了。

“但是同志,我这文件不是假的,我是遵循民意的……”

“我知道,但是同志,你要是一直听广播的话,就该知道现在国家的风气,各地已经开展了平反活动……”他不想说太多,点到为止。

“可是,这不是还没平反吗?再说,我这还有文件呢……”他是师出有名!

“行了,那老黄历一直翻着,就没意思了,现在县里已经开展了调查活动,我问你,如果下一批平反名单里有他,你怎么办?你这组织开展活动,不大到位啊……”

这就已经涉及到思想觉悟跟组织能力上了,李卫国汗水滴下来了。

“可,可他跟美国交往过甚,是叛徒,是特务……”

姜迟脸黑的越发严重了。

他这人本就严肃,少年老成,又在南疆战场上立过功,眉头稍稍皱起就带着一股凌厉味道,更别说他此时特意摆出严肃面孔,谁能不害怕?

唐翘嘴角挂着笑。

李卫国这是开始胡乱攀扯起来了。

前两年美国总统就开始访华了,这两国之家开始正常邦交,你口口声声的说美国的不好,说他是特务,稍稍有点脑子的,还不会反击?

事实证明,姜迟跟她想到了一块。

他一阵言辞严肃的反驳,李卫国已经面带土色了。

姜迟看情况差不多了,也不再耽搁时间,拍了拍他肩膀,“人民群众觉悟低,是你平时没开展好宣传教育任务,你可知道,现在隔壁村子热火朝天开展是学大寨促丰产活动,人家可没一个劲的在这弄黄历,而且,就我所知,最近县里没发放要对这些下放的群众开展再教育的文件啊。”

话虽然不多。

但里面透出了好几重意思,群众思想觉悟不高,是你这个支书工作做的不好,还有,人家隔壁村子都在搞丰收,促进粮食产量,你倒好,揪着这陈谷子烂芝麻不放。

最后,点出了他跟政策跟如今情势背道而驰的举动。

李卫国已经清楚了,这人口口声声的,是要为这俩老头开脱了。

不过……

这俩人本来也是凑数的,放他们一马算了,唐翘这个,等他走了,再计较。

总不能说他这么倒霉,连唐翘那丫头都有靠山吧?

“公安同志您说的对,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这事我也清楚怎么办了,先前是我做的不地道,我马上该,倒是您过来一趟也辛苦了,向东,你快带公安同志去喝口水。”

他本着能多交个朋友绝对不得罪人的原则处事。

李向东点了点头,他现在是四队的队长,平时都会帮着堂哥招呼客人的。

而唐小红则是猴急道,“舅舅,那唐翘咋办?”

她害的自个工作没了,颜面尽失,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咋能丢了?

李卫国低声道,“先让人弄到牛棚……”

姜迟这人耳朵灵的,眉头皱起。

这支书怎么回事……

唐小红得信儿后,乐颠颠的去推搡人了,可谁知道,他还没开口呢,人群就传出一阵喧嚣。

姜迟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一个小轿车颠簸的行驶到村口了。

大湾沟的人,平时哪有机会见到轿车啊,这下子见那四个轱辘朝这边转过来,当下你争我抢的,一下子凑在了小轿车跟前。

赵兰莺下了车。





第六十章你不高兴吗?


她没意识到村民此时的轰动是自家的车子造成的,因为有另外一件喜事,占据了她的注意力,此时她捏着手里的信封,兴高采烈的跟周围人询问,“请问,你们知道唐翘家住在哪儿吗?”

她太高兴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这也是为何她趁着午休的时间,连制服都来不及换,火急火燎让大哥开车送她来村里的缘故!

她没发现,她说出唐翘后,周围人的神色有些复杂。

倒是姜迟发现了她,大步流星的走来。

“哎,局长?您也来了?”

她朝领导打了个招呼,又想到什么一般,“难道您也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啊……”所以抢先一步来给唐翘祝贺?

姜迟一头雾水。

“唐翘,这有公安同志找你呢!”有村民嫌事不够大似得,扬声叫着她。

他们倒是没意识到这些人跟唐翘有交情,估计是觉得唐翘祸不单行摊上大事,公安来这追究了,本着看热闹等她倒霉的心思吧。

这事是一波接着一波,接连袭来,张来弟已经承受不住打击,快要晕厥了。

她闺女咋就这么倒霉啊,办了好事讨不了好就算了,现在还被人扣了个特务的帽子!就连公安都惊动了啊,要知道唐翘可是她命根子啊,要是真的出事了,她也活不了了!

…………

唐翘望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眯眼认出了对方。

赵兰莺?

她怎么来了,是大姐喊来的吗?

她疑惑的朝唐菊望去。

可唐菊这会神色同样严峻,她摇摇头,示意不是自己。

不管是为何,还是过去看看吧。

唐翘走到她面前,面带疑惑。

身边围着的百姓,则是竖起耳朵,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赵兰莺心大,见到唐翘,早就忘了其它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欣喜若狂,“唐翘,有好消息!”

咦?

好消息?

难道不是来抓她的吗?

唐翘心好歹是放回去了些,虽然不清楚她嘴里的好消息是什么,可不是雪上加霜就好。

“你慢慢说,别急……”

赵兰莺怎么可能不急呢!

“唐翘,是你上次写的稿子,登报了!”

哎?

一群人懵了。

唐翘自个也懵了。

登报?啥情况?她没投稿啊。

赵兰莺快声跟她解释,“就是前几天你在医院给我写的那个稿子,题目是咱们工人有力量的那个,我交上去后,觉得十分可惜,就按着工人日报的地址,给寄过去了,当时想着,能登报最好,不能,就当是重在参与了,可是谁知道,今个买报纸的时候,我发现你那个文章就登报了!而且,晌午的时候,我也收到了编辑部的来信。”

工人日报啊,这是多么荣耀啊。

其实按着时间来说,本不该这么早就见报的,她也是运气好,正巧碰上前段时间落幕的全国纺织大会,过几天还要组织全国学大庆精神,她写的工人有力量,不管是里面的精髓还是主旨,都跟最近要开的大会主题相一致。

于是主编拍板,临时撤下了一个文章,用她这个顶上了。

估计再过些日子,稿费也会下来的。

赵兰莺觉得与有荣焉,拿着那封信递给她,“唐翘,你别是开心的魔怔了吧?我可没说谎,这不,报纸跟回信我都带来了,主编还说了,鼓励你以后多多投稿呢!”

她示意唐翘去看。

可唐翘还没拿到,斜地里另外一双手伸出,比她还要快的打开了信。

是李强。

他脸上情绪极其复杂,带着不可置信,又带着急迫跟虔诚。

把信打开,粗粗的浏览之后,又打开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胡乱的浏览着。

赵兰莺见这人这么没礼貌,开口就要训斥,可唐翘拦住了她,面上带有两分畅快,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李强这个知青,经常投稿,却屡次不中的事,众所周知,让他来确定这封信的真实性,再合适不过了。

他翻看了几眼,直直的盯着那块地方。

“是她,是她,可是怎么会是她?!”

唐翘明知故问,“李同志,怎么回事?难道赵公安是哄我的?”

李强眼底泛红,好像极其受不了这个打击似得,把报纸塞她手里,“是不是你自己看不就成了?!”

唐翘没管他悲愤离去的背影,大致浏览了一遍。

果然是她那会写的不假。

赵兰莺开心道,“唐翘,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大哥就是咱们市里电视台的,这会知道你的事后,说是安排人来采访呢,毕竟这次也是呼应了号召,抓个典型来报道。”

她话音刚落,人群又是一阵沸腾。

啥,电视台的要来采访了?

现在全村就村长一家就有电视,他们看到过里面有人在说话,在动,以为那就是跟他们远的不行,可谁知道,他们村竟然也有人要上电视了!

唐翘也要成为小盒子里那个会说会笑的人儿了!

这太阳是要从西边升起了吧?

老唐家的唐翘,有这么大本事?

众人七嘴八舌,不断交谈,询问,巴结着,倒是唐翘,她在人群里不卑不亢,带着得体的笑意,姜迟收到她一个眨眼信号,这才狼狈的收回视线,她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火候差不多了,唐翘收起笑意,姣好的脸上带着挣扎,为难。

赵兰莺不解,“唐翘,你不高兴吗?”

我不高兴?

不不不,我高兴的很,就是现在有人要不高兴了吧?





第六十一章我很高兴


她叹口气,“哎,兰莺,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的三十分钟,全村开会,批判说我是特务,还要让我游行,给我带帽子,我各人荣誉是不算什么的,怕就怕,人家记者同志大老远的赶来了,知道大湾沟村出了我这个败类,唉,丢人啊!”

她摇头叹息,脸上的歉疚跟真的似得。

村长则是找到了机会,一个箭步上前,“这说什么话!你的文章能让首都的报纸看上,证明你的觉悟是高的,谁敢怀疑你是特务,那肯定是存心找你麻烦,想报复你呢,况且,刚刚那公安同志不是说了吗?这……”

李卫国抢声道,“是啊,这都是误会,是我们领导干部没调查清楚,这次的举报信真实度也得再讨论一下了,唐翘,既然是误会,你就别放心上了,快收拾收拾,准备下草稿,别让人家记者同志看咱们的笑话……”

“哦,不追究了啊”唐翘故意拖长了音儿。

“不追究……”李卫国对上她狡猾的眸子,牙根险些咬断。

“舅舅,咋不追究了,她可是……”

唐小红不知道现在不适合继续追究吗?

不,她清楚,甚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没让她吃瘪,不甘心她有这么好的运气!

听完唐大山的解释,张来弟鲤鱼打挺起来了。

过程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是支书弄错了,女儿不是特务了,而且,好像还挺幸运的写的东西登报了?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都说市里的人要来采访女儿,唐翘要上电视了?

她闺女就是了不得!

张来弟此时哪里还有方才唯唯诺诺担惊受怕的模样?

她趾高气昂的挤开围在女儿身边的人,掐腰道,“我就说了,这事是误会吧?还好我闺女本事大,不然就得被那些丧良心的人冤枉了!”

唐翘也不拦着她。

有些话,有些事,自个不好说,还真需要她娘这种口无遮拦的说出去。

李支书脸上青白交加。

“娘,别说了,我能恢复清白,那是支书明辨是非,再说,还得多亏姜局长为我们证明清白呢!”她朝着姜迟点了点头,唇红齿白,秀色可餐的姑娘,目光澄澈如水。

姜迟躲闪着她的目光。

这姑娘太不检点了,一点都不良家妇女,谁娶了她能放心啊。

倒是张来弟,从几个人的交谈中,知道这年轻后生地位不一般,不然支书咋这么忌惮人家?

可是,她越看这人,越发觉得有点眼熟。

“你,你是……”

张来弟险些被自个的口水呛着。

咋,咋是他呢!

唐翘捂住了她娘的嘴,歉意的笑了笑,“我娘这是太高兴,口不择言了,兰莺你为了我的事,跑的辛苦了,要是不嫌弃的话,你跟你领导来我家迟顿便饭?”

余光瞥见那男人想拒绝。

她先一步道,“都是家常便饭,别嫌弃就好,你看,这一会记者同志要来采访,我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姑娘,该咋的说,说哪方便,这都没经验啊,说错了,给咱们镇抹黑呢,姜局长,您看,要不要指导我一下?”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姜迟也拒绝不了。

只是,垂着脑袋跟在那俩叽叽喳喳的姑娘身后,他总觉得,像是掉到了什么坑里。

张来弟到家后,指挥着众人忙活。

唐菊去买肉,唐大山去池塘收篓子,她自个则是打算和面蒸窝头。

“娘,您歇歇,我来吧。”

唐翘也想有个表现机会,虽说方才在槐树下,事态急转,给她带来了十个好感值,但她还是想攻克一下那个唯一可以降低自己好感值的男人。

她就不信了,她使上浑身解数,还勾搭不了他!

张来弟有点迟疑。

“娘,你去看看那小屁孩醒了吗。”

张来弟这才走了。

唐翘这边没闲下来,晌午人多,肯定不能让人吃窝头,把玉米面跟白面掺和起来,放了些去年秋天捡的干枣肉、糖,蒸了点两面头,做了个粉条白菜炖肉,胡萝卜丝土豆丝混炒,酸辣黄豆芽,切了点咸菜疙瘩。

至于那点鱼,肉不多,吃也没啥吃头,直接炖了汤。

她也想做的精致点,可家里就这么点东西,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

饭桌上,唐家人除了张来弟外,全带着丝拘谨。

姜迟比唐家人还要不自在,他本不打算来的,是唐翘态度坚决,说是感谢他。

相比自己的拘谨,赵兰莺倒自在的很,跟个百灵鸟似得,到处活跃气氛。

她言语里满是对唐翘的崇拜。

“来,来,边吃边聊……”唐翘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后,热情招呼大家。

约莫着是生活水平质量普遍低下,所以没人对这简单的饭有所不满。

唐翘擦手后,落座,而且就故意坐在姜迟旁边,反正她的家,她做主呗。

伸出还未用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大块的五花肉,脸上热情洋溢,“今个我能恢复清白,多亏公安同志明察秋毫,我这个人吧,嘴拙,还任性,以前有对不住大家的,大家就当我年少不知事儿,别跟我计较,笑笑就过去了。”

几人不明所以,倒是姜迟看着她若有所思。

这明摆着是说给他听的。

从她身上收回眼神,视线落在碗里那块她夹给自己的肉,手指微动。

“唐翘,唐翘你在吗?”

这边话题还没落,那头院里就传出男人的叫嚷声,唐翘往外张望,看到来人是谁后,神情带着抹不悦,但是她很快就收敛起脸上情绪,歉意道,“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第六十二章爱慕


她出去后,张来弟咬了一口枣窝头,不高兴的耷拉着脸,“那小子过来干啥!”

赵兰莺疑惑,“听声音挺年轻的,是不是唐翘对象啊。”

说完还悄悄打量着自个领导神情,别管当事人咋的解释,她就是觉得这俩人关系不一般。

张来弟这人没心眼,有事也不会藏着掖着,听这女公安询问,她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倾诉者一般,情绪高昂的解释着,“哪儿是啊,那就是个下乡来的知青,唐翘咋能看上他呢!”

看上也不行,那男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每天就会写点酸诗能有啥用?反正她不同意!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后,后知后觉察出不对劲了。

上次相看,闺女就是为了那个知青跟人家闹翻的,而且闺女可是在这姜同志面前,义正言辞的说她喜欢那个知青的……虽说现在女儿改变了心意,但这会她们提这个,不是让人想起以前不愉快的事了?

张来弟脸上带着悻然,有点忐忑的望着那男人。

看看,看看,生气了吧?这脸都有点黑了!

院里,对面那人支支吾吾好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唐翘带着几分不耐烦把人拉到门外柳树下,经过晌午那场批斗后,村民都着急回去做饭休息,路上人倒是挺少的。

“唐翘,我回去想了想,我觉得以前我认知太浅薄了,那个,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多讨论一下文学知识……”

她以前装出那么没头脑的模样,肯定是在考验自己,他竟然没能分辨出来她的良苦用心,真是失败!

唐翘就算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也猜想不到他这会想的什么,屋里有客人,她着急回去呢,见对面那人长篇大论说个不停,连连摆手,“咱俩之间我觉得没啥好谈论的,不瞒你说,我家还有客人要招待呢,你先回吧。”

说真的原主的择偶观,她实在不敢苟同。

但毕竟原主已经没在了,她也不想再对这个评判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她小跑着回去。

“哎”眼前没人了,李强盯着她背影,不高兴是那么明显。

他不高兴,唐翘更不高兴呢,她还没进家呢,就在院门口碰到了侧身往外走的姜迟。

这才开饭没多久呢,吃饱了吗这就走了?

唐翘下意识的抓着他袖子,“还没吃饭,怎么就走了?是有要紧事?”

姜迟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回来。

“吃完了,下午还有事,我得赶回去,还有,再有几天我就发工资了,到时候把钱给你……”略微点了下头,等唐翘再回头时,就只看到他的背影了。

“跟更年期的女人一样,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唐翘自言自语。

往回走时,想起相看那天发生的事了,估计是李强来了,勾起那人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了吧?

“还是男人呢,心眼这么小。”

唐翘一开始是没打算跟他有过多交集,可这人特殊啊,她自认为对前世绑了二十年的系统无所不知,可从没遇上他这种特殊状况,他能连续两次扣了自己好感值,那自己就一定要牟足劲,从他身上挣回来才行!

这是事关尊严的!

唐翘也就稍微失落了片刻,听到屋子里传出的笑声也就把这点不愉快抛在脑后了。

赵兰莺吃完后也没马上走,她怕唐翘第一次面对这事,应付不来,可唐翘天生就有种让人吃惊的本事,采访的人真的来了,她的表现让自己刮目相看!

大大方方,不卑不亢,说话有理有据,谈吐风趣之外,又有些俏皮。

她看着侃侃而谈的人,总觉得她好像已经面对了无数次这种情况。

随即她摇摇头,笑自己想多了,这怎么可能呢?

张来弟把院门大开,不挡着来这看热闹的人。

对上他们的好奇询问,美滋滋的炫耀,“哎,是啊,唐翘她打小就是有本事的。”

“啥时候写的?不清楚啊,她谁都没说,能装着事呢!”

“写信啊?行吧,等采访完了,我跟她说说,看她有空没……”

“说婆家啊?条件咋样?”

张来弟胸膛挺的老高,今个,她可真威风啊。

…………

采访完,那些记者在收着金贵的设备时,唐翘跟那年长的记者说了几句。

她有点不好意思,吞吐中说,麻烦他们能不能在播放的时候,穿插几句话。

对方有点疑惑。

唐翘抓紧机会,把他们捡了孩子的事,说了一下。

她原本意思是,想借着这个平台,能找到孩子父母的线索,就算找不到,也能提升几分好感。

这年代的人淳朴的很,根本没有往她是想炒作的方向想,二话不说开了机器,说是再录制一段。

唐翘听着系统提示好感值不断上升,美的冒泡。

…………

今个唐家的人很高兴,就连唐大山都被张来弟放了假,不让他干活,给他半天时间去支配。

家里下午人来往不断,很是热闹,他在家也不自在。

但是傍晚了,唐大山还没回来,张来弟有点不高兴了。

她在院子转悠悠,“肯定是去喝酒了!”

他这两年身体不好,张来弟严格控制着他的酒量,谁知道今个没交代,他就偷悄悄去喝酒了。

“娘,我去找爹,您先把饭做上,大哥快回来了。”

唐翘趁机提议。

张来弟脸上犹且带着白天未曾散去的喜悦红光,听到唐翘的提议后,摇头,“我的心肝啊,咋能让你去呢,你姐呢?喊唐菊出来……”

“别别!”唐翘有点着急,她是想趁机出去好逃避劳动啊,她姐要是出去了,自个还得洗尿布看孩子,这可不行!





第六十三章姐妹情深


“我姐今个去镇上累的不轻,让她休息休息,我去找爹回来。”说完,也不等她娘拒绝,整个人跟风似得跑没影了。

张来弟感慨道,看,还是她闺女懂事,她闺女咋就这么优秀呢。

唐翘跑出去后,也没个目标,就在周围转悠着,白天一天经历的事太多,她多少还是有点疲惫的。

其实今天李卫国弄的这事,她早就有了察觉,那晚给小不点看病时,赵的旺那种口气,还是话语里透露出的意思,都告诉自个他们憋着坏呢,她回家后,先是跟她娘打听了下赵的旺跟李家姐妹的关系,又盘算自察了很久,她好像没什么把柄在那些人手里。

但是,临走之前,他看似无意的询问着,你们家里是不是又有人住院了……

她身边住院的也就那一个人。

如果使坏的话,只能拿着他们的身份做文章。

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姜迟会跟那些‘坏分子’关系匪浅,还会不顾一切的来这为他们做主。

虽然自己只是那个顺带救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他,自己怕是脱身不了。

如今尘埃落定,好歹可以松口气。

别管怎么,这一关是过去了,还因祸得福,获取了二十点好感值,值了!

她想的太过认真,没发现周围异常,等到耳朵边传来的呼呼风声时,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可惜已经晚了……

“啪!”一个人影从面前倒下。

唐翘目瞪口呆的看着唐菊举着石头在自己面前,大口喘息。

回神后,唐菊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达的愤怒,“我叫你小心点你就没听见啊!你没长耳朵啊!”

后怕,担心全都化成了训斥,呼啸的朝她而来。

唐翘捂着胸口,明显也是被吓着了。

唐菊是忙完才想到秦素方下午过来的时候,说过她爹在跟她公公喝酒呢。

也是怕唐翘跑冤枉路,这才追出来提醒她。

可谁知道,竟让她无意发现,在漫无目的的走着的唐翘身后,竟然尾随着一个黑影!

她高声提醒,非但没提醒的了走神的唐翘,倒是让尾随她的那人狗急跳墙,准备下手。

还好,还好她顺手捡起块石头,砸在了对方后背。

“快拦住她!”

唐翘也在后怕的时候,她姐又高声吩咐,说真的,这人大半夜出来,在她身后不吭声,肯定是想使坏,要不这会被人砸了,也不出声叫嚷,而是回神后,狼狈要逃窜,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唐菊喊罢,唐翘就打量着那边的动静。

可是这年头的农村的田野,黑乎乎一片,谁能看清谁?

她们也不敢贸然上前,要是对方带着刀子咋办!

就在这时,唐翘急中生智,想起了她的系统。

“兑换麻袋!”

几乎是念头刚过,右手就多了一个装重物的麻袋,趁着夜色里双方推搡之际,唐翘往对方脑袋上一呼,冷笑的招呼她姐上前拳打脚踢。

这麻袋里的人倒也能忍,被打成这副模样,还是咬紧牙关没发出一丝丝的痛呼声。

唐菊平时一直干农活,力气大的很,而唐翘,别看平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现在则是把吃奶的劲用上了,俩人拳头虎虎生风,保准给对方留下一个撕心裂肺这辈子难忘的深刻记忆。

她们打的痛快,那被装在麻袋里的人也不认命啊,胡乱挣扎下倒是让她把她姐给绊倒了。

噗通声入耳,唐翘吓了一跳,黑灯瞎火的可别把人摔坏了,急忙蹲下身子看唐菊情况如何。

也因为如此,给了那人逃跑的机会,那人连麻袋都没全挣脱开,只露出两只脚套着麻袋,跌跌撞撞的融入到黑暗中了。

“我艹,跑了!”

“别追了!”这次换上唐菊拉住想追过去的唐翘,“这大晚上的,咱们俩又是姑娘,对方要是有同伙的话,吃力不讨好的不还是咱们?”

唐翘想想也是这回事。

就怕这是调虎离山,有后招等着她们。

黑夜里,俩人并排坐在地上,大口呼吸,以平复着急速跳动的心脏,而后,俩人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双双大笑。

没有说话,也没啥特殊动作,可经历了这一场惊心动魄后,俩人不约而同的感觉着,似乎一直存在她们之间的隔阂,已经消失了。

唐翘扶着她要回家时,唐菊问她。

“你手边怎么这么巧就有麻袋?”

唐翘自然不能说她是找系统兑换的麻袋,遂装傻道,“我也不清楚啊,刚刚随手这么一摸就摸到了,估计是老天爷也心疼咱们,就给咱们备着呢。”

经过这件事,俩人的关系又有了质的提升,当然,这也就是后话了。

张来弟不知道女儿刚出去一个钟头,就遭受了这种惊险的事,而那俩人也没打算跟她说,熟知对方品性的姐俩儿明白,知道实情张来弟,肯定要出门大骂一通,届时闹得人尽皆知,那更不妙。

“你们回来了?咋这么长时间啊,你爹啊?他刚自个回来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臭烘烘的,老头越老越烦人”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又叫住了听不耐烦想偷溜的俩人,“你俩别想躲懒了,昨个夜里就没熬糖,今个不能耽搁了,别磨叽了,快洗手来干活!”

…………

秋白返乡后被安排接了她妈的班,她是心满意足了,可是有人不得劲了,秋白大嫂眼馋这个职位已经很久了,原本以为熬到婆婆退休了,自己就能顺利的接班,可现在……

鸡飞蛋打!

秋成钢是钢铁厂的冶炼工,挣着一级工资四十六块八虽然不少,可自个就是临时工,一个月那十五块补贴一下娘家就没了,日子过的也紧巴巴的。





第六十四章丢脸


自家四口,算上婆婆,还有现在的小姑子,这就是六口人了,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十八平米的小屋子里,真是窝囊死了。

以前还好点,刨去厨房那块,用隔板隔出俩屋子,孩子跟他们奶奶睡,夫妻一张床,好歹也有个私密空间,现在小姑子回来了,跟婆婆在一起睡,没法子,只能把老二送到他们这边。

弄的人年纪轻轻的,夜里也不敢折腾。

单是占着床她也就不说啥了,更生气的是,以前婆婆的工资都用在家里花销上了,夫妻俩挣的钱,只自个花还能存起来点。

可现在呢?小姑子接班了工资不贴补家里边,这意味着夫妻俩不止过不上啃老的好日子,还要再养俩闲人!

秋白哪里知道她嫂子的不满?

这会从屋子里出来,试着花色不同的俩手绢在头上比划着,一边问,还一边跟她嫂子询问哪个好看。

孙秀英翻了个白眼,“小姑子,俺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有人拿手绢往头上戴,你这不是瞎打扮嘛!”

秋白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没慢,手绢咋不能往头上戴了?她上次见唐翘那女的不是戴的挺好看吗?

她特意找姜大哥今个过来,说是谈论事情,既然要见面,自然得好好打扮等待他来了。

打扮的差不多时,门口有铃铛声响起,秋白脸上挂着喜色,急急忙忙从屋子里拎着个盖着严实的篮子出来。

孙秀英嘀咕着,小姑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难道是有对象了?

有对象好啊,这样嫁出去了,能贴补娘家不说,还能腾出一个床的位置呢!

想着看看那男人啥模样,她蹑手蹑脚的跟了出去。

姜迟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拎来的篮子。

“前两天不是刚领粮吗?我想着靳老在村子里缺吃少喝的,所以领了粮让你给他捎过去……”这也是她拼命想回来的原因之一,城里多好啊,只要有城市户口的,就能吃供应粮,只要凭着一个小小的粮食供应本,就能买到猪肉、豆油、米面、油。

她见对面的人没反应,有点忐忑,难道姜大哥嫌自己管的太多了?

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她紧着解释,“我没有旁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平时工作太忙了,肯定顾忌不到这里,再说,我准备的充分,细粮跟粗粮掺着来的,靳老估计能吃上好一阵子。”

细粮有两斤小麦粉、大米、还有黑面粉,粗粮则是玉米面、高粱面、苞米之类的。

怕准备的东西太少,面上过不去,她几乎是把工资全押上了,这个月的粮食指标也都用完了。

俩人一起长大,她再清楚不过姜大哥最喜欢什么样的人。

细心、善良、善解人意、温婉。

她已经蹉跎了那么多年,现在身边条件最好的,也只有姜大哥了。

姜迟摇头,正要开口,斜地里就冲出个女的,一把从她手里夺过了那沉甸甸的竹篮。

脸上怒气是那么明显,孙秀英夺过篮子飞快的掀开来看看一眼,在姜迟的注视下用狠劲拧了秋白一下。

唾沫直飞,“好哇,我说你今个鬼鬼祟祟做什么,刚回来就贴补野汉子啊!你回来这么些日子,不交钱,在家里白吃白喝的还不够,现在倒好,还把家里的粮食捣腾给外人?我问你,你还要不要脸了,要不要脸了!”

秋白哪能想到这节骨眼上,背地里会有人出来横插一脚?

嫂子又打又辱骂,动静大的,吸引了不少邻居。

秋白面红耳赤,羞愧不已,她不敢往姜大哥那边看,生怕从他眼底看到嫌弃,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经泛红,“这是我拿自己工资买的,这跟家里没一点关系!”

就算她想扮柔弱,但也是要脸面的,她当着自己爱慕的人面前,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跟前这么闹,她哪还有一点面子?

屈辱,从来没有过的屈辱摆在面前。

姜迟也觉得头疼,他刚才劝她拿回去的话还没说完,就碰到这档子事。

那女的骂他挺难听,自个虽然生气,可到底是个男的,做不出跟她当街对骂的举动来。

“行了,这粮我不会收的。”他似乎是在对那女的做出了承诺,随后,又跟秋白道,“你的心意我会转达的,你回去吧,我还得赶回局里呢。”

说罢,脚下使劲,蹬着车子走了。

“呸!”孙秀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嘴上说的好听,长这么大个子就是个吃软饭的,也不嫌丢人!”

秋白再也听不下去了,捂着脸,痛哭流涕的跑回去了。

孙秀英拎起地上的篮子,拎了下里面的粮食分量,嘟囔着,“还有脸哭呢,我要是你的话,早就拎着行李搬出去了!”

“都看个啥?咸吃萝卜淡操心,都走走走!”

训斥走了在一旁看热闹的邻居,她拎着篮子美滋滋的想,今个晚上,可以烙白面饼改善了。

…………

唐家到来的小娃子,彻底打乱了唐家他们原来的生活步伐。

唐翘昨晚还在跟唐菊讨论到底谁有袭击她的嫌疑,今天白天就被这孩子闹得没了脾气。

她是属于利己主义者,能带着唐家人发家致富,那是因为她现在必须依附在唐家生活,得需要唐翘这个原主的身份行走,可对这小孩,她真的是掏不出多少真心。

她又不是圣母!

可是这孩子好像天生跟她有缘分,张招弟抱他,哭,唐菊跟唐家的男人抱他,哭!

合着只到她怀里,这小娃就停止了哭泣。





第六十五章暴揍


弄的张来弟一个劲的说,他们俩天生就有姐弟缘分。

她胳膊好酸啊。

正头疼的功夫,门口传来动静。

她抱着孩子赶上前去,要知道今天,除了送糖的大哥,以及看孩子当保姆的自己,唐家人都出门收甜菜了。

她得问问收的怎么样了。

“别提了!”

张来第气的把袋子都扔了,“原先说的好好的,十斤甜菜两毛五,现在到好,活生生要涨了一倍!这不是坐地起价?老娘就算不挣这笔钱,也不能让人这么糊弄!”

唐翘笑意逐渐消散。

抱着孩子疑惑道,“好端端的就涨了?”

这不大可能吧,要知道在她熬糖以前,甜菜在这地界上一点都不吃香,加上地窖储存有局限性,天热了就要烂了,所以有钱拿还能卖出去,对他们来说诱惑力老大了。

如今坐地起价,这不大可能吧?

张来弟抱怨起来,那就没个头了,拍着大腿跟她抱怨。

“谁说不是呢,要是一家想坐地起价那就算了,可我跟你爹连着敲了两三家的门,都是这样的,这价儿我们肯定谈不拢啊,就打算回来,可在路上还碰到两家人,拉着我跟你爹手说是甜菜卖早了,不该这么早卖了云云……”

真是奇怪了!

前两天还偷偷上门,说好话就算更便宜些也要卖呢,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张来弟沉浸在那些娘们出尔反尔的愤怒中,唐翘则是想了许多,事情突然变化,肯定有原因。

这异常是今天开始的,想到这,她看了眼正在院子里洗甜菜的唐大山,关上了大门,神色严肃,“昨个,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吗?比如说,谁跟你们打听了什么,又或者是,昨个有人来咱家问了你们什么。”

张来弟绞尽脑汁想了下,而后摇了摇头,坚定道,“没有!”

闺女先前交代过,她从来都不许旁人靠近厨房,也没跟人说过收甜菜是为了啥。

“爹呢?”唐翘询问。

唐大山摇摇头,“我好像没说过……”

“啥叫好像没!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张来弟听他这么说,怒了!

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惊慌的拍了下大腿,“坏了!唐老头你昨晚喝的醉醺醺回来,可别是喝了点马尿就全秃噜出来了!”

她越说脸越白。

不安也越发的大。

俩人虽是半路夫妻,可到底生活了这么多年,彼此的习性还是了解的,她强撑着理智,推搡了他一下,“你给我好好想!是不是你说出去的!我也说昨个孟土才这么好心,要请你喝酒,原来是存着这心思啊!”

唐大山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虽然是真的记不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对方一直找理由让他喝酒的那一幕,还是记忆犹新。

模模糊糊中,好心,真的有人询问了他甜菜之类的。

他嘴唇哆嗦起来。

唐翘打断她妈的骂声,“爹,你昨晚都是跟谁喝酒的?”

唐大山这次回答的利索,“你土才叔,还有李支书……”

“天杀的!他差点把咱闺女打成特务,你竟然晚上就跟他去喝酒了?”张来弟二话不说上前就打他!

“不,不是……”他像是给媳妇解释,又像是要给唐翘解释,“我昨天不打算搭理他的,他是我们喝酒喝了一半过来的,说是他先前被人迷惑,冤枉了你,要跟我道歉……”

这就明白了。

她爹这人,老实,憨厚,纯朴,旁人跟他道歉,又加上中间人说和,很容易就原谅了对方。

再说,他好歹是支书,平时高高在上的,这会突然降低身份,跟你称兄道弟的,谁能多想?

张来弟已经从俩人谈话中,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她嚎了声要去挠男人。

“你喝点马尿就傻了是吧!你把咱家财路断了!你把我闺女害惨了!”

要是在规定时间内,不还清那一百四十多,闺女就抵押给别人了!

现在甜菜这么贵,收不回来,咋的卖糖?

糖做不出来,咋的还债?

她不活啦!

…………

唐家这边动静,一墙之隔的孟家,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秦素方不知道公公在墙角抽了一个钟头的烟头是为了啥,但根据刚刚得的信息,又是钱又是甜菜又是卖身契之类的字眼,她隐约知道,唐家好像是要遭殃了。

她说不清楚心底的幸灾乐祸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人果然是不能嘚瑟的,昨个白天的时候,唐家的人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今个就被打回原形了吧?

那丫头胆大包天的拿自己当抵押的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呢。

想了想,她一溜烟跑出去,打算去那院打听一下。

唐家老院儿,李凤花听见鸡扑腾声,知道来人了。

把鸡蛋塞小红手里,她则是去那开门。

不一会,俩人推门进来。

饶是李卫国先前已经听到了风声,可是这会见到外甥女肿成包子的脸,还是被吓住了。

“这,这是……”

“舅舅!”唐小红的眼泪再度泛滥,“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舅舅,你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

昨晚被唐翘罩着麻袋一顿暴揍的,不是旁人,正是唐小红,虽然舅舅先前已经跟她说了,让她等等,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也是老天向着她,晚上就让她看到了心不在焉的唐翘!

可昨晚拼死跑回来之后,她才知道,老天爷并没有向着她,要不,她怎么会被揍成这样?

李卫国面上不悦,唐小红被他严肃脸色吓住,怯生生的放下抓着他的袖子。

男人深吸口气,“她们发现是你了没?”

唐小红含泪摇头,“没有,我怕坏事就没敢吭声,所以她们不知道是我。”

还好有点脑子。

“你这几天别出去,就在家里呆着养伤,还有,也别跟任何人说你受伤的事,你也别心急,唐翘的事快成了,到那时候了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六十六章给点颜色看看


唐小红点头,其实昨晚被人套了麻袋后她就后悔了,要不是她耐不下性子,没听舅舅的话,哪能被那姐俩儿得手?再说她这会成了猪头模样,让她出去她也不想出!

李卫国单独喊妹妹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后,在怀里摸索了片刻,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李凤花惊喜万分,一把抢过了那张纸。

粗粗的浏览一遍,喜笑颜开。

她以前响应组织上的号召,上过扫盲班,字虽认得不大全,但连猜带蒙,还是可以看懂个大概的。

小心翼翼收好纸,敛起脸上笑容,“哥,这就是从他嘴里套出来的话?”

唐大山一喝酒就搂不住事的习惯,旁人不知,自个男人却再清楚不过,说是请他喝酒,不过是为了套出他家的营生而已。

“是这个没错了”李卫国点了跟烟,“我今个在村里透露出外面有人要收甜菜的风儿,还大概透露了出个价格,现在怕是他们收不到甜菜了……”

没了这个营生,钱还不上,唐翘最后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李凤花眼睛转了半天,自从拿到配方后,脑袋里那个念头就不断扩大。

“哥,你说咱们手里有这么好的方子,为啥不自个挣钱?别看这上面写的花里胡哨的,其实不就是熬糖稀的法子?咱娘小时候熬萝卜水你还记得不,我也会啊!”

胡萝卜一直熬,等最后熬的脱水的话,最后就成糖稀了,这甜菜也是一个道理。

李卫国眉毛皱起,“你说的靠谱吗?”

“哥,你相信我!要实在信不过,今晚我按着这上面写的熬一次你看看?”

一会去二大娘家弄点甜菜过来,试试就行。

李卫国合计着,反正甜菜疙瘩也不值钱,妹妹愿意试就试试,也不差这一天,况且……

他心底隐约有个期盼,没准能成呢。

谁跟钱有仇?

李卫国临走时候,又交代了几句多观察唐翘那边情况,李凤花不停点头。

…………

唐翘那边情况如何?自然是很不好了。

李凤花做出的糖不伦不类,可等凝固好后,从外观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

李卫国喜气洋洋,高兴地时候,抿了几嘴小酒,而后趁着酒劲儿上来,大手一挥,“收,咱们也收甜菜!”

他人脉广,没道理那丫头片子卖出去,自己卖不出的道理,挣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明年这时候,村子里就该重新推选村干部了,能借着甜菜笼络人心,也不失为个好法子。

现在的村长一直跟自个作对,换下他让堂弟顶上去,大湾沟才能彻底成他地盘。

收购甜菜,一来报复唐翘,二来也笼络人心,制约这些村民,一举两得。

李凤花得意的抿嘴,“哥那咱们这价儿咋的定?”

“四分一斤,比唐翘高就成,但也不能太高。”少挣钱可以,但让他亏钱干,呵,他还没那么大公无私。

……………

“什么?四分钱?疯了?!”

张来弟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准备拉下脸跟同村的人说好话提个半厘一分的,还没开口就被那人报价吓住了。

她大口喘气,愤怒使得人脑袋发晕,好悬才克制住自己没往这娘们脸上吐唾沫。

“哎,你买不起可有人买的起,我是看在先前咱们的关系上,才先便宜你的,你要是不买的话,我就卖你妯娌了。”

“我妯娌?”

张来弟迟钝的大脑终于灵光了一次,她往女人鞋上吐了口唾沫,眼睛赤红!

好嘛!

她也说好端端的弄的要涨价,敢情是她在出幺蛾子,抢生意抢到她脑袋上,不要命了!

李凤花正在热情洋溢的招呼着人往家里搬着甜菜,前些日子的郁结一扫而光。

偷粮的事之后,她出门难免被人指点,但现在,这些人想挣她的钱,对她那是点头哈腰言听计从的。

得意之际,也不得不承认那唐翘是有本事的,能弄出这个生意来。

她正享受着那些婆娘的恭维时,一块泥巴破空飞来使劲砸在她脑门上,众人谈笑声截然而止。

先前还唾沫横飞的婆娘们此时尽数石化,目瞪口呆望着李凤花的脸,那黄泥湿哒哒顺着她面颊流下,滑稽的很,回过神的李凤花擦了把脸,手上的臭味清晰可闻,她面容扭曲!

“是哪个不要脸的?!”

话音刚落,张来弟又是一块泥巴扔上去,“你个没脸没皮的娘们还敢问是谁?是你老娘扔的!妈个了鸡的,抢生意抢到我头上来了?”

我呸!

李凤花现在已经没多少理智了,脏话也跟不要钱似得往外秃噜着,“你自个没本事来别人家门口骂街也有脸?抢你生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配吗!有这撒泼功夫还不如跑回去好好教教你闺女咋的张开腿伺候男人吧!”

人堆自动让开了地方。

张来弟眼睛彻底红了。

她虽是个拎不清的,但唯一的底线就是唐翘,李凤花也是没脑子的,当着这么多人说她宝贝,她能不炸毛?

嗷嗷叫了两声,二话不说上前去扯她头发。

好嘛,你们先是灌她老头酒,从他嘴里撬出自家挣钱生意,又横插一刀抢着收甜菜,让她闺女还不上钱。

这会还满嘴脏话往她心里戳刀子,呵,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她今天不发威,不让这婆娘知道她降龙十巴掌的厉害,她就不叫张来弟!

女人打架无非就那几招,拽头发扯衣裳咬人吐唾沫,原先那些人只是想看热闹,可渐渐发现,俩人打的,丝毫没停下的意图,也怕了,各自去通风报信了。





第六十七章撸起袖子干


唐翘在家听到这个消息,心一惊,把孩子交给唐大山,急忙往外跑。

唐菊不大放心,想了想,跟着出去。

唐翘远远的看着前面的战况,气的火冒三丈!

别管俩人为啥打架,导火线跟起因是啥,能动的起手的,就都没啥值得同情。

可撇开打架双方缘由不谈,单从这些拦架的行为来说,她就看不惯!

有本事跟着上去动手啊,拉偏架瓶什么!

一个个脸上挂着虚情假意来凑热闹,实则是在制约着张来弟的动作,让李凤花好下手!

至于为了什么?

看着她家门口堆放着装着甜菜的麻袋跟箩筐,唐翘还能不明白的?

想巴结人呗。

不过也亏的这些甜菜让她明白了,跟自个哄抬物价,夺她生意的,真是她这个便宜婶子。

“都住手!”唐翘站在众人面前,厉声呵斥!

见那些人并没有收敛动作,她眉梢挑起,环顾了下周围,拎起一根棍子,啥也没说,更没打什么招呼,手腕上劲,呼啸的上前。

“哎呦!”

“娘嘞!”

“谁打我!”

人群四散。

没了这些人的拉偏架,张来弟也施展开伸手,薅着她头发往她脸上扇着巴掌。

那些婆娘不是不想上前制止的,可惜,唐翘跟个门神似得,拎着那棍子站在她们面前,她们也不敢啊……

“唐翘,你咋跟个疯狗似得逮谁打谁呢?”这乡下的婆娘最爱斤斤计较,方才被她打了,哪能罢休?

赵旺的媳妇跟李家沾亲带故,这会忍不住训斥她。

“疯狗说谁呢?”

“疯狗说你呢!”田改茹下意识的反驳。

噗嗤,人群里窃笑声传来。

刚刚赶来的唐菊见此跟着松了口气,她是跟着唐翘跑出来的,没想到唐翘跑的这么快,一拐弯就没影儿了。

生怕她们吃亏,紧赶慢赶到这,正好听到的就是她那句话,见对面女人急的理智丧失,紧提的心放回了原处,是她多虑了,能让唐翘吃亏的人,自己还没见过呢。

而此时另一边,唐翘见火候差不多了,面上露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妖妖娆娆的五官上满是不赞同的神情。

摇头道,“原来婶子也清楚自己是什么玩意呢。”她捂着嘴角一笑,黑白分明的瞳孔内满是关切,“既然对自个有这么深刻的认知,就不该出门来狂吠。”

田改茹恨不得上前撕烂了她的嘴!这不是把自己比成疯狗在叫嘛!

“唐翘你……”

“我什么?”

赵旺的婆娘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这丫头邪门,再栽在这丫头片子手里,自个就没脸见人了。

看起来也是个绣花枕头,唐翘移开了视线,她用余光瞥了一下后方战场。

张来弟自从她来后,战斗力飙升,既然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虽然张来弟粗鄙、贪婪、爱说脏话,等等有诸多不好,可单凭她对自己好这一点,自己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

显然有人跟她想的一样。

“娘!”就在这时,她们身后传出不可置信的叫声,唐翘抱胸看着那嘴角青紫,脸蛋肿胀的人呼啸跑来。

似乎是要加入到战局里。

那晚的迷惑,此时尽数解开。

原来是她。

“娘,停手!”

唐翘制止了还想挠人,披头散发的张来弟。

也因为她的加入,那些看热闹的才敢上来分开了打的不相上下的妯娌俩。

李凤花此时跟她闺女差不多,狼狈不已。

她气急败坏,歇斯里地的喊着,“抢你生意咋了?我跟你说,我不光是抢了,还打算抢到底,你想挣钱?想还债?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唐小红跟复读机似得跟着喊,“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那些想卖甜菜的婆娘们,彼此看了下,挪步脚步朝李凤花走去,对着她嘘寒问暖。

张来弟撸起袖子又想上前教训她,走了两步被闺女拦住了。

“你们出四分是吧?我出四分五!”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斩钉截铁。

张来弟打了个哆嗦,跟唐菊一道,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唐小红先前的笑意凝固。

她不自觉的看着她娘。

李凤花瞥见了那群婆娘们迟疑的目光,以及打算往张来弟那挪步的趋势。

先前的恭维难道是昙花一现吗?

脑袋充血,鬼使神差的,她喊着,“我出五分!”

那些婆娘脚步一顿,又齐刷刷朝她挪步。

唐翘对上她们母女俩挑衅的眼神,心平气和,甚至有种气定神闲的意味在里面。

“五分二”

张来弟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

最开始全家人一起定价的时候,也曾经提议要一斤五分,可那样下来,成本太高,她们一家子全都上阵,不止不休的干上一个星期,才挣几十块。

现在都多过二分了,那岂不是……

胸口闷,头疼,呼吸都喘不过来咋办?

“五分五!”李凤花直接被气傻了,跟着叫价。

她们双方在这博弈,那些婆娘们不急了,私心里觉得,她们要价再高点更好!

“六分!”唐翘跟人拍卖什么稀世珍宝似得,紧跟着要价。

张来弟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晕了过去,完了完了,这下子别说挣钱了,估计是要倒贴钱进去了。

“六分一!”

李凤花也有思量,看来这卖糖确实很挣钱,不然唐翘也不能跟失心疯似得跟她一起叫价。

究竟能挣钱多少已经不在意了,只要耗着她,把唐翘弄垮,前期投进去的,后期还能再挣回来!

她捏着拳头,眼神叫嚣着,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而唐翘静静的看着她,眼底是她看不明白的复杂。

她没继续叫价。

李凤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骄傲的、高高的扬着她的头颅。

“咋的,还叫价不?叫价的话,我陪着你一起叫啊!”唐小红跟公鸡似得叫嚣。

唐翘摇摇头,嘴角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嘲讽。





第六十八章挣大钱


唐翘朝着她们拱拱手,同她姐扶着半晕厥的张来弟走了。

那些婆娘对视了一下,这就停了?

但是,他们叫到了六分一哎。

先前果然没押错人!

“哎,都别挤啊,都有份的,我们可不像某些人,我们是说一不二的!”

“小红,快去把家里的秤拿出来,把你爹也喊出来,让他来忙活了!”

挨了之后打的李凤花似乎是要发泄所有的浊气似得,大声朝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喊着。

呵,真是废物。

…………

“废物!”李卫国气的拍了下桌子,他就是出去开了半天会,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

李凤花一缩脖子,是怕的。

可很快,她就重新露出笑脸,“哥,你别生气,我这都是有原因的……”

她把来龙去脉说了下,李卫国的怒意减少了几分。

不过……

听妹妹说,唐翘下午也去其他人家收甜菜,只是是按着六毛来收的,坐回了原处。

他若有所思。

“你说的可是真的,没哄我?”

“没有!”李凤花就差举手发誓了,“不过,哥,我手里没钱了,今个下午收的太多了,真没想到那甜菜疙瘩那么压秤,你看,要不你先给我点钱?”

李凤花一点都没不好意思。

她爹娘去的早,她娘临死前,耳提面命,要大哥照顾好她的,也因为她是唯一的妹妹,一般什么请求都会答应的。

况且,这次还是两家一起做的生意,大哥更没道理不答应了。

李卫国心底总是有种不安。

“明个先不要收,我有点不踏实,我打听一下,你歇一天。”

李卫国能到这地步,也不是个懵蛋,他按下心底汹涌的不安,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下。

李凤花连连点头。

可是直到第二天,她们才发现原来他们想多了,啥唐翘设的陷阱,啥哄抬价格弄垮自个,都是自己吓唬自己,不是他们抬举,就唐翘,她能想的出来?

唐家现在也开始脚不沾地的去外面收甜菜呢,不过她们估计是钱不老多,现在只出的起六分钱一斤。

自家暂时不收了,村子里有些人心惶惶,眼瞅着有人来收,价格也没差太多,本着早出手的心思,就直接卖给她了。

而且,路上张来弟见到他们,那眼刀子飞的嗖嗖的,这就更让他们放心了。

原先两分钱就能买到的,现在被抬到六分多,换谁也得生气。

不过……

钱虽然多,但他们也不是出不起,关键是能耗到唐翘生意做不成,拿不到钱还债才是最要紧的。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压低价格了,不亏。

唐小红最近两天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高兴完之后,脑袋难免灵光一次。

“可是,她们要是去外村收的话咋办?”

李卫国笑笑,这两天心情好了,他也有耐心答题解惑了,“没事,别小看了咱们劳动农民的消息传播速度,咱们村里的甜菜卖到这个价儿了,你以为村外的人不知道?唐翘想两分钱拿到那不是做梦吗!”

他白天见好些出嫁的闺女,赶着车拉着甜菜进村了呢。

再说,唐翘个丫头片子,他怕她出什么幺蛾子呢?

一百四十块的欠条还在自个手里捏着呢,她再心大,也不能拿自个的人身自由跟下半辈子做赌注吧?

胸有成竹的男人了然一笑,杠上就杠上,谁怕谁?

…………

接下来几天,俩家人像是牟足劲来竞争似得,竞相来收购甜菜,原先六分一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六分三。

而原本已经卖完了的村子里的人,这会也动了脑筋,别管为啥以前穷巴巴的人,为啥这会有钱了,他们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会要做的就是挣钱。

亲戚朋友家,谁家有的,还没来得及听到消息的,四分钱一斤的低价买进来,而后默默的在手里攥着,等着价格再稍稍高点卖出去。

大湾沟的人,好像人人都在观望。

李卫国也时常观察着唐家的那边情况,发现对方脸色越来越差,家里的争吵声越发的多后。

唯一一丝丝的顾忌也没了。

他没钱了咋了,不是还有队上吗?

唐翘收购的越发的少了,甚至有时候出去一天,都空着手回来的,她没钱了。

见她脸上的愁绪,以及听来的风声,李卫国越发的疯狂收购了。

…………

大湾沟的异常情况,自然有人捅到了公安局,徐念峰看着上面的人名,有点头大。

后来,他徘徊到局长屋外,犹豫不前。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姜迟像是刚刚锻炼完,短发上的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流过他肌肉分明,油光亮泽的曲线,直到精壮的腰腹中去。

都是男人,咋有人身材就能这么好呢?

“没,没啥”他挠挠头,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

这其实已经算得上哄抬物价扰乱市场平衡了,要是在往前推两年,八成要以一个割资本主义尾巴帽子扣上去的。

他成功的看着自个老大的眉头越皱越狠,后来甚至是使劲的拍了下桌子!

这是生气了吧?

“哎,老大,你干啥去啊!”

回答他的,是一道狠狠关上的房门声!

…………

此时牛棚内,唐翘把下午包好煮好的饺子放下,摘下了脖子上的围巾,用手扇风天儿越发的热了,稍稍动弹下,就出一身汗。

靳致远捧着大碗吃着饺子,把一个信封递给她。

唐翘疑惑,打开信封,看着里面的粮票跟几张票票,眉开眼笑,先前他说还自己那钱,她以为这老头是吹大话呢。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这钱就到手了。

“咋才三十多呢?”当时可以掏了五十多呢。

“你不是还借了那公安小姑娘十几块呢?那钱让姜迟发了工资了还!”





第六十九章生气


“你算账倒是清楚。”唐翘撇了下嘴,也不跟他扯皮,郑重的把钱贴身收起来。

“等等……”

她要走了,靳致远突然喊住了她。

“嗯?”唐翘不解的扭头。

靳老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许久,良久才轻叹一声,“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事我不该多嘴的,但我毕竟比你年长许多,今个厚着脸皮交代你一句,树大招风,明哲保身才是正经。”

同住一个村,想必他也是听说了自己最近的举动了。

她脚步未停,“我都晓得的。”

畏畏缩缩,不敢前行有什么用?隐忍,卑怯只会让旁人更加看低,她要做的是滚烫的炙火,将一切绊脚的事物焚烧殆尽。

月明星稀,她闲适的走在村子小路上,一路上除了引起几道狗叫声外,再无其它。

这几天可真累啊。

她蹲在自家门口,手捧着下巴不想回院里。

呸的吐了叼着的狗尾巴草,窸窸窣窣从怀里摸出方才拿来的那个信封。

打发时间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数钱啊!

她把信封里的钱一股脑的倒在衣服下摆,跟个守财奴似得,就着月光看那些钱。

“咦?”唐翘两眼举着那钱朝着月光,也亏得月光明亮,能让她看清楚。

咋还是三块呢?

她把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怀疑收到了假钱。

“那是55年发行的新人民币,不是假钱。”寂静的黑夜突然传出男人的声音,吓得唐翘急忙收起钱。

那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容貌也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是姜迟啊。

唐翘没深究他为何天黑的时候来这,她放心的看着怀里的钱,三块人民币啊,这要是保存下去,没准以后升值能给后代当个财富呢。

她脸上的喜气那样明显。

姜迟戳破了她的遐想,“63年时候,苏联代印的、叁圆、伍圆、拾元只收不付,次年停止流通,所以你别想着那钱能当钱花了。”

唐翘嘴角笑意戛然而止。

姜迟没骗她,这钱早就不能用了,换成这个年代的任何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可惜她是半路来的,还真不清楚这个。

“那老头肯定知道这三块钱不能花,故意坑我呢!”唐翘想起那会自己数钱时候,那老头不自然的神态,以及她把钱收起时,那老头明显如释重负的模样。

呸,为老不尊!

“这钱我补给你”姜迟口气严肃起来。

唐翘收起笑意望着他,似乎不懂他这严肃从何而来。

她圆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桃花眼尾部挑起,带有种勾人的意味,分明是双再招人不过的眸子,此时看来却有些其他的感官。

无辜,娇怯,却又带着诱惑。

姜迟的思绪有一瞬间被抽离。

可他很快又被她近在咫尺的面孔给唤回理智,眉头一皱,“你怎么一点都不知羞?”

行,你知羞,既然你知道的话,为啥趁着天黑来找我?

“那姜局长大半夜的跟我私会又是为什么?”论顶嘴,她没怕过谁。

气氛凝固起来。

“哎呦!”黑暗里传出噗通声,继而又是一声痛呼声。

唐翘循声望去。

一个精瘦的男人身上绑着个绳子,此时摔到在地上。

姜迟把他拎起来,瓮声翁气道,“你脑子里思想污秽,我是抓小偷顺路过来的而已。”

顺路,难道是看靳老头?原来不是找她的,意识到这点,唐翘心情变坏,使着小性子,“也是,要是能让您这个大忙人大晚上的来找我,我得多有面子啊?既然是路过,那就快去干你的事,别耽搁了。”

说罢,她作势要推门。

“哎,你俩这闹啥,有啥不能好好说?这漂亮姑娘,他可是……”等了一个钟头来没来得及说,嘴上被塞了个帕子。

“他怎么了?”唐翘疑惑的望着男人。

姜迟掩去心底的那抹不快,把自己听到的,群众举报的,以及这事的后果说了一下。

好哇,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教呢?

她有义务大晚上的听训斥嘛!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唐翘的逆鳞,她唰的一下耷拉下脸,“这事还真是让您费心了,不过,据我所知,这事不该归公安局管吧?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我该怎么做要怎么做,你还是无权插手的!”

“嘭!”木门在他面前关上。

姜迟摸摸鼻子,方才急速关门时带来的凉风闪过时,他瞥见的那张冰凉的俏脸。

他的脸也越发的黑了。

还好当时相亲躲过了一劫,这么不温婉贤淑,伶牙俐齿的女人,谁娶了谁倒霉!

“同志,你这态度跟方式不对啊,我要是姑娘肯定也要生气的……”姑娘嘛,就该温声细语对待,你黑脸对待人家,人能理你嘛?

那小偷说罢,绑着他的绳子一紧,男人被他带着走了几步,姜迟不解风情道,“等你什么时候成姑娘了再跟我说吧……”

唐翘回了家,张来弟正抱着铁蛋转悠。

自从抢甜菜的事情之后,唐家就没再熬糖了。

“你可算回来了,来找你姐吧……”张来弟这两年身体状况明显不如以往,这才抱了没多久,骨头都酸困起来,见唐翘回来急忙把烫手山芋扔给她。

是的,唐家这新捡来的小娃,被他姐取名叫铁蛋。

都说贱名好养活,张来弟也没反对。

铁蛋被她抱在怀里,果然停止了哭泣。

“爹跟大哥呢?”唐翘边抖边打听。

“去地窖那边收拾空地儿了,咱家甜菜这会儿这么多,不存放起来怕是要坏呢……”

她话音刚落,晴空炸下一道霹雳声,铁蛋被吓了一跳,裂开嘴哇哇大哭。

唐翘抱着他往屋里去,“又要下雨了?”眉头皱起。

张来弟揉着发酸的肩膀,抬头感慨,“谁说不是呢,前段时间还抱怨说今年天儿干呢,谁知道这几天三天两头下雨了。”

她絮叨完之后,一拍手,想起还没拾掇院子,吆喝着唐菊出来,俩人冒着雨搬着东西。

这场雨,似乎来的不怎么妙呢。





第七十章报复开始


大雨哗啦啦的下了两天,乌云还在头顶上翻滚,似乎没有停歇下来的意图。

这几天大湾沟热闹异常,但唐翘一改高调,没继续收甜菜了。

时候差不多,也该收网了。

马上逼近了那些人来要债的日子了,唐翘不紧不慢的干着手里的活。

直到一大早,门被人气势汹汹的拍开。

段富贵裹着雨衣,指挥着几个兄弟开道儿,唐翘打着伞,气定神闲的站在他们对面,琥珀似得眸子看着对方,似乎是等了许久的模样。

“咋的,是你跟我们走,还是我们拉着你走?”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可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也因为他跟李卫国是结拜兄弟的缘故,所以才帮他出面张罗,就连那甜菜生意,他也入了三股呢。

兄弟看不惯的人,那就是自己的敌人!

他们得了吩咐,今个是要把事往大处闹,所以不等她开口回答,带来的几个毛头小子就开始吆喝起来。

“我为啥要跟你们走?”唐翘一脸无辜。

段富贵脸上露出一副,果然被我猜到的模样,弹了下烟灰,他就料定了这丫头掏不出钱,而且肯定要耍赖。

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来,在她面前抖了下,“你要说我们逼你写下这个,那闹到公安那还有个说法,可这玩意是你亲手写的,你得认吧?再说,你总不能溜了咱们兄弟这么久,还要倒打一耙吧?”

嘴上说着,手上已经跃跃欲试了。

唐翘摇头,笑眯眯道,“沟通问题,你看这闹出了误会不是?”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几位来收呢,但是呢,咱们话说在前头,我不大信任诸位人品,钱给你们没问题,也请你们把当时的借据还有带着我签字的那个借条拿出来,咱们彼此过眼确认一下。”

段富贵乐了,这丫头片子倒是有脑子的,临死之前还想挣扎一下呢。

不过,料想她凑不够钱,自己也没必要弄假。

他把欠条字据摆出来,示意她检查。

趁着她检查的功夫,段富贵又点了根烟,这几日可真是财神爷眷顾,先是坑了一笔钱不说,还平白得了门挣钱生意。

要是那事进展的顺利的话,他也该金盆洗手做点正经生意了,他在这胡思乱想着,身边的兄弟突然捅了他一下。

“干啥!”

那小弟眼神示意他快点接钱。

对面的小手莹润白皙,手里的信封又厚又鼓,他看了看那姑娘脸蛋,又看了下信封,难道说,真的让她把钱凑够了?

似信非信接过信封。

数了一遍那钱,脸色越发难看。

不是说没钱了?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你脸色不大好看啊”唐翘故意出声儿。

张来弟往他脚下呸了一口,“经常干这些缺德事,能好的了吗?钱数过了吧?对吧?没问题快滚吧!”

段富贵肥嫩的脸上带有不解,疑惑,纠结,难以置信,他似乎想问什么,又挣扎着不能问出口。

唐翘才不管那么多,趁着他恍惚之际,把那欠条跟契约给撕了,原本以为这事还得起波折,谁知道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轻敌要不得啊。

她向来是睚眦必报的人,现在没爆发,不代表她真的想吃这哑巴亏!

等着吧,好戏马上上演了。

段富贵脑袋发晕,头脑恍惚的出去了。

冰凉的雨滴打在他光洁脑门上,唤回了几分理智。

回想起先前那丫头似笑非笑的面孔,他心底的不安像涟漪,不断的扩大。

“石头,你过来,前两天你去找的买家,都谈妥了是吧?”

唐翘那丫头找的买家,自己清楚,田老三嘛!仗着大哥是黑市上有点脸面的人,没少给自己下绊子。

可没道理啥生意都要让他一个人占了。

他另外联系了黑市上其它两家的哥们,说是要卖给他们糖,因为价格比田老三便宜,又不限量,所以还挺受欢迎。

石头连连点头,“放心吧哥,都谈妥了,都已经送了两拨糖过去了呢!”

段富贵心稍稍放松了下,不过,他摸着下巴想了片刻,决定去李兄弟那走一趟,唐翘这的事,迟早得说,没准把找到买家的事跟他说了,还能功过相抵呢。

李卫国家是正经的红砖小平房,院门口镶嵌的是青色的石板,还有一个鱼戏莲花的图案,低调又洋气,跟周围几家土黄色的砖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敲了大门,是他婆娘过来的,见是他,李卫国婆娘脸上露出笑来,“是富贵儿来了?”

段富贵闪身进去,边走边问,“我兄弟呢?”

“在灶房呢……”

或许是知道过几日要有大笔钱进账,李家人脸上都透着那么点欢呼雀跃。

说话间,走到了灶房里。

李卫国见到他,面上带喜,“过来了?”他把柴火递给妹妹,起身朝他走。

脸上带着成竹在胸般的喜悦。

那事肯定是办成了!

见他脸色,男人心底默默念了声坏了,他磕磕绊绊的把事说了,神色带有几分不安慌张。

“什么?”

李卫国脸上浮出几分震惊。

“办砸了?”

段富贵心虚点头,“关键是,我们都没料到她真能掏出钱啊,这跟咱们收到的信儿对不上啊!”

李卫国脸上笑容渐失,他没理会坐立不安的男人,在原地徘徊了许久,一直说着,不应该啊。

…………

“那有什么不应该的?”唐翘翘着二郎腿,舒服的咬了口胡萝卜,“他既然能使用不入流的法子从爹嘴里撬出配方,那我就能孤注一掷,把这配方便宜了其它人!”





第七十一章狗咬狗


不错,这几天她继续往镇上跑着,办的就是这件事,她一个人能力有限,但只要能舍弃些利益,她就能跟人达成同盟。

翻了几遍,没人比田老三更合适了。

他哪里容许自己垄断的市场被人打破?

…………

“昨天送出去的,没说什么毛病吧?”

自从知道唐翘把钱还了,李卫国就一直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不过到底是个干部,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向男人打听着镇上的情况。

“没毛病,哥啊,你也知道这糖是个紧俏物,咱们价儿又压低了,能没市场?那俩人还说让咱们快点再送几批,他们打算往外省销呢。”

李卫国稍稍安心了些。

唐翘那丫头估计就是运气好,从别处借了钱而已。

想通了这些,也就稍稍淡定些了,如今已经没时间在她身上浪费功夫了,得先把这些甜菜拾掇出去,毕竟为了收购甜菜,压了不少钱。

“咚咚咚!”

俩人正合计了一下明个送货的量,李卫国媳妇张罗着留他吃饭时,大门被人敲响。

就算是相隔这么远,敲门声还是透过雨帘,传到众人耳朵里。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杨彩萍擦手去开门。

几分钟,她身后跟着一个面色惊慌的男人进来。

“富贵哥!”他方寸大乱的喊道,“坏事了!”

段富贵腾地站起,咋回事?

男人颠三倒四的解释了下。

他是跟镇子黑市上的两个大买家联络的人,可谁知道昨个那俩人还对他恭敬有加,今个突然变脸,把剩下的没卖出去的糖送了回来不说,还要他把钱给退回去!

李卫国眼前一黑!

他稳住心神,“说是为了什么没?”

“说了,说是这糖化开后有糊味儿杂质也多,和田老三的糖根本不一样!还说咱们骗了他们!毁了他们信誉!”

“这老狐狸!”段富贵起身往外,“前两天请我喝酒来巴结我时,可不是今个咄咄逼人的模样!”

“等等……”

李卫国喊住了他,“别惹事!”还嫌他这会儿不够闹心是吧?

唐翘的钱突然还上了,镇上那边糖的销路又断了,唐翘这是背地里做了什么?

…………

情况以更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原先黑市上炒到两块五一包的糖,现在已经跌落到了一块五一袋。

虽说一袋只有一斤半,可是跟供销社的价格也差不多了。

李卫国几乎是把全部亲戚朋友都招呼起来,马不停蹄的熬糖,也没能赶得上价格跌落的趋势。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肯定不明白了,唐翘以极其便宜的价格,把制糖方式卖给了田老三,非但如此,也把供销社的生意给了他,可以说,以后田老三,他正式供应的,就是供销社了。

由着先前的黑市小打小闹到现在发展到这份上,田老三的收获的可不止他们见到的那些利益。

既然跟那边搭上线了,也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弄出两个不同价格的糖来。

所以,他统一了价格。

所以市场上这糖价自然落下来了。

而这糖价一落,利润就压缩,那些黑市上原先眼馋的,现在也意识到,他们无论是从货源质量还是利润上,都弄不过田老三,索性也不分一杯羹了。

他们去做别的也行。

李卫国前期没有做市场调查,后续只凭着从黑市上得来的模棱两可的消息就开始盲目扩大生产,现在销路被断,陈货积压,高价收购的原材料又因为天气潮湿外加天气变暖不断腐烂。

处境何其艰辛!

后来在村里开会结束时,李卫国几乎是理智丧失的拦住了唐翘,质问她为何她现在没事。

分明,分明两家是一起收购的!

他以为,就算是后续失败了,也有唐翘作陪,自己拿着唐翘的短处,无论如何,都能翻身的!

可现在看来,好像她早早就跳出了这个泥潭。

只剩自己在泥潭底部不断挣扎,等死。

唐翘朝唐菊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等只有他们俩人时,唐翘才笑道,“支书比我想的要能忍耐,本来我以为你两天前就该来找我了。”

李卫国被她这副态度激怒了。

他这两天苍老了许多,见唐翘如今气定神闲的模样,低低咆哮,“真的是你给我挖的坑?”

“嗳”她摆手,“咋能是挖坑呢,这话说的就严重了,其实,就是正常的市场竞争而已。”

“我不明白,你明明也是跟我一起收购的!”

唐翘点头,“是啊,没错,不过,你怕是不知道,这生意是我先开的头,成本控制上,没人比我更清楚,如果最开始一直维持在四分时候,你也不至于搭进去这么多……”

李卫国眸子通红望着她。

“我跟你一起收购的不错,但是你要知道,你后来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见的。”

“这么说,你没收购?”

“不,我收了,不过收的不多,而且,我还要感谢支书呢,毕竟不是支书,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凑够借下的钱。”

你心心念念的不是要击垮我?可你要是知道了,你那急不可耐的步伐,都是我精心挖的坑,那该多讽刺。

唐翘当初看似是避其锋芒,放弃了在村子里收购的假象,其实只是规避风险而已。

“我不懂,我亲眼见你们从外面拉回来了甜菜,你们怎么可能没投钱?”

李卫国要死个明白。

那些啊,是她当初跟她爹大哥一起出村收购,怕招人猜忌故意拉到山洞里藏起来的那些。

别人以为他们每天出去收购,谁会想到,那些只是他们的存货?

见李卫国大受打击的模样,唐翘还是很开心的。





第七十二章大快人心


“哦……”唐翘想到了什么一般,敲了下自个脑袋,“看我这记性,说是要给您道谢呢,我家收购的那两分钱一斤的甜菜,最后六分三一斤流入到您手里,我这来回倒腾了一下,谁知道比制糖挣的还要多呢,我年纪轻轻的,拿你这么多钱也怪不好意思,这样,啥时候抽出空来,你跟我婶子一道去我家吃顿饭?”

李卫国浑身肌肉颤抖,拳头差点就揍上去了。

唐翘见情况不对,努力不让笑容太明显,脚步轻快的跑了。

心情真好。

“你也怪孬的,最后干啥要再刺激一下他?”唐菊跟她相伴走着,嘴上虽说是不赞同,脸上的笑可藏不住。

这次事从根本上来说,也是她生病住院,大哥借钱捅下的篓子,如今完美解决,还坑了对方一笔,她也畅快的很。

“姐,你这就不知道了,钱财上的打击,这只是外在,报复讲究个什么?双管齐下啊,不止要在钱财上予以重击,还要在他心灵上给予难以磨灭的伤痕!”

嗯,想了想,是挺深刻的,怕是这辈子,李卫国都要恨上她们家了。

但是,怕啥呢,现在唐翘这丫头鬼心思这么多,真斗起来,不定谁吃亏呢!

…………

最近雨下个不停,唐大山去地里看了几遍,回来就唉声叹气,前两天下的棉花种子都泡坏了,往常这时节,杨树落絮,柿树展叶,布谷鸟始鸣,小麦打苞。

可最近谁知道小雨连绵不觉,往年的征兆一个没有,就连麦子根部都发黄了。

这可咋办。

唐翘回来后,脸上笑容就没断过,自从上次她爹说漏嘴,家里气压是低沉了两天,后来她将计就计,想出了法子应对,缓解了几分沉重局面,但到底是钱没到手,没看到希望,大家兴致也高不起来。

今个算是彻底做了了断,他们又赢了,张来弟大嗓门得以重出江湖。

唐翘闹着要吃鱼,张来弟也不小气,家里还完债后,她手里还攥着百十块呢。

虽不多,可到底也是钱。

再说前两天上游水库泄洪,冲下来不少鱼,这会鱼最便宜了,她出门没多久,就领着一条鲤鱼三四条小点的鲫鱼回来。

鲤鱼清蒸,鲫鱼买了豆腐做汤,再好不过。

唐翘越发融入到这种生活里,好像她现在,也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三人气氛是从来没有过的和谐。

直到唐大山垂头丧气的回来。

“爹咋了?”唐翘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疑惑。

“还能咋的了。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呗!”两口子一个炕上睡觉,还能不清楚各自尿性?

这又在发愁地里的庄稼了。

“真当自个是警察,管的宽呢,人家支书跟村长官那么大,也没见人成天操心成啥样啊。”

“你少说两句吧。”唐翘摇摇头。

她生在和平年代,就算小时候父母双亡,跟姥姥相依为命,也没怎么太饿过肚子。

可他们不一样,地里的粮食事关家里来年的口粮,怎能不上心?

唐翘想起身安慰他,可看着锅里已经咕嘟了多半个小时的鲫鱼汤,屁股还是坐了回来。

“婶子,在家嘛?”秦素方声音飘来。

张来弟扫了下身上的南瓜子,仰头道,“在呢,进来吧!”

本来是不待见她,但这些日子她为了演戏,好长时间没听人叨叨闲话了,憋得慌。

唐翘不控制她娘交友,见鱼汤熬得差不多了,舀了一碗,问唐菊喝不喝。

“那不是给铁蛋熬得?”

“他个吃奶孩子才能喝多少,你不喝我不给你舀了?”

唐菊挣扎了会,后来低低的说了声要。

姐俩在这还冒着寒气下着小雨的春天,热乎乎的喝着鲜美的鱼汤。

香气不断的往秦素方鼻子涌,她尴尬的笑了笑,跟姐俩打了个招呼,而后,跟张来弟唠嗑。

“你知道支书这几天咋的了嘛?”

村里人多少能猜到李凤花背后她哥也掺和了一脚,对他把甜菜价格抬到这份上,有点生气。

要是他不斜插一脚,他们也就老实的卖两分钱一斤的甜菜了,哪至于现在五六分收购进来的甜菜,现在出不了手?

是的,一开始观望的村民,发现甜菜堆在手里卖不出,急了。

张来弟猴急,“他咋的了?”

“听说是跟他那个兄弟闹翻了还是啥的,他那兄弟说他不认账,闹腾的在他家门口吵吵了好几天,吓得他媳妇带着孩子都回娘家避难了呢。”

唐翘吹了吹鱼汤,见那表面结了厚厚的鱼油,感慨着果然原生态的东西好。

那边的谈话她也听着呢。

这是狗咬狗了?

秦素方鼻子里被香气勾引,只觉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看了下不停咒骂的张来弟,拘束的搬着凳子往前挪动了下,扭捏道,“唐翘啊……”

“恩?”软软的带着鼻音的声音,打着卷儿的飞到耳朵里。

她朝自己看来,脸蛋喝了热汤而红彤彤的,睫毛,眼珠,似乎都被热气蒸发,带上了水润的雾气。

更不要说红彤彤的小嘴,秀气的鼻梁了。

这幅五官,咋越长越开,越来越打眼了?

自己是个女的,都要被她的眼神看的浑身一酥。

“嫂子?”没回应,唐翘又叫了一声儿。

秦素方总算回神了。

“那个,我有点事想问问你。”她咳嗽一下,似乎是做了好些心理建设,这才抬头,期期艾艾道,“那个唐翘啊,嫂子家里还有点甜菜,你看,你还收不?”

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秦素方打了个哆嗦,“那个,不卖六分,只三分一斤就行!”

她一副肉疼模样盯着她。

早知道当初不该那么贪心,还张罗着娘家兄弟跟着一起收,他们收的时候是五分钱,想趁着价格最高时候,卖了挣个差价。

谁知道如今鸡飞蛋打!





第七十三章做好事


五分钱一斤买的,现在三分,一斤就要损失两分钱呢!不卖可咋办?现在每天烂的甜菜那都是钱啊!

听完她讨好的话,唐菊哼了声。

她可没忘,当时爹是在谁家喝醉的,又是在谁家把方子给这秃噜出嘴的。

孟土才能这么好心的请爹喝酒,谁知道是不是收了人好处,先前那龌龊事当她们忘了?这会倒是会来巴结了。

唐翘遗憾的摇摇头,“嫂子,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啊,您不知道,我家这次也扔进去不少钱,直到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呢,您看,要不您再去我婶子家看看?”

李凤花这会都自顾不暇了,唐翘这么说,还不是来打趣自个的?

还说她也欠了一屁股债,哄傻子呢!谁不知道这两天就她挣钱了?

秦素方不甘心,可那也没办法,她能斗得过唐翘?

从姐妹俩那讨不了好,她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关门时候,唐翘吩咐着她娘,往后几天,这种情况肯定越发的多,到时候就打太极就成。

说罢觉得有些多余,能从张来弟手里抠出钱的,她还真没见到过呢。

…………

夜深人静,唐翘佯装没听到系统提醒声,在炕上惬意的翻了个身儿。

辣鸡系统。

甜菜风波持续了有些日子,高价收购来的总没办法亲眼看着它腐烂,但唐家房门紧闭,李家又纷争不断,村里人没办法,只能远远的朝着两家方向吐了几口唾沫,当做是发泄。

好像周围对她不满的声音越发多了,唐翘没理会系统警告,依旧开始每天看孩子洗尿布看书的小日子。

直到最后,一辆解放牌卡车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到村子里,唐家才打开了一直紧闭着的门。

田老三看着对面打着伞,神色自然的接受村民感激目光的姑娘,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自个拿到甜菜方子,以后是要做甜菜生意的,可这姑娘制止了他火急火燎的举动。

让他耐心等等。

直到今天,他以一分钱一斤收购了甜菜,还被村民感激不尽的握着手时,彻底蒙了。

他这行为粗俗点就是趁火打劫,但在这些人眼里却成了拯救他们于水火的英雄。

他以前那是啥?

在黑市上,说好听些是倒爷,说不好听就是坐地起价的黑心商人,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感谢。

他都这么吃香了,那个姑娘呢?

她在众人眼里可是‘千辛万苦’拉来买家,拯救人民群众财产损失的好人啊!

可她是嘛?

把价格生生抬高到市场价儿三倍!弄得对手破产,扰乱了市场秩序,现在又被人当成了救星,站在对面露出谦虚的面庞!

仔细想想,好像他也被人当了棋子,但是,自己手里握着这么好的商机,还托她的福跟供销社牵上线了,当棋子咋了?

当凳子他也乐意!

唐翘跟不知是三奶奶还是二大娘的人寒暄完后,揉揉发酸的嘴角,默默的数了下自己的好感值。

恩,算上先前的,已经八十了,不错。

张来弟先前嘟囔着,他们忙活了一通,最后除了还了债后,就拿到了百十来块,也不知图了点啥。

图的自然是好感值啊。

人啊,自己利益没被侵犯前,都是不疼不痒,旁人围观了场不幸,嘘寒问暖之后,感慨之后也就过去了。

伤疤不落在自己身上,谁知道疼呢。

这次甜菜事件,她打的就是心理战,当这些人心理经过了窃喜怨愤绝望之后,适当的小甜头就能激发他们无尽的感激。

看,成效多大。

现在每个人计较的是李凤花兄妹抬高了价儿,害的他们受到损失,而谈起她,都是不计前嫌为了他们寻找出路,是个好姑娘。

孙老扶着靳致远站在半山坡上看完了这一切。

他扶了下眼镜,“咋样,放心了吧?”

这几天他嘴上不说,夜里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的可瞒不过自个,这是在担心呢。

听他说罢,靳致远转身往回走,嘴硬道,“我哪是担心她?我是怕她出事了,以后就没人给咱们俩老不死的送好吃的了!”

这几年动乱,他们见过了太多,就算是真的赏识一个后辈,也不敢用真心去对待。

怕了,毕竟以前被后辈捅刀子,又不是没发生过!

唐翘不知道有人在谈论自己,帮忙斤数跟钱都登记好了,打算回家。

她得好好张罗一下下一步要怎么走了。

高考肯定是要考的,而且也该把唐大山最近担心的事解决一下了,他操心大哥娶不到媳妇。

想来也是,唐家现在经济情况,姑娘家也没人想嫁进来。

既然现在工人职业吃香,不如活动一下,给他安排个工作,是不是正式工无所谓,反正先挤入工人队伍的行列就行。

她在纸上画着对未来的规划。

正安排的入神时,张来弟喜气洋洋的推开门,唐翘头也没抬,语气有点不快,“说多少次了,进门前先敲门。”

张来弟嘟囔了句事多,不过,想到门外的人,她喜笑颜开,“闺女快出去看看,是谁来了?”

“不是美男子我不看。”头也没抬。

年过半百背影佝偻的村长脚步一滞,进退不得,张来弟也见人家尴尬的模样,没好气拍了她一下,“胡咧咧啥呢!是村长来了!”

村长在他们眼里那可是父母官一样的存在,他都上门来找闺女了,这闺女面子该有多大?

唐翘放下笔,心里虽有疑惑,可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您怎么来了?要有事的话,支会一声我过去就行!”





第七十四章好运来


庄稼男人摆了下满是茧子的老手,干咳一声。

唐翘了然,“娘,您去给叔倒杯水……”

张来弟不情愿的走了。

唐翘这搬懂礼知事,越发让村长觉得自己先前判断没错。

屋内就俩人时,唐翘笑眯眯道,“这两天杂事比较多,也没来得及去您家坐坐,上次的事多谢您了。”

别管这人来这为何,目的如何,俩人从一开始不对等的身份,就注定了一个人要伏低做小。

唐翘深谙其道。

“咱们乡里乡亲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唐翘啊,你现在也不小了吧??”

“嗯,过年就二十了。”唐翘疑惑,难道是要给她介绍对象?

“咳咳,我来这也不是旁的,先前你交的入党申请书,现在算算,也有一年多了吧?”

唐翘惊呆,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她当初为了让知青知道她是个勤奋好学,有先进思想的,特意去交了申请书。

现在入党流程有点不一样,交了申请书之后,会安排分配给党员做培养人,这一年时间,培养人要根据申请人的行为还有思想学习上面考察,而后做出书面意见。

然后村里支部提出鉴定,如果合格的话,才能当成预备党员,而预备党员也需要一年考察期,再由村里支部委员会跟上级党委来决定是否能当上正式党员。

唐翘现在就卡在预备上。

“所以呢?”唐翘心跳的有点快,这年头的党员含金量很高的!虽然知道系统分数越高,运气也就越好,但没想到前脚才提升了运气值,后脚就来了好运!

“我就是你的培养人,唐翘,你明白我来找你的意思是什么了吧?”

想起他跟支书由来已久的矛盾,再结合起最近她连续两次让李卫国吃瘪的事。

难道,这是想把自个拉拔到他的阵营里?

“村长,我要是真的能成党员,那也是您提携有功。”

这会不拍马屁啥时候拍?

他来这只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个?

“这一年里面,你多积极进步些,不过你的文章上了党报,还帮助村里的人销售滞留农作物,想来申请进去也不困难,唐翘,你要朝着组织靠拢啊!”

赵光耀连续说了许多,唐翘一直是点头如捣蒜的模样。

这让他心情好了几分。

临走时,低声道,“过两天要选支部委员,到时候你加把劲……”

这也是他今个来的最重要的目的。

“嗳?”唐翘镇定的表情龟裂。

“可我还不是党员啊!”她这个还是有常识的,就算有村长给她开后门,但她还处在从预备到正式过度,还没资格竞选呢。

“这次要选七个人,咱村扫一遍过去也没这么多党员,这也就名义上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村名代表,你这会是预备党员,到党员也就临门一脚了,支部委员会留有俩预备党员的名额,等你期限满后,也就名正言顺了。”

唐翘点头。

其实这就是在培养自己势力了,就她所知,村里现有的几个党员中,有五个都是生产小队的队长,这里面支书的人跟村长的人平分秋色,要是这新竞选的俩人都是支书的人的话,村长以后在村里的地位就尴尬了。

毕竟现在国家都是在搞农业建设,党风要整顿的地方还很多,在这种小地方,被人钻个空子啥的都很容易。

唐翘送走了村长。

他的意思是,趁着竞选前几天还有点时间,去活动活动,到时候他也会支持她的。

送走了村长,唐翘头重脚轻的回了屋里。

幸福来的太快,她还没心理准备呢!

…………

夜里小雨将歇,唐翘躺在炕上,数着自己现在的好运值,已经八十分了,再有二十分,也就能提升等级,可以去二级商城购买东西了。

‘宿主是否需要帮助?根据宿主的处境,这里有解决宿主处境的书籍,请问是否购买?’

唐翘翻个身,不理会对方。

‘宿主,系统现在根据你周围人脉以及所处环境,筛选出一个有益宿主现在处境的信息,请问宿主是否要兑换?只要五个好感值就可以,保准童叟无欺!’

“呸,闭嘴吧你!”

这死玩意,自己只要稍稍富裕点,就诱惑着她买这买那,上次坑她买的养猪技巧之类的书,现在还在炕洞里落灰呢!

时间还来得及,她再好好谋划一下。

在很久很久以后,连续摔了俩跟头吃了好些亏的唐翘想起今天的对话,气的捶胸顿足,恨不得连打自个俩耳光。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

唐翘中午坐在村里的拖拉机上,在冒着突突的浓烟李,往镇子上去了。

赵兰莺让人送信过来说,有人看到了上次省台那次的报道,说是来了几个人,自称是铁蛋的父母,这次来这是要带孩子回去。

事关一个孩子,自然不能这么儿戏,得做完调查,了解丢弃原因才行。

他哥最近正在村子里补种玉米种子,所以只能让她过去确定了。

颠簸了小四十分钟,终于到了镇子上,唐翘从一堆玉米种里爬下来,揉着老腰有点感慨。

跟人告别后,撑着小伞往公安局去。

今个正好是徐念峰招待她,见到她后,笑着跟她打招呼,并且把前来认领人的情况说了一下。

唐翘点头,看着面前三对夫妻。

一对跟张来弟年纪差不多,但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带着眼镜,像是知识分子。

第二对是个年轻的农家夫妻。

最后那个女的是个中年女人,面容苍老,手掌粗粝,唐翘下意识觉得,这个女的可以排除,毕竟她家铁蛋刚被捡起来时候,脸蛋肉呼呼,身上衣服也没打补丁,不像是这干瘦女人能养出来的。

“什么情况?”她低声问着徐念峰。





第七十五章找孩子的


徐念峰刚要开口,第一对夫妻,情绪激动地握着她的手,女人更是啜泣道,“闺女,妈妈可算找到你了!”

嗳?

唐翘吓得急忙往回收手。

这闹什么呢!

徐念峰赶紧上前把人拉开,“叔叔阿姨,弄错了,落的孩子是个不满周岁的男童,不是这个同志!”

敢情俩人看电视时没注意,只听有认领孩子的,没弄明白孩子到底是谁!

还以为唐翘就是那个要找父母的人呢!正巧老两口年轻时候,孩子被拐卖了,还跟她的年龄差不多,这就满怀希望的找来了。

可惜注定要扑一场空的。

唐翘看着那对夫妻遗憾的走了。

第二对,女的有点紧张,但还是把孩子的体貌特征,说了一下,唐翘摇摇头。

但是估摸着孩子本来小,有点描述差别也是可能出现的,便问她们丢孩子的地方,丢孩子时孩子穿的什么。

这又对不上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送走了第二对,看着最后那个瘦弱显老态的女人。

“这,不是您的孩子吧?”

女人摇摇头,只说了句,弄错了,又说她是个好人,而后就走了,弄的唐翘跟徐念峰,相顾无言。

“这事往后估计还会出现,到时候还得麻烦同志你过来……”

唐翘好脾气的摇头,“这话说的就生分了,你们为了人民群众服务,咱们本就该积极配合你们工作,互相理解的嘛!”

俩人客套了一阵,唐翘就打算回去了。

临走之前,她朝着外面张望了一下,“怎么没看到……”

“我们局长啊,他今个出去了,说是镇子上有人截到了电报,说是……”

“咳咳咳”办公室有人咳嗽。

这就算是机密了,徐念峰估计是一时语快,加上对她没防备,一下子秃噜了出来。

唐翘也有点尴尬,“那个,我不是问他……”

她想问问赵兰莺怎么不在的。

俩人都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有人穿着雨披进来,跨进屋后,抹了把满是雨水打湿的脸,急声道,“快点,前面十里外的地方有山体滑坡,刚刚副局打电话说是让咱们全体出动,去看一下有没有人民群众被困……”

屋子里的男人们动作麻利,训练有素的带着雨衣手电筒出去了。

“哎……”唐翘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那个……”徐念峰跟风似得去而复返,挠着头道,“那个,你在这等会,兰莺她去县政府那送文件了,等她回来了你跟她说一声我们出任务了……”

唐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身影已经再度消失在面前。

这风风火火的。

办公区跟休息室都是分开的,他们走的时候,办公区已经锁上了,因为方才认亲缘故,她现在还一个人留着会客室。

她有点尴尬的望着窗外。

赵兰莺也不回来,她一个人手托腮,无聊的望着窗外。

中午停了一阵的小雨,此时滴答再度敲下,原先窗外还清晰可见,但很快就被密集的雨滴遮住了视线,外面一片雾茫茫的。

唐翘这么一等就是两个小时,赵兰莺没等到,徐念峰也没等到。

可是现在天没多久就黑了,唐翘思量了片刻,找了张纸,把事情来龙去脉写清楚后,夹在门缝里。

这样她一开门就能看到。

唐翘打着伞往回赶。

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没走十分钟呢,就碰到了来时一起在拖拉机上的老乡。

他冒着雨往镇上的方向跑呢。

“路被堵住了,没法子回了,最早也要到明天呢,今晚先找个地方交代一下吧!”

说完,他急匆匆的跑到了雨里。

唐翘转念一想,原来先前说的山体滑坡挡住的是自个回家的路啊!

眼下,她身无分文,还真有点难办。

去招待所?

别闹了,这会又不是几十年后,想住就住,还能弄个钟点房啥的,现在想住,你有钱不说,还必须得带单位出具的介绍信,她哪有那玩意。

思来想去,只能原路折返,没准这会赵兰莺已经回来了,她还能投奔她呢。

可惜,她想的有点多,直到夜幕已经降临,她也没等到那姑娘。

还好当时会客室她没把门给锁住。

拉开灯绳,揉揉不舒服的鼻子。

今天雨稍大点,她回来时候碰到个没打伞的老太太,问了下俩人顺路,把她送回去后唐翘半个身子都被雨给打湿了。

…………

姜迟回到局里,推了推门,没推开,瞥见会客室那亮着灯,冒着雨冲了进去。

“砰!”巨大的开门声吓了唐翘一跳。

她睡眼迷蒙,揉着眼看着来人。

姜迟的浓眉皱了起来。

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才听他有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他进来后把身上贴着的雨衣脱下,其实在外面跑了一天,雨衣下的衣服,已经全都湿透了。

此时脱下后,他不设防的打了个喷嚏,而唐翘眼珠子乱转,最后落在了他的背部。

雨水打湿的衣服紧贴在他身上,将他身上的线条勾勒的一清二楚,那劲壮的腰,那翘臀……

正在抖雨衣的姜迟敏感的察觉出有点不对劲,扭头过去,就见唐翘急忙躲闪的眼神,低头,似乎也意识到他穿着不妥,重新把挂上的雨衣披在身上。

唐翘略带遗憾的摇头。

她把今个的来意以及路被堵上,今晚回不去的实情跟他说了一遍,姜迟越听,眉头的疙瘩皱的越狠。

“咋的,你要把我撵出去?”唐翘见他一直不说话,有点忐忑了。

跟他打交道虽然不久,但对他的为人,自己再清楚不过,不讲人情,严苛,看不惯她,还爱找她的事,现在不会说不和规矩要撵她走吧?





第七十六章美人多娇


空气中气氛有点凝固,唐翘被水打湿的头发顺着发梢滴答在地上,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凝滞。

她揉揉鼻子。

对面男人也不说话,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唐翘也不自找不痛快,慢慢起身,缓慢挪动朝外。

离他越来越近了,喊我啊,挽留我啊,她那速度就差跟蜗牛相媲美了,直到手碰到门了,那人还没吭声。

这真的,不打算留她了?

姜迟也不点破她那点蹩脚的心思。

“咳……”她刚开口,唐翘一喜,顺势转身,眉开眼笑道,“是不舍得我出去淋雨吧?我就知道姜局长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你脸皮真厚。”

他对这个认知一点都不怀疑,自从他碰上这姑娘后,这姑娘哪件事都没有正常姑娘该有的笑容有点腼腆羞涩。

对于正常人来说,他这么说完,脸色就该不对劲了,可她倒是不疼不痒,还嬉皮笑脸的望着他。

“跟来吧……”看了下天已经黑了,他拿着门后唐翘那把伞,往外走着。

唐翘压下心底的狐疑,跟在他身后。

姜迟家在市里,平时来往不方便,所以在这有宿舍,其实说是宿舍,不过是平时局里值班人的宿舍而已。

姜迟进门后拉了下灯绳,小灯泡亮起,唐翘看清楚了屋内摆设,一张铁床,一个立柜,一个椅子以及一个脸盆。

还真简陋的很。

“你今晚就在这住,明个早上路差不多就通了,早点回去。”

“那你呢?”唐翘矜持的坐在床边,摸了一下床铺。

“你要是走了我就有地儿睡了。”言外之意是自己鸠占鹊巢呗。

看,看,小心眼了吧?

唐翘装傻不吭声。

姜迟从柜子里掏出换洗衣服跟毛巾,冲了个澡,唐翘也难受的不行,厚着脸皮给他要了衣服跟毛巾,去简陋的房子里擦洗了下身子。

正擦拭着头发从屋里出来时,猛不丁的碰到个硬邦邦的肉体,唐翘吓得叫了一声。

还是姜迟打开手电筒,神色不悦的照向她。

但很快,他就移开了眼。

自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自然不合身,她袖子,脚腕都挽起好多,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

但是她又不能不让人注目,额前湿发贴在额头上,黑于白泾渭分明,桃花眼被水气打湿,雾蒙蒙的,那一张脸天然无雕饰,却又像绽开在深夜中的罂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怕有人夜里回来,不知道你在里面洗漱,冒失的闯进去……”男人边带路边解释。

“哦”或许是此时天气间都被雨水笼罩,方寸间就他们俩人,唐翘也难得有点不自在。

俩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宿舍。

“你早点睡,晚上把门栓插上,想起夜的话,我把手电筒放枕头边了。”

“嗯”唐翘点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不过……见他从柜里掏着被子,支支吾吾道,“那你呢。”

先前只是客套性的问一下,但是这会确实是透着几分关切的意味在里面。

她来了几次,对这个公安局的构造也有大致了解,这宿舍好像就这一间吧?

她住了,人家真的是没地方住了。

“我去休息室窝一晚,你快点睡吧。”他也看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把被子卷在腋下,撑着伞走了。

想起方才休息室的那几张硬邦邦的桌子,唐翘平静无波的心底,难得泛起了丝涟漪。

本来以为换了地方,会难入睡,可是被褥间男人的烟草味道,夹杂着窗外的刷刷雨声,她竟然歪头就睡着了。

…………

“咚咚咚……”

睡梦中有敲门声响起。

唐翘从温暖的被窝中抬头,“谁呀?”

似乎是听到里面的声音,敲门声略微一顿,而后就响起越发的急促的敲门声。

唐翘穿着鞋,不满的下去拉开了门。

湿气带着冷气,一下子席卷而来,唐翘觉得自己好像鼻子不透气了。

“大清早的干啥扰人清梦啊……”

“怎么是你?”秋白忍着怒气刻薄的质问。

她今天好不容易休息,特意准备了吃食过来,这几天姜大哥为了电报的事跑的都瘦了好多。

但谁知道里面竟然是女声,在这住着的,竟然会是她。

唐翘把伸到自己鼻子前的手指拍掉,“是我咋了?”

这就有点挑衅的意味了。

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另外一道沙哑的男声从秋白身后传来。

唐翘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这会所在的地方,余光瞥见门后的镜子,她瞪圆了眼睛。

自己这幅尊容……

肯定跟香艳啥的扯不上关系。

柔顺的长发成了鸡窝,好好的衬衣扣子歪着扣着,肩膀露出大半个。

这跟犀利哥的造型没啥区别!

“姜大哥,她怎么在这?”

“你管我为啥在这呢!”

唐翘呛声,秋白的那点小心思,好像以为还能瞒着过旁人似得,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裳,嫌事不够大似得,说道,“我自然是被姜大哥邀请在这住的,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原因呢?”

姜迟带着两分不耐烦,两分敷衍,“你少说两句吧,今个路通了,快点回家去……”

说罢,他抱着被子闪身进了屋子,又把被子放在了柜子里。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拾掇一下回去?”转身后,见那俩人还在大眼瞪小眼,出声催促。

一会那群小子就来上班了,看到她在这,肯定又是一阵风波。

唐翘点点头,回屋子的时候,又道,“那你给我准备毛巾牙刷香皂啊……”

她声音有点沙哑,加上早上刚醒来的慵懒,说起话来,总是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

姜迟还没开口,秋白就抢先道,“这不合适吧?毕竟男女有别……”

她早知道今个就不该来送饭的,气人!





第七十七章相亲


唐翘用手捂着嘴,秀气的打了个呵欠,“哎呀你思想咋这么龌龊,我们是兄弟,是战友,是共同进步的革命同志,是站在同一战线上堡垒的进步青年,你咋满脑子的不正经东西呢!”

满脑子不正经的某人气的不行,看着唐翘不把自个当外人的洗漱完,她也不知怎的脑袋充血,宣誓主权似得挽住了姜迟的胳膊。

姜迟触电般的躲开了。

唐翘不厚道的笑了,这是妾有意,郎无情啊。

这人可是唯一一个能把她系统好感值给抵消的人,在她还没弄明白缘故之前,是不能跟他斩断关系的。

在这时候也不短了,唐翘见好就收,准备回家。

“我问你,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秋白白着脸,不屈不挠的追问。

她要当着姜大哥的面,彻底除去这个威胁!

“我啊”唐翘故意皱眉,摸着下巴,为难道,“以前是相亲关系,现在正在有条不紊的接触之中,不乏有进一步的提升,嗯,你还要问的具体些吗?”

姜迟见她不怀好意的笑着,突然想起了她先前说过的亲过摸过,如今还在同一张床上睡过,额头冒汗,再她还没开口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半推半搂将人束缚着送到了门外。

脸黑气粗道,“你以后要是再胡咧咧的话,我就……”

“你就咋的啊?”唐翘扒开他手,睫毛忽闪,一副无辜模样。

“就真的按着你说的那些,挨个做下去!”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似乎真的被她给激的破功了。

唐翘目瞪口呆望着他的背影,而后,眨巴了下眼,她,她这是被威胁了?

…………

唐翘回家路上碰到了正往镇上走着的唐建国,见到他,大哥脸上露出喜色。

大湾沟村这也没电话,昨晚她回不去时想报信也是徒劳。

“好在娘已经从同村的人嘴里打听出路被封了,猜着你回不来,肯定是被堵半道了,一大早就催着我出来看看了。”

唐建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怀。

“小妹,你昨晚在哪睡得?”

“我?”唐翘笑笑,“一个很温暖很安全的地方。”

唐建国一头雾水。

到家后,把昨个去公安的结果说了一声,张来弟听说那三波人都不是铁蛋的亲人,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现在也有了自己心思,就像是唐翘说的那样,把孩子当老儿子养。

别说,这处的时间久了,还真是让她处出来感情了。

唐翘看着家里收拾的有点干净,唐菊还一脸说不清楚是啥模样的站在那,有点狐疑。

“家里是有啥事了?”

张来弟一拍大腿,“嗨,忘了跟你说了,昨个你走后,有人上门来给唐菊那丫头说亲了!我跟你爹听了听,条件还不错呢!”

隔壁村的,会计家的儿子,今年22,家里兄弟仨,是挣工分最多的一个,结婚的时候,他家能出八百块的彩礼钱呢,就是个子有点低。

唐翘听完后,没好气的嗤了声儿。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张来弟生怕那八百块的钱飞了,给闺女打眼神。

“你今年也才二十吧?不想着进步增加点视野开阔眼界,匆匆把自个嫁出去就满意了?你也真有出息的!”

听说当时她姥爷还是村里数得着有学问的一个呢。

她要是被她娘逼得去相亲啥的,自个也不说了,但关键是从她脸上也能看出期待,就让她觉得有点怒其不争了。

“算了,你们爱咋的咋的,我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搞的她好像是嫉妒人家要相亲,破坏人家美满幸福的生活似得。

唐菊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毕竟已经跟媒人说好了,再拒绝面上都不好看。

而她也见了那个男的,长得跟自个差不多高,黝黑的脸上带着羞赫的紫色,被媒人带进来后,除了叫了声婶子叔儿之外,就一直低着脑袋装木头人。

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唐翘看完这场别扭的相亲之后,扭身回到了屋里。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由她想到了自己的未来,唐翘有点焦躁,难道,她也要这么过完一辈子?

…………

媒人把烟跟红糖留下,带着男方走了。

张来弟眉眼满是笑意,一个劲的催问着她到底咋样。

唐菊不知为何,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唐翘当初的那句话,也不回答,甩着脸走了。

“哎哎,看看你们这一个个活祖宗,我费心费力给你们张罗,咋的还是我错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孩子不乐意能咋的?”

“你这会会说好话了,人家媒人上门时候咋不见你放屁呢?这会马后炮了,我就知道你们唐家的没个好东西,合起火来就知道欺负我!”

夜里炕上,俩人相顾无言,唐菊翻了个身,犹豫开口,“唐翘,你有想过自己未来另一半吗?”

唐翘双手放在脑后,“没有。”

“你教训起我来头头是道,原来自己也没个标准啊,那个知青你不喜欢了?”心乱如麻,还想让她开解一下呢。

“不喜欢,以前是眼瞎。”

唐菊隐约有点庆幸今天没相看上对方,唐翘那番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哎呀烦死了。

可周围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以前的小姐妹也是。

“你怕走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唐翘听着身边翻滚声,无奈道,“怕年龄大了,以后就挑不到条件好的是吧?”

唐菊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没亲娘,也没人一门心思替她张罗,总怕耽搁过去,这辈子遗憾。

“反正你现在还没看上眼的,就先别急呗,而且你听我一句劝,提升自己,当你优秀了,身边围绕的也都是优秀的人,倒时候从里面挑选,总比你在井底里挑的好吧?”

对,唐菊心底隐约叫嚣的,就是这句话。





第七十八章竞选


“提升自己?”她咬着嘴唇,“怎么提升?”

“多看看书,多看看报纸,多听一下广播……”队上有个收音机,每个礼拜一,村长都会让人用喇叭广播一下新闻。

唐翘已经有了困意了。

她要是再问自己这种没营养的,她也就不浪费时间跟她磨嘴皮子了,现在是还没恢复高考,可学习知识是永远不落伍的,通俗点说,人家厂子里招工考试还得笔试呢。

她本身就是初中学历,这会多翻书,等个机会,总不至于一辈子都在土地里刨食吃。

唐菊看了一下身边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人,若有所思,唐翘现在这样的改变,就是有知识带来的效果吗?

一夜无梦。

次日一大早,唐翘搬着板凳坐在门口听一周一次的广播时,唐菊也跟着坐在了一边。

张来弟扫着院子,见状手叉腰,又要骂人,唐大山拽着她袖子到了灶房。

“你干啥呢!”她甩开男人手臂。

“你干啥呢!”唐大山克制着咳嗽道。

“我干啥?”她指着门口给男人看,“你说一个在那仰着头听里面说话就算了,现在变成了俩,别人一看还以为咱家俩傻子呢,也真是奇了怪了,旁人家的姑娘喜欢听啥歌跟戏的,我还能想明白,咱家的咋就爱听那小匣子呢!”

她得把这不正之风给掰回来!

“你又知道啥!”唐大山喉咙里面像是装了个风箱似得,呼哧做响,他深呼吸了好久才压制下嗓子那的痒意,“那小匣子里讲的事多了呢,有国家的,还有世界的,你以为闺女咋的能当那党支部成员?那得提高觉悟呢!”

张来弟似信非信。

“真的?”

“再真不过了!”

张来弟也就不说啥了,她每次听那小匣子说话就想睡觉,不知道闺女为啥那么津津有味。

她拎着扫帚往外走。

“我闺女那是聪明人,听那有用,你闺女也不知道凑啥热闹,谁知道哪一天就成了白娘子喝了雄黄酒,现了原形……”

唐大山边喝玉米糊糊,也不插话。

…………

半个小时的广播很快就结束了,唐翘总结了一下听到的消息,搬着凳子往回走。

“吁……”

是有人赶着牲口过来的动静。

俩人往发声儿处望去,男人摸着驴脑袋,几个萝卜头呼啸的从车上跳下来,正从一个婆娘手里接过东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呢。

估计是见到她们张望,那女人跳下驴车,“哎,你们就是唐家那俩闺女吧?”

“你是谁?”唐菊知道这女的是跟她一个村的,但平时没咋的交谈过。

他们这一家看起来是搬家来着,她们隔壁这房子原先住着老两口,前年儿子分家,都搬出去了,今年两口子也被闺女接到了镇上了,房子空了有一阵了。

“是老严家的婆娘啊!”

张来弟不痛快的声儿从身后传来。

孩子年龄小,没跟这婆娘打过交道,自个却是知道她的,不是五队老严家的儿媳妇嘛!

跟婆婆合不着,这搬到这边了?

“是啊,我家孩子多,家里地儿少,住的憋屈,正好我老姑他们去镇子上享福了,房子空了,我们就搬过来了,以后成邻居了,可得多照顾照顾啊!”

张来弟不大热络的嗯了声,扯着闺女回去了。

“你俩以后嘴都紧点,这娘们嘴碎着呢,以后有点啥事传的谁都要知道了。”

“娘,比你威力还大?”毕竟原主的娘本身也算个奇葩了。

张来弟作势要打她,“好哇,连你娘都赶打趣了!”

那边,严有山放下了铺盖,捶了下腰,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被婆娘催促着,“快点,锅碗瓢盆都落老院儿了,你快回去拿,再晚点你娘就都搂走了。”

“我娘不是那眼皮子浅的。”

娘们事就是多。

“你不去那我去!”

严有山想起了这俩人一见面就闹腾的模样,头疼,按着她在这别动,自个匆匆往家的方向走。

“你们一个个的小崽子,再在地上打滚我就抽你们听见了没?”

“滋拉,滋拉……”刚刚消停下来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刚停下来广播,又有啥幺蛾子事呢?

“喂,喂,村民同志们注意了昂,下午三点,三点了,搬着凳子到谷场来,咱们今个来选一下村名代表,务必都过来,务必都来!现在,我念一下竞选人名单……”

男人扯着嗓子喊了一遍又一遍。

却不知道,喊完之后,已经炸开了锅。

七个人,有五个人都是生产小队的小队长,这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多女的来竞争!

其中有个还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啊!

大湾沟村炸了!

下午,张来弟有点飘,本来以为先前村长来这说的,都是些不找边际的,可谁知现在广播出来了,那肯定不能是假的了!

她闺女啊,她闺女咋就这么出息呢。

这次说是竞争,其实有五个都是板上钉钉的,村里现在分成了五个队,有一个大队长和几个小队长,各自的队员肯定都要推选自己队上的队长的。

剩下的人竞争那两个位置。

而这次竞争,报名的人少点,三个人,一个是唐翘一个是村里配电站的电工,还有一个倒是也是女的,不过年龄比她大点,早年的一个知青,听说家里成分不大好,后来嫁给了村子里的一个贫农,现在在小学当代课老师。





第七十九章最洋气的妞


其实算下来,八个人,竞争七个位置,淘汰也就只淘汰一个人。

唐翘没多大感触,就像是村长说的,她现在已经是预备党员,到党员队伍就差那么一脚,也算是有点门道。

再不济落选了就当是重在参与了,反正她年纪最小,也不丢人。

几乎是广播一停,秦素方就上门来了,端着碗有点打量的意味,话里话外也透着点巴结。

“我早就知道唐翘这丫头是个有出息的!”

张来弟最爱听好话了。

她抱着铁蛋,点点头,要说自己口头禅的时候,唐翘制止了她,笑道,“自个孩子可不是咋看咋出息,其实我年龄这么小,让我去也是抬举我而已,嫂子可就别笑话我了。”

按着她的脾性来说,自己要是能成还好,要是成不了,还不知道咋的在外面编排,说她在家大言不惭信心满满呢。

秦素方也是脸皮厚,知道她不待见孙家的人,还一个劲的不折不挠往这边跑。

话题被唐翘打断,她又不死心道,“哎,婶子,咱们隔壁来的邻居知道不?”

得,俩女的总是能找到话题的。

反正话题也不在自己身上了,唐翘也就没在继续掺和。

…………

下午很快就到了,或许是因为今年格外与众不同,多了年轻的女声面容,所以村民早早就过来了。

唐翘今个不敢打扮的太脱离群众。

她借了一个灰色的格子布衫,下面是个黑色的裤子,披肩的长发分开,绑成了俩麻花辫,乖巧的垂在肩头两侧。

她看了下镜子里一下子成熟了几岁的人,忍不住叹气,唐菊见她打扮的挺好的,也不知她叹啥气。

开口问了之后,谁知道她眨巴着眼睛扭过来,一脸羡慕的望着她,“咱俩要是换换脸就好了!”

唐菊浓眉大眼,英气十足,哪里像她这个,再怎么打扮都带着股妖娆模样。

唐菊好不容易多出来的关怀吞了回去,砰的一下把毛巾扔脸盆里,气哼哼的出去了。

这实在是欺负人了。

仗着好看就能挖苦人了?

唐翘看着紧闭的门,有点冤枉,她是真心诚意,发自肺腑的说真的啊!

…………

打谷场上,有人早早就来占地了,秦素方见张来弟腋下夹着个小板凳,急忙招手示意她来。

张来弟见她那地段好,靠前,也就过去了。

“你家就你?”

秦素方嗯了声,“俺公公反正肯定能当上,所以俺家来不全也没事。”

她公公是三队的小队长,还算是有点威望。

俩人埋着头嘀嘀咕咕一阵絮叨。

“快,开始了,开始了。”

李卫国这些日子休息,但是今个名义上是选党支部班子,他不能不出席。

这次见到名单里面有唐翘名字,他险些当着众人骂出来声儿!不过,很快他就平复下来了,不管能不能,他都没事,她当不成,丢个脸。

成了的话,以后名义上就是自个的下属,村子里有啥工作要开展,他就能给她穿小鞋了。

心里总算好过点了。

虽然说是在村李竞选,但是这次也要上台去说两句的。

马莉莉整理了下衣服,精神抖擞,她早就从村长那边打听出来,这次多了一个人竞选,不过,没关系,唐翘啊,她知道,名声不好,又是个小年轻,咋的能竞争过来自己?

她这两年也从知青点那打听出来点小道消息,知青返乡是必然的趋势。

但是前提是要拿这些年在基层里的表现跟成就当参考标准之一的。

她是受够了贫农家的生活!

加上这两年政策放松,她父母已经平反了,这就更加坚定她要脱离这个地方的决心!

眼看马上就要她上台了。

她紧张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

前面几个说的话,那是老生常谈,自己好歹是有中学学历,昨晚熬夜还写了自荐信。

信上把自己这几年在村子的教学成就还有听广播对农村未来的发展前景加以评价。

她相信,一定能够惊艳四座的!

她有点紧张不安的等着。

跟她竞争的那个电工,肯定是能上去的,毕竟,他是村子里的老人了,也有一定的人脉。

而且在群众长久存在的印象里,男人是比女人有优势的,所以,他一定能选的上。

其实就是自己跟唐翘那丫头的博弈了。

她余光瞥了下那个丫头,嗯,这会正在吊儿郎当的跟她姐说着什么,好像是说到啥有趣的事了,还露出了俩酒窝。

一看就是乳臭未干,她没啥竞争力的!

嗯,胜券在握了。

“该你了!”展望了一下自己当了支部委员后的风光,以及返城后的幸福生活,她有点眩晕。

直到身边的老实男人捅了自己一下。

她回神,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唐翘望着这个跟自己一样,身为女性,在台上的演讲,恩,胸口別着一个钢笔,还戴着眼镜,是挺有气势的。

但是她一开口,自己就没忍住笑意,这人也太逗了,是真的想彰显一下自己知青的身份,所以才特地用普通话?

这里面多少个人听得懂?

还有,她知识是挺渊博的,信上写的内容,也多是广播上的那写官方话。

但是,你指望着平时连广播都不想听,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挣工分的老百姓,能听得懂你里面的专业术语?

果然,她念她自己的,下面的人嗑南瓜子的磕南瓜子,唠嗑的唠嗑,声音大到,直盖过了她的声音。

马莉莉演讲完了,吞了口口水,下面传来零零散散的几道掌声。

唐翘不停的朝着外面张望。





第八十章靠山


“该你了,你在看啥呢?”唐菊推了下她。

唐翘脸上带着失望,是没传到信儿,还是说,那人不想来?

“没事”打起精神,唐翘挺直着腰板过去了。

说真的,怯场?

不存在!

唐翘上场,马莉莉下场,俩人相遇时,对方肩头撞了一下她,正巧唐翘那会脚底下踩了个石子,身子踉跄了一下。

下面的人哄得一下笑了。

张来弟面红耳赤,“笑啥,你们就没有被绊倒的时候吗!”

唐翘深呼吸,稳住身子,大步流星的站在中央位置,先是环顾了一下周围,后来,故作调皮的叹了口气,“我真是被大家的热情给撞倒了”

别管这话放在日后年代是多么大众,但这年头解围效果还不错,果然,在她说罢,下面的人还是笑,但是这次已经是善意的哄笑了。

唐翘弯弯身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当然,她没扯普通话,而是用大湾沟再地道不过的方言来说的,演讲内容要根据受听群众的水平文化来决定的。

唐翘说的浅显,又是根据这些日子的实地走访加上国情糅合掺杂在一起的。

原先下面嬉笑唠嗑的,逐渐停止了话头,伸长脖子听着她的话。

人看重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利益,与其天花乱坠的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画着遥不可及的大饼,不如从他们的切身利益来说起。

她像是个发光体似得,在人群中那么耀眼。

姜迟把吸了一半的烟按在地上。

唐翘说了很多,有先前准备好的,也有刚刚站在这后,突然涌出来的灵感。

她侃侃而谈,直到余光撇到了那个早就该来的人,笑容越发灿烂夺目起来。

本就是一掐就是水的年龄,又加上她刻意展现了自己的魅力,释放了好感值,在众人眼底,就真的是个发光体了。

唐翘笑着做了结尾。

而后,在众人意犹未尽的神色中,像是刚刚发现自己约好的人来了一搬,挥着手朝着姜迟方向,“姜局长你来了?我这马上就结束了,这就过去啦!”

下面迸出了更加激烈的讨论,好多人朝着他望来。

姜迟终于知道这人让靳老喊自己过来的用意了!这是耍心眼耍到他头上来了!

就跟几个小孩子打架斗殴之前,总是要亮一下底牌,说自己靠山是谁,多强大之类的。

他现在就是她的靠山啊。

就算他不是,怕是现在在这些人眼底,就是这样了吧?

很好,很好。

唐翘在台上见到那男人转身就走,心里一个咯噔,完蛋,别玩脱了,匆匆收了个尾后,飞快的朝他奔去。

她虽出了险招,可到底是有成效的,因为这会人群里已经有窃语声儿了。

这唐家丫头跟公安局长关系这么好呢,那往后要是有事,人家也会照顾她吧?

哎,这要是让她当了支部委员成员,以后大湾沟不就能捞点好处了?

这丫头不错啊。

接下来就该投票选举了,因为村民大多数不会写字,所以只需要写他们支持那人的序号就好。

唐翘一个健步上前扒拉住他胳膊,看着那人警告眼神,悻然的放下他袖子,又尴尬的帮他拍打了两下,抹平上面的折痕,巴结讨好之意这么明显。

“你干啥跑这么快啊?”

“敢情还没用完我呢?”

得,这人肯定一眼看穿自个的意图了。

唐翘挠挠头,两条大辫子甩了下,“那个,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你来就是想谈一下咱们俩的事!”

情急之下,她随便扯了个理由。

“咱俩?”姜迟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下,“咱俩没啥好谈的!”别以为他真的看不明白她是为了转移话题。

没听到系统传来的抵消好感值的提醒,唐翘松了口气,见这男人眉头紧皱似乎有点不解,她心底浮现不好的念头。

可惜还没来得及走,就听他问道,“你刚刚说的,一户一头猪,可行性高吗?”

原来是问这个,唐翘脚步停下。

行啊,自个刚刚说的,他还真的听进去了。

其实唐翘说的也不完全是画大饼,在六十年代那会,国家处在困难时期,人的生活都维持不住,更何况养猪呢。

可是不行啊,没猪肉哪成?

国家那会就对个人养猪实行奖励政策,每头种公猪留粮240斤,母猪留粮120斤,下一窝猪崽奖售60斤,膘猪留粮八十斤,交一头肥猪奖售粮40斤,补票五尺,所以那几年个人养猪大幅度增加。

再后来,文革,因为‘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养猪业衰落,这直到前几年风气好点了,才开始有个人养殖。

“听广播说,在南方地区也是村集体因为集体养猪,饲养不善而病死严重,亏损较大,后来分配到个户养猪,一头猪按着一口人分菜分粮,增加猪饲料地,要是养殖户交毛重130斤的肥猪的话,奖售粮60斤,布票两尺,我想,这既然是当做个典型在广播里说了,那就证明国家现在是鼓励农户这么做的。”

说起感兴趣的话题,唐翘整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大湾沟这边,水土不比东北那边肥沃,气候不像南方那边,可以两年三季,一年两季的收粮,想要致富的话,我觉得还是独辟蹊径的好,粮食生产要抓牢,同时也要发展养殖业,给农户增产……”

唐翘说了半天,没等到回声,疑惑抬头,却跟那人认真打量的眸子对上了。





第八十一章成功


估计是俩人距离离得近,她心脏急速跳动了一下。

“我,我说的不对吗?”

“实践出真知,纸上谈兵没用。”虽然话还不大中听,但是语气已经没最开始时的严肃了。

唐翘谦虚的点点头,“知道啦”

她还想说点什么时,唐菊的声音远远传来,好像是票数出来了,这会要宣布结果了。

“你要走了?”唐翘扭头询问他。

姜迟收回方才对她的夸赞,这丫头又动歪脑筋在他身上了,虎着脸道,“我去找靳老。”

“哦”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人确实没大用了,她不以为意的点下头,朝他挥挥手,一溜小跑到唐家人跟前。

呵,还真是用完就丢。

小雨将歇,谷场上堆满了看热闹的老人小孩儿,马莉莉屏住呼吸听着支书在上面讲话总结。

直到开始念人名。

她手使劲的掐着大腿根儿,一队长,二队长,三队长,四队长,五队长……

跟以往情况相同,都是老面孔。

接下来,就是剩下的俩人了。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留下。

“刘万春……”

这是那个电工,意料之中的。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紧张情绪,台上的男人朝她瞥了一眼,又划过那黄毛丫头的身上。

“哎呦。”唐翘把胳膊从唐菊手里抽出来,敢情这胳膊不是她的,这一点都不心疼是吧?

都快疼死她了。

唐菊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紧张,完全顾不得搭理她,咬着嘴唇望着李卫国。

他卖够了关子,在村民以及当事人紧张的神色中,声音洪亮的喊出那个名字。

“唐翘!”

呼,成了!唐翘深深松了口气。

马莉莉胜券在握的笑容凝结在脸上,那个名字落下,她的表情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似得,难看的要死。

“怎么会是她?”她也没看场合,惊叫出声。

“怎么就不能是她了?”李卫国眸子也阴沉的很,他不停的按捺着心头的喷薄的怒气,冷声问道。

“她是个黄毛丫头,年纪轻轻又没建树,我好歹还教书育人,给咱们村里做了贡献。”

“对啊。”唐翘小声儿跟唐菊道,“所以才让你继续回去教书育人嘛,没毛病。”

村长这会也站了起来,“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心里有秤,相信谁才选的谁,再说,黄毛丫头咋了?主席还说过妇女能撑半边天呢,你还不是个妇女吗?得亏你没入选,不然这种错误的觉悟,咋的能承担起党跟群众对你的寄托呢!”

“村长说的对!”张来弟腾的起身,不断的鼓掌,周围的人被她情绪带动,也稀里糊涂的跟着鼓掌。

应该没错吧?

前两天人家还帮着把卖不出去的甜菜给找了买家呢。

写的文章还在工人日报上刊登了。

还跟公安局的局长关系不错。

恩,肯定没错的!

支部委员成员已经选出来了,按照惯例来说,第二天是要组织起来开会的。

唐翘一大早起来时,张来弟已经把今天要穿的衣服送来了。

“今个开会,可不能穿的像昨个这么土气了,娘先前不是给你做过一个红色的外套褂子吗?穿上那个,洋气。”

唐翘没听她的,慢条斯理穿上昨个那身衣裳,“娘,我本来年纪就小,这会再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肯定要有人说我脱离了人民群众的队伍,是享乐主义了。”

而且,整个人看起来也没什么说服力,虽然说只是个群众代表没啥好沾沾自喜,但能通过这个身份赚取好感值,她还是很乐意的。

张来弟一合计,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还给你拿来昨个穿的衣裳,等你得空了,娘带你去供销社扯布,这会是最流行布拉吉是吧?”

“娘,你今个咋了?”

唐翘被她这态度弄得忐忑不安的。

唐菊正在炕上叠着被子,闻言讽刺道,“还能是为啥?看你当干部了,正新鲜呗!”

张来弟撇嘴,“新鲜咋了,还不许我高兴高兴了?我闺女这可是当了领导,是光宗耀祖的事,你不就是酸吗?有本事你也去竞选个领导来啊!”

往往这种家庭争端时,唐翘都不愿意掺和的。

她蹬上鞋子远离了这俩人。

灶房那,张来弟特意给她煮了俩鸡蛋,她端着碗沿着碗边喝了两口玉米糊糊。

“爹,您有空没?”

唐大山正扛着锄头打算下地把雨水冲出来的沟壑给填平,听见这个平时跟他不咋的亲厚的闺女开口,有点受宠若惊,“有空有空,咋的了?”

唐翘想问一下,村子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现在村长跟支书的阵营,到底都是谁。

唐大山人老实了一辈子,也弄不明白闺女说的搭帮结派到底是啥意思,听她询问谁跟村长关系好,他略带思考了下,跟她说了下自个知道的。

七个人,一队长跟五队长是村长的邻居,平时关系都不错,这应该就是村长的人了。

二三四队长都跟支书走得近,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唐翘点了点头。

这么说的话,刘万春是谁的那派还待定,算上自己的话,村长这边也才三个人,平分秋色而已。

“好了,我知道了。”

唐翘若有所思点了下头。

唐大山披着雨衣要出去,谁知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听到院儿东头那边传出张来弟夸张的叫声,这是出啥事了?





第八十二章出事了


俩人匆匆跑出去。

张来弟那人彪悍,跟人打架斗殴吵架,根本没有处在过劣势,更何况是吃亏了,所以她方才的叫声那么惨厉了,唐翘父女俩下意识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着朝发声地方跑去。

“怎么了?”唐翘几乎是踢开了东屋的门,视线环顾四周。

张来弟这会正踩着凳子在粮圈里扒拉着,神情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得惶恐不安。

被父女俩进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张来弟险些踩空,踉跄站稳身子后。

不管不顾,一屁股栽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边哭边嚎,“没法儿过了,真的没法过啦!”

“到底怎么了?”见她没事,唐翘好歹是送了口气,又见她要死不活的模样可怜,难得耐下性子蹲身子询问缘由。

而张来弟像是没听到一样,一味的沉浸在她的悲伤中。

倒是唐大山闻见了屋子里发潮的味道,从她刚待过的地方捧着一把粮食出来,仔细的用手指捻了一下粮食,神色严肃,“是麦子发霉了。”

“快去看看玉米那怎么样!”

麦子虽然有,但毕竟少数,这年头谁家也舍不得吃白面,都是用玉米面充饥的。

唐大山神色不妙。

“活不了了啊!”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不假,张来弟哭声越发的大了。

“这距离粮食下来还有小半年呢,这可咋的过啊,老天爷啊,你咋就不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年代粮食本就稀缺,一年劳动下来,分来的粮食也只够一家子吃着粗粮八分饱的过日而已。

加上她又是逃荒来的,本身对粮食就敏感,现在见家里储存的这几十斤麦子跟玉米都发霉了,她咋能不慌张?

加上今年家里还多了个孩子,多一张嘴要养活,他们可咋的活下去啊!

唐翘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镇定的,她起身看了下那个破席子弄好的简易粮仓,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或许是因为这年头粮食分的比较少,百姓们对粮食存储不是很上心。

有点保护意识的,都会用大缸卷着席子储存晒干的粮食,要是家里条件富裕点的,或者是产量多的,还会特意打了水泥窖来存储粮食。

水泥干燥,吸潮,很少发霉。

可是大湾沟这边很少打水泥柜,一搬都是用芦苇席子放缸里来储存。

更甚者,有很多人,连缸这个投入都不舍得。

要钱啊!

张来弟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吧?

张来弟想着这房子好歹是翻新过得,这屋子又干净不潮,想着省点买缸钱,就这么放着粮食了。

可是,谁知道今年雨水异常多,唐家的房子内结构是黄土夹着麦秸秆做的,更不防潮了。

连续一段时间小雨,墙根已经潮了一大片,连带墙根旁边的席子,也已经阴了一大片了。

唐翘压制住心底的烦躁,查看着损失程度,这节骨眼上了哭有啥用?当时要不这么抠不就行了?

但见她哭的凄惨,自己的呵斥也说不出口。

“爹,你跟大哥快把席子摊开,看看粮发霉了多少,要是小范围,把发霉的粮食扔了就行,要是多了……”

她没吭,可言外之意大家已经清楚。

“行了,你也别哭了!快去把家里的钱拿出来,有多少拿多少。”

张来弟摸了把脸,见闺女这么镇定,心里也稍稍有了点底气,她哽咽道,“拿钱干啥?”

“买粮啊!”

要是不买粮的话,一大家子怎么办?

张来弟的表情像是被割了肉一样,坐在地上不吭声。

她这个守财奴,好不容易攒下点钱,怎么可能舍得都撒出去?唐翘这次是真的没克制怒意了,“这小雨连续下个不停,听村里老把式说估计还要下几天,肯定不止咱们一家粮食长霉,要是人家发现早了,提早去买,咱们再买的话,价儿就不是这个价儿了!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咱一家的命重要啊!”

唐翘轻易不发怒,但是发起怒来,还是挺吓唬人的,加上或许是当上了小干部,气度更加令人折服了。

张来弟的啜泣声被卡在了嗓子眼,也不哭了,麻溜的爬起来,跟风似得跑屋里把装钱的小匣子拿出来了。

闺女说的对,钱再重要,也没命重要。

“轰隆!”雷声霹雳,小雨淅淅,唐翘看了一眼毫无章法的,像是失去了理智的唐家人,叹了口气。

“或许就咱家倒霉,旁人家都没事,先别胡思乱想了,家里的事你们先处理着,我得去开会了,还有,不要怕!就算是真的抢起来粮了,还有田老三给咱们当后盾,退路多得是,自己别乱了阵脚就行!”

田老三就是倒爷,黑市上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加上甜菜的生意,俩人也算是惺惺相惜,量他也没胆子,敢吭她。

对啊,唐家人想起先前见到的那个男人,逐渐稳下来了。

唐翘出门,撑伞,往生产大队那边去了。

她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不过,跟她意想中的七个人不同,长椅上多坐了个女的。

是马莉莉。

见到她来了,那人还黑着脸阴阳怪调道,“昨个说的那么好听,又是承诺又是表功,谁知道就是嘴上过过瘾,第一次开会就迟到,这根本没把组织放在眼里。”

女人都是小心眼的,再说唐翘抢走了她的机会,这人可不是恨她咬牙切齿的?

屋内气氛有点尴尬。





第八十三章粮食发霉


一队长宋田旺打着圆场,“嗨,马同志,都是一个村的,说啥组织不组织的,再说现在不还没到开会时间嘛?唐翘踩着点来的,不算迟到,不过,我得仗着年纪大你几岁,得批评你一下了。

都是你前辈哪能让人都等你呢,下次可得来早点,但你年龄最小,又没经验,第一次不懂事了,咱们笑笑就过去了,下次了可就不是这么轻省了,快,给大家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不愧是村子里的老人,三言两语就把尴尬化解了,还把原先的指责归结成她年纪小,没经验。

唐翘也知道,他是村长阵营里的人,如此一来给自己说解围也就能想得通了。

唐翘连连点头,又当着大家面儿深刻的剖析了下自己的不妥之处。

最后,又故作不解的笑道,“说真的,我刚进门时见到马莉莉同志楞了下,还以为是我记错了昨个选举结果呢。”

言外之意就是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啥来这凑热闹了。

唐翘提起到马莉莉,一直静坐在首位,不吭声的李卫国这才咳嗽一声,“马同志知道自己进步思想不够,又想朝着组织靠拢,多学习,所以来这观摩学习,顺带义务为咱们组织奉献的。”

就是说,不甘心被刷下去,来这义务打杂刷好感了呗。

唐翘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朝着马莉莉真挚道,“马同志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令我惭愧,以后我也要向马同志学习了。”

她从鼻孔哼了一声,而后搬着凳子到了门口,掏出兜里的钢笔跟小本本,一副我要认真学习的模样。

唐翘掩去眼底的冷笑。

闹腾了一会当开胃菜,李卫国终于开始正题了。

这次讲话,主要内容就是说,有些人不安分,底下搞小动作,群众对此意见很大,党风纪律要整顿一番,还说未来几天,每天都要来这学习有关文件跟资料。

他前段时间去党校学习了,这次趁机组织下活动,提高自己威望跟力量。

“二来咱们还要开展批评跟自我品评,三是查思想,见行动,端正思想,改变作风,加强党的团结。”

马莉莉严阵以待,不断点头。

会开了小半个钟头要散会了,唐翘有意想询问一下最近粮食储存情况如何,刻意走慢了些。

谁知还没来得及跟一队长说什么,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村长进来了。

李卫国眉头一挑,脸上很快露出平和的笑容,“是村长啊?有工作要汇报嘛?”

赵耀祖擦了把脸,把脸上的雨水痕迹擦掉后,才开口,“也不算是汇报工作,那个,趁着你们已经散会了,几个生产队的小队长留下,我说些事。”

这些人是小队长不假,但是,也是生产队的成员,他是村长,给下面的人开个会,谈个话啥的,也算是他的工作范围。

李卫国心道,呦,还说点事,这是公然跟他叫板了?

唐翘眼光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既然说事的话,那我也留下听听吧,毕竟是村子里的事,咱们彼此通个气,不至于两眼麻瞎,都是为了开展的工作顺利,你说是吧?”

村长嗯了声。

事关村里的大事,他也没卖关子,见众人这样,迅速的说了下现在的情况。

“村子里已经有好些住户跟我反应,家里的粮食潮了……”唐翘心里一个咯噔。

抬头看他。

原本她只以为,这是自家单独有的状况,没想到现在村长就已经提起了。

要是他们村子这种情况多的话,那其它的村子……

“是的,周围有村子也反应了这种情况,现在怕是县里都惊动了,我特地召集大家,就是想让小组长回去迅速的开展一下工作,统计一下自个队上有多少种这样的情况。”

大家面面相觑,想必也从村长脸上看出了严重,也不打官腔了,不看谁的阵营了,告个别后,披上雨披匆匆回家了。

唐翘路过村长的时候,微微朝着他颔首,当做打招呼,而后,脚步匆匆的出了生产大队。

回到家,张来弟一脸期盼的望着她。

唐翘朝着她摇头,示意状况不对,而后,又交代大哥快点去镇子上。

他跟田老三交接也有段时间了,让他拿上钱,去跟人打个招呼,现在先去收粮。

“跟他说一声,不要细粮,只收粗粮,还有,再把村子里的状况跟他说一下,让他有个准备。”

别介大家一窝蜂的去收粮了,他自己心底没个数,还以原价卖出去。

都是老油条,想必提点一下,就明白意思了。

唐建国匆匆出去了。

很快,村子里的情况就由小队长统计起来了,发霉的社员有不少,但是幸好发现的早,损失的不严重,相对于唐翘第一时间想到的去买粮填补空缺,大部分人想的怎么去霉。

针对这个情况,大家还在原先的打谷场上开了一场会。

大多数的意见是要看看周围村子的状况,以及县里对此的处理意见。

毕竟这次受损的不是少数人。

唐翘却隐约有点不安。

今年雨水,相对于往年来说来充沛的多,原先种下的粮种差不多已经被泡坏了,这次也是新下的种子。

但是,如果现在下的粮种上苗后还是层次不齐呢?

再补就已经误了时节,这样一来,今年粮食肯定就要歉收,秋天分到手里的粮,怎么可能多的了?

再说,想要晒粮去霉点,也得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吧?天气不晴的话怎么办?

耽搁的时间太长,霉变更加厉害,不能食用了咋办?

唐翘隐晦的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下。





第八十四章除霉


换来的是大家不以为意的摇头,“唐翘,你还小,知道的也少,就算天气不好,过两天镇子上的专家还会下来,给咱们做技术指导,以前也除过霉,没太大的影响。”

唐翘想说什么,换来的是村里那些老把式的敷衍态度。

得,有经验的人都说了,她就再等等吧,反正她现在是已经把那百十块钱都买了粮了。

其实说真的,到这后,她才意识到如果当初大学学的是农学的话,该有多好。

制个化肥,要不就是配个农药,又或者是弄个什么新的植物品种,当农业技术员多吃香啊。

当时还傻乎乎的学了数学专业,搞得也没用武之地。

…………

与此同时,镇上。

姜迟从吉普车里扶着一个老者出来,男人身材削瘦,头发花白,佝偻的身躯站在高大挺拔的姜迟身边,越发显得矮小。

“老师……”

几乎是俩人刚刚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就已经健步上前,扶住了那个瘦小老头。

从动乱开始,俩人就从未见过面,如果不是这个契机,怕是俩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高效昌看了下胡须已经带着花白,脸上苍老了许多的男人,眸子里带着感慨,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学生,到底是抵不住岁月的坎坷,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庄稼汉子。

俩人眼底都带着动容。

姜迟警惕的看了一下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吧……”

“对,对,老师先进去吧,里面还有人等着您呐!”

姜迟带着俩人进了那个废弃的院子后,马上有人将门给关上,并且落了锁。

姜迟这次接来的人,都是早年下放到农场来的,这些年的劳作已经使他们身子不再硬朗。

可是到了那屋子,看到早年那些熟悉的面容都在里面时,相熟的几个男人红了眼眶。

姜迟见此,知道他们需要点时间来平复心情,没打扰他们叙旧,大概过了小半个钟头,见众人情绪不再那么激动时,才说出了请他们的来意。

“大家都是下放到青武镇各个公社的,这次秘密把大家请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前些日子受到上级的文件,说是在他们镇上,有敌特潜伏,还有群众举报,曾经发现过密码电报机的踪影。

追溯起密码电报机的起源,其实已经可以到二战的时候,它可以把平常的语言文字自动转化成代码,再通过无线电或者是电话线路把秘密传送出去。

即使是被人截获了,也是跟谜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现在手里有先前截到过的密文,可是,却苦于找不到能解谜的人来。

这几年的动荡,给教育界带来的损失,无可估量。

因为这种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怕引起社会恐慌以及安定,所以姜迟的老领导,把这件事交给了自己曾经最信任的部下。

即使是在和平年代,依旧隐藏着看不见害虫,威胁着如今难得的太平盛世。

姜迟把该说的说完了之后,下面的人沉默起来。

他们对自己的遭遇,无疑是怨恨的,可是,现在当国家需要,人民需要,他们那颗以及死了的心,却依旧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承诺大家什么,但是,国情在不变变好,也有很多同志看到了曙光,希望大家……”

“行了,别再鼓动了,把你们截到的密码原文拿出来吧!”

“是啊!”

“几年没碰那玩意了,也不知道现在脑子还转不转的动!”

几个老人在屋子里摩拳擦掌。

………………

大湾沟村口,村长带着几个队长都在村口等着,从村口位置,远远传来几道铃铛响声。

两辆自行车在泥地李摇摇晃晃,这才走了过来。

村里几个男人早在自行车出现在视线里时,就露出艳羡的光。

这年头有一辆自行车,那就是身份跟财富的象征,谁见到能不眼红?

“段干事来啦!”村长打了招呼,赶紧上前迎着人,帮他扶着自行车,见那自行车上满是泥水弄脏的痕迹,脸上带着惭愧,“我们这路太不好走了,辛苦两位同志了。”

段干事是农业局里的,先前村长去开会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两次,这次知道他带人来考察村里发霉粮食的情况,热情不已。

段干事人到中年,除了头顶上毛发有点稀疏外,旁的也跟正经农家男人没什么区别。

此时听完村长的客套,嘴角稍扬了一下,打着官腔道,“为人民服务,不怕苦,不怕累!对了,这个是我们局里面的张技术员,这次发霉状况主要是他来处理,小张……”

他说罢,张青树朝前走了一步,跟村长他们握了下手。

因为这次走访的村落多,人员少,大家都挺默契的没浪费时间,段干事让村长带着技术员去情况最严重的人家看下。

那户人,家里穷,粮食只用席子卷着堆放在烧火用的玉米骨头上,房顶漏水打在了席子上,粮食受潮严重还有不少霉变地方。

…………

张来弟风风火火的闯入到屋子里,把那些本来瘫在地上通风的玉米扫起来,装在桶里,匆匆忙忙往外走。

“娘,你这是干啥呢?”

唐翘刚刚哄睡睡得香甜的铁蛋,听到动静往外张望。

她询问的功夫,张来弟已经拎着二十多斤的玉米走到了门口,“新来的技术员说是要我们把霉变的部位带过去,他看看之后,要做除霉啥的……”





第八十五章帮手来了


唐翘看了下唐菊这会正在纳鞋底,交代了一下让她听着点家里的动静,她也过去看看。

张来弟没拒绝,反正一会让人看完之后,还得去磨房那磨面,唐翘过去了,她也有个帮手。

唐翘跟着过去了。

新来的张技术员对村子里的情况不熟悉,段干事是来带带他的,其实他也不懂这去霉的门道,这会过来了,也帮不上忙,手背在身后,跟李卫国几个人唠嗑。

张青树挽着袖子,正蹲在地上翻看着摊在面前的玉米粒,眉头紧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撞到在地。

与此同时,他戴着的厚厚的眼镜也被撞飞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

一个妇人急匆匆上前,拽着那小娃的胳膊,一边大一边骂着,“让你别跑别闹,你耳朵让狼给吃了?你把人家技术员给撞坏了,赔得起嘛?小屁娃子这次不教训你你得上天呐!”

张青树听着那人用自己听不大懂的方言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阵后,又跟自己道了下歉,还没等他开口呢,女人带着孩子跟风似得消失了。

“哎……”他咽下嘴边的话,抬头,只见到那俩人模糊的声影。

他眼镜近视的厉害,度数又高,这会眼镜掉了就跟个瞎子没啥区别,人都走没了,他认命般的在地上摸摸索索。

眼镜刚刚好像就是飞到这个方向了。

怎么没有呢?

正当他跟无头苍蝇似得找不到的时候,一道轻缓的力道拍了下肩膀。

接着,他听到一道好听声音,“你在找这个吧……”

他胡乱摸索着,手指不小心摸到一片柔滑的肌肤,他跟触电似得把手缩了回去。

倒是那个手的主人,隔着衣服抓着她手腕,将眼镜放到了他手里。

张青树赶紧戴上眼镜,这时候他才有种重见光明的感觉。

也才看清楚那帮自己捡起来眼镜的姑娘真面容。

他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你啊。”

“没事呢”唐翘低头,“举手之劳嘛”

她有点好奇的看着地上的水桶,“这就是除霉法子啊。”

“嗯,这只是对霉变不严重的粮食的处理法子,把霉变的玉米粉碎,加入三四倍的水,搅拌静止,每天换水两次,直到浸泡的水从茶色变成无色了,就初步完成了,但是这只限于少量玉米,而且还得尽快食用的法子。”

都说搞农业的都是寡言,但涉及到自己的专业,他还是很健谈的,他说完了这些,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人家想听不想听。

“哦。”其实唐翘对这个也不大懂,听罢了,很给面子的点了下头。

怪不得她娘要去磨盘那粉碎玉米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除了这个法子,还有旁的法子吗?”她娘还在那边排队呢,她怪无聊的。

“有,刚刚跟你说的是水洗的法子,还有一种是脱胚去霉,因为霉变玉米的毒素大多数都是在玉米胚芽的部分,只要把玉米磨成四点五毫米内的小颗粒”

他用指甲尖给自己比划了个范围。

“加入玉米本身五六倍的清水,然后搅拌,胚芽部分因为密度比较清,会浮在水面上,把这个捞出来,反复几次,可以去毒。”

“哦。”唐翘给面子的点了下头。

“书上还说了物理吸附,化学处理,就是咱们这边情况复杂,用那个耗费的时间太多,加上我怕单独给村民们科普,会有做不到位的地方,到时候要是吃坏了肚子,那就坏事了。”

“是这个道理……”

啥硅酸铝盐、沸石、膨润土。石灰水、苏打、过氧化氢之类的处理法子,她听的都有点头疼,更何况是大字不识的村民呢。

“唐翘!”

俩人低头说道的功夫,有人喊她的名字。

村长气喘吁吁跑过来,面带不快,“人家正在这忙活,你打扰人家做啥!”

假意训斥了她两句后,跟对方道歉,“她不懂事,那个,您继续忙……”

俩人走后,张青树才后知后觉道,“那个,没打扰到我啊……”

唐翘见村长黑着脸有几分不快,再顺着他的眸子看了下那边,李卫国跟那个干事正在侃侃而谈呢。

她能理解他的心思。

现在这么好的拉近群众之间关系,提升好感的机会没了,任谁都气恼。

况且,他们侃侃而谈,大家下意识的认为李卫国跟县里的技术骨干关系不错,如果下次有事的话,李支书还可以帮助大家度过难关。

可是没办法啊。

谁让人家是支书,是上级指派的人员,村长听起来再威风,那也是村名自己推选来的,没有立场跟人家攀谈。

“村长,我要是你的话,就会专门挑几个情况严重点的私下拜访那个技术员,我刚观察了一下,那人是个负责的,办实事的人,你帮受灾群众多了,大家自然看在眼里。”

有时候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不如办出实事让人信服,其实也就是走的路不一样。

李卫国不是走上层外交吗?

你就走群众路线,干出成绩了,才能让人离不开。

赵村长合计,她说的有道理啊,“唐翘,还是你脑瓜子灵活……”村长在脑海里合计了一下符合的名单,匆忙的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村里大多数人都在吃着玉米饼子,玉米窝头,玉米干粮之类的。

因为本来就是去霉食物,必须早点消灭了。

村里的人好不容易吃了饱饭,气色好看了些,可是渐渐地,琢磨出不对劲了。

这打下来的粮食都是有数的,你这会吃饱了,分粮前的日子咋办?

肯定不够吃啊!





第八十六章警告


意识到这点的人,又火急火燎的跑到镇上买粮去了,可惜,这个现状是大家都面对的,大湾沟附近的村子,大多数都是这个状况,你买,别人也得买。

最后活生生的把黑市上的粮食抬高了三四倍。

不过唐家已经早早买下,暂时没这方面的困扰,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

晚上,唐翘去牛棚给人送干粮的时候,听见俩老头正在屋子里谈论什么。

听见她来了,俩人顿住了话头。

她这个人也知趣,你不想让我听,我也不感兴趣,把干粮都腾出来后,她精明道,“现在的粮食不是白给你们的,等你们平反了,要还我的。”

孙老苦笑,“要真的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唐翘看了一下格外平静的靳老头,也不知他是察觉到最近形式变化了,变得这么淡定,还是本来就不把自己的处境当回事。

“翘丫头啊……”

唐翘收回实现,乖巧道,“孙爷爷,您说……”

孙老挣扎了许久,才试探性的问道,“我听人说,你家粮食最近受潮了?”

“嗯,还生霉了,不过县里派来了技术员,这几天都在除霉呢,损失不大……”

唐翘虽不知其意,还是老实的解释了。

“那……”他斟酌片刻,“你家没有发霉的粮食,就是,就是已经潮湿的粮食,多吗?”

这个……

唐翘还真不清楚。

她仔细的想了下张来弟最近的举动,“我娘说,发霉的那个粮食不要紧,等天儿稍微好点了,摊开了,风吹吹就好了。”

孙老摇摇头。

他想再说什么时,靳致远打断他,“唐翘不是旁人,你可以把自己的顾忌说一下,毕竟……”

事关老百姓的吃饭大事。

唐翘挑起了眉头。

有这么严重吗?

事情还真的很严重。

孙姚明的身份也不简单,原先是大学教授,文革时候被下放的,他在学校里面研究的课题,曾经有过粮食干燥。

他拿出来那张写写画画,几乎看不清楚原本模样的纸张,给唐翘解释着。

先前他是在省城的大学教学,当地的气温跟相对温度,他再清楚不过。

“翘丫头,这个符号越小,表示空气干燥,吸收水分的能力强,这个值大,表示空气潮湿,吸收水分的能力弱……湿气体达到了饱和状态,相对湿度就是百分百……”

靳致远见他说的唾沫横飞,翻了个白眼,“你跟她说这么多,她能听得懂吗?直接跟她说你的判断结果。”

孙姚明一愣,感慨的叹了口气。

唐翘摇头,“我明白您的意思,现在您想说的是,粮食湿度已经达到最大值,如果现在天气还是这样,原先潮湿的粮食,这会也要马上霉变了?”

她在那常常的公式后面,画上了一个圈。

俩人看着她,目瞪口呆!

唐翘没忽略先前那两个老人谈话之前看到她的惋惜神色,不就是觉得她这个年龄,该在学校接受知识的熏陶,可惜了她这个年龄不是?

但是,她哪里真的是唐翘?

这些公式对于她来说,还真的不是多复杂。

她佯装没看到那俩人脸上的错愕神情,“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有法子补救吗?”

这雨还要下两天,新打的粮食还好,像是以往舍不得吃的陈粮,损失更大!

“那个技术员……”

技术员只能把霉变较轻的粮食去霉,并不难把所有的潮湿即将霉变的粮食给烘干。

唐翘打断了他。

“可是……”

那俩人咋能没顾虑?

如果真的能听进去,还好,听不进去的话,谁知道等着他的又是什么?

唐翘同样想到了他们所想的。

三人蹲在门口,神色忧愁。

“那要不……”唐翘疑惑着,“这事就算了?”说真的,她现在就是个小老百姓,能力有限,她也想为人民群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这难度太大了。

她要是真的跑到县政府大门口拿着这张皱巴巴的纸,说一系列公式,推断出现在粮食水分大,快要发霉,呵呵,估计会被人当傻子扔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也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

“那现在人工除湿的话,咱们有啥机器没,或者是有啥手段没?您老是这方面的专家,要不,明个您来我家,给我们指导指导?”

先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

…………

夜里唐翘回来,跟正在喂孩子的张来弟说了声明个孙老要来的事。

张来弟有点不高兴。

上次因为跟他们关系这么近,闹得闺女差点被人当特务给抓起来批斗,咋这会一点都不记教训,又要跟那些人接触?

唐翘没办法,只能把听来的消息解释了一下。

张来弟呸呸呸的往地上吐了嘴,“闺女,那些人都是坏分子,坏分子说的话都是唬人的!”

“要是说的都是真的呢?要是再这么放几天,发霉了咋办?你还能掏钱来买粮吃吗?”

张来弟不吭声了。

“你爱咋的闹腾咋的闹腾,我管不了了!”

其实她隐约有点怕,又不想承认唐翘说的对方是有本事的,模棱两可的说几句,让唐翘自个做主。

反正,唐翘那丫头比他们有本事多了。

夜里,唐翘正躺在炕上,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系统的提醒声。

好感值急速下降。

“卧槽!”

什么情况!

“检测出宿主觉悟底下好逸恶劳自私自利损害集体利益,减少十好感值!”

唐翘忍住爆粗口的欲望,咬牙切齿道,“我什么时候损害集体利益了?”

“友情提醒,今天眼看群众利益遭受破坏而无动于衷,违背系统法则,特扣十分,作为惩罚,如果系主不端正态度,好感值即将清零!”

是来真的?





第八十七章赌


“端正,端正,我错了,我明个就去想办法!一定会挽救群众利益,提升个人素养,达到质的升华!”

好不容易有了八十分,现在给我扣十分,如果不改就要清零,真清零就要了她的命了。

不考虑外界因素,单系统主动扣除好感值,这是上辈子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后,系统会人道主义毁灭的。

可是上辈子这种事从没发生过啊。

“你在说什么呢?”唐菊睡眼惺忪的问她。

“没事,说梦话呢,睡吧。”

深夜里,唐翘看着房顶,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日子,过得可真艰辛啊。

…………

与此同时,简单的大屋内,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气愤的拍了下桌子!

巨大的声响振的桌上的纸张也跟着抖了下。

他身边的中年男人,脱下眼镜,困倦的揉了下太阳穴,已经好几天了,他们十几个人已经衣不解带的算了好几天,竟然还没把对方的密文给破解出来!

难道真的是太久没碰了,所以脑子生锈了?

“老师,您去休息会吧,我再重新演算一遍,人到底不是机器,您再这么算下去,身子吃不消的。”

冯老摇摇头,“我现在睡也睡不着,不如再算会。”

他心里急啊,姜局长把他从农场接过来,就是为了破解这些密码,他多一天没弄出来,国家跟人民的损失就多一点。

况且,他心里隐约有个声音在说,这是个机会,如果真的能破解出来,想必跟着他一起参与的这些学生,就能趁着这个功劳,返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了。

他年纪大了没关系,可他们还有信仰,还有许多放不下的一切!

想到这,他去脸盆跟前,用凉水擦了把脸,继续坐在桌前,开始了推算。

“这……”

在门外的徐念峰有些心疼,他想推门进去,可被姜迟给制止了,他知道头儿是怕打断那些学者的思路,可是,这年轻人都禁不起这样耗,更不论是那个老者了。

“去食堂交代一下,这几天去国营饭店老许那支会一声,借调点有营养的物资过来,钱就从我工资上扣。”

徐念峰点点头。

“您的不够还有我的呢!”

旁人怎么看待这些人的,他们不想知道,但是,他们知道的是,这些人是怎么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用消瘦的身躯,来争分夺秒的挽救人民利益的。

在这场看不到硝烟的战场上,他们都一样,为了信仰,拼上了性命!

“头儿,说是明个从省里还要借调一个专家过来,我过去接人吧?”

头儿这两天为了这事忙的脚不沾地,今晚还要回局里值班的。

姜迟摇摇头,“还是我过去吧。”

事关紧要,徐念峰去,怕被对方认为不被重视,这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唐翘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去找村长说粮食的事了,赵耀祖听着,弹了下烟头。

“是那些坏分子说的?”

唐翘笑意未变,“村长,虽然说是坏分子,可是他们的知识是经得起考验的,我觉得,要不咱们先组织起来群众,让大家听一下他是怎么说的?”

男人沉思不语。

“其实这事本来不该咱们掺和的,但这粮食是咱们的命根子,像是先前那些储存不善,生了霉变的人,保不齐他们的粮食还要再生霉呢,我听他说的啥湿度跟气压之类的,还挺在理呢。

如果听了都不当回事,咱们就当是闹了场乌龙,可要是成了呢?那可就是防患于未然了,这是拯救了人民群众的利益的好事啊,到时候您的名声还不得壮大?”

唐翘说的有理有据,似乎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村长神色挣扎。

想应承下,但是,脑海李浮现上次她被举报,险些被人当特务批斗的事,往事历历在目,由不得他不小心些。

坏分子说的那个,是未知的,但是真的按着她提议的,危险系数就太大了。

综合考虑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弊大于利。

村长拒绝了。

唐翘也没太失望,脸上依旧笑盈盈,“您这边的顾忌也有道理,我还年轻,思虑不周全也是有的,那这事就当我没提过,叔,我先回去了。”

得,早就该知道有这个后果的。

现在她也不能撂挑子不干,她那七十分还能拯救一下,这边走不通,只能去找找孙老了。

她现在就在赌,赌孙老的人脉,堵他的责任感。

好歹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就不信没一点情怀,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孙老确实是很为难。

他昨晚一直在犹豫着,跟唐翘提出来,也是想要从她的态度上,安慰自己。

但是谁知道只是睡了一晚上,这姑娘就变卦了!

义正言辞,声情并茂的劝着自己。

更难过的是,他竟然觉得这姑娘说的再正确不过了。

他从睡觉的草席子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然后在上面写了一段话,郑重的交给了唐翘。

“这个是我很多年没联系的学生了,听人说,他现在当上了县革委的主任,还有点脸面,你去找找他……”

他不知道这选择是对还是不对。

时间过得太久,人心,永远抵不过世事变迁。

唐翘拿到那信,略带惆怅,现在真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而摆在她面前更严肃的局面是。

她要怎么去镇子上。





第八十八章做好事


正发愁的时候,身后传出自行车铃铛响声,她欣喜的望去,只见那个戴着眼镜的,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技术员,骑着车子远远过来。

她笑眯眯等着人家。

张青树被姑娘这么直白的盯着,原先以为是错觉,但到她跟前了,才知道不是自作多情。

停下车子,他结结巴巴道,“那个,同志,你,你是等我吗?”

肯定是等你啊。

唐翘纤细的手指指着他车子,“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局里拿一下资料。”这青年老实的回话。

“那,能不能稍我一段啊,我也得去镇子上呢。”唐翘嘴角笑意越发大了。

能不能?

呵呵,在她的厚脸皮下,有啥不能的?

农业局就在县政府里,所以这也算是直接把她送到地儿了,不过张青树说得先去家换个衣裳,憨厚的问能不能等等她。

唐翘肯定应允的,有熟人带路总比自己两条腿摸索着去打听要好。

车子在一个狭小的巷道里停下来了。

“你,我……”

清秀的男人脸蛋爆红,他挠挠头,又看了下唐翘,弄得唐翘脸皮这么厚的人,这会也开始不自在了。

这氛围咋弄的跟见家长似得?

“我在这等着你,你慢慢来,我时间多的很,不急……”等他办完事了还得回大湾沟做扫尾工作,回去路上也能搭个顺风车,就凭着这点,她也不能着急。

“好!”

得到她的承诺,男人头重脚轻的往小门里跑,而唐翘则是趁着这段时间新奇的打量着周围环境。

方才骑车进来时,就已经看到了周围行迹匆匆的工人。

这里环境嘈杂的很,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的,是脱煤机机发出的有节奏的‘轰隆’声。

镇上的自建房在少数,多数都是工人的职工房,而这些职工房里平房居多,间或能看到三层的外层是砖红色的小楼。

因为是煤场的职工房,所以周围满是黑色的海洋。

地面上,墙壁上满是厚厚的煤灰,轻轻走上一会儿,身上就落满了飞舞的煤灰。

“叮铃铃……”有人按着铃铛,唐翘侧身给人让开地方,车子跟她身子将将挤过。

环境可真差。

或许是太无聊,她漫无目的的环顾着四方。

直到……

“呼哧呼哧……”沉重的喘息声从几米开外响起,唐翘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眼前俩人吸引。

一个一米多高点的小男娃,面红耳赤的推搡着一辆板车,或许是因为车上满当当的大概五六层的煤球太重了,那小娃满头大汗。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那张黑乎乎的脸蛋,肆意的流了下来,弄的那张小脸越发斑驳。

唐翘稍稍愣了下,等回过神的时候,那男孩跟拉车的人,已经走远了。

生活不易,生活不易啊。

唐翘又蹲在地上,捡起来一根小棍儿,在地上写写画画。

也就是在这时,唐翘听到一声尖利的,急促的惊叫声,等再抬头时,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坏了!

十来米开外的地方,有个巨大的坑,估计是在平整土地还是啥的,那坑上只搭着两个板子。

板子难走就算了,地势又高低不平,那车子也不知是打滑还是重心不稳,此时半个车身都已经翻了过来。

那被绳子绑着的煤球也落在了相继落在了地上。

她方才听到的那道惊叫声,就是小男娃传来的。

唐翘犹豫了几下,难得涌上来的那点正义感占了上风,她迅速的跑上前,双手扒住车子翘起来的地方,跟那个小娃一起,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车子恢复了平衡。

“来,听我的节奏,咱们一起用劲推车子,一、二、三,用力!”

她的及时出手稳住了车子倒下的趋势,又稳住了平衡,几乎是号子身后,车子就开始顺利走动了。

只是,唐翘没想到,就在她快要把车子推到平地,脚下木板突然发出声巨响。

在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跌在坑里了。

伴随着震惊情绪的,是大脑一瞬间反馈来的痛楚。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也太那啥了啊。

脚腕疼,小腿肚子也火辣辣的疼,要不是这会那推车子的俩人发现不对,探头张望,她肯定要撸起裤腿看自己受伤成啥样了!

“姐姐,你没事吧?”小娃探头看她。

唐翘捂着腿,等那股痛楚消失。

“没事。”

她试着扶着坑壁站起来,先是活动了下脚腕,还好,是有点疼,但不至于走不了道儿。

“哎,同志,真是多谢了,来,我拉你上来!”

头顶传来的是一个稳重的男人的声音。

她抬头,这才看清楚男人的相貌,跟唐大山差不多的年龄,鬓角旁边已经有了点花白,或许是因为经常皱眉,所以眉宇间有道挺明显的痕迹。

身上穿的是笔挺的中山装。

难道现在镇上劳动人民生活水平这么高,拉煤的都要穿这么正式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人的五官轮廓有点熟悉。

“同志?”姜山等不到回应,提高了音调儿。

“哎,辛苦了”唐翘回过神后,把手递给他,男人稍稍用了点力道,将她拉上来了。

“活动一下,看脚腕有事没?要不先送你去卫生院看看?”

男人语气虽然没多大起伏,但其中关切还是挺明显的。

“我没事,路见不见伸手相助,这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优良传统。”





第八十九章遇见


“叮”几乎是话音刚落,系统就传来两点好感值的提醒。

“觉悟挺高,年轻人就该这么想。”

他这么说,唐翘越发坚定原先的判断了。

现在车子停下来,唐翘才有机会看清楚他的模样,车身垂下的两条皮套套在肩膀上,男人腰上还绑着个身子,怪不得方才没见到他呢,都已经被煤球挡的严实了。

一老一少都有点气喘吁吁,板车正好停下,她不解的问道,“现在煤球不是得凭着煤本来领了?你们这是?”

“是凭着煤本来领的,但是有的人工作稍微忙点,没功夫来领,所以就留下地址,看哪个工人有空就送过去。”

说到这,他眉头又皱在了一起,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奈。

“这个伯伯是帮我家送煤的。”那小男娃有点愧疚的解释。

他爸是工人,按理说煤场工人工资不算低,可是他家里孩子多,妈妈又是个常生病的。

所以大家都会照顾他们家。

比如说每到月初要领煤的时候,好些人就会给他爸个地址,然后他爸拉着板车送煤过去,一车煤按着送去的斤数来算钱。

他家一个月,凭着这个,可以多挣十五六块,也是这笔钱,维系着家里母亲的药钱。

可是今个这个陌生伯伯说什么都不让送了,加上母亲突发急病,父亲来不及跟他扯皮,急着送母亲去医院了。

这个伯伯就自个拉着车子去送了。

他怕这伯伯回来不认账,在给爹要钱,所以跟着过来,想着好歹帮上点忙,他就不好意思张嘴了。

谁知道路上出了这档子事……

唐翘听完这个解释,心底大概有了点数,看这人做派,没准是个啥领导的。

觉得让人送煤是压榨了百姓,所以亲自来拉?

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掺和什么呢?

…………

“我亲戚家就在前面呢,小姑娘过去洗洗吧?”唐翘摔倒坑里,裤子上,衣裳上好些都是脏了的痕迹,那个中年严肃男人目光中带着点赏识。

“我不去了。”唐翘指了下身后,“我还在等我朋友呢。”

而且,就算她现在没在等着人,也不能跟着来路不明的人去他家吧?

谁知道这人是不是人面兽心呢。

“那也行”男人似乎也像是读懂了她的顾忌,微微颔首,又重新扛着皮套,呼哧呼哧往前走。

…………

刘云霞玩了两圈后,脸上带着不快,对面俩妯娌看到了,取笑道,“哎呀,这才分开了多大会,心里就不乐意了?”

小叔子打小在这长大的,还怕谁拐走了他不成?

话说这小叔子也是个传奇人物了,当年公公家里条件虽然说不上大好,但也不差,三个儿子俩个已经出来参加工作了,谁知道老幺心血来潮,突然留了封信,说是要去打鬼子!

一家子提心吊胆了好些年,期间也断了好多年的联系,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谁知道后来又回来了,不止如此,还自个在外面娶了媳妇,生了娃儿。

后来这娃也跟他爹一样,走了他爹的老路,后来说是受伤还是咋的,这才转业回家。

今个正好是老爷子生日,所以老三两口从市里过来了,刚刚来这老三就坐不住,说是出去溜达溜达。

“嗨,我能想他?巴不得跟他分开段时间呢,跟你们说,年轻时候也没发现有这么多毛病啊?现在退休了,整天是事,出去溜达一圈,说风气不好,小年轻们都没个稳重样,他以为还是在他那会那个年代呢!”

女人们吐槽起男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打了几圈,看时候差不多,也该准备饭菜了。

老大媳妇在窗户前伸展了下腰,余光瞥见自家媒棚子下弯着的人影,哎呦一声叫唤起来。

“老三咋在那呢!”

姜二嫂嫌事不够大似得挤进去,见楼下的人果然是小叔子在忙活,酸声儿道,“老三在家勤快不算,还跑到大嫂家来勤快了,云霞你也是够好命的。”

刘云霞没吭声,都是妯娌,跟谁不了解谁似得,你这话看起来是打趣,但仔细一想,不是在跟大嫂上眼药?让人不自在?

妯娌三慌慌张张的跑下来,刘云霞又急又气,上前拉了男人一把,“你这是干啥呢!”

姜山直起腰,隐隐的捶打了一下自己腰,看着自个媳妇怒气冲冲,身后俩嫂子又尴尬又局促的模样,皱起了眉。

“我帮忙卸煤啊,咋了?”

还好意思问她咋了!

你老爹今个过生日做寿,儿子抽不出时间过来就算,你没事去陪老爹说个话,叙个旧,聊个天不行?

颠颠的跑到人家这来卸煤了!

就你闲的没事是吧?

这会新做的衣服这会都是煤渣子。

而且,她狐疑的看了他腰部跟肩膀那的黑色痕迹,气的头疼,她说卸煤还真是愿望了他,人家这是跑过去拉煤了!

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猜不透这人啥心思?觉得让人送煤是压榨了工人兄弟,自个来干了!

可你也不想想今个是啥场合,又是在谁家!

刚才自个余光瞥见大嫂无奈又难看的脸色,都替他无地自容。

“伯伯,这钱……”小孩子惯会看人脸色,尤其是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

这会见一板车煤都卸完了,怯生生的问他报酬的事,就算这煤不是爹送来的,但也是他搬到板车上的,况且自个还帮忙推跟卸了呢。

姜山点点头,想摸他脑袋,但想起手脏,又伸到背后,朝着刘云霞努努嘴。

“给我拿点钱。”

他身上从来没不装钱。





第九十章打脸


“我来我来”姜家大嫂急忙掏钱。

刘云霞一把拦住她,抢着从兜里掏出几毛钱塞在小娃手里,“这钱哪能让大嫂出呢,都是我家男人的惹出的乱子。”

那小娃拿到钱后,朝着几人鞠躬,而后攥着钱,跟风似得跑了。

“哎,你家板车!”

姜山余光瞥见,打算去送了,刘云霞使劲在他腰上捏了一下,凑近他耳朵咬牙切齿,“你还嫌事儿不够大呢!”

“他家男人送媳妇去医院了,家里就几个小毛孩子,总不能让他们拉板车吧?”

“哎呀,他家婆娘病了啊!”刘云霞突然扬起声儿道,见俩嫂子看来,她拍了下手,“你看看我这急性子,事先也不先问一下,原来那家男人没在,姜山他才帮忙的。”说完又拍着他衣服上的煤灰,嗔怪道,“你也真是,咋不早点说。”

姜山眉头皱起来了。

这女人又弄啥幺蛾子呢?

不过她这番解释,对面俩人总算是脸色好看了点。

几人说说笑笑的回了楼上。

刘云霞平时回来的不多,所以妯娌三难得有机会这么叙旧,而这女人们说道起来,无非就是孩子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姜家二嫂在擀饺子皮,擀到一半时候,恍然大悟道,“哎,糟了,都这个点了,我家娇娇该回来了,看我这脑子,咋能忘了这档子事呢?”

姜大嫂跟刘云霞对视一眼,眼底闪过打趣儿,看,又要开始老生常谈了。

谁不知道这老二家的姜娇头两年被推荐着上了工农兵大学,成了老姜家学历最高的一个。

看就这点小事,老二两口子就要吹到天上去了。

每次聚会时候,巴不得把人牵出来溜达两圈才罢休呢。

刘云霞没吱声,手上动作更快了。

“嗨,你们也别嫌我啰嗦,谁让咱家娇娇有出息呢,你们知道这次也不是逢年过节的,我家那个为啥回来?”

她贴近道,“她跟着那个老教授啊,来这是有公事的,听说有个啥特别机密的文件要破译,特意带着我家娇娇来的呢!”

刘云霞心底呵呵呵。

想起昨个见儿子时,儿子说过今个要接省城来的一个老专家,还说那专家是哪哪个大学的。

她心里一个咯噔,可别是姜娇那个老师啊。

这要真是啊,她这个二嫂可要咋呼上一阵了。

女人的话头刚落,楼下就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儿。

这年头汽车还是稀罕物,她们听到动静后,不经意的往下露了个头。

好嘛,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啊。

“哎,你们看看,那车上是我家娇娇不?”姜家二嫂一脸激动,拎着擀面杖就跑楼下了。

“姜迟上班这么忙,还真的去车站接他妹了?”姜大嫂跟刘云霞往下走时,低声询问。

刘云霞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可内心里,却疯狂的反驳,这怎么可能呢?他儿子工作起来那是六亲不认,别说是用公家车接他堂妹,就算是让他接他老娘他都不干!

揣着疑惑下去了。

楼下,姜二嫂一把搂住姜娇,心肝宝贝的叫了一阵,姜娇没多大的反应,低声跟她娘说了句什么,姜二嫂这才稍稍克制了些。

“老师……”她推了下眼镜,跟着堂哥一起,把车里那个老人给扶了出来。

“哎呀,这就是娇娇的老师吧?我可一直听娇娇跟我们说在学校您照顾我们颇多,还没吃饭吧?来,一起上楼去吃个饭。”

姜二嫂挤开身边俩妯娌,热情洋溢的招呼人上去,那态度热络的,好像楼上是她家一般。

“爸……”姜迟朝着听着动静下来的姜山点了点头。

其实他是想接了人直接就过去的,可是谁知道堂妹说今个是爷爷生日,提议要一起吃个饭。

老教授估计也是本着成人之美的心思,想让他们俩回来热闹热闹,给老人过个生日。

刘云霞听完了儿子的解释后,嗤了一声儿。

她这二嫂也不怕吹得把腰给闪着了。

不过,能见到儿子,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她也不想跟二嫂这种人计较什么,跟儿子说这话打算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了,才发现自个男人没跟上来。

她疑惑道,“老姜,愣着干啥,上来啊?”

姜山没听她的话,目光紧盯着一处,而后竟然直接过去了。

这马上就要吃饭了,这又折腾啥呢!

她急急忙忙跟过去。

…………

唐翘这会正在地上无聊的写着字,抬起头来,竟然看到方才那个中年男人去而复返。

“您……”

“老姜……”

唐翘在看到那男人身后跟着的并不陌生的人时,话头截然而至,还能有啥不明白的呢?

她也说为何刚刚见到那人这么眼熟,原来,原来竟然是姜迟那人的亲爹。

怪不得她方才老是觉得眉宇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呢。

“你怎么在这?”姜迟见到唐翘后,先吭了声儿。

长辈在这,唐翘也不计较他的无理,而是笑眯眯的跟明眼人一看就是夫妻俩的人道,“叔叔阿姨好,这么巧又碰上了呢。”

“这是……”

刘云霞有点不解,她家男人,很少对这个年纪的姑娘,露出过赏识的神色。

而且,他儿子这狗脾气,啥时候在路上跟人姑娘说过话,搭过讪?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姑娘眼熟的很。

一时想不起再哪儿,她暗道自己肯定想多了。

其实俩人还真的是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姜山相看媳妇,就是媒人带着刘云霞母子来的。





第九十一章受伤


但是那会原主唐翘眉宇间满是怨愤,又为了自己的‘爱郎’铁了心的拒绝他们,所以那会在母子俩心底,就落下了蛮狠霸道面目可憎的印象。

现在唐翘改了芯儿,又变了发型穿着,再加上整个人气度由内而外变化。

当她笑眯眯看着对方,露出梨涡又讨喜又乖巧,也难怪刘云霞一下子认不出。

姜山解释,“刚才运煤时候,不小心车子快翻了,是这个小同志上前把车子稳住的,为此还掉到了坑里呢。”

“哎呦!”刘云霞倒抽了口冷气,来这之前,路过那个坑,她可清楚那个坑有多大多深。

想起男人差点在那翻车,她又慌又怕,再看那姑娘干了好事也不邀功,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呢。

“那个坑还挺深的呢,掉下来肯定受伤了吧?老姜你也是的,人家姑娘帮了这么大的忙,你咋也不说一声?走走,上楼去,让阿姨看看你受伤了没。”

“我不用……”唐翘还没说完,这阿姨就热情的拉着她的手,往楼上去了。

姜迟看着她的脚腕,目光有点幽深。

老三媳妇下楼,再上来时就拉着个姑娘来,姜家人都挺诧异,姜二嫂今个可是春风得意,故意道,“呦,这姑娘长得这么标志,还是跟姜山一起来的,别是姜山的对象吧?”

老三儿子这个年纪不结婚可是老三媳妇的痛处呢。

其实都知道这老二媳妇的毛病,一高兴起来就得意忘形了,惯例都喜欢踩低旁人家孩子抬高自个家孩子,她说罢也没意识到空气里的尴尬,还一个劲的在那打趣姜迟呢。

刘云霞深吸口气,不想在老爷子生日时候闹的僵了,看了一眼唐翘,笑道,“我倒是想呢,谁知道这小子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让她猜去吧。

说完也不搭理她二嫂,“大嫂,你这有个干净毛巾没?我见这丫头身上都是煤灰,让她过去洗把脸。”

姜家大嫂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而后,刘云霞推着那姑娘进去了。

…………

唐翘的到来,只是姜家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插曲,几个人又重新忙着先前手头的活。

姜娇知道老师不爱凑这热闹,特意安排老师在姜毅大哥的屋子,还备上了水果之类的。

过了一会儿,刘云霞脸色有点慌张的出来,姜山站起来,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见他媳妇又拉着儿子慌慌张张的进去了。

他重新坐下。

姜迟进门后,第一眼就见到那匀称白皙的小腿出现在眼前,就算那人想拉下裤腿,但他还是看到了,先前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方才说掉到坑里了,肯定不止这样。

夹板的断裂处刮伤了她的腿,原先的痕迹,此时已经溢出了血珠,在藕白色的小腿上,越发的显得狰狞可怖。

而且脚腕的地方还肿成了馒头大小,青紫色的皮肤连他看了都皱起了眉。

伤的这么重?

唐翘也被眼下情况吓了一大跳,她伤口疼是真的,可是她以为充其量就破了那么一点。

但是刚才掀起来时,见到这一幕,自己都倒抽了口冷气。

也是因为张来弟打小的溺爱。对她保护的好,这才让她知道,原来她皮肤这么娇嫩呢。

“这不行啊,这得去卫生院看看吧?她这伤口这还有煤渣,可别感染了。”

刘云霞还在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时,姜迟已经在她跟前蹲下,没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单手这么一捏。

卧槽!

唐翘废了好大力气才没把脏话吐出来。

姜迟神色认真,一手捏着她膝盖,一手扶着她小腿肚子活动着,弄完之后,还不忘抬头询问,“疼不疼?”

“疼。”唐翘眼眶含泪,泪眼婆娑道。

“这呢?”

他捏了几个地方,一边捏着,一边询问着她。

唐翘都老实的回答了。

“小腿没骨折,脚腕这有点肿了,但是骨头想必也没大问题,不放心的话,我一会送她去卫生院看看。”

“姑娘,你没要紧事吧?”刘云霞跟着询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乱捏了一阵,唐翘总觉得这会格外疼,再看这妇女这么热络着急,八成是要指派姜迟送她去医院了。

此时问她有没要紧事,肯定没的。

笑话,就算天大的事都要往后推推啊,谁也不能跟自个过不去不是?

唐翘泫然欲泣的摇摇头。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噙在眼底的泪珠也跟着摔掉,正巧落在姜迟的手上。

“听见了没,一会送人姑娘去卫生院,你爹也真是的,帮了这么大的忙也不看看人家受伤了没,得亏人家没啥大事,要不咱们多不好意思啊……”

他娘絮絮叨叨个不停。

“可我”姜迟站起身子拒绝,“我还要去送……”

他这次出来是有任务的。

“送啥送,你脑子是木头啊!”刘云霞扯着儿子袖子,低声道,“你送完那老师了,不能再送她?顺道儿的事有这么难吗?”

不知为啥她看这姑娘,越看越顺眼。

难道这就是老天爷送给自个的儿媳妇吗?

“阿姨,姜局长要是为难的话,就不用了,我这次是跟来村的技术员一起出来的,等会他忙完了,我让他帮忙送我去医院吧。”

姜迟眉头又皱起来了,都成这幅模样了,也不知道安生点,这也不犹豫了,“一会儿跟我一道走,等我送完人了,忙活完了,带你去看伤。”





第九十二章相处


“不,不会麻烦您吧?”唐翘挪动了下屁股,哭的梨花带雨的脸上是惊疑不安的。

刘云霞心疼了,“不麻烦,不麻烦的。”

姜迟盯着她,烦躁的挠挠头,呵,装的还真是像。

吃饭时候,是姜迟端着碗饺子进来的,因为她不是跟姜家有关的客人,刘云霞怕她拘束,所以故意给她送饭的。

唐翘看着男人黑着脸给她送饭,知道他是不想跟自个掺和太多,可咋办呢?

这世界这么小,俩人总是靠着那点千丝万缕的关系联系起来,想挣脱也挣脱不了啊。

“你自个吃。”把碗放下后,他转身要出去。

“哎呀”

他眉心一跳,心里告诉自个别管她,但听着后面的痛呼声儿,还是坚持不住的转过了身子。

对面,唐翘此时已经站起了身子,就是弯腰捂着腿,面上痛楚不已。

“我腿好疼,我是挪不过去了……”她掀起眼皮子看了下无动于衷的男人,再度开口,“要是有人帮我一把就好了,不然我怕是要饿死了。”

姜迟额头青筋直跳,压抑着脾气上前,也不墨迹,懒腰将人抱起,唐翘原本以为他会扶着自己过去,谁知道这人这么干脆,直接拦腰抱起来了?

猛不丁的吓了她一跳。

这人又高,抱起她来一下子离地那么远,眩晕过后,唐翘死死揽住了他脖子。

“丫头啊,你是喜欢吃肉的还是素的?”刘云霞推门而入时,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个。

这什么情况?

“哎呀!”她惊叫了一声,打扰了屋内的俩人,姜迟面上没任何其余的情绪,倒是唐翘开口想解释。

他手松了一只,唐翘卧槽一声又死死的揽着他脖子,这厮是想摔死她吧?

“那啥,我进来的不是时候啊,那我先出去了,你们忙……”说的出去,把门开的越发的大了。

估摸着这一幕外面看的大致清楚了,她才自然的把门给关上。

姜娇夹起盘子里的饺子,嗤的笑了声,旁人说的她这个堂哥多正派,多不近女色,谁知道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唐翘被人抱到桌边,不等对方说话,自己就麻溜的松手下来了。

“那啥,你也出去吃吧。我手没事,可以自己吃。”

姜迟也不急着出去了,拎着个凳子坐她对面,双手抱胸,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我以为你手腕也断了,拿不动筷子,打算让我喂你呢。”

唐翘伸手拿筷子的举动一顿。

收回手,乖巧的坐直身子。

“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姜迟气笑了,跟她比脸皮厚,自己真是吃饱了撑得!

…………

饺子馅是猪肉大葱,里面还加了点猪油跟油梭子,唐翘有点不习惯,但终究是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做客,还是跟第一次见面就没留下好印象的姜迟家里,她总不能剩饭。

她得趁着凉透了之前把饺子吃完。

可惜她估错了刘云霞对她的热络程度,刚才送来的这一大碗,少说也有四十来个了饺子了?

她都吃到嗓子眼了,还剩十几来个,唐翘认命的放下筷子,想着要不一会姜迟进来了,让他给处理了。

她用筷子贴着边夹的,也不脏。

外面的笑声,交谈声,时不时的传到耳朵里,她有点无趣,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后,被桌子上打开的书本吸引了。

她知道这是刚才那个叫啥娇的姑娘把东西摊开的,也知道这会这姑娘是上工农兵大学的。

要不,偷摸摸看上一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探头瞥了一眼那姑娘摊开的作业本,没多做停留,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这年头书本上所有的内容。

自从文革开始,就已经停止了高考,现在上大学的唯一渠道,是单位或者村子里分配的名额,由推荐入学。

唐翘对别人的隐私没啥感兴趣的,她感兴趣的是现在的学生学习内容。

以及学习的难易程度如何。

说实话,现在的程度有点浅显。

看到课本上的内容,她乐了,原来这年头还有高数呢,但是看这书不像是教材啊,倒有点像是那种课外辅导书之类的。

唐翘翻看了下书本外面的封面以及目录,看着以前学过熟悉的内容在上面,心底难得起了一份热血沸腾。

她看的入神,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你在干什么啊!”

唐翘回神时,是被尖锐的气急败坏的声音惊醒的,抬头面对着一张青白交加,怒气十足的脸,她有点不解。

姜娇几乎是愤怒的把她面前的书本给收起来了,一边收拾一边不忘语言上攻击她,“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做客嘛?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谁让你乱碰别人东西的……”

书啪的一下合上,使劲推搡了一把,要不是唐翘先前就有点防备,这会怕是要被人推到在地上了。

她稳住身子,暗揣测道,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唐翘站起身子,有点想解释,她知道自己是在旁人家的,也兴趣也没欲望窥探旁人的隐私。

她就是有点无聊,想着打发一下时间,她的作业,自己没看,就是看了下书本,还是在没翻看页数的前提下。

“我就是看了下你们学习的内容……”唐翘不卑不亢,嘴角挂着谦卑的笑容来解释。

可惜,这会没人能听的进去她的解释,姜娇推了推自己厚厚的眼镜,更生气了,毫不留情的把手里的作业本扔在她脚下,暴躁道,“你看?你是以什么身份看的?是我嫂子?你还没名不正言不顺呢。”





第九十三章护短


“抱歉,我跟你哥不是这个关系。”她眼底的轻视那般显而易见,好像她是多见不得人似得,唐翘心底原本那些顾忌也没了,直起了腰,对上了她的视线。

“要是不是这个身份,你更没资格了,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学历跟身份,你看的懂吗?”

姜娇打小就是好学生,就算是在学生停课的时候,也没停止过学习,后来更是被推荐到了工农兵大学,谁见到她都会暗暗的伸出大拇指夸她是个女文曲星的。

眼前的人,她算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动她的东西,她又有什么资格动!

姜娇的声音这么大,丝毫没有给她留面子,或者说是好好听她解释的意图。

既然如此,唐翘也觉得没必要太过放低自己。

她是看了她的书不假,但是这地方好像也不是她的家,她的闺房吧?

再说这东西要真的见不得人,你乖乖在书包里放着,别拿出来让人见到就行啊,做什么大大咧咧的放在公众场合?

“我看的懂,看不懂,跟有没有资格看,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把这两个明显掺和不到一起的话题强硬的融合在一起问责我,这让我很怀疑你的逻辑能力。”

“怀疑我的理解能力?你有什么资格怀疑?哎,我发现你这脸真大,你出门难道你爸妈没教过你最起码的教养吗!”姜娇的声音拔高,都有点变调,她将自己眼底的嫉妒隐藏的很好。

旁人都说她学习起来不要命,很厉害,将来肯定会给国家做贡献的云云。

其实不知道,她对自己的认识很准确而已,旁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打扮谈恋爱,收拾自己收拾的花枝招展的,但是自己不行,她长的不行。

小时候心血来潮,穿上新衣服,或者是稍微打扮一下,都会被人说是东施效颦,又或者是说她出洋相。

脸上小雀斑,五官平淡无奇,还戴着一个这么厚的眼镜,身材干瘪,看着镜子里的她,自己都喜欢不起来。

可是,她又太想要获得旁人的关注了,所以,只能从其他的地方补充缺陷,让自己优秀,从而获取别人的目光。

对面的女人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那么好,与其说是自己愤恨她碰了自己的书本。

不如说,她从心底来的自卑跟嫉妒。

这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屋子里的动静这么大,自然是引来了外面吵闹喝酒的男人们,刘云霞心底叫了声不好,赶紧推门进去。

屋子里俩人剑拔弩张。

姜二嫂站在自己姑娘身边,扯了扯自己姑娘袖子,“那个,今个是你爷爷生日,你给你三叔家一点面子。”

姜娇甩开她娘胳膊,“她自己不给自己留脸面,我做什么要给她留面子,妈,你不知道我的作业跟资料都多么珍贵,她就算是真的感兴趣,也不能碰我的东西吧?”

刘云霞过来,脸上带着笑,把唐翘护在身后,打着圆场,“看你这话说的,唐翘这么大的人了,哪能这么没分寸的来碰坏你的东西?你的书本就在那摊着,她好奇瞥了一眼,能有多大的损失?娇娇,你别太敏感了。”

“我哪里敏感了!”

姜娇见自个家里人过来了,好像底气越发的足了,她推了推眼镜,“我那个作业都是费力巴哈写了好长时间的,她去那看能看懂个什么?”

原本吃了饭在屋子里休息的邓云先也被这边动静吸引来了,不过他这会在姜家几个男人身后,在屋子里争吵的几个人,在这个角度看不到他而已。

“阿姨,真不好意思,我来这给您添麻烦了,我看现在耽搁的时间也不短了,要不,我就先回去吧。”

生气是一回事,但她总是成年人,还是那种比较懂得人情世故的人,她能反驳,也能把她说的抬不起头,可场合不对,今个是人家老爷子的寿辰,她总不能把人家老爷子的生日给搅和了吧。

姜迟颔首,望着她的目光中略微带着几分歉意,是他先前没把话给说清楚。

如果当时他一直在屋子里,在堂妹发难之前就把这事调解了,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的节骨眼上,让她骑虎难下。

“妈你听见了没,你好心的在这给人解围,给人说好话,有用吗?人家不当回事,也不认为自己错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哥这是什么眼光,找了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人啊,这三个字,格外的刺耳。

卧槽,什么意思啊!

“姜娇,你过分了,先不论她是不是我对象,就凭着你现在的态度,你现在的作态,就得给她道歉!我们姜家没你这种不分场合,没有一点分寸感的人!”

姜迟不是轻易生气的人,可他一旦生气了,那就很吓人了,姜娇对上堂哥的眸子,也被他黑脸吓着了。

可害怕只是一瞬间的,但是一直疼爱关心自己的堂哥,此时这么亲热的护在那个外人面前,当着家人的面给她没脸,还替个外人辩解这一幕,彻底刺激了她。

“那她不是你对象为啥来咱家?她就是没皮没脸了!”

唐翘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这次不打算息事宁人了,她甩开姜迟抓着自己的胳膊,平静道,“我是不是没皮没脸还轮不到你来评价,我要是你的话,精力是要放在学习上,不浪费国家提供的这么好的资源。”

姜娇气乐了,一个乡下来的还敢跟她提学习?

自己一个大学生,还用得着她来说教?

“我是很珍惜这个机会,但是,你没这个机会了……”





第九十四章比就比呀


刘云霞急的额上的汗直流,虽然这姑娘是阴差阳错,被她拉了上来,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姑娘跟儿子关系不一般。

今个二嫂家的,这么讽刺人家姑娘,人对姜家印象能好了?要真的弄掰了,她从哪儿再找这么合心意的姑娘?

正想着该怎么解围时,那姑娘笑了。

“你珍惜这个机会吗?”唐翘挑起了眉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内,满是戏谑,她弯腰,蹲身,把方才那人甩到自己脚下的那份作业拿起来,粗粗的浏览了一遍。

嗤笑,“虽然刚刚我只大概瞥了一眼,但是也知道你这次算的题目里的错误,无穷级数是研究有次序的可数无穷个数或者函数的和的收敛性及和的数值的方法。

理论以数项级数为基础,数项级数有发散性和收敛性的区别,只有无穷级数收敛时有一个和;发散的无穷级数没有和。

算术的加法可以对有限个数求和,但无法对无限个数求和,有些数列可以用无穷级数方法求和,可你好像并不知道这些知识点。”

见对面那姑娘脸色越发的苍白,她心底那口恶气,终于除了几分,她清脆的声音里像是带着魔力一般,“所以说,这最简单的连无穷级数都算不明白,还能再算明白些什么?你这么说,怎么好意思说,对得起国家对你的栽培?”

高数虽然深奥,可到底是要自己归纳总结,再加以致用,这姑娘直接跟着例题走,也不知道举一反三,还好意思沾沾自喜,吹嘘自己知识渊博?

正儿八经喜欢,学习的人,不会把这些瑰宝扔在地上,当做是发泄的工具!

“你又知道什么了!你还能比得上我知道的多?”

唐翘说的她里面的错误,她也意识到了,不过,归结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肯定不能承认错误了。

“我知道的是不多。”唐翘这会依旧保持着很好的涵养,“但是,我就比你知道的多那么一丢丢,比如说你做错的地方,我正好知道,而且,正好能点出来。”

别说是刘云霞以及姜家众人,就连姜迟也愣在了原地。

唐翘的来历自己再清楚不过,说是人聪明点,但不至于能把上大学的堂妹给问住。

可是,他审问,见到过得犯人这么多,对方该有什么样的神色,态度,心理,自己再清楚不过。

长久以来的敏锐告诉他,堂妹心虚了,而唐翘说的,都是真的。

“你胡说!”遮羞布被人扯开,姜娇是有点声嘶力竭的喊着的。

姜二嫂也心疼闺女,护着闺女,职责弟妹道,“弟妹,你看你们带来的什么人啊,明明好端端的气氛,弄的这么僵,娇娇,你也别跟她计较,好歹是你堂哥关系不错的人……”

“哎,可别这么说,这气氛可不是我们弄僵的。”刘云霞早就看不惯这个妯娌呢。

赶紧甩锅。

而后,她又带着赏识看着唐翘,“我倒是觉得这姑娘说的挺在理的。”

没见姜娇脸都变了吗?

终于有人能杀杀老二家的威风了。

唐翘见这对母子这么向着自己,心底不是不感动的,既然都到份上了,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姜同学,其实我点出的错误,只是你对这类型的理解错误的地方,你那一页,我只瞥了两眼,就找出了三处错误”

她不紧不慢的把错误给点出来。

姜娇一下子从唐翘手里抢夺过来作业,慌张的翻看着她说的那几处,最后视线死死的盯在她脸上。

“你……”到底是什么学历!

唐翘方才说的很直接,我只瞥了一眼,证明我不是没礼貌翻看你的东西,而且,我只看了几眼就能看出不对劲,你这个满腹经纶的大学生,肚子里的货,也不是很经得起推敲。

“当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再让我多看几页,没准我能找出再多点的错误呢?”

唐翘这就算是打脸了。

姜娇脸上的血色几乎顿时消退!

姜二嫂有点心疼了,不满的看着唐翘跟弟妹,“老三媳妇你也是的,尽往家带点不三不四的人,你看她都说的啥,还说娇娇写的不对,她能写不对吗?她可是大学生呢!”

别说刘云霞,就脸姜大嫂这会也憋不住了,她说的咋这么气势,现在长个眼的就知道谁对谁错好吧?

而且,老二家的这反客为主的态度,也太不当把自个当外人了,啥叫往家带不三不四的人?

她这个主人还没发话好吧?

而且,她也有心想跟老三家交好,心里有了主意,拦住想辩解的老三媳妇,黑着脸道,“是不是瞎说的,是不是肚子里有货的,咱们说都不算,得让人家老师说,邓老,您说对吧?俩小辈都年轻气盛的,都不服输,要我看,您就出两道题来考考。”

姜娇听见老师也在时,脸色更难看了。

也不知道刚刚自己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老师看到了没?

姜山对大嫂的提议,有点不赞同,刚想开口时,就听到唐翘依旧笑盈盈的声音。

“那敢情好呀。”

她恨得牙痒痒的,别的她不敢说,呵呵,算数学题,还是跟你这个半吊子乱晃的人来比,她还怕输了?

“姜娇,你的意思呢?”邓老还是很民主的询问了一下学生的意见。

姜娇现在是骑虎难下,这里这么多亲戚朋友,还有老师,她不能输了,再说,她还真的能输给那个人不成?

“比就比,老师,您出题。”

为了公平期间,这老者就从方才翻开的书里抽出几道题,唐翘既然能说出里面的专业术语,想必也是懂行的。

三人一拍即合,其余人也说不得什么。





第九十五章姐厉害着呢


姜迟看着唐翘,眼底的疑惑更多了。

其余人都出去了,就三人在屋子里,试题是一式两份,邓老监考,本来姜家的人还觉得吃完饭甚是无趣儿,这会一下子提起了兴致来。

“也不知道里面考的咋样了。”姜老大拿着搪瓷缸子,灌下一大口茶叶水,有点好奇的朝着门内张望。

“谁知道呢,俩姑娘估计都是有学问的,就是年轻气盛,不服输,哈哈,跟咱们年轻时候一样!”

姜老二打着圆场。

就算他私心里觉得闺女肯定要碾压那个丫头,可这个念头总不能说出来吧?

毕竟是老三请来的客人,得顾着老三的面子呢。

姜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男人这边事少点,女人那就不是了,姜家二嫂一个劲的嘟囔着,说是老三媳妇不会来事,咋就把这个搅事精给弄来了,又说自个闺女这些日子在学校里做了啥做了啥,肯定能赢得。

刘云霞不想跟她一般计较。

翻了个白眼,起身坐到男人那边,略带不安忐忑的朝屋子里望去。

…………

“吱呀……”门开了。

外面几个大人一下子站起来了。

见邓老带着姜娇出来了,众人神色各异,这是……

“我写完了,提前交了。”姜娇脸上带着自豪,她略带轻视的看了一下三叔三婶。

刘云霞笑道,“这不说一个小时呢,还没到时间呢。”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就再度被打开。

唐翘捏着纸出来了。

她把纸张交给了邓老。

尊敬的朝着他点了点脑袋,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是在这个年代在大学里教学的,没准就是以后她大学时候所用的教材的编写者。

这种老学者,她向来是很尊敬的。

“老师,您快判卷吧。”姜二哥有点忍不住,催促着老人。

“好。”

邓老颤颤的掏出眼镜,钢笔,俯下身子,认真看着眼前两份试卷。

他们虽然看不明白,但是还是忍不住朝着唐翘投去打量的目光,这丫头不错啊,先前以为她应邀只是逞能,谁知道人家纸上写的满满当当呢。

“嗒。”他停笔。

“怎么样?”

几道声音不约而同传来。

老者脱下眼镜,揉揉眼,没直接回答,而是朝唐翘走来,赞赏的看着她,“解题清晰,步骤精简,思路灵活,没有一处错误,我倒是好奇你现在在哪个单位,老师是谁了。”

唐翘自信一笑。

“那这么说,是我赢了?”

老者颔首。

他没点评姜娇的,其实也是想在这个姜家人都存在的场合,给这个学生留点颜面。

死板,不会举一反三,错误的地方多,解题思路单一,说真的,要是没比较的话还行,一旦有了比较,他只觉得自个学生更加蠢笨!

虽然没完全点评。

可老者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哗然。

刘云霞眉飞色舞,“哎呀,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了,这丫头这么本事呢,哎,你想给姜娇纠错也不吭声,弄得人都误会了……”

嘴上这么说,谁不知道怎么回事似得。

姜娇这么咋呼,最后还是被人给打脸了吧?

人家自己这么本事,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啥也不是,没有立场也没斤两?

人家没斤两,那你是人手下败将的,算是啥?

唐翘嘴角露着浅浅的笑容,敏感的察觉到有人看她,直到发现姜迟的眼神……

她狡黠的眨眨眼,毫不吝啬的扯开嘴角朝着他笑。

璀璨,耀眼。

…………

“唐翘!唐翘!”她正笑着回刘云霞的话时,楼下突然传出叫她的男声。

是张青树的。

唐翘敲了下自己脑袋,倒是把他给忘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朋友来找我了,我得先走了,今个给大家添乱,真是对不住,老人家,绿琪千岁树杖朝步履春秋永,明月一池莲钓渭丝纶日月长。”

她说罢,连个眼角都没给接受不了打击的姜娇。

“哎,不是说要姜迟送你去卫生院吗?你咋能自个走呢。”刘云霞推了儿子一下,热络的要去送她下来。

姜娇看着那个背影,脑袋已经充血,几乎完全思考不了什么了,她甩开拉着自己,小声安慰自己的母亲。

朝着唐翘的背影大声喊道,“唐翘,这个不算,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现在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这些比试有什么用,不如拿那些密文来做考验!

“老师,咱们不是要去参加解密吗?要是唐翘真的像她表示出来的这么厉害,那,就邀请她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力量!”

她似乎是被失败打击的,理智都飞了。

邓老眼眸飞速的闪过一抹不快。

那种机密……

她却不理自己老师的不对劲,而是以尖锐的,挑衅的,高高在上的语气道,“唐翘,你敢答应吗?”

呦,打败了一次不算,现在还想让我踩着你的脸在地上摩擦是吧?

她甩了下乌黑亮丽的大辫子。

“求之不得呢。”

原来的老者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既然这样的话,多一个帮手好像真的不错。

就是不知道姜局长那边……

“这个,还是要姜局长来定夺”毕竟是涉及到国家机密,他虽然赏识唐翘,但是却不能倚老卖老来干活。

姜迟看了下眼睛晶晶亮的唐翘,以及执拗的堂妹,头疼的不行。





第九十六章为荣誉而战


唐翘歉意的跟张青树道歉。

“我现在有点旁的事要耽搁一下,怕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张青树有点失望,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睛一亮,“那,我等你吧,我正好没事,等你忙完了再一起过去。”

“这……”唐翘语塞,这个她还真做不得主,谁知道这人要借调她几天呢。

那边俩人磨叽个不停,在那边吸烟的姜迟觉得眼前这幕有点碍眼,刚认识的人就能这么说个不停,她面子还真是不小。

大步流星走到跟前,听到就是这男人要等着她一起去办事的话。

“不用了,这事不知道要耽搁多久,等我们忙完了,我送她过去,张同志,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走了两步没发现她跟上,扭头不客气的对唐翘说,“还愣着做什么,不赶时间了?”

“好,就来。”唐翘朝着张青树歉意的点了点头,一拐一拐的追他去了。

…………

半路上的时候,车上三人被发了黑色的布条,她略带疑惑,这是要干啥?

“系上!”

唐翘了然,先前从那大脾气小姐的话里,她隐约判断出点啥消息,好像是关于啥个机密之类的。

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眼睛被蒙上,所以五感就变得灵敏了许多,车子颠簸了大概两个多钟头,才将停下。

“邓老,下车了。”姜迟恭敬的扶着他下车。

几步开外徐念峰早就奔来了,见到有张熟悉的面孔出现,他稍稍错愕了会。

而后很快,他就被头儿指示着扶着人往里面去了。

唐翘虽然看不到,可耳朵灵敏的很,身边几道脚步声离去,看来都被招待走了,无奈叹了口气,得,好像就她没人招呼啊。

摸索着上前,却不料被一个粗糙,却又带着温度的手掌给抓住了,唐翘想摘下碍事的黑布,却被人制止了动作,对面那人脚步缓慢,引着她朝屋子里走。

直到再度停下来,她眼上的东西,才被人给摘下来。

突然感受到光亮,她还有点不习惯,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渐渐的适应了眼前亮度。

以前一切都明亮了起来,很破旧的几幢平房,周围野草差不多已经快要长到屋内去。

不过,到底不是寻常的农家,院子内也有几个带着武器,目光锐利巡视的男人,估计是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搜的一下朝她望来。

唐翘赶紧转移视线。

在这个地方,一切都那么静谧,似乎是声音稍稍大点,都能把这难得的安静给打破。

“别乱看,也别乱问,进去吧。”姜迟推着她的腰往前走了几步。

门里有好几道身影埋头在桌子前。

房门自从她进来后就啪的一下被人从外面带上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外面还有俩板正的男人守着呢。

姜娇看着她这没见识的模样,冷笑了一声儿,就这没见过市面的模样,还想跟她一较高下?

她承认中午那场比试,是她没发挥好,但是现在,呵呵,总不能啥便宜都被她给占了吧?

她有条不紊的从袋子里掏出老师的眼镜,圆珠笔以及其它的辅助工具。

此时冯老已经跟邓老见了面了,俩人虽然平时没接触过对方,但是都听过彼此的名号。

此时见面,相见恨晚,又惺惺相惜。

冯老的学生把曾经截到的密文给他看了看,老者点了下头,听了下先前他们几个的工作进展。

而后,几个人,埋在厚厚的演算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像姜娇这些年轻人,年轻,经验少,直接参加推算是不可能的,来这也是做些验算辅助工作,又或者是整理统计。

先前在大学里,姜娇已经进行过好多次。

这时候,她也不用人招呼,埋头让自己忙碌起来。

唐翘一脸蒙,我呢?我干啥?谁来招呼一下我?再不济,也要告诉我一声你们来这的目的跟任务是什么吧?

唐翘跟个无头苍蝇似得。

后来还是一个中年男人见她在这拘束,把手头未完成的演算分配给她。

唐翘感激的朝着他点了点头,而后,埋头干起活来。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她浑身热血都沸腾起来。

…………

夜色降临之际,徐念峰敲敲门,见里面的人也没抬头,无奈叹息一声,而后挥挥手,示意俩同伴把饭菜端上去。

唐翘肚子叫唤起来。

“大家都先吃饭吧。吃饱了肚子才能动脑呢。”徐念峰还是有点照顾唐翘的,顺手把最上面那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给了她。

“谢谢。”

中午吃的饺子早就消化完了,这会白面馒头在手边,她肚子就快造反了。

抬来的锅里是猪肉炖粉条,锅里肥瘦相间的肉飘在油汤里,粉条被油渍染的光滑,看起来十分诱人。

一人一大碗的猪肉炖粉条,俩馒头。

虽然只是半天的接触,可唐翘知道这些人拼命的态度,也加紧了吃饭速度。

不然最后就她一个人没吃完,多难堪。

倒是姜娇,瞥见她吃相后,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个没出息的,见了点肉就原形毕露了。

可是,等她见到大家都放下碗后就傻眼了。

还剩半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后勤的人来收拾碗筷时,见到她还剩大半碗,疑惑道,“你不吃了?”

姜娇擦擦嘴,矜持道不吃了,饱了。





第九十七章姜迟的体贴


那戴着套袖的大师傅把剩菜倒到泔水桶里,肉疼不行,这么好吃的饭,这么肥的肉,竟然说剩就剩,果然是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这娃一看就是打城里来的,算了,下次给她打半碗吧。

等他收到唐翘跟前时,见她连碗底也没剩,跟男人似得,吃的只剩一个碗底儿时,笑了。

“吃的还好吧?要是没吃饱的话,我这还有呢。”

一看这姑娘就是好养活的。

唐翘摇摇头,“叔你做的很好吃,但是我这会吃不下了,再说,我还得留着肚子吃你下顿好吃的呢!”

“好,早上是野菜馅的大包子,你吃完给我点评一下!”厨艺被赏识,是厨子最高兴的事了。

见那头俩人和谐气氛,姜娇有点看不上她,跟个做饭的也能打成一片,这么不值钱。

吃饭只是个小小的插曲,大家放下碗筷后,又投入到了繁忙的验算中。

他们这组,有个年纪稍微大点的是组长,一般都是他往下分配任务的。

至于几个年纪最大的老人,则是单独在一个屋子里,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进度多少了。

唐翘其实还很好奇密码原文是什么,那个男人见她演算麻利,也怪讨人喜欢,就拿着原件让她看了几下。

唐翘还没看完,就被姜娇抽了过去,递给了小组负责人,“这东西这么金贵,她一个没上过学的丫头片子能知道什么,别为了她耽误了咱们进度,继续吧。”

唐翘朝着那人吐吐舌头,继续埋在验算纸里。

夜里,唐翘放下纸笔,想要上厕所,她这会没表,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是粗粗估计,应该有十一二点了。

这些工作狂人还不睡觉,弄得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再说,姜迟把她送到这,也不跟她交代一下夜里住宿问题就找不到人影了。

哎,上了厕所,揉着眼回屋时,夜色里,突然伸出一个手臂,将她手腕牢牢的攥住。

“唔!”唐翘又惊又怕,下意识要叫,可还没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

“是我。”熟悉的声音入耳。

唐翘听的姜迟的声音,紧张的心放回原处,可下一刻,她就抱怨,“你干什么呀,吓我一大跳。”

困倦中还带着埋怨,多少总有种撒娇的意味。

姜迟前面带路,留下一句,“跟我过来。”

唐翘驮着腿,低声道,“有啥话不能大大方方的说嘛,弄得跟偷情似得。”

姜迟身子一顿,随后发泄似得大步走了,只留给她个背影。

俩人一前一后到了小屋里,男人示意她坐下,然后在她不解的眼神中,示意她把裤腿撸起来。

唐翘这也才发现他腰上系着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些药跟纱布,她才想起来,今个自个受伤了的事实。

原本下午看起来狰狞的伤口,此时也没好看多少,他倒出来酒精,用药棉给她擦拭。

“嘶!”唐翘倒抽一口冷气。

这倒不是装的,因为,真的很疼啊!

“忍着!”见她作势抽回腿,姜迟手腕稍稍用力就制止了她的动作,于是她跟砧板上的肉似得,任人宰割。

疼着疼着,竟也不疼了。

唐翘看着小煤油灯下,他抿着嘴,仔细的给她处理伤口,心底默默感慨了下造化弄人之外,又有点恶趣味的凑近他,“你摸了人家的腿,以后可得对人家负责呀。”

对面本来给她擦药的男人一愣,随即把她腿一扔,把药膏跟纱布往她怀里一扔,“你自个处理吧。”

本来是看她今个累了,来帮个忙,谁知道险些被人讹上?

唐翘看了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傻眼了,“哎,那个,我是开玩笑的啊,你别走啊,喂!”

姜迟就像是一朵高岭之花,常人根本采摘不了啊。

…………

因为团队里就只她跟姜娇两个女的,所以夜里自然是俩人一起入睡的。

三点多睡觉的,还不到六点,这人已经大动静的洗脸梳头了,唐翘叹了口气,把被子蒙着脑袋,当做不知道,等周围安静下来,她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她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慌慌张张的起来,胡乱擦了把脸,刷牙,蹑手蹑脚钻进屋子时,发现好像也只她一个人没到了。

坐在桌子上,负责人瞥了她一眼,又把手里的资料给了她。

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但厚脸皮的她,第一次察觉出不好意思。

这种忙碌的状态持续了两天,唐翘逐渐入了状况,一开始在姜娇的宣传下,几个人知道自己跟姜迟关系不一般,还把自己只有初中的学历大肆宣扬了一番。

为此,好些人看她眼神都不对,八成是腹诽她一个走后门的来这有点丢人。

后来唐翘靠着她的脸皮以及精准的答题速度正名了,学历不高咋的,不高不照样把你那个大学生给比下去了?

再说,只是个工农兵大学咋了,再往后几年,这等学历就成了尴尬的存在了。

“喂,要我说现在效率既然不高,那干啥不拿出来咱们一起讨论一下?人多力量大啊!”

“又不是没拿出来过,就是看了好几天也摸不着头脑,所以……”

唐翘性格好,加上没架子,跟这些人还处的挺好,趁着吃饭功夫,蹲在墙角跟她那个组的负责人唠嗑。

“哦,原来是这样。”唐翘一副我知道了的模样。

“咋的,你想看啊?”那人问她。

唐翘嘿嘿的点了下头,“说真的,我还真是没见过呢,虽然我是解不出来的,但是能开开眼也不错。”





第九十八章疼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没准以后过七八十大寿的时候,还能给子孙后代吹嘘一下他们祖宗的丰功伟绩呢。

那中年汉子左右张望了一下,不忍拒绝这姑娘期盼的大眼睛,把嘴上的油花一抹,起身道,“那你跟过来吧,就只能看一眼啊。”

唐翘连连点头,而后小步跟在他身后,俩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里。

那边,姜娇自然也是看到了他们那边的情况,饭也不吃了,放下碗,跟着进了屋子里。

唐翘看着那张纸,心底的那股奇异的感觉又上来了,她怎么觉得,这些东西,好像有点……

“嗖”手里的纸一下子被人抽走,唐翘这才回过神。

看着姜娇一脸不快的站在面前,她眉头皱起,“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这是什么?不该你看的就不能看,师兄,这资料你收好,别辜负了老师们对你的信任。”

她一副过来人的面孔说教,弄得人挺尴尬。

本来大家来这就是为了解密,人家姑娘想看一眼,也是本着想出分力的意思。

可被她说的,像是自己违背原则,给她看机密一样,分明这张纸上的内容,大家都看过了呢。

再说,你也不看一下辈分,这种口吻,是来教训他吗?

唐翘跟男人对视一眼,双双发现彼此眼中的无奈。

“好了,我收起来了,这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中年男人说罢,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出去了。

姜娇朝她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而后心满意足的出去,继续方才没吃完的饭。

但是,墙跟那哪里还有她的饭?

“喂,我的饭呢?”那分饭的大师傅抱着木盆在她前面,姜娇快走追上了他,几乎是有点质问的口气。

“倒了啊。”大师傅指了下盆子,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语气。

又是这个姑娘,每天事咋这么多呢,跟她一起来的那姑娘就从没这么让人头疼!

“我还没吃完呢,谁让你给我倒了的!”姜娇气愤的跺跺脚,真是的,自从第一天来,这大师傅就跟她作对,饭只给自己多半碗不说,让她吃不饱不说,背地里还一直给自己穿小鞋!

可对唐翘就是另外一副面孔,每次给她最好的肉不说,还一个劲的问她吃饱了没!

果然是以色侍人,跟她不是一路的!

大师傅见这姑娘不依不挠,脑门上那为数不多的头发都要发愁掉没了。

“你人不在跟前,我哪儿知道你吃完了没?再说,谁吃饭吃一半跑了的?”

见那姑娘又想说什么,他摆摆手,脚下生风,“下次你上茅厕吆喝一下,我给你留着,今天饭做的正好,没了,你忍忍到晚上多吃点吧!”

说完,人已经没跑没影了。

周围几个男人,没忍住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在这个地方,确实是很无聊,难得有件小事调剂一下气氛,也就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谁知道姜娇过度敏感,这会见大家都笑她,眼眶泛红,捂着脸羞愤的跑了。

从此心里对唐翘的怒意也逐渐加深了。

却说唐翘自从见到方才上面那些数字后,就一直愁眉不展的,她真的,旁人打趣她说,难道是真的有眉目了?

自然是不可能的。

老学者们还是一头雾水呢,她个小丫头片子。

唐翘下午推说自己脑袋不舒服,拿着她的草纸跟铅笔一溜烟的跑到自己住的屋子。

她没想到,竟然在屋子旁边碰到了姜迟,他手里拎着药跟纱布,看来是要让她换药的。

他欲张嘴,唐翘没好气道,“告状精又去给你告状了?”

姜迟想起他刚到这,堂妹就来跟前跟他哭诉的模样,难得没吭声,见她要往屋子里去,他闪身跟着进去。

“我来给你上药。”

“呦,不怕我讹你了?”

见姜迟眉头紧皱,似乎再度逃走的欲望,唐翘认怂,“我逗你呢,你快帮我吧,我自己下不去手。”

掀开她小腿儿上的纱布,姜迟几乎是怒极反笑,“好哇,这就是给自己上的药?”

而且一扯纱布,她就龇牙咧嘴,看起来伤口不容乐观。

估计是这姑娘怕疼,就没给自己擦酒精消毒吧?当时摔下的坑那是煤坑,伤口周围都是细小的煤渣之类的,不消毒可不是得感染发炎?

“有啥不对……嘶!”唐翘倒抽一口冷气!

这人是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让她分心吧?手都已经吧纱布一半给扯开了。

疼的唐翘眼泪直接扑簌簌的流了下来了。

“忍着,再等等就好了。”姜迟这会也不刺激她了,这会伤口处已经有发炎的症状,血水跟脓水以及泡软的组织跟纱布长在一起,处理起来确实麻烦。

要是他自己的话,怕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可面前的姑娘这么娇气,她使劲攥着自己手掌,不让他继续下去,看来是真的疼的厉害了。

姜迟有点后悔那晚不该受她挑衅就一走了之的。

…………

一个小时后,俩人才把那块纱布扯下来,别说唐翘哭出了一身汗,就连姜迟自己后背都贴湿了衣裳。

最先的巨疼过去后,再用酒精清洗伤口就没那么难忍了,而且,说实话,这会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挑衅人家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怎么着,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她。

姜迟终于收拾了那些东西,他正要交代几句时,突然发现周围安静的很。





第九十九章我解出来了


抬头看到的就是她布满汗水的脸蛋,板着脸想训她几句吧,就见她的抬起头,湿漉漉的眸子像是撒着光辉,猛地盯住了他。

心噗通一跳,姜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只见她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夺目,她使劲的拍了下坐下的炕,哈哈大笑,“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早该想到的,早在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就该察觉出不对劲的,为什么现在才察觉到呢?

她扯着姜迟的袖子,“你,你快点把那张你截到的那张密码原文给我,我想到怎么解了。”

姜迟目光锐利,眼底最开始那点柔软,此时也被职业的敏锐代替,他目光如炬,盯着她道,“唐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再清楚不过了!”

她当时在大学里,就曾经听教授说过这个历史,但是这类是在公开的资料中找不到的,他们几个师兄弟去教授的家里拜年时,教授翻出了几十年前的老日记,指着上面的那些数字跟他们吹嘘过!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没有错的!

“只要用数论,只要用数论就可以解答出来的,姜迟,你相信我,快点,快去拿来啊!”

姜迟关上了房门,看着在里面埋头计算的人,苦笑一声,分明知道没希望的,为啥还要听她的蛊惑,真的去那拿?

…………

夜深人静,万物都静悄悄的,唐翘旁若无人,疯狂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也就是在这会,房门那敲了下,姜迟揉揉脸,起身拉开了门,那大师傅显然也没想到姜局长会在这,吓了一跳,探头朝里面看了下,嘿嘿一笑。

“你来做什么?”他出来,把身后的房门关上。

“我看她这还亮着灯,想着费脑子厉害,所以就熬了点蔬菜粥,想着让她垫吧点肚子,倒是您……”

“哦”姜迟没等他说完,把手里的粥拿下,催促着他快离开。

他在这,自然是为了监视对方,虽然说她是为了解原文密码,但中间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到底他是职责所在,所以,在她不解出来,他是不会离开的。

但是这些没必要跟其他人解释,也没必要给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哎,好的!”

胖胖的厨子也知道事情知道越少越好,用围裙擦了擦手,矫健的跑了。

姜迟把粥端进去,鼻子闻到了鸡蛋的味道,心里感慨这丫头倒是人缘不错,这才几天就把厨子也给收买了。

开小灶不说,还偷偷给埋鸡蛋补充营养。

他还没把粥断过去,就见她头也没抬起,厌恶的皱着眉,“拿走!”

…………

一夜无眠。

清晨的朝阳洒进屋内时,姜迟歪了下头,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的端坐了身子,揉揉脸。

对面的那个姑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是,她面前散落的纸张,画着好些自己看不懂的符号。

一夜没睡,她非但没有任何的疲倦,相反,眸子越发的闪亮,就算是双眼布满血丝,都未将她眼底的光亮给打散。

姜迟起身放慢了脚步,打算出去活动下腰,昨晚在凳子上窝了一晚上,这会浑身皱巴巴。

“啪!”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一道声音传来,姜迟不接的往后看,就见那姑娘把铅笔扔了,对着上面的那张纸又亲又摸。

而后高兴的在原地转了两圈。

似乎这才看到了他,这姑娘眼底疑惑的神色,分明是,你怎么也在这?

不过,唐翘没时间计较这些,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果然,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她真的用数论来算出来了!

姜迟显然也想到了她为何这么激动,讶异的瞪大了眸子,还未开口询问,就见对面那个姑娘高兴的朝着自己奔来。

真的是脚下踩着弹簧那种的奔来。

也不顾着她腿上带着伤,雀跃的朝着他跳起,姜迟眼前一花,然后腰上就被人缠住了,他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托,正好稳住来人的身子。

唐翘拿着那张纸的手,揽住了他的脖子,而后,魅惑人的桃花眼对上他的视线,笑的张扬无比。

她抖动一下手腕,那些纸张在耳朵边哗啦啦的响,唐翘眉飞色舞,大声道,“姜迟,我太高兴了!我真的算出来了!”

她捧着他的脸,高兴的重复了两声,“我真的算出来了哎!”

那张莹白的小脸就跟他有几厘米远,她柔软的发丝都贴在了自己脸上,吐气如兰,笑靥如花,姜迟突然觉得胸口那处有点窒息,当他还没从自己异常的诡异中回过神,就见那人已经跳了下来。

手里拿着那两张草稿纸,欢呼雀跃的飞出去了。

姜迟这会恢复了原状,他大力的搓了下自己的脸,难得的骂了一句脏话。

…………

邓老正在睡梦中的时候,听到有人轻轻的推搡着他,他迷迷糊糊转醒,就见高效昌那学生正在起来。

“几点了?”老人家睡眠浅,摸着枕头边的眼镜戴上,已经清醒了。

“老师,已经差不多六点了。”

“该起来了。”邓云先穿着衣裳,听着院子里十分吵杂,疑惑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

那男人这会已经慌张的把衣服穿好了,闻言,急切道,“是有人把密文破解出来了,院里的人都在看个究竟呢!”

解出来了?

男人惊讶一闪而过,而后也跟着加快了步伐,“是你老师解出来的?”

“还不清楚呢”但是心底已经有八分笃定了,既然不是眼下这个老者的话,那肯定就是自己老师了!

俩人系着扣子往外跑,遇到了对面,同样衣衫不整,往外跑着的高效昌。

俩老头互相看了对方几眼。

“不是你?”

“怎么你在这?”

俩人都以为对方才是解出来的那个人,这么说,不是他们的话,那就在这些年轻的后辈中?





第一百章讲解


姜娇这会也揉着眼出来了,夜里她换了地儿,几乎没怎么睡着,刚眯瞪住,谁知道就说这密码解答出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在院子里,被好些男人簇拥着的唐翘,以及毫不掩饰的夸赞声。

啥?

是她解出来的?

怎么可能!

可是,这么多人的喜悦表情,真的不可能吗?她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唐翘看着那两个老者,这次的领头人朝着自己走来,把手里的草稿递给他们。

“老师,是用的‘数论’中的繆比乌斯函数。”

“繆比乌斯函数?”邓老皱了下眉头,似是疑惑,又似是质询,而唐翘脸上丝毫不见一晚上未睡的疲倦。

她直起腰道,“也就是Mbius function,音译到咱们国家里就是繆比乌斯函数,您看……”

邓云先早年在国外深造,自然是清楚这个函数的意义,别说是他们这些多天解不出来,怕是再过一段时日,也是徒劳无功的,因为这个领域在国内很少见。

他保证这些学生们,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专业性的解释。

“小唐,你是怎么解的,给我们讲讲啊……”唐翘人缘好,来这几天早就跟人打成一片,困扰大家这么些时日的疑惑被解开,将她围在一边,急切的询问。

冷风吹来,终于唤回姜娇的一份理智与骄傲,她撇撇嘴,“还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出风头瞎说的,你们还真信了。”

她的话不大不小,自然是传到人的耳朵里,不过,这姑娘啥心思他们也清楚,不服气,说酸话呗。

但是她也就只能说说酸话了,大家都没理她,围在唐翘跟前问她方式。

唐翘属于来者不拒的,况且大家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总是带着点不同寻常的友情,她随手捡起来一个小棍子,又把面前的土地弄得平整。

“我先给大家科普一下基本原理,&mu (n) = &

1,假若n=1 &(-1)^k&假若n为无平方数因数的数,且&n = p_1 p_2 ...... p_k&

0,其他狀況, 繆比乌斯函数是一個数论函數,它是一個积性函數。

另一方面 ……

1,當n=1時 0,其他狀況 ……”

姑娘家独有的清脆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手舞足蹈的比试了几下,等那些人面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后,又节奏极其快的开始下一步,其实不止是原先那些学生,就连高效昌跟邓云先俩人都听的入迷了。

姜迟打断了循声而来的几个同伴,嘘了声,示意那边有了极大的进展。

几个人在原地默默地守着。

而姜迟眼底的迷惑越发的多,如果说先前她误打误撞赢了堂妹,那他还能安慰自己,她自学成才,天资聪颖。

可现在,她竟然把省里请来的那些教授都解不出的题解出来了,她到底还有多少是自己没发现的?

唐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还在尽职的解答,“对方用的其实在二战前期就发明的密码技术,把原来的文件用数学方法变化一下,称之为加密,采用繆比乌斯函数的反函数,就能把密文还原成明文,这就破译啦!”

高效昌拿着手里的草稿,笑容越来越大,“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第一次正视这个被人俗称是‘走后门’进来的年轻人,感慨的点点头。

对数字敏锐,密码原理的洞察力以及数论的精通程度,远远超过了常人。

这样的好苗子,要是能被挖走,该是对国家多大的贡献!

他们把原稿给了姜迟。

“现在知道了对方的用意,我看,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再截下对方的密码,进行破译,这样也好一网打尽。”

姜迟点点头。

他就是这么想的。

唐翘解释完之后,对上大家赞许的眼神,她眨巴了下眼睛,这才使得一晚上高速用转的脑袋停息了一下。

“小唐,不错。”

“翘丫头,厉害了!”

“这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们这些老前辈是要被拍在沙滩上的!”

唐翘此时不再像是以前一直表现的那种狡黠模样,她是真的有点害羞了。

视线略过姜娇那张晚娘脸,停驻在身形高大的姜迟身上。

她裂开嘴笑了下。

姜迟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扑克脸,也隐约带着些笑容,以及,眼底掩藏不住的,赞许。

“叮咚,检测到周围有异常的好感度波动,增加好感值十分……”

“恭喜宿主,获取身边群众好感度两分”

“恭喜……两分……”

…………

“鉴于宿主根据自身聪明才智,拯救了群众利益,保护了国家机密,增加好感度五十分,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咚,叮咚……”

一下子,数不尽的消息纷至沓来,好感值就跟天上掉下来似得,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四肢有点麻,脑袋有点犯晕,唐翘觉得她这会有点死机。

她抬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受到眼前一黑,晕厥前的最后一刻,是周围几个人焦急关切朝着她涌来的身影。

这具身子,真是……

不争气啊!

唐翘的突然晕厥,旁人自然大吃一惊,后来还是姜迟带着人,上了车,迅速的送往医院。

到医院之后检查了一下,只说是睡眠不足加上过度劳累暂时的昏厥。

多补充营养,多休息一下也就好了。

姜迟松了口气,随手拎来了个板凳,坐在了她对面。

屋子就俩人,他看了下地看了下自己的脚,看了下窗户外,最后,游移到她那张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

…………

唐翘一觉醒来,脑袋发晕,她回想起昏厥前的一幕,懊恼的垂了下身下的床。

古往今来,她应该是第一个被好感值给砸晕的宿主了。

视线不经意的那么一瞥,吓了一跳。

她软声抱怨,“你怎么在这啊?”





第一百零一章好运来


姜迟他一声不吭的,跟木头似得坐在对面,也不发声,简直要吓死自己了。

姜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指控,起身,从暖壶倒一杯水递给她。

唐翘掀开瓷杯闻了下,惊讶道,“红糖水?”

而且这水还温热着呢,喝一口,脑袋没有那么晕了,原来他也会照顾人呢。

唐翘想起先前系统检测出的异常好感值,眼眸滴溜溜的转,寻常人都是二分,为啥他就十分?

而且,他也是第一个因为厌恶,能抵消自己好感值的人,为啥对于系统来说,他能这么特殊?

这些疑问没人能给她解答,只能靠着自己慢慢摸索。

不过……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厉害的?”唐翘喝了两口甜滋滋的水后,故意问他。

姜迟没吭声。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有魅力,特别赏识我?”唐翘不客气的凑过去追问。

姜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知为何想起早上她雀跃的跳到自己身上,晨曦里俩人面对面那一幕了。

喉咙有点痒,他别过头,“你也是误打误撞解出来了,你要向老前辈们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装,还装,要不是她绑着系统,肯定要被这张正气十足的脸给骗了。

男人啊,也是一种口是心非的生物啊。

…………

唐翘这边没事,休息了一下也就要出院了,姜迟在车上,透过反光镜看着还在补眠的女人,思忖许久,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比如说,她在村子里,怎么懂得这么多。

唐翘睫毛微颤。

“我啊,我天资聪颖呗,以前在我家房子后面住着个下放的老头,他就说自己以前很有本事,我呢,是个求贤若渴的,他呢,又是个无聊想打发时间的,所以我们一拍即合,他教我学了。”

姜迟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才问道,“他叫什么?”

唐翘哪里知道他叫什么?

胡乱编了个姓,又说那老头早几年前死了。

怕他再问什么,唐翘赶紧转移话题,询问他为啥不给自己蒙黑布了,后续不是还有解密的任务吗?

“已经不用了,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把新的工作任务送过去了,按着你的法子,得到了对方的信息,下午已经把人给抓住了。”

是先前敌国在我国指派的特务,还起个名字叫啥二组北方工作组,查出了武装特务七八个人,缴获手枪五只,美式炸药十几块以及子弹、雷管、导火线之类的军用品。

他也知道唐翘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见她不愿意说,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不问了。

但是这种特务之类的机密,就不能跟她说了。

唐翘从他模棱两可的话中,知道了今个晚上就要把那些人都给遣散,自然,也不需要她再回去了。

哎,真是可惜,也没有好好跟那些人道个别,这辈子山高水长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车上难得的沉寂起来。

把她送到村口,唐翘下车走了一段路后,姜迟摇下来玻璃,朝着她道,“唐翘,你这次做的很好!”

我自然知道我做的很好了,以后我也会做的更好的。

唐翘转过身子,遥遥朝着他挥了下手。

…………

在外面耽搁了几天,唐翘还是有点心虚的,这会已经入夜了,村子里也静悄悄的,唐翘手里拿着姜迟给她送来的药跟纱布,一边走,一边想着回去要怎么说。

唐家的房子在村子西头,地势是村里那边最高的,她想着想着,也就没注意身边环境。

谁知道一道不同寻常的喘息声传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急促呼吸声以及奔跑声迅速的朝她行驶过来,唐翘下意识的弯腰,蹲下。

“嘭!”巨大的声响震的她耳膜生疼。

黑夜里,视线没那么好,可其余的感知却灵敏了,她能感受到有液体流动的声音,以及那东西呼哧,呼哧喷出来的腥臭的气息。

逐渐的,那喘息声平息了。

唐翘这才敢起身,往那边望去。

朦胧的月光下,一个庞然大物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蜷缩着,她走了一步,才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头差不多有三百多斤的野猪!

巨大的獠牙此时因为撞击到山壁上,已经断了大半个,脑袋上那个大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她打了个寒颤。

要不是方才自己躲得快,怕是这会已经成了野猪的下场,这猪是傻了吗?

用这么大的力气!

“提醒宿主,为防止战利品被人瓜分,请宿主快速处理……”系统的声音比以往更加要人性化。

好像现在升了等级后,服务也更加亲和起来。

“什么战利品?”

唐翘初期疑惑之后,恍然大悟,原来撞死的野猪不是意外,是系统给她的弄来的?

虽然说是好运来系统,分数越高,带来的好运也越多,但眼前状况她丝毫不认为,这是好运。

“如果当时不是我躲得快,死的就是我了好吗?”唐翘难得发起了脾气。

“请宿主相信,就算当时没躲,野猪也会完美的避开你,再撞到山体上,不会对您造成威胁。”

呵呵,老子信了你的邪。

不过,它提醒的倒是很在理,要是再不快点的话,这猪就要被人发现了。

现在走的还是集体所有制的道路,言外之意就是不论是谁猎到了野物,都要交到公家,大家统一分配。

当然,作为首先发现猎物的她,能分百分之二十而已。

她小跑回家,轻轻地敲响了院门。

后来还是唐菊听见院里鸡叫,觉得不对劲,这才出门,披着衣服在院子里时,听见外面轻缓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第一百零二章猪肉


“谁啊?”唐菊走到门口,略带小心的询问。

“是我,姐,开门。”唐翘抑制着兴奋,低声道。

听见是她,唐菊加快了速度,拉开了门栓,开了一条缝,唐翘挤进来后,打断了唐菊质问的话语,急促拉着她吩咐,“快,去把大哥喊醒。”

她则是一个健步,冲到堂屋外,开始敲击着玻璃。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做啥妖呢!”张来弟这几天本来就为闺女着急呢,听见有人半夜还不消停,唰的一下扯开窗帘骂道。

月光下,闺女那张俊脸出现在面前。

她愣住。

唐翘给她比划着,示意她快点出来。

张来弟以为出啥事了,赶紧晃醒睡得正香的男人,俩人穿好衣裳往外走。

一家子除了睡得正香的铁蛋,这会都全了,唐翘知道他们想问她这几天去哪了,做了什么,但这会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爹,你跟大哥去推板车,娘,你跟姐去拿着麻绳,现在都别问我为什么,咱们快点走……”

她表情严肃,语气急促,唐家人只好把心底的疑惑压下去,静悄悄的跟着她一道出去。

所有的不解,在看到那只野猪的时候,尽数消散。

张来弟看了一下猪身,好家伙,这得三百多斤吧?我的天呐。这吃肉得吃多少天啊!

唐翘一把捂住了她娘的嘴,“闷声发大财,快回去。”

四个人抬着才把野猪给抬在板车上,张来弟则是跑回家去拿了把钎过来,把这边的血迹给掩埋了。

一家子按捺着心底的喜悦,脚步如飞的跑回家,然后把院门给关住了。

唐菊觉得那颗快从嗓子眼跳出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了。

太,太紧张了,也太惊险了。

这会家里就只有她们,唐翘简短的说了下野猪的来历,无非就是回来路上运气好,碰到了一头撞到墙上刚死的野猪。

然后趁着没人发现,回家通风报信了。

张来弟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肉,她围着肉来回转了几圈,指着它头上的那个窟窿,无比好奇,“你们说,它咋跟自个这么大的仇,撞墙死了呢?”

“人都有想不开的,猪想不开又有啥奇怪的。”唐翘换了身衣服出来,回了她话。

张来弟见到闺女,这才从捡到一头野猪的喜悦中回过神,黑着脸,质问道,“你还知道回来呢?不是跟人私奔跑了吗?”

“我私奔?”唐翘眼睛瞪的溜圆。

“我也想私奔,关键是谁跟我私奔啊!”

张来弟见她表情不似作假,脸上的怒意消散了几分,而后,似信非信道,“真的没唬我?”

唐翘摇头,“我骗你这个做什么,对了,当时我让张青树来替我稍口信了,说是公安那边办案,要借调我几天的。”

唐菊抬头盯着她。

“是先前那个跟你相亲的公安?”

唐翘点头。

“那个技术员只说你有事,要晚回来,也没说公安找你啊,再说,你报信也得报清楚啊,你不知道。村子里那些长舌妇,都说你跟那个技术员私奔了!”

张青树去霉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给他们报信之后,第二天就离开村子了。

村子里的女人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是在去外省的客车上见到了俩人,还说俩人亲亲我我,一看就是搞对象呢。

张来弟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闺女一去这么几天,连个口信儿都没传回来。

加上以前她又是那个性子……

此时看闺女干净的眸子,还有一听就是真的解释,心落回原处。

而后脸色几变,最后往地上呸了一口,“这往后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说这些话,我一定要把她嘴给打烂!”

还能有谁,看不惯她的也就那么几个呗。

“娘,那事不着急,你得先把这猪给处理一下……”这会儿天气热,猪肉储存不了多久,得赶在坏之前脱手了。

“行,闺女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你姥爷以前就是杀猪的,你娘我动作可麻利了。”

唐翘点头。

…………

镇子上,姜迟开车把邓教授以及堂妹送到大伯家,因为火车票是明个夜里的,怕在外面邓老休息不好,就先在大伯家呆一天。

打开门,家里的大伯二伯以及他爹妈都在,姜迟难得的呆愣了一下。

“回来了?事都办完了吧?”刘云霞哪里舍得这么早就回家,她还想再仔细问问那姑娘的来历呢。

姜迟点了点头。

刘云霞看到儿子身后跟着进来的姜娇,亲切道,“娇娇回来了?这几天脸蛋瘦下去不少,辛苦坏了吧?你爸妈知道你今个回来,在屋子里都等了半天了。”

别管大人们有啥不痛快,总是不能把孩子也牵扯进去,刘云霞这个长辈,当得很明白。

可她明白,小辈们不明白啊,姜娇虎着脸,也没跟她客套,直接脱了鞋进屋去,也没叫个婶子啥的。

刘云霞心底腹诽,小屁孩,跟她计较自己就得气死。

姜迟扶着邓老进了屋子。

“咋的,那事解决了?”姜二嫂对闺女嘘寒问暖之后,又询问姜迟。

按理说,这事是机密,不能跟家里人说,但是敌特都已经抓到了,事情尘埃落定,这些人又是参与人员,过两天省里的嘉奖来了,瞒也瞒不住的。

他点了点头。

“哎呀,我们娇娇就是有出息,啥事也难不住她,当然,她现在这么出息,也跟邓老师的教育离不开……”

姜家二哥二嫂奉承话跟不要钱似得往外蹦。





第一百零三章都喜欢她


刘云霞扯了下儿子,“你们啥任务不任务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那姑娘哪去了?”

姜娇耳聪目明,听到这个,这几天隐藏在心底的怒意再也抑制不住了。

想到或许一会就会谈论起唐翘,自然而然也会说出她这次的贡献,这怎么行?

她怎么甘心?

尤其还是在自己家里人跟前说另一个人的贡献,间接承认自己不如她的事实!

她推了下眼镜,“还能去哪儿?回自个家了呗,婶子,我还没恭喜你呢,你就快要抱孙子啦,在我们研究的那个地方,我堂哥可是跟那姑娘一起住了一晚上呢!”

而后,她故意模糊了当初的实情,含沙射影的说了些她不检点的话。

姜迟气的一下子把茶缸子给捏变形了。

“砰!”另外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邓老指着她,丝毫没给她留面子到,“姜娇,你讲话怎么这么没分寸?实情到底如何,你真不知道?”

说罢,他又朝着姜家人解释,“小丫头口无遮拦,你们别担心,两个人为了工作,才在一个屋子呆着的,俩都是好孩子,好同志,不该被这么冤枉。”

而后,又看着姜娇,恨铁不成钢,“要照着你这么说,以后我也不能带着你,或者是安排你师兄们跟你一起研究课题了,不然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他起身,姜迟赶紧扶着他,“我就不在这继续打扰了,给大家带来的麻烦也不少,我看,我就去找我那些老伙计叙叙旧好了。”

人都是护短的,将道理来说,姜娇跟了他两年,是个好助手,他里外都该向着她的。

可是,学生心不善啊。

这怎么能行。

而那个姑娘,不藏私,知识渊博,进退有度,这才是真正搞学问该有的!

他要出去,姜家人才急了。

姜娇这是惹怒了人家,到学校还能有好果子吃?

长辈们虽然不喜欢这个自傲的后辈,却不能看着她前途被毁。

“邓老师……”

几个大人劝着他留下。

可惜,这倔老头一旦决定了什么,没人能改的了他的决定。

一家子无奈将人送到楼下,刘云霞无奈的交代儿子,“好好照顾人家。”

姜迟点头。

马上上车时,邓老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直起身子,姜娇以为老师要改注意,眼睛急切的望着他。

可惜,邓老看都没看她,而是朝着刘云霞道,“那姑娘很棒,说来惭愧,这次的解密,要不是她,我们怕是还被卡着呢,唐翘那姑娘是个真的有学问,有涵养的姑娘。”

她要是自己学生就好了。

刘云霞听罢,笑的眼睛都快迷住了。

看,她看上的姑娘真的很优秀,也适合来当儿媳妇。

不过,唐翘,咋这么耳熟呢?

儿子扶着老人上车,车屁股都没见了,刘云霞突然惊叫一声,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了!

是她呀!

是跟儿子先前相亲的那个姑娘啊!

那日那姑娘泼辣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心疼的捂着胸口,咋就是她呢!

…………

市档案馆成分包括市委、市人大,市政府、以及市直各单位的档案,也接收了许多二级单位的档案,包括文书档案三万多卷,其它专业档案百十卷,科技档案三十多卷,以及其余零散档案五十多档。

管库就有四间平房,约莫二百来平。

档案员小王捧着这十年以来的这下放人员档案放在姜局长前面的桌子上。

看着他已经低头查阅了小半天了,出声道,“姜局长,您要的所有资料都在这了,还没找到吗?”

姜迟抬起头,揉揉太阳穴,“确定都在这了吗?二级市镇的档案也在这吗?”

“是啊,我查阅了一下档案案卷目录,文件对号目录,确定您要找的就在这,如果真的没有,要不是就没这个人,要不就是当初下面工作人员落下了,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姜迟点点头。

合上了那厚厚的资料。

明明知道那姑娘说的话里水分很大,还是选择相信,甚至不死心的来档案馆查阅她所说的那个人。

邓老先前跟他说过,那姑娘知道的内容,很多都是国外的知识,如果她老师真的是另有其人的话,想必跟其它的那些同志的遭遇差不多。

可是,怎么没有呢?

他合上档案,戴上帽子往外走。

…………

唐翘一大早起来,闻见的就是浓浓的肉香味道,张来弟已经把血水放干净,内脏处理好,肉都切成几个大块了。

见她出来,张来弟笑道,“丫头,你看这肉咱们怎么处理?我做点熏肉?”

“嗯,做点熏肉咱们平时吃,切下来十几斤,给我留着,还有,下午让我哥别下地了,跟我去镇子上送肉。”

张来弟对她的提议,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赞成的。

但是点头之后,她疑惑,“去给谁送啊?”

“田老三。”

田老三摸着黑来村的,看着框子里的野猪肉,眼睛都亮了,现在计划经济,别说是野猪肉了,就算是家养的猪肉,都紧俏吃香的很,他那要是有点啥好东西,食堂的人还有些公家单位的,闻着风儿踩着点儿的就来了。

那销路是一点也不愁。

“乖乖,这么大呢。”田老三磨拳擦掌,想把筐子里的肉背起来,吃奶劲都用上了,那筐子还是纹风不动,田老三面带尴尬的放下了。

他这身板,还是有点困难。

“大兄弟,这肉多少钱一斤啊……”张来弟面带讨好,围在他身边一个劲的打听。

田老三想着方才称量过得斤数,暗自琢磨,三百来斤的猪去了血跟内脏,以及唐家人自家留下的,现在差不多还剩一百六十来斤。





第一百零四章卖肉


肉站收毛猪的话,大概也就四毛五一斤,但是唐家这是净猪,肯定不能按着四毛五收的。

再说,他能跟别人这个价儿要,总不能跟唐翘还耍这个心眼吧?这丫头心比自个黑的多。

得罪她,没好处的。

反正他卖出去也得对半挣,想到这,他搓着手笑着,打商量一般,“要不,七毛……”

唐翘抱胸没吱声儿,田老三有点出冷汗,连连摇头,“七毛肯定是不成的,要不七毛三吧……”

心有点疼。

唐菊扯了下她的袖子,唐翘这才懒洋洋开口,“这怎么行,你也别仗着咱们之间的交情就给我走后门,就七毛吧,有来有往,生意才做的长久嘛!”

她是第一次卖猪肉,怕被田老三忽悠,方才她故意不言语,让对方抬价儿,要是相差不多,也就算了,要是多的话,呵呵,那她就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卖了。

好在前后差距不大。

到手的几十块飞走了,张来弟有点着急,想呵斥唐翘还以原先的价格拿下,但唐大山拦住了她。

田老三瞬间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唐翘你是个大气的,那等我算个账,算好了今个就把钱给了你,也省的下次你再往镇上跑。”

他挠挠头,捡起个小石头在地上算着。

一百六十斤,一斤七毛钱,一百斤就是七十块,六十斤乘以七是多少来着?

六七四十三还是四十九来着?

唐翘见他写写画画了三四分钟,越算越是纠结的样子,头疼不已,“一共是一百一十二。”

“对,对!是这么多!”田老三喜悦的连连拍手,“唐翘,还是你脑子好使。”

唐翘不耐烦的挥挥手,不是我脑子好使,是你算数功夫实在让人头疼。

“哥,把肉帮田大哥给装在外面车上。”

“好嘞!”唐建国没有任何不快的情绪,点点头一手拎着八十来斤筐子,一面背着八十斤的箩筐出去了。

张来弟现在正在美滋滋的数钱。

唐翘站在她跟前,跟个恶霸似得,伸手,“给钱!”

张来弟有点肉疼,脸颊的肉微颤,“咋又要钱?”

“钱都花完了……”要钱肯定是没钱才要的,她都这么大了,出门不得有个钱傍身?

“给她吧,孩子大了。”唐大山和稀泥。

张来弟心疼的抽出几张一块,“这个月可不能再要钱了。”似乎是怕唐翘还在说什么似得,又扭头讨伐男人,“就你会当好人,敢情你不管柴米油盐是吧……”

说话功夫,兄妹俩进来了,唐大山干裂的嘴唇张了张,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唐翘看了下自己手里的钱,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到唐菊身上,瞬间了然。

唐大山想要让张来弟给便宜姐姐零花钱,但是又因为她前段时间生病花钱多惹出一系列事来,加上这肉是唐翘卖的,他没立场开口要钱而已。

唐翘拉住要回去的她娘。

“给钱……”

张来弟吐血,“不是给了吗!”你手里还攥着钱呢!

唐翘指着唐菊,“给我姐啊!”

唐菊诧异的盯着她,表情就跟吞了个苍蝇似得。

张来弟不想给,唐翘对着她咬耳朵,“你要是往后想使唤人家洗尿布看孩子做饭就得给,忘了先前咱们说的,要留好名声吗!”

张来弟一听有道理,脸上带着纠结,数着唾沫拿出来几张,嘶嘶抽着冷气,手指颤抖的给她,“省着点花。”

见唐建国看过来,张来弟捂着自个的布兜,连声道,“你别想了,这钱攒着都是给你娶媳妇的,她们俩要,你没道理要!”

唐建国好脾气的摇头,“娘,我不要,家里花钱地方多着呢,再说,我平时也不花钱。”

俩妹妹正是花朵似得年纪,要钱打扮是正常的,他个大男人,没本事挣钱,咋还能要钱呢。

张来弟松了口气,见唐翘要开口说什么,赶紧说自个头疼,跟风儿似得跑回到屋里去了。

唐翘看做的已经差不多了,也不再追过去,现在她要求的就是全家的平衡。

重组家庭事本来就多,再加上她们母女先前那名声不行,现在能维持到如今这个状况,已经不错了。

如今天儿逐渐热了,肉放不了多久,除去要做的熏肉外,十几斤的鲜肉得早点处置了。

厨房内,唐菊正在把切下来的肥肉切成小块,放在白水里煮,小心的用锅铲翻动,唐翘则是捧着下巴烧火,一边烧,一边想着事。

系统的任务还没做完,粮食干燥的问题还没办完呢,她耽搁了好多天,村子里的情况也不知道咋样了。

尤其是还不能撒手不管,要不系统那边过不去。

事一件堆着一件,唐翘觉得脑袋都大了。

“哎!”正想着什么时,脚上一疼,她不解的看着对面有点不高兴的唐菊,还没开口,对面那姑娘就跟崩豆子似得往外蹦。

“没看到火星子都溅到你鞋子上了?你想啥呢!”

她低头一看,脚印笼罩的那个地方,已经有个烧焦的火星子痕迹,要是时间在长点,怕就烧到脚面了。

唐翘疑惑的看了下脚丫子,又看了下脚丫上的鞋印,拖着下巴道,“你不是找理由公报私仇吧?”

毕竟就算是你想给我灭火,也不用使这么大劲吧,她觉得小拇指都疼的没知觉了。

唐菊眼神有点躲闪。

“烧你的柴吧,我才没那么无聊呢!”

唐翘又不信邪的抬头看,那姑娘脸上有点红,看,肯定是心虚了吧?

行啊,学会公报私仇了。

唐菊察觉到视线,手上动作加快,她才不想承认是当时太心急,担心,没控制好力道呢!

这丫头知道自己担心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张狂。

熬了小一个钟头,锅里的水分慢慢的挥发,原先肥嘟嘟的白肉块,这会也在缩小身形,变成了小小的金黄色的梭子。





第一百零五章肉松


她把锅里的猪肉盛出来,又不自在的把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梭子递下来。

“那个,你要不要吃?”

唐翘就着她的手吹了吹,吞了进去,又热又酥脆,加上放了点盐,口味更加复合了。

俩人窝在厨房消灭了好些油梭子。

熬好猪油就得做饭了,家里现在有油又有肉,唐翘揽下了做饭的活。

不是她有多勤快,实在是信不过唐菊跟张来弟,俩人抠搜搜的,做饭舍不得放油,再好的食物到她们手里也得浪费。

七分瘦三分肥的肉切成麻将大的小块,切了几个半大的土豆进去,加足了调料,而后加足了大火给烧上。

一会做好了,去给牛棚那俩人送点,然后再商量一下吧,调料都放全了,也不用自己烧火,她进屋子找她娘问问最近粮食干燥的问题。

她推门进去,张来弟见是她,慌慌张张的开始收着钱,后来见她走近了,马上收拾也收不完,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那些钱上。

“给了你钱了,剩下的这些钱,你想都别想!”

唐翘翻了个白眼,也不看这葛朗台,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快收起你那小心思,我还看的上你那点家当?”

张来弟点点头,你还真看的上。

唐翘问她最近看粮食了没,还有没有潮湿的味道,张来弟见她是真的不打这个注意了,总算松懈了几分。

“嗨,你还别说,那些坏分子真的是有点本事的,我昨个看了下,已经没啥味道了,摸了摸,也不到潮气,干啦啦的。”

“哦。”唐翘起身,改打听的已经打听了,也没啥好问的了。

张来弟见她真的走了,这才放心的拍了下胸口,也不数钱了,赶紧挪开屁股,将下面的钱一股脑的都装在箱子里。

…………

一大盆炖猪肉搬到桌子上。

香味袭来,唐家人都有点坐不住了,其实不止是唐家人,任由谁看到这一大盆油汪汪色泽鲜艳的肉,都会坐不住的。

勾人食欲的香气不断地窜到鼻子里,唐建国肚子咕噜响了起来,唐翘分了筷子,笑笑,“大家吃吧,不吃撑都不许放下筷子啊!”

她刚刚以及在厨房偷吃了半碗,所以这会没那么饿了。

张来弟红光满面,好像这肉是她得来的,也是她做的一样,不客气道,“你们以后可得对唐翘好点啊,不是她,咱们能有这么好的命吃这个吗?”

“是是是,知道了,唐翘最好,唐翘最了不得,现在能吃了吧?”唐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张来弟心大,没听出话里面的敷衍,开心的拿起筷子,“知道就行,吃吧!”

饭桌上,几个人筷子翻飞,好不热闹。

土豆绵软,到嘴里几乎不用抿就化了,加上带了肉的香气,入味儿十足。

他们吃的时候,正坐在唐建国做成的椅床里的铁蛋不耐烦了,挣扎着小腿,晃荡的木车都咣当的做响。

铁蛋最近在学走路,张来弟猜测他可能已经是十来个月了,小孩子都是这样,至于为何当初收养时只长了四五个牙,谁知道呢,估计是缺钙吧。

铁蛋一点都不像是这个时代营养不良的孩子,吃得多,拉得多,劲儿也大,张来弟抱着他出去去树底下唠嗑的时候,这小娃没少欺负了旁人家的娃。

此时他仰着还稚嫩的脖子,扯着她的衣裳,急的嗷嗷叫。

唐翘低头,看着他,“哎呀,你也想吃啊。”

她夹起来一块土豆,然后用他的专用木勺碾碎,然后在他渴望的小眼神里,把勺子喂进他嘴里。

软绵的土豆泥也适合他吃,小娃吃罢,又啊啊叫着,扯着她的衣摆。

“别扯了,给你,给你。”

唐翘又喂了他几口,又怕他咸着,特地在水里涮过了两次,这才给他碾成泥。

等他吃的不再那么急切了,这才拿着小围嘴,给他擦了下嘴角,这人说来也怪,先前咋的看她咋的觉得不顺眼,这会倒是觉得顺眼多了,而且还有种,旁人家的孩子都不如她家铁蛋好看。

习惯啊,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唐翘想到他这会不能吃肉,又需要营养补充,打算给他做点肉松当做辅食来吃。

嗯,说做就做。

唐菊听她说什么肉松的,挺好奇,有点想去看,唐翘自然求之不得了,等她学会了,省的自己动手,有人帮忙就行。

纯瘦肉去了筋膜之类的,然后用葱白,花椒大料以及姜片在里面大火煮着。

煮到筷子可以一戳就透了的地步,冷水冰过,然后放在蒸馒头用的笼布里,用擀面杖给压碎。

里里外外压了好长时候,拿出来,检查了下,把没有弄好的撕了开来。

最后加盐、酱油、糖跟油少数的调料,在鏊子上不停地翻炒,渐渐地,原先灰糊糊的东西,变了模样。

唐翘又找她找来个干燥的大碗把它装起来,擦了下汗,交代她姐,“这东西是咱们自个做的,保存的时间不长,最多十天就不能给铁蛋吃了,那小子不是嘴馋吗?以后小米粥里给他放点这个。”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嘴还不那么挑,小米粥喝的兹溜带响的,现在就没那么好哄了,不放糖不喝,饿的狠了也才勉强伸着脖子喝几口。

表情苦大仇深的。

唐菊点了点头,小心的收好到柜子里。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啥滋味,但是是肉做的,肯定也很值钱,得小心点保存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我不喜欢你


唐翘忙碌了这么长时间,捶了下小腰儿,她抬头一看,天都快黑了。

把中午挖出来的一大海碗的炖肉拿出来,脚步匆匆往牛棚送。

牛棚内,见到唐翘的俩人松了口气,而后俩老人脸黑了几分,训斥她做事不考虑周全。

旁人不清楚她去镇子上是为何,但是这俩人哪能不清楚?该回来的人这么久不回来,天知道他们多提心吊胆!

唐翘也不能跟他们说这几天自己到底在干啥,只粗粗的说了句配合公安办案,下次让他们见到姜迟狠狠训斥他一顿云云。

好声好气的道歉,有拿着好吃的来笼络,俩老头好歹是脸色好看了几分。

唐翘说了下没办好,当然,也承诺了明个会再去之类的,俩人这才安心。

可惜,事情永远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次要去找的那个靠山,也不知道人家给面子不,如果不行的话,找个中间人?

她觉得姜迟这个中间人不错,可姜迟那狗脾气,八成不会给她帮忙吧?

唐翘边走边思考,余光瞥见山间小道有个人影在那堵着。

“借道儿,让让!”这小道儿是回家路上的必经之路,他挡着也不走,唐翘原本没放在心上,提高声音再提醒了一回,对面那人还是没动静,她猛地抬头。

她撞入到一个幽深的眸子内,幽幽男声委屈道,“唐翘,你现在连看我都不想看了?”

李强?

唐翘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李强不由分说拉着她手腕往前走,唐翘用劲儿挣脱,他放手,直勾勾的望着她,欲言又止。

也正因为此,唐翘才打量到他清减了几分的面容,“唐翘,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跟过去道个别吗?”

唐翘叹了口气,跟着他走了几步。

倒不是真的心软,就是觉得,原主拼死拼活的爱了他一场,自己的到来又占了她的身子,于情于礼,都要为她这份感情画上一个句号,不过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回应了。

俩人往前走了几步,在视野不错的山腰停了。

“你有什么话,就现在跟我说吧。”

李强转身,“唐翘,你真的跟那个技术员私奔了吗?”

任凭唐翘猜想了无数次俩人谈话内容,但也没想着,他会幽怨的质问自己这个。

“我跟你说,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谁睁眼见我跟他私奔了?让他来跟我对峙!”

她是坐着他的自行车去镇子上的没错,但咋就演变成私奔了?

李强眼底一亮,“那……”

唐翘秋风扫落叶般的坚定,“我不喜欢他,并不代表就会喜欢你,年轻人别多想了,回去洗洗睡吧。”

李强又欲张口,唐翘不耐烦了,她就看不上这小年轻,对待感情一点不认真,也没点立场,说不喜欢就坚持,好端端的又说喜欢,这不是闹呢吗!

“李强,你扪心自问,你是喜欢我,还是不甘心我不喜欢你后,忍受不住的这种落差感?

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有了点文采,是村子里唯一能匹配你才智的对象,所以才对我穷追不舍?”

“我,我不是……”李强下意识拒绝。

“以前说的你忘了也好,没听进去也罢,现在我最后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以前是少不更事,但以后不会了,我郑重的对你说,现在的拒绝不是作为女孩子的矜持跟口是心非,是真的不愿意,你懂吗?”

她的话说罢,李强脸上的血色也退的差不多了,被人拒绝是不好受,但多习惯两次也就行了。

唐翘走了。

李强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心有点难受。

皎洁的月光洒在脸上,他此时一定像是诗人笔下那个落寞哀伤的独行者吧?

他仰头伤感。

“那个……”伤感还没持续三分钟呢,唐翘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吓得打了个哆嗦。

李强眼前一亮打起精神,期盼的望着她。

难道说,她改变主意了?

唐翘不自然的摸摸鼻子,“那个,我忘了问你了,你听说我跟人私奔的谣言,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

张来弟吃罢饭早饭后,拿着小板凳,打算去地里面拔谷子,现在雨停了,得去给谷子间苗,给玉米地里除草。

她跟男人走出门没多久,身后唐翘也拎着板凳气喘吁吁的喊他们等等。

等她走近,看着她手里的工具。

“你这是?”张来弟瞪大了眼。

唐翘压了下草帽,笑道,“没啥,今个我姐身子不舒服,我让她留家看铁蛋了,我替她上工去。”

“你咋能去呢?”张来弟有点心疼,“你干不来这活,你回去休息吧,今个我跟你爹,你大哥去就成。”

闺女常年不下地,家里也不缺她挣的那点工分,再说她长得白净,下地被晒黑了,或者是累着了,自己多心疼。

可惜,唐翘今个去地是有目的的,她是铁了心要过去的。

张来弟没办法,只能带她过去了。

唐翘的到来,引起的轰动不小,倒不止是她下地干活了,更多的还是处在‘私奔’风波中的主人公露面了,引起了大家的八卦之心而已。

可惜,她今个是憋着火儿来的,任由谁视线望来,看到的都是她耷拉着脸的模样。

倒真像是印证了跟人私奔半路又被抛弃的流言。

张来弟站在三畦地里,埋头干活,干了一小半了,扭头看了下闺女的所在。

唐翘还在刚出发的地头扯着谷苗呢!





第一百零七章干大事


地里的谷子当初下种时,用的是队上的篓子,种出来的苗稠,谷苗太稠了,谷子长不好,所以庄稼人一般都会薅了稠的地方谷苗,栽种到苗比较稀的地方。

但是唐翘这是第一次干这活,她周围那些妇人们,一边碎嘴说着八卦,两手还扒拉的飞快。

再看看她,半天不挪动地方,拔过的地方一点效果也看不出,而且好像老天爷都跟她作对似得,这几日阴沉了许多的天,今个突然放晴。

晴空万里,一片云彩也没。

唐翘蹲在地上,老半天才挪动了几寸,她不舒服的捶打了下大腿内侧,蹲的时候太长,两腿都不是自个的,汗水一滴滴的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痕迹。

尤其是她想起身活动一下,因为起的太快,头一晕,身子不稳几乎栽倒在地里。

卧槽这劳动人民可真不好当!

唐翘稳住身子后,叉着腰,拿着草帽不断的扇风。

“唐丫头啊,你今个咋下地了?前两天我们都还在说,你找了个好人家,下辈子能当城里人了呢!”

取笑的声音传来,她侧目一看,原来是刚开始跟她一起出发,现在从地头薅谷子折返回来的新邻居丁万花。

此时女人跟她并排,还是那种特意放慢了干活速度,在她跟前调侃她呢。

自她说罢,周围的交谈声一下子小了起来,不少人侧头竖着耳朵往这个方向来。

唐翘捶着腰,冷笑,“嫂子这玩笑话就开大了,我也想找个城里人吃香喝辣呢,可谁知道我这命跟嫂子一样,只是个吃苦的,注定享不到福呢!”

虽然是在贬低自己,但何尝不是将那女的也拖下水了?

丁万花怪不自在的笑笑,“看你说的,俺命咋能跟你比呢!你长得怪好看的,男人一看就能丢了魂儿呢。”

唐翘憋着火,“嫂子,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我不怕你笑话,今个啊,我还真的是敢把话放到这,谁说我跟人私奔的,来站出来跟我当面对峙,要是真的,啥也不说,我给她磕头,要不是真的,让她当着大家面给我磕三头,再叫声姑奶奶我错了!”

老虎不发威,真把她当病猫啊!

她看着跟自个不远的马莉莉在跟人低声说点啥,特意扬声儿道,“马姐,你说我说的有道理不?这乱嚼舌头的,就该嘴里生疮,脚下流脓,生孩子没屁眼,你说对不?”

马莉莉唰的一下变了脸。

“唐翘,你咋冤枉人呢!”

唐翘一脸无辜,“我咋冤枉人了?我可没说是马姐你叨叨的闲话,你这么激动,难不成是心虚啊?”

脸上说着玩笑话,心底一点都不糊涂,“旁人都跟我说你是嫉妒我当了代表,占了你的位置,所以你才嫉妒我,说我闲话,可我一点都没信呢,马姐你思想觉悟这么高,咋能做那事对吧?”

马莉莉咬牙,“是的,我肯定做不出那种事的!”

“那就太好了。”唐翘笑笑,“那就得劳烦马姐你给我澄清一下了,毕竟我可是听好几个人说,当初这闲话是从你这传出去的。”

说人闲话是一回事,这会被人给点出来了,又是另外一回事,马莉莉见她一点颜面都不顾及,公然跟她找事,也不露怯,“谁说从我这传的?你可别冤枉人啊,唐翘,咱们女人啊,就得安分点,你行得正坐得直,脏水也泼不到你身上啊!”

唐翘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她就那么看着马莉莉,让她心里怪不自在的,正想再补上两句似得,那人突然低头了。

这是服输了?

唐翘继续蹲下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劳作,今个要做的已经做了,冲突也有了,就等收网了。

平息一场风波的最好办法是什么?用另外一场更大的风波掩埋它,凑巧,她手里现在就有一个马莉莉的丑事。

谁知道昨个运气就那么好呢!

“都闹什么呢。”队上的女人都在窃窃私语时,村长不痛快的声音传来。

女人们也不嚼舌头了,手上动作加快,干着农活。

见人都老实了,赵耀祖这才大声儿喊着,“唐翘过来一下。”

“好嘞”唐翘搓了下手上的泥,小跑过去了。

别管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只要能把她从那些农活里拯救出来,这就成!

一路上,村长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带着她到了生产队上,推开门,里面已经有几个小队长,此时都等着开会呢。

唐翘进门,屋内几人脸色变了变,四队长掐了嘴上吸着的卷烟,一脸不快,“村长,咱们开会让个丫头片子来,是不是太不当回事了?”

李向东是李卫国的堂弟,兄弟俩同仇敌忾,都不大喜欢她。

这事唐翘也不便出面,反正让她干啥她干啥呗,在他们周围看到个空着的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村长没直接回答,眉头紧皱道,“想来你们也清楚,最近社员反应说粮食潮的情况越来越多了,叫她过来因为她从牛棚那老头那听说,有法子可以干燥粮食,谁要是对我喊她过来有意见的话,自己就出去。”

李向东不吭声了。

村长见没人反对了,让唐翘说一下先前跟他说过的那些生僻的理论。

唐翘乖巧的科普了一阵。

因为都是些专业的术语以及公式,就算她用自己的话,说的已经很浅显了,但对这些文化水平不高的人来说,依旧是很难理解。

“你是说,只要在村里建个炉膛,然后用燃烧烧就可以烘干粮食?这也太儿戏了,我反正不敢冒险。”

三队队长孟土才朝着身边俩人笑道。

言语里满是对她这个年轻人不切合实际的调侃。

他盯着唐翘道,“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自个回家也能烧呗?弄一个大锅,然后再盖上盖子炒一下,省时省力,多好。”

“孙姚明同志曾经说过的干燥设备的燃烧也有讲究,但是以燃烧发出的热量只有碳火还有氢以及挥发性的硫。”





第一百零八章前奏


可是,当燃料种含有的硫量高的话,对粮食干燥是不利的,它燃烧后生成的气体甚至在跟外界空气混合之后,仍然会使恶嗅味传给粮食。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傻乎乎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因为没人听的明白。

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因为意见不统一,照旧是要投票决定,虽说一队长还有五队长是村长的人,可唐翘说的太匪夷所思,他们虽然想支持村长的工作,却不能不把队上大家的利益放在首位。

毫无置疑的,让‘坏分子’帮忙建造工具来烘干粮食的做法,根本不被采纳。

唐翘叹了口气。

散会的时候,李向东就走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跟二队长李红兵说话。

他故意大声儿道,“你说这咋有人咋这么能蹦跶呢,都说秋后的蚂蚱蹦的高,我咋看有的人比秋后的蚂蚱蹦的还高呢!”

俩人这会都是二十多,将三十的年纪,平时走得近,关系也好,李红兵听他说罢,知道这是在刺儿对面的人呢,跟着道,“是啊,自个没多少本事,说的还挺邪乎呢,就让她自个去烘干粮食吧,咱们可没那么好命,有坏分子在背后撑腰呢。”

俩人后面还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唐翘嘴角冷笑,快步走了。

都不当回事是吧?呵呵,老子等着你们被打脸的时候!

…………

夜里,唐翘往脸上脖子上擦了点雪花膏的时候,唐菊进来了,跟唐翘说是外面有人找她。

唐翘问她对方是谁,唐菊说不认识。

唐翘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院子里,宋田旺见她出来了,推搡了一下身边的那个人,中年男人赶紧把烟灭了,快步上前,朝她伸手,“你好唐同志,我是隔壁村子百官村的支书,叫我顾叔就好。”

百官村就算不得是隔壁村了,唐翘记得先前跟张来弟一起去那个村子看过电影儿,隔着小十几里地呢。

走路也得小一个半钟头呢。

他来自家找她干啥?

顾章辉看了一眼宋田旺,他并不开口,只好好脾气的说,“我听小宋跟我说了,你提出来的粮食干燥问题……”

“那不是我提出的,是牛棚里的孙老……”头那个字在嘴边及时打住。

“我听说,你家先前就用那老人的法子弄干过粮食,是不是真的?那个粮食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他从下午听到宋田旺的话后,就一直若有所思,大湾沟跟百官村虽说都在大山延绵之处,但两个村子地势差异很大。

百官那边地势低些,下雨的话,几乎周围几个村子的雨水都要流入到他们那。

相比于别的地方,他们村子那边粮食受潮的情况要更严重点。

他以前在外面开会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这么一嘴有这么个词儿,具体了解的不多。

况且,那些有本事的人,不是在国外就是在大学里面,他就是有心想请,也摸不着人家的影子。

可谁能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呢。

“要是可以的话,还请同志你帮我引荐一下。”

唐翘眼前一亮。

她正发愁完不成系统的任务,谁知道机会马上摆在眼前了?

“好哇!”

虽说孙姚明现在身份特殊,但这几年他们表现良好加上现在各地都在平反,谁知道这俩人会不会被平反了?

再加上都是乡里乡亲,借个人去帮忙,还真的是没多大问题。

所以孙姚明就过去了。

牛棚里的坏分子被隔壁村的支书带走了,哦不,是骑着自行车接走了,这在大湾沟上空,就似是个惊雷炸开。

原本乡亲们都不信唐翘原先说过的粮食烘干这一类的天方夜谭似得鬼话,这会见到人被其它村子的人请走了,有点慌了。

不少村民趁着村子里开会的时候,问着李卫国,他们村子要不要也学着人家村子弄一个那什么烘干的东西啊。

李卫国眼皮子直跳,怒气险些抑制不住,再看看村长那边,他这会倒是不蹦跶了。

他觉得这些质问的人都是赵耀祖煽动起来来给他难看的。

李向东从板凳上起身,挥手安慰情绪有点不安的百姓,“放心吧,百官村那边地势低,粮食潮湿发霉的情况比咱们这严重的多,咱们那点潮湿的程度有啥可害怕的?把心放回肚子吧!”

“是啊,放肚子里去吧!有人爱着急就让他急去吧,咱们还是把心思放在今年的种植上去吧!”李红兵跟着附和。

“队长,真的没事吗?”二队的人见自个队上队长这么信誓旦旦的,不安的心总算是稍微踏实点了。

“放心,肯定没事的,大家要实在不放心的话,就把受潮的那些摊在院子里透透风,别怕,没事,有事了,还有我顶着呢!”

他豪爽的拍了下自己的胸膛。

马莉莉这会也跟着起哄,腾地站起来,夹好写着会议记录的小本本,义正言辞道,“是的,大家不要慌,要相信支书,相信咱们先进的党员同志的号召与觉悟,不要听信一些小人煽动的恐慌的谣言,要坚定立场!”

“坚定立场!”先前只是几个人小声的在附和,渐渐的,附和声越来越大。

大家不停吆喝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内心带来一丝丝的安定。

可惜,事与愿违。

…………

镇上的政府大院,刘云霞搬着凳子在自家院门口削土豆,这几天她想了很多事,有迷惑有不解,更多的还是纠结。

想再问她儿子点事呗,可他这几天又忙的脚不沾地,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哎呦,还削呢,再削就没了!”钱淑琴拎着菜篮子回来时,见到的就是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从她手里把那个可怜的土豆拯救出来,她搬了个马扎坐她身边,“就算你家男人工资高点,也禁不住你这么霍霍啊。”





第一百零九章巴结


“你还好意思说我,这几天在院子里碰到你家那位,脸就没抬起过,咋了,又吵架了?”

每天板着脸像是有人欠着他多少钱似得。

说道这个,钱淑琴一拍大腿,“可别提了,我家老许前些日子不是调职了吗?这会就在粮管局下面新设的中心粮站,哎呦,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天不好,下雨又不停,这下面的挂面加工厂领导天天来找……”

前几年粮食局该名称粮食局革命委员会,这两年又在市里成立了第一、第二粮食公司,又在下面设了中心粮站跟几个基层粮站,她家老头就是调了中心粮站里当了头头。

下面管着几个基层粮站不说,还有好几个市属办的粮站,就连镇子上的挂面加工厂,面粉厂都得他们管。

看起来官虽然不大,但是鸡毛蒜皮的事儿一大堆,人也变得暴躁的许多,家里孩子这几天在家说话都不敢大声说,就怕惹了他。

“能有多大的事急成这样啊,你回去也劝劝你家老许,别着急上火了,再发愁头上那点毛儿还要不要了?”

钱淑琴没好气的打了她一下,越说越不正经。

钱淑琴也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声道,“我家老许让我问问你,你家姜迟不是在大湾沟里有个关系不错的人吗,问问他认识不认识住牛棚的人啊,我听说最近那老头儿可是正吃香呢。”

钱淑琴跟刘云霞俩人从参加工作时候就认识,后来又住了一起,关系不一般。

俩家有点啥事都瞒不过彼此。

就算如此,儿子平时照顾大湾沟里的那俩老头,刘云霞也没跟她说过。

特殊时期,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的。

刘云霞眼前一亮,嗨,正发愁没借口让儿子回来呢!

…………

唐翘这几天家里大门紧闭,任凭是谁来敲门都不开。

这惯作风,让吃了闭门羹的村民想起来最开始甜菜卖不出去时,唐家人就是这般的。

可是后悔又怎么样?

没办法啊,人家不管啊。

这几日倒是没继续下雨了,但是天还是没放晴,这样的天,咋的可能把粮食晒干?

尤其是大湾沟有亲戚在百官村的,听亲戚说,他们支书从村子里借走的那个‘坏分子’在磨坊里建了个啥怪模样的东西,说是粮食烘干之类的,别管人家这东西咋来的,关键是真的把粮食给弄干了。

他们悔啊,恨啊。

原本这会下蛋的鸡可是在他们村呢,谁知道他们没用上,倒是让别人给截胡了!

可是,怨啊,怪啊,能有法子吗?

人家唐翘那会可不止是一次提起要让大家重视起来呢。

可谁当回事了?

粮食晒不干,就意味发霉,发霉后去霉,早点消灭,然后储存的粮食不够,缺粮……

这一系列下来,就意味着要买粮。

可现在镇子上粮食都炒成啥价儿了?

大湾沟的人一合计,这事不怪他们啊,他们那会也犹豫的,是村子里的队长,干部说出事了他们担着的。

愤怒的老乡见从唐翘这得不来承诺,气哼哼的跑到三队,二队家的人堵门了。

是的,李向东、孟土才自从发现事情不对劲后,就已经关着大门,除了去上工之外,平时都是紧紧关着的。

唐翘跟三队孟土才家就一墙之隔,此时虽然都是关着大门的,可来往的,谁不是好声好气在唐家门口问候打听,路过孟家的时候,在他家门上吐唾沫?

呸,害人精!

…………

村长家,赵耀祖乐滋滋的关上了小匣子,伸出手在脑后,翘着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波及,他家没受影响。

家里儿子头几年结婚时,打的洋灰柜子,平时粮食都在里面锁着,别人家的发霉受潮,他们家的愣是一点事都没。

村长媳妇打院子,见他这副悠哉模样,摸不着头脑,要是以往常来说,他早该跑上跑下,来回打点了,但是这回……

“门口来探病的已经有好几波了,你看你这病啥时候要好?”

生病肯定是假的,真的就是不想惹麻烦事了。

“娘们别掺和这些大事!”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叶水,乐呵呵哼了评书出来。

唐翘那丫头,还真是个有脑袋的姑娘啊,他倒是有点为唐翘可惜了,要是她是个男娃的话,以后前途还不知道多光明呢。

…………

唐家,唐翘正在弯腰陪着铁蛋学走路,这小娃估计是营养跟得上,前两天走路俩肉腿儿还软着呢,这两天就有劲儿多了。

吃饱了,睡饱了,就哼哼唧唧的要走。

张来弟怕她摔了,就特意做了个宽大的围巾似得东西,从他胸前直到胳膊下穿过。

走路时候,只要拎着围巾就能控制小屁孩的去路。

这会刚陪着小少爷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响起拍门声,铁蛋跟着啊啊的提醒她。

唐翘点了下他脑门,将人抱起。

“谁啊!”

“是我,你丁嫂子,唐翘,你开开门呗,嫂子找你有点事。”唐翘眉头一挑,这谄媚的口气,她险些有点认不出是那个新来的邻居呢。

她把门打开。

丁万花跟猴儿似得挤了进来,见到她之后,连连夸赞她漂亮之类的,铁蛋可爱之类的。

张来弟此时也听到动静出来了,见到是她,不大高兴,“你干啥来了?”

丁万花急忙把篮子交出去,“是这样的,我娘家门口啊,长着个香椿树,按理说这会香椿早该不能吃了,但是我娘家那个树,每年都发芽晚,这不,刚长出嫩芽,我就掐了一篮子过来,想着咱唐翘肯定爱吃啊!”





第一百一十章先进人物


张来弟看了看篮子,香椿叶又嫩又好看,叶子上还带着水滴,看来是新鲜的。

丁万花这幅作态,跟那天在地里的时候天壤之别,看来,她这是来示好了呢。

“这香椿牙儿你们爱炖蛋就炖蛋,不爱炖蛋的,就包饺子或者是炒鸡蛋吃,一年就这几天能吃个新鲜呢。”

张来弟是个爱占便宜的,但是现在也长了个心眼,她闺女这么本事,别是来这求闺女办事的,那她可不能眼皮子浅。

“娘,收下吧。”唐翘笑道,“嫂子的一片好心意,咱们可别辜负了,对了,家里不是还有点猪血吗,走的时候给嫂子带点。”

丁万花这人,虽然跟墙头草没啥区别,但是利用的好,会是她在村子里不小的助力。

而且这两三次的事情后,想必她也知道该向着谁靠拢了。

丁万花兴高采烈的送上去篮子,见唐菊送来一大碗的猪血时,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笑,她搓手道,“这咋好意思呢。”

不好意思接的还这么快。

唐菊没拆穿她的虚伪。

丁万花在这坐了好长时候,临走前,才支支吾吾的说,能不能让唐翘帮个忙。

她不想着让唐翘请来那个坏分子……哦不,是老教授,她就想让唐翘出个面,让百官村的人,同意她去烘干一下粮食。

花钱也行!

要知道现在外村那么多人都盯着百官村呢,他们现在除了本村人,其余人都不同意用那机器的。

唐翘估摸了一下,时候也差不多了,她能使性子,却不能真的不管不顾,毕竟,她还要完成系统的任务呢。

唐翘点了点头。

丁万花欣喜若狂!

她本来是没抱有多大希望,但是家里孩子这么多,要是粮食都发霉了,他们这一家子也过不下去了。

正当她要走时,唐家大门又被人拍响了。

“谁啊?”张来弟制止了要回家的丁万花,贴在木门上询问。

“是我。”

“村长……”张来弟口语给闺女报信。

终于来了。

唐翘比划了个手势,示意她娘开门,丁万花见村长,还有支书人都来了,也不急着回家了。

尤其是看着马莉莉垂头丧气的在身后跟着,眼珠子一转,两脚飞快的回了院子。

他们来这的用意很清楚了。

唐翘要是真的有村民说的那么好的话,这事闹得越发大的时候,为何不出面来解决而是关着大门,闭门不出?

这态度还不够明确?

想要个说法呢。

李卫国觉得自己这个支书当得也真是窝囊,旁人见他,一黑脸,一咳嗽,就不敢应声了。

唐翘倒是好,不给自己面子上瘾了。

“这是……”唐翘数了下人,好嘛,李向东,李红兵还有孟土才马莉莉都来了。

她咳嗽了两下,故作惭愧道,“咱们村子的民风真是淳朴,我就生个小病,还劳烦大家都来看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呵,装,再装。

你小脸白里透红,精神抖擞,好意思说自个有病?

“唐翘,先前的事,是误会,这不,他们几个觉得怪过意不去的,听说我今天要来探病,说什么也要跟着过来,说是要好好给你道个歉。”

“哦,这样啊。”唐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丁万花有点看不惯那来这还梗着脖儿的马莉莉,“哎,马莉莉,就你先来吧,不止这次,还有上次你传人家私奔的事,也得有个交代吧?”

马莉莉没想到这个碎嘴的也在,脸一下子白了好多。

丁万花今个是存着来跟唐家交好的心思,所以她下意识的便站在了唐翘这边,想让唐翘看出自己的诚意。

李卫国等人被气的头晕,可是,对上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人,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等着她唾沫横飞的指责罢后,看了下唐翘。

唐翘面上带着震惊,连连退了三步,才不可思议道,“原来真的是你说我的闲话,马同志,就算你记恨我当上了党委之一,也不能用这个法子啊……”

马莉莉屈辱的弯腰,连续说了好几句对不起,不等她回话,悲愤的跑出去了。

看来这是被人押着来道歉的,这么不情愿呐。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有丁万花在,过不了两天,马莉莉背地做的那些腌臜事,就瞒不住了。

李向东几个人黑着脸,给她道歉,唐翘也不说好,也没说不好,支书让他们道了两次,唐翘这才佯装回过神。

“看您说的,就算几位不来,我也得过去走一趟的,就是今个身子才稍稍好了点,不信,你们问丁嫂子,我是不是要去百官村?”

丁万花对上好几双眼睛,咕咚咽下了一口口水。

唐翘是要带自己去百官村,说是烘干粮食没错,这么说她要过去,也是没错的。

她大力点了下头,“唐翘就是这么说的!”

李卫国看着面前一脸真挚的唐翘,心底有了丝不确定,难道说,他真的估量错了。

唐翘真的有这种大公无私为集体的精神?

他又打量了几下,还是察觉不出来。

…………

唐翘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让丁万花套车,跟着她一道去了百官村。

先是找了顾章辉支书,让他找人带着丁嫂子去设备那。

她自己则是说了来意。

当初她劝着孙老过来时,就跟顾章辉说了自己的要求,孙姚明好歹是分在了大湾沟里,所以就算事情真的成了,大湾沟的人,也有比其它村子使用设备的优先权。

现在来这,不过是敲定一下借人家的东西要花多少钱而已。

说真的,这个粮食烘干机,人家也是废了不少功夫的,又是去镇子上找金属外皮,又是要各种的零件。





第一百一十一章被蛰


大湾沟再做一个,时间来得及来不及另说,关键是孙老没那么多时间。

如果她估量没错的话,百官村的事,迟早要上报到镇子上去,届时,孙老也就闲不住喽。

至于使用人家的东西多少钱,那就是人家百官村自己的考量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唐翘回村后,马上到了生产大队,示意村长召集村民开会,开玩笑,这么好的邀功机会,她肯定不能放弃啊!

那可都是好感值呐!

因为大家都关心这事,所以几乎是刚刚广播完,半个小时的功夫,人都到齐了。

唐翘剪短的,在会上说了下时间来不及以及工程量大之类的话,当然,这都是‘转述’孙老的原话。

“孙姚明说,他这么多年在大湾沟,充分感受到了老乡们对他的热情跟照顾,所以在劝顾支书时,他深情的说,一定要先让咱们村子的人解决问题……”

“好!”煽情到一半,不知是谁在下面连连拍手。

唐翘又面不改色的把这次收费的事情说了下。

其实一家粮食有限,烘干的话,至多也就一块钱的事,一块钱能拯救了损失,那就不是大钱了。

果然,唐翘收了不少的好感值。

算上上次的得分,她现在已经有240分了,距离升三级也就还差四十分。

升到三级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打开商城,换取更多,更丰富的物资跟消息了!

唐翘美的冒泡!

本以为解决了这次的粮食受潮事件后,系统会像上次一样砸她好几十分的好感值,让她直接升了三级。

可事情过去了两天,系统都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说,是因为拯救集体利益功劳不够大,还是说系统有延缓作用?

她百思不得其解。

唐翘最近的名声好了许多,尤其是最近几起事件之后,她的人气飙升。

张来弟走在路上,都有人抓着她要给她说亲之类的。

可张来弟觉得自己闺女是要去嫁城里人,吃供应粮享福的,哪里会应承了这些人?

每次都是找理由推脱,所以现在不光是大湾沟村,就连周围几个村的未娶青年,都把她当头号媳妇人选呢。

至于以前名声不好?

那肯定是有人看不惯她受欢迎,故意污蔑的,远的不说,就拿最近的私奔事情来说,不是还有人承认,跟她道歉了吗?

长得好看,就是容易被人嫉妒。

唐翘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个香饽饽,她这会正缠着下工的唐建国出来给她找蜂巢呢。

她的脸蛋一到春秋就容易过敏,等大哥摘下蜂巢割了蜂蜜,再用鸡蛋来敷面膜。

唐菊被她拉着一道出来了。

这会仰着头,紧张不已的望着她哥的身影。

“哥,不行的话,就不要摘了,你下来吧。”这么高的树,她在下面看的都胆颤儿。

唐建国这会已经爬到大树半腰,踩在树杈上,小心的用手够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蜂巢。

根据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俩里面的蜂蜜肯定很多,最近槐树开花,蜜蜂采的都是槐花蜜,吃起来可清甜了。

隔着地方有点远,他胳膊够不着,看到俩妹妹期盼崇拜的目光,他咬牙使劲哗啦了一下。

谁知道那俩蜂巢竟还真的被他打下来了,只是,那蜂巢直直的砸在了唐翘的头上。

其中一块也不知道是本来就不牢还是被她脑袋弹了一下,掉出来一小块。

“快跑!”唐建国大叫!

这蜂窝被捅了,蜜蜂肯定得蜇人,而且这还是俩那么大的蜂窝,唐建国大喊之后,唐菊已经飞快的拔腿跑了,倒是唐翘,刚刚被那蜂巢敲了一下,这会还晕乎乎呢。

感受到蜜蜂在耳朵边嗡嗡直叫,脖子上传出剧痛,这才提醒了她,唐翘拔腿就跑。

唐翘并不知道自己脑袋上此时顶着一小块蜂巢,只是觉得这些蜜蜂跟在她身上做了记号似得,就认准了她一个人追。

唐翘慌不择路的从半山上跑下,捂着头,边叫边跑的往家的方向跑。

姜迟刚到村子,还没来得及停下车子,就听见并不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他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姑娘捂着脸,磕磕绊绊的朝他的方向跑来。

姜迟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后,迅速的脱下外套,飞速迎着她的方向跑,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下子罩住她的脑袋,一手将她护在胸口,一手忽闪着对她死追不舍的蜜蜂。

唐翘气喘吁吁的,靠在他的胸口,虽然蜜蜂很讨厌,但是在这个胸膛上靠着,听着他胸口沉稳的心跳声,唐翘真的有一瞬间觉得很安全。

俩人这个姿势持续了几分钟。

还是姜迟揽着她肩膀,把人给推开了,唐翘披着他的外套,茫然的左右张望了一下。

似乎是没听见有蜂蜜声音继续追着,她这才试探性的把脑袋钻出来。

姜迟看着她,不知是想叹气还是什么,抱胸道,“唐翘,我每次见你,你都能给我惊喜啊。”

唐翘后怕的不行,“你真的确定已经没了蜜蜂了?”

姜迟示意她自己看。

确定真的安全了,唐翘这才后怕不已的把他衣服摘下,姜迟见她头上有小块蜂巢,自然的替她摘下。

唐翘顺着他的手将那玩意拍在地上,跟孩子一样发泄道,“怪不得那蜜蜂只找我呢!”

她揉了揉头,好疼,手不经意碰到脸颊,倒抽一口冷气,她嘶嘶叫疼。





第一百一十二章一箭三雕


这才引起姜迟注意力,他捏着她手腕不让人碰脸,挨近了点看着她脸上的红点。

果然有两处红色的痕迹,估计被蛰了有些时候了,这会已经肿了点,跟蚊子咬过的包一般。

“我的脖子也好疼,是不是也蛰了我脖子了?”唐翘捏着他的手示意他看。

抓着他手时,俩人手碰了一下,唐翘又叫唤了一声,“我的手,我的手肯定也被蛰了,好疼!”

她又是嚷着脸疼,又是脖子,手背疼,弄得姜迟被她使唤的脑袋冒汗。

“行了,上车,你们村子的卫生站在哪?我带你过去看看!”

等踩着轮子过去时,姜迟还在心里吐槽,这姑娘就是麻烦,娇贵,他们以前肚子破个洞都面不改色的,这才被蛰了几次,就把她疼的跟活不下去了似得。

卫生站里,林朝阳见她捂着脸来,吓了一跳,以为出啥意外了,姜迟简短的把缘由解释了一下。

“你先别动,让我看看。”林朝阳也挺担心,戴着手套,仔细的盯着她的脸看了几下。

又往她脖子那看。

而后松了口气,“不是什么有毒的蜂,但是被蜜蜂蛰了肯定挺疼,我给你开点药膏,你回去抹上几次,估计就没事了。”

唐翘这会擦了擦泪,没这么疼了,也觉得自己挺矫情的,跟他道了声谢后,打算回去了。

林朝阳见她要走,急忙在柜子里翻了几下,而后捏着两张票急匆匆跑上来。

“唐翘……”

他叫住了她,脸色带着点羞红。

唐翘看着他,带着疑惑。

“那个,那个,你后天有时间没?我舅舅给了我两张县电影院的票,我没什么时间看,你看……”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也调一下班儿带你去看?

“哎,看电影啊?”唐翘沉思不语,她来这个时代后,好像还没去看过电影。

以前听老人门说过,现在的电影就是一个放映机一个放映员这样单机放。

而且放映机里放的都是片子叫拷贝,有时候几个影院共用一个拷贝,新奇的很。

而且现在的电影票很便宜,看场电影可能票价只在五分到一毛之间。

姜迟不知道为啥,总觉得心底无端的升起了一股不耐烦,他想开口。

却不料对面姑娘已经点头说了声好呀。

姜迟看着她。

唐翘这会已经把电影票从人家手里抽过来了,姜迟没忍住笑了出来。

唐翘果然是唐翘,人家是想请她看电影,这人倒好,把两张票都拿过来,放在了兜里。

“谢谢你啊,正好我跟我姐想去看呢,不过你没时间去看挺可惜的,那个,等我傍晚让我哥给你送电影票钱啊!”

唐翘上了自行车后座,朝着他挥手道谢。

“哎……”林朝阳面红耳赤想解释。

可惜,听见他的声音后,姜迟车子蹬的更快了。

…………

车子停在了唐翘家。

她娘带着铁蛋串门了,她爹去半坡她家的自留地了,那对兄妹还没回来。

唐翘捧着镜子看了半天,脸没肿起来,她这才放心了。

“你找我做什么?”唐翘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的询问。

姜迟还真是有事找她,现在孙老已经被他请到了粮食局,下面几个粮站跟挂面厂,面粉厂那边有麻烦,得需要他这方面的人才。

孙姚明说他过去没问题,但是因为这边粮食多,跟村子那边不一样,所以他需要帮手来演算烧燃料的多少,以及其它的推算数据。

姜迟找不到人帮忙。

孙老提议叫唐翘过来。

因为上次交谈时,唐翘那种给人的感觉,让他觉得,这姑娘肯定不会让人失望。

姜迟也想起来了她那次帮着解密码的事情,掂量了下她实力,觉得她肯定能胜任,俩人一拍即合,所以他就来接人了。

唐翘听完他的话后,略带思考了下,同时也理解了为何系统迟迟不给她发分数,原来这件事还没完呢!

“那成,我去吧。”唐翘佯装为难,“不过,我可不是无偿劳动啊,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你懂我意思吧?”

唐翘几个指头搓了搓,市侩模样一览无余。

姜迟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片夹子,二话不说就抽出五十块钱。

唐翘嘴巴都张大了,这么豪气?

她捏着钱,数了一遍,笑的牙帮子都露出来了,哪儿还有点矜持模样?

“这次待遇咋这么好?”

这钱当成私房钱吧?她来这还没做过衣裳呢,在镇子上看到的鹅蛋粉她也想要。

“这是上次你帮着破解密文得来的报酬,因为你身份特殊,不是学着又不是机关人员,加上这次的事情得保密,所以上级研究了一下,把你的奖励换成钱了。”

姜迟难得给她解释了一下。

唐翘更乐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上次那事还有钱拿呢!

“你不生气?”别的人,就连他那个堂妹都得到了名誉上的奖赏,偏她这个身份尴尬特殊的,一点荣誉也没,事迹除了他们当事人知道外,甚至没其余人知道。

唐翘挥手,“不生气,有钱就好了嘛!”

再说,她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系统奖励的分才是重头戏!况且,还能让姜迟认为她是个不重名利的,巴巴的来给她送钱,仔细一算,这一箭三雕啊。

对面的姑娘笑靥如花,落落大方,姜迟不自然的咳嗽了下,移开视线不看她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来送钱的人


数了一遍钱,唐翘似是想起了什么,扭过身子,盯着对方不苟言笑的脸,“那这次我过去帮忙会不会有报酬?”

这倒是问住了姜迟。

怎么说呢,在当今年代,大家奉行的永远是集体主义大于个人利益,像她这种将爱财与个人利益摆在首位还这么义正言辞清丽脱俗的,真是凤毛麟角了。

姜迟摇头,“没有报酬。”

但是……

“没有报酬那我不去,我明天还要下地挣工分呢!”唐翘美滋滋的拿出方才数过三遍的钱,重新数了一遍。

“就你?”姜迟看了下她的细皮嫩肉,嗤笑了声,“你过去帮忙吧,报酬是三十块。”

“真的?”

唐翘数钱动作一顿,泾渭分明的眼珠望着他,白皙脸蛋上晕染的是比桃花还要艳丽的叫色。

“嗯”他喉咙低低的发出震动,似是妥协又似是承诺。

这次事情,他作为主要参与人员也是有五十块的将近,结算了这几天欠国营饭店的账,余下钱正好给她。

“那成吧,什么时候要走?”唐翘把钱贴身收起,拍了下鼓囊囊的布兜,终于有精力来理会他了。

姜迟看了下天色,“最好现在就走,我来这就是为了接你的。”

说话功夫,院内传出响动,唐翘张望了下,是她娘抱着铁蛋回来了。

“我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张来弟原本是有点不同意的,但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就见从闺女房里出来的姜迟。

张来弟喜笑颜开,嗔怪道,“你这丫头咋不说是跟姜局长一起过办公的?哎呀,有他看顾你,娘放心的很,那你去吧,家里这边别担心。”

变脸比变天还快,三言两语放她去了。

张来弟把铁蛋递给姜迟,“那个,姜局长你帮我带会孩子,我去给唐翘收拾下东西,唐翘啊,你进来。”

她还要仔细交代闺女两句呢。

姜局长年轻有为,是有前途的,正好满足她对未来女婿的所有期盼。

唐翘不耐烦打断了她娘不断灌输攀高枝的思路,“你要是精力这么旺盛,先把我哥的婚事给定下来,我年龄最小,你着啥急呢。”

说完也不看她脸色,领着行李欢快的往外跑。

她现在还年轻,这么早就敲定婚姻大事干啥。

再说,姜迟为啥能引起系统异变她还没弄明白呢,哪儿能把底牌都亮出来?

姜迟骑着自行车带她走了。

…………

镇子上,几个男人正在翘首以盼,远远的见到姜迟骑车过来,纷纷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姜迟视力又好,见到这些人,行动先于理智,车把一拐,打算避开那些人。

“哎哎呀,姜局长……”

那几个人精见到他避开了方向,哪能让他走?一个个小跑上前拦住了他。

唐翘在车座后面疑惑的露出脸。

林书亭拦着车头,擦了下虚汗,平稳了呼吸后,才佯装不快道,“姜老弟,你跑这么快干啥,上两次你可是一直推辞,今个不能推了啊!”

他是镇上粮站负责人,隔壁那个矮胖的是面粉厂的厂长,最右面那个是粮食公司的负责人。

他们三个虽然都是粮食局的下属单位,但也是竞争单位,知道兄弟单位挂面厂捷足先登请走了老头儿,今个无论如何都要请定下下一个名额!

没办法啊,粮食问题,这么严重,要是处理不好,他们这位置可不保。

他们烦,姜迟何尝不烦?

各个都找他,又是攀关系又是弄交情的,他现在见了这些人脑袋就大。

大着肚子的庄自强不甘示弱,抓着他车把,“是啊小老弟,上次就说给哥哥个面子,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个吧?”

他家面粉厂麦子情况也很严峻啊。

第一粮食公司的负责人石晓波眼乖,见到唐翘眼前一亮,这姑娘肌肤雪白,神色奕奕,两弯黛眉下是水雾蒙蒙的眼睛,在对上他打量的视线时,红艳艳的小嘴弯起来,露出了洁白的小犬牙。

他看了下这姑娘紧紧抓着姜迟的衣服后摆,心底突然有了主意,“姜迟,你不去就算了,但你不能拦着我们请弟妹吧?第一次跟弟妹见面,咱们吃顿饭没啥不该的吧?”

姜迟被这些人气乐了。

路上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了,车子被这些人拦着,姜迟也没办法走开,耽搁了这么些时候,怕到面粉厂了也没饭吃了。

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国营饭店,说好了各点各的,姜迟特意拉着唐翘到了一个只能坐俩人的角落里。

他匆匆去窗口,跟人要了一碗牛肉面一桃花面,又想起那人娇气的模样,要了一条红烧鱼。

一碗面大概有半斤面条,里面带有一大块烧肉,两个炸好的肉丸子跟调料汤。

姜迟想了下,半斤面可能不够吃,又转身要了四个肉包子,一碗面三两粮票,一碗面不到四毛钱,一个肉包子一毛一个,红烧鱼算是硬菜了,也不过是一块二一条。

但是肉就要小三斤了。

这一顿饭不算粮票,也有两块五了,这放了寻常人家可是舍不得的,但是姜迟自己工资高,爹妈那又不用补贴,出手还算阔绰,更主要的是,他不想给那些人机会巴结,

姜迟端着面过去的时候,就见那些人把她团团围住,正七嘴八舌的问着什么。

见他来了,众人噤声,那丫头还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而后迅速的移开视线。

脸上泛着点红润,更可疑了。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嘿嘿没说什么……”几个人笑的不怀好意,见姜迟开口撵他们走,也不生气,各自去要了吃食儿,跟他们吃饭的桌子并排在一起,这些人似乎是彻底存了要讨好姜迟的打算,也跟着要了几道硬菜。

红烧肉,猪头肉,炒的俩素材,还有一大份饺子!

本来他们俩还不大招人眼,现在人这么多,菜又那么全,几乎引得来国营饭店的人往这看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看电影


秋白今个下工早,跟着相熟的工友来买水饺,自从跟嫂子撕破脸后,她是彻底放飞自己,除了晚上在家吃之外,白天不是吃食堂就是她早上给她装的饭。

她也是听说今个国营饭店供应饺子,所以才过来的。

孙巧巧进来后就闻见这块地方有着不同寻常的肉香,视线落在那一大桌子上的饭菜上时,眼馋的不行。

但也正因为此,她才瞥见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

胳膊肘顶了顶快排到的秋白,惊讶不已,“哎哎,那个不是你对象吗?”

姜迟以前来给她送过两次的东西,同个车间的姐妹不停追问她那男的是不是她对象。

当时秋白没说不是,虽然也没说是,但脸上的羞涩可瞒不过大家,加上又听她说,他们两个是亲梅竹马,大家自然而言的,把他们认定是一对。

秋白瞥见那几道人影过后,脸上的血色顿消。

见孙巧巧打算上前打招呼,急忙扯住了她,她这会还穿着厂服,带着帽子套袖,哪里能让姜大哥看到?

“他们估计是在谈事,我们别打扰了,哎排到咱们了,快点啦……”

秋白神色自然的催促着她,可是余光却一直打量着那边的情况,那些人那么讨好唐翘,还有,姜大哥竟然还给她夹鱼!

要是以往,姜迟肯定是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做,但是今个情况特殊。

她是自己带来的,现在代表是自己的立场跟态度,不管是不是松口,只要吃了旁人的菜,那就是吃人嘴短了。

他夹肉,在旁人看来是关切模样,其实只是在提醒唐翘,安生的吃自己跟前的就好。

唐翘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嘴角笑嘻嘻,心里却想砸这个人脑袋!

她吃了一半吃不下去,那几块鱼也只挑了肚子上的肉吃,姜迟见她碗里还剩多半,也不嫌弃,倒在自己碗里都消灭了。

四个大肉包子,将近两碗面,多半条鱼,这人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吃完了。

吃完后戴上帽子,给唐翘递去个眼神,俩人要走,见这些人又要跟着,姜迟终于是败下阵来。

“现在得到风声的也就你们几个,下面是谁来请人我不知道,如果上面没明确指令下来的话,大概也就粮食局下面这些附属单位,你们要真的火上眉毛的话,就自个抓阄决定前后吧。”

姜迟也不是个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这么说,其实也算是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了。

那些人的身影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姜迟吃了饭,浑身都是劲儿,这会车子急速向前,唐翘听见他扯着嗓子问自个,刚刚在那说了些什么了。

“隐私!”唐翘抓紧他衣裳,笑的奸诈。

其实也多亏了姜迟,不然她也没机会能结实这么多的人,这个年头,人情能办大事,只要自己透露几句是跟着孙姚明干活的,这些人还能不存着讨好她的心思?

有关系不用,是傻子。

而这点她又不能让姜迟知道。

…………

孙姚明现在的地位跟以往有很大的差别,原先住着牛棚,现在挂面厂几乎是特意腾出来一间职工房给他住的。

唐翘作为他的首席助手,自然也享受了同等待遇,给她安排了一个十四五平房的向阳屋子,好让她能休息好,从而更快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唐翘确实是没让人失望。

她原本就是专攻熟学的,现在那些复杂的公式跟数据,到了她跟前,真的没太困难,不过就是数据琐碎加上原始数据有点偏差,俩人刚开始工作有点缓慢而已。

唐翘没有让人失望,以最短的时间把自己的推算数据做出来了,她除了要计算体积湿度之外,还得计算燃烧物的体积,总体来说,忙是真忙,但是忙完后,其余的工作也不用她插手了。

唐翘想起来自己收拾衣服时,摸到的电影票,心思重重的摸着下巴。

上次她出来的急,林朝阳给她的电影票,没来得及给了她姐,眼瞅着马上要到时间了,再回去送票的话,时间有点赶,再说,她娘那脾气也不能放唐菊出来。

而且,想起去卫生站时那人看她的扭捏神色,唐翘有点纠结。

她不傻,林朝阳给她票,邀她来看电影,自己怎么可能读不懂里面的意思?

但是林朝阳确实不是她喜欢的那款,既然对他没意思,自然不能胡乱撩拨人家,给人家希望。

至于姜迟长得倒是挺对她胃口……

唐翘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她还理不清自己对他具体的感觉。

他是自己这么久,唯一喜悦逗弄的人,加上他对系统的特殊性,自己对他自然刮目相看。

但是,这人好像是真的不大喜欢她。

唐翘也理不清楚自己现在在纠结什么,但是她却知道,就算自己邀请他来看,这人八成也会推说自己没时间。

思来想去,只有……

孙姚明见她拿着电影票来找自己,惊讶的胡子都抖了几下,“我这个年纪跟你们小姑娘去看,不大合适。”

唐翘翻了个白眼,“你想的美,谁跟你去看了!”

她过来是跟他说一声,自己要出去的事。

孙姚明不甚在意,“注意安全,估摸着时间回来就成。”也就放行了,他现在正满脑子想着该如何提高燃煤效率,哪儿顾得上其它呢。

唐翘那张电影票送到了赵兰莺手里。

赵兰莺自然喜滋滋的,看着票是下午下班后的,连连点头应下,还跟她约好了时间。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局里电话打过来,说是得去市里参加个会议。

赵兰莺看了下手里的电影票,又想起已经答应了人家,她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约会呀


直到看见风尘仆仆,刚回来的局长时,她眼珠一转。

笑嘻嘻的凑到他跟前,“局长,下班了有事没?”

姜迟见她快要凑到跟前的脸,自觉的拉远了距离,“有事就说事,干啥唧唧歪歪的。”

“请你看电影啊,去不去?”

姜迟跟吞了个苍蝇似得,不耐烦的挥手,“是文件不够多还是我对你有好脸色了?要请我看电影?”

“哎,你别拒绝啊,是有惊喜的,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把票给徐哥了啊?”

“爱给谁给谁。”他还真的是不稀罕。

她跟没听到似得,自顾自道,“那成,这票放你这了,你等徐哥来了,自己给他,我得去市里一趟。”

赵兰莺把电影票扔他桌子上,自个小跑没影儿了。

下班后,姜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有事让他回去一趟,姜迟穿上外套要走,锁门时,想起了下午赵兰莺给的电影票,思考了片课,又折返回去,揣在了兜里。

今个家里还真是来了客人。

姜迟看着秋白在自家凳子上坐着,有点诧异。

刘云霞见儿子回来,还有点惊讶,帮他挂起了衣裳外套后,笑着跟秋白道,“看看,在我儿子心里,谁地位都比他娘高,我三番两次的叫他回来,这小子都不理我,一说有客人了,颠颠跑的比谁都快。”

秋白今个穿的很精神,的确良红色外套,黑色裤子,黑色小皮鞋,头发绑成一个鞭子歪在脑袋后面。

见到姜迟,视线有点躲闪。

却也软声开口,“姜大哥平时工作忙,但是心里一定是记挂着您呢。”

刘云霞不在意的摆摆手,“嗨,我生的我还能不清楚啥性子?那个,你们说,我去厨房给你们泡茶喝。”

刘云霞原本不是很喜欢秋白,总觉得这姑娘心眼多,可是,她又不敢喜欢唐翘。

毕竟上次相家那次给她打击太大。

她心底的天平在不断摇摆,原先他以为儿子喜欢唐翘,可自己问他吧,这小子又说她想多了。

难不成,儿子喜欢秋白?

毕竟这么多年,俩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她虽然纠结,但一想儿子的狗脾气,怕他单手一辈子吧,只能由着他去。

反正娶媳妇,给她生孙子就好。

姜迟重新穿起了鞋子,“妈,你给泡茶就好,我还有点事要出去。”见秋白站起来,他朝她道,“秋白你就在这呆着跟我妈叙会旧吧,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

“姜大哥,你这是……”

“队上今个组织去看电影,我得过去。”

说话功夫,衣服跟帽子都带好了,刘云霞听着他要出去,急忙从厨房跑出来,“咋又要走了?”

姜迟朝着她挥了挥手里的电影票。

“一会就回来了。”

政府大院跟电影院离得近,他走路没多久就到了。

说话功夫,儿子人影儿都没了。

“他走就走吧,秋丫头,你陪我一会儿,对了,你这几年在林场咋样?”

…………

姜迟从自家出来后烟瘾犯了,摸了摸身子,可惜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烟,想起先前回家,进门时将烟放桌子上了,他有点烦躁。

正纠结的时候,见到远处有道熟悉的声影,那人除了穿着打扮,跟他认识的某个人有点相似。

直到那姑娘转过身子,面容清晰地露出来,他才意识到,这哪里是有点相似,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唐翘下班后就拿着钱去百货了,上次姜迟给她送来的那个奖金她一直贴身带着,正好买身衣裳漂漂亮亮的去赴约。

百货大楼里东西繁复多样,一楼还有进口货,只可惜她没有外汇,买不得。

不过,在转悠的过程,让她看到有个挂了不短时候的裙子,红色的裙子质地精良,款式漂亮,就是有点厚,看起来是春秋款的。

估计是这年头的人不大识货,摸着裙子稍稍厚点,觉得夏天穿了不透风,很少有人问津。

唐翘一眼就看上了那裙子。

颜色跟火似得,款式又不落伍。

当她问售货员那裙子多少钱时,那姑娘还好心提醒她,要买裙子的话,还是得考虑考虑。

唐翘是铁了心要买的。

这款裙子摆在这一年多了,卖不出,她是第一个说要买的,自然是要优惠些。

虽说是放了一年卖不出去,但好歹是从上海进来的,给她要了小二十块,唐翘眉头都没皱就付了钱,这款大红色的裙子腰身好,裙子也不是那种直直垂落的,有点飘散,款型很好。

她又去楼上转悠了一圈,给裙子配了一款九分袖的白色宽大衬衫。

黑色小皮鞋,把衬衫掖在裙子里,纤细的腰身,加上红色裙子本身带有的简约设计,回头率百分百!

唐翘还特意把辫子打散,微卷的头发散在身后,晃动一下,在阳光下泛着自然的光泽。

她还特意用手绢当成了发带装束,搭配着本来就姣好的五官,哪里还看得出一丝丝的村气?

唐翘双手背在身后,无聊的在等着人。

女人嘛,天生不就喜欢打扮自己?她这一身虽说是花掉了自己一半的奖金,可钱嘛,就是为了买个高兴的,再说这回头率这么高,她就觉得这钱花的值当!

唯一不满的是,脚下这个黑色的小皮鞋,这要是换成棕色或者是浅棕色,怕是更好看了。

等啊等,没等到赵兰莺,倒是等到一个不大陌生的人。

“姜局长?”

她站起身子,天生讨喜的眼睛弯成月牙,对着他道,“真是看不出来啊,姜局长也有兴致来看电影啊。”

“你这两天不忙了?”

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还露着脚脖子,咋就不怕老了得关节炎?

“嗯,就算再忙,也得抽出空来放松下自己。”唐翘对着他摇晃了一下电影票,“我约好人一起看电影。”





第一百一十六章尴尬哦


姜迟想起来那天带她去看伤时,那男人给她的电影票了,不知怎么的,心头那股烦躁加重了。

“哦,跟那个卫生员?”

唐翘本想回答,但是话到嘴边,她顿住了话头,故意凑到他跟前闻了闻,“哎呀,是幻觉吗?我咋觉得,这边的醋味这么浓啊。”

姜迟知道她是在打趣,脸色难看了几分。

见周围几个人毫不掩饰的,或者是惊艳,或者是打量的目光,没好气道,“你看哪场电影?”

唐翘拿出来票。

姜迟只觉得眼熟。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下午赵兰莺说他要是不去会后悔的话……刚要张口,就听见对面的她道,“姜局长,你们是统一下班的吗?为啥兰莺还没来?”

姜迟把自己的票递给了她。

…………

这还有啥弄不明白的?

赵兰莺临时有事,把票给了他呗,唐翘见他不苟言笑,大喊冤枉,“哎,这可不是我耍心眼,我是真的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嗯。”姜迟嗯了声,催促她,“来都来了,进去吧……”

电影院规模远不如她记忆里的那模样,里面人不多,只有几排木头椅子。

唐翘摸着黑进去。

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一滑,好在身后及时有人扶住了她胳膊,这才稳住了她快要摔倒的身子。

“没事吧?”

“没事。”唐翘活动了下脚腕,顺势反手抓住了他衣服下摆,“咱们往前走,别挡了后面人的路。”

电影院不大,统共十几排的木质椅子,而且,每一场人也满不了,看电影的人群,大多数都是像她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女。

电影开始了,演的是以前老片子,还是那种没有彩色的,只黑白的那种,荧幕前的微弱灯光投影在狭小的空间。

这里面是可以兜售瓜子跟花生米的,唐翘要了一袋瓜子,边看边磕。

“啪!”看的正起劲的时候,突然传出细微的咔擦一声响,屏幕上一阵黄光闪过,继而一黑。

“哎,怎么回事?”

正瞧在兴头上,突然没了,电影院里的年轻人不满的叫了起来。

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只有两束手电筒的光亮,接着就是放映员歉意的声音,“同志们,烧片了,大家等等,要是急着有事回去的话,明天还是这个场次,拿着票根免费看一次。”

因为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很多次,也都习惯了,加上大家这会都是在兴头上急着看下面的剧情,所以几乎没什么人动身。

唐翘捧着瓜子往他跟前凑凑,姜迟摇头。

电影院里最先的抱怨声之后,逐渐安静下来,继而,又是窃窃私语声。

黑暗是很好的保护色,黑漆漆的环境下,小情侣们动作也大胆了起来。

情况好点的,脑袋凑在一起说几句悄悄话,再稍微大胆点的,勾勾小手,眉目传情。

更大胆的,就是脑袋凑在一起,情不自禁的要亲小嘴。

唐翘他们,前排那对儿小年轻似乎是等待的不大耐烦,说笑了一阵后,脸就凑在了一起,渐渐靠近。

唐翘捧着下巴盯的目不转睛。

“咚!”小年轻还没来得及亲上,屁股下的凳子就传出一声巨响,小年轻吓了一跳,蹭的一下跳起来,意识到是被人踢了一脚后,愤怒的扭过头!

乌黑的卷发衬得小脸只有巴掌大小,此时不听话的发丝散在两侧脸颊,昏暗的手电筒亮光下,那人瞳孔又黑又亮,璀璨的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夺目,桃花眼眨巴了几下,媚态横生。

男人倒抽一口冷气。

“是你踢的吗?动静那么大,把你脚给踢疼了吧?”男人哪里还有怒气?近乎是讨好的询问她的。

唐翘摇摇头,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姜迟,“是他踢得。”

男人哪里还舍得把眼神递给旁边的人?一个劲的询问她是哪里人,是跟谁一道来的,介不介意散场了让他送她回家。

他身边的女伴哪里能忍受这种耻辱?骂了唐翘一句狐狸精,又使劲踩了男人一脚,气哼哼的跑出去了。

“你还不去追啊?”唐翘问他。

“一会去……”

姜迟这会站起来活动起来了手腕,一米九的大高个子,加上身上穿的那身公安衣裳,再配上那凶巴巴的表情,男人害怕的缩缩脖子,不甘心的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你老实点!”姜迟脸色不好看的坐下后,粗声教训她。

唐翘摊手,意思是这又跟她没关系。

“开始了,开始了!”俩人大眼瞪小眼的功夫,有人指着屏幕提醒。

唐翘乖巧的坐直身子,对上他不满的视线,特意在嘴上比划了一下,抿紧了嘴,示意会乖巧,他这才把目光转移回去。

电影在缓缓升起的红旗以及嘹亮的号子声中结束了,说真的,今个来看,还是给她带来不小的震撼的。

影院里已经有好几个小姑娘再演到高潮的时候低声啜泣了呢。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电影院。

进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因为中间烧片,放映员在拼接的关系,浪费了一个小时,所以散场后,夜幕已经笼罩大地了。

“你……”

“你回……”

俩人异口同声。

这会还不到农历四月,白天温度尚可,夜里就有点冷了,唐翘这边搓着胳膊的时候,一个宽大的制服已经扔到自己身上了。

“你跟我回去一趟……”姜迟看着她,眉头已经皱成一个疙瘩了。

唐翘有点不好意思,脚尖搓着地,捏捏着,“那个,不好吧,我去你家过夜……”

姜迟这次是真没忍住心底的真实情绪,啪的一下在她脑瓜上敲了一下。

“你那脑袋啥时候能想点正经事?这离我家不远,我从家骑上自行车送你回厂子。”

“哦。”想多了啊。

俩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第一百一十七章讨好


县政府大院,俩人从门岗进去后,就引起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姜迟在前面面无表情走着,唐翘对上打量的视线后,收起了在外面那股懒散姿态,含羞带怯的跟打量她的人点头。

姜迟敲响了自家院子的门时,刘云霞迫不及待的起身,对着屋子里的秋白笑着,“看,我说他肯定得回来吧?”

她摘下围裙往外走,走到门边的时候,朝着厨房喊了声,“老姜,儿子回来了,把饭给端出来吧。”

秋白拘谨的站起来,“那我去帮叔叔。”

刘云霞越发的满意了,心眼多点就多点吧,将来要是能跟儿子安生过起了日子,她也就放心了。

不然就凭着他儿子的德行,开多少工资都不够他霍霍的。

“哎,终于知道回来了?人家小秋可是等了你老长时间,你说说你啥时候去看电影不好,非得……”

刘云霞的絮叨声在见到儿子身后那个五官精致的姑娘后,强吞了回去。

“唐,唐翘啊……”

这咋回事啊,谁跟她说一声咋回事!

儿子咋把这姑娘带回来了?

今个下午她跟小秋在一块唠嗑时,也谈论了她,秋白有点扭捏的说了关于她的风声,刘云霞这才觉得没那么惋惜。

可是,谁知道下午还在谈论的人,现在竟然站在了自己家门外?

理智上告诉自个,不喜欢她,可是,为啥见了这姑娘的脸,心底这么高兴?

甚至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亲热的拉着人进来了。

…………

“姜大哥,你回来了啊……”秋白脸上带着红润,按捺着急切,故作矜持的出来。

谁知抬头,就见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唐翘自然看到对方精心打扮过得模样,这衣服,这发饰,涉及抄袭她的风格啊。

这会也不怕冷了,把姜迟的衣服羞答答的还给了他,露出了今个自己新买的一身衣裳。

哼,不把你碾压到地上抬不起头,她就白活了一辈子!

唐翘很漂亮,五官很精致,这种精致甚至不是后世的那种化妆品堆起来的。

桃花眼水润清澈,粉嫩如雪的肤色,唇瓣是那种非常健康的带着淡淡粉色的细嫩。

尤其是这身打扮,纤细的脚踝,盈盈一握的腰身,真跟画报上走出来的摩登女郎一般!

刘云霞有点脑袋发蒙。

姜山这会正巧端着饭碗出来,见到唐翘,他严肃的脸上难得带有一丝笑意。

“小唐同志来了?”

或许是因为上次她助人为乐,跟他一起推煤的友谊,姜山对唐翘印象很好。

“姜叔叔好。”唐翘朝着他颔首。

“来的正好,还没吃饭吧?来吃饭吧。”

秋白一下子死死的咬住了嘴唇,她今个过来,除了最开始姜山叔叔不冷不淡的跟她打了个招呼外,就没交集,谁知道唐翘一来,露出了笑脸不说,竟然还开口邀请她吃饭!

唐翘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得意,面上却谦虚道,“我就不吃了吧,我来这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了,这样,我先走了。”

姜山这会已经洗完手,只穿着个军衬出来了。

见她这娇柔做作的模样,没好气道,“叫你留下就留下,从哪儿学了这种口不对心?”

呵呵,果然是直男,但是人家放了话,她再走不就是不识抬举了?

唐翘果然听话的不说走了。

刘云霞眼底的满意越发深了,她是喜欢精明的人,可是又怕一根筋的儿子管不住。

眼瞅着唐翘多听话啊,儿子说啥就是啥。

刘云霞这会拉着她,张罗着秋白坐下了,秋白不服气,咬着唇畔许久,才故意装作熟稔的模样问道,“唐同志穿着这么好看,来镇子上干啥呢?”

不等她说话,又故作担心道,“对了,你家离镇子不近,天又这么黑了,你咋回去啊?”

刚开口就说她这么晚了还穿这么招摇在镇子上,不安分,刘云霞的笑容有点尴尬。

唐翘当做没听明白她说的什么,乖巧,有礼貌道,“我这几天来帮孙老辅助验算数据,就在挂面厂呢,出来的晚了,所以回去也就晚了。”

姜迟自己忙活这事,就不信他爹妈能不清楚粮食干燥的事,果然,在她说罢,姜山就鼓掌称赞,“我听人说了,你们这事是利国利民,值得鼓励。”

唐翘谦虚的笑笑。

“那你这是做什么耽搁回去了?”

秋白不死心的追问。

刘云霞眉心一跳,这咋问的这么带火药味啊。

唐翘也不生气,好脾气道,“看电影了。”

话音刚落,屋内几人脸色各异,姜山挑起了他的大粗眉,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

刘云霞则是被口水给噎住,连续咳嗽了几下,她去看电影了,儿子也去了,俩人一道回来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秋白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消失了。

“不吃饭吗?”姜迟已经坐在桌子前,拿着个包子开始咬了,他的打岔也算是暂时打断了这尴尬话题。

一个四方桌子,秋白坐在姜迟身边,俩人一边挨着一个姜家父母,唐翘则是在俩人对面坐着,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好了好了,吃饭吧。”刘云霞乐呵呵的打圆场。

唐翘接过来姜山递过来的一个馒头,笑眯眯说了句谢谢伯伯,秋白想起今个下午听到刘姨说的话,故意问道,“唐翘,听说你先前跟姜大哥相看过?”

姜家人巴不得不提以前这尴尬的话题,谁知道在饭桌上,秋白大大咧咧的提出来了。

姜迟喝了一半的粥呛出来了。

唐翘心累,你这点小心思,在我跟前耍啥聪明呢?不就是想旧事重提一下,好让姜家人回忆起来当初她多泼辣?名声多臭?

对方眼底的挑衅一闪而过,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唐翘叹了口气,放下了馒头,“说起来这事,我还真是欠了叔叔阿姨一句道歉,那时候,我不懂事,只听我堂姐说这是买卖婚姻,是不自由,不民主的象征,我脑袋一热,就相信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遐想


见刘云霞似乎是有点相信了,她眼眶有点红,“说真的,我虽然只上到初中毕业,但是老师灌输的我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的言论,我是时刻记在脑袋里的,加上那会我不懂事,媒人也没跟我说明白,每次来,都是跟我娘窃窃私语,我年纪小,也不清楚姜大哥家里的状况,就相信了买卖婚姻的言论,所以就想故意让你们觉得我没礼貌,不懂事,看不上我……”

她说一半,还故意抽泣了两声。

刘云霞一下子心软了,心底以前的不满跟隔阂一下子消散了,这姑娘原来是这么想的啊。

在结合起当时她生长的环境,估计是怕盲婚哑嫁,所以才那么做,怪不得后来见面,形象跟性格差距那么大呢。

想完了这些,抬头再看她,眼底已经带着怜惜了。

“好孩子,你咋不早点解释呢。”

说罢,又往她碗里夹了几筷子醋溜白菜。

虽然对秋白有点不舒坦,但好歹是家里的客人,她总不能表现的太厚此薄彼,催促着她吃馒头。

秋白脸色不好看,脱口而出,“我就不吃了,姜大哥饭量大,家里又临时来了人,我怕他吃不饱……”

这话就说的过分了。

好像是她不请自来抢了姜迟的饭了一样,而且,她以什么身份说的?

人家主人家还没说什么呢!

屋子气氛一瞬间凝固。

唐翘泫然欲泣,放下了馒头,脸色难看的很,她忍着泪,歉意道,“那个,天色不早了,我想起来今个还有事没处理完,怕孙老担心,就先走了。”说罢,也不看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捂着嘴跑了。

倒是刘云霞先反应过来,心里直骂这是什么事啊!

催促着儿子,“哎呀,大晚上的,你快去送送人家,她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咋回去。”

姜迟铁青着脸恩了声,拎着衣裳,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

唐翘刚出了大院儿就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儿,听见后面车铃响声,满意了。

本来想矫情的跑两步上演一场生气的戏码,后来一想,怕后面木头以为她是想锻炼,真的看自己跑上十几里地,索性故意放慢了脚步。

姜迟车子停在她面前,摸不清她现在的心思。

照旧把衣裳递给她,示意她上车子。

唐翘也没说什么,听话的上去了,车子骑了几米,果然听到系统传出的好感值。

姜迟她妈是真的对她改善了,不然也不会有好感值传来。

她满意了。

说起来,还要多谢那个搅事精,不然,咋能帮她解围?姜妈知道她身份后,自然而然想起她的那些‘过去’。

单单她的解释,肯定苍白的多,但是,如果在解释之际,身边有人一直咄咄逼人呢?

处在劣势的人本来就容易引的人的怜惜,加上又是在那种环境下,她这以退为进,走的还算不错。

再加上前面男人这会小心翼翼的态度,呵呵,一箭双雕。

成功啊。

…………

姜迟轻车熟路的骑到了挂面厂,到了大门口,唐翘收敛起所有表情,下了车子一言不发就往厂里走。

“哎……”

身后姜迟试探的声音响起。

唐翘转身回去,把身上披着的衣服扔回到他身上,“你以后也别来找我,免得你那小青梅一直看我不顺眼,话里话外挤兑我。”

他长得高壮健硕,此时在她看来那么大的自行车,这人稍稍一撑就支住了,似乎第一次见她耍小性的模样,第一次嘴角带上了笑意。

“那个不是我青梅,就是个妹妹,今个是她做的不对,我代她替你道个歉,行了,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说罢,还真的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长腿一蹬,车子滑到夜色中去。

唐翘气的在原地跺脚,良辰美景,月明星稀的,气氛多好?就不能多说几句话来哄哄生气的姑娘?

得亏俩人不是男女朋友,不然要真的遇到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对象,还不得把人给气死?

“吱”门口传出动静,刘云霞鲤鱼打挺似得从床上起身,已经眯瞪住的姜山吓了一跳,迷糊的看着她背影,“你去干啥?”

“儿子回来了,我去问他点事。”

男人嗯了声,再度躺下,女人走到房门口时,已经听见他传出的轻微的鼾声。

“呸,睡成这样,活该你一把年纪抱不上孙子!”刘云霞关门转身的功夫,正巧对上儿子加快步伐往房间走的动作。

“哎,你跑什么!”刘云霞挤开他要关上的房门,进屋后一屁股坐在他床上,问着儿子,“送走唐翘了?”

姜迟拉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知道轻易过不了他妈这关,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跟妈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秋白不错,俩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而且对儿子的意思也挺明显……

但是,她又喜欢唐翘那丫头,长得好看,嘴巴甜,跟儿子站在一块很搭配。

姜迟把鞋子蹬开,皮带解下,“什么什么意思?”

“别装傻!你知道我啥意思。”跟他爹好的不学,赖的尽数学去了,这把年纪了,再蹉跎下去,她孙子还抱不抱了?

“俩都不是,往后别乱点鸳鸯谱了,行了,快去睡吧,不然又得嚷嚷着皱纹多了。”

刘云霞稀里糊涂的被儿子推出来,纳闷的往回走,稀里糊涂的躺在床上,才意识到,自己愣是一句实话没问出来!

“这小子!”

姜迟躺在他的床上,双手交叉握在脑后,脑袋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电影院里前面小年轻亲吻对方的模样,以及他刚无聊到电影院门外,夕阳下,她长裙飘飘,艳若牡丹的面颊。

他腾地一下用毛巾被盖住了脸。





第一百一十九章香饽饽


相比于某些人晚上辗转反侧,唐翘这一晚睡得很是安稳,一觉到天明。

今个孙老新组装的设备马上要试用了,这里面有唐翘一份功劳,无论如何,她都是要过去看看的。

挂面厂是粮食局下属单位,平时不显露山水,如果不是这次捷足先登,定下了这个老人,怕是现在要损失惨重。

想起以前跟他不熟的那些兄弟单位这会都跟他称兄道弟的,严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今个是厂里惯例的开会的日子,他也要把这个喜悦传递给大家,别看他平时不爱吭声,脑袋灵光着呢。

这老头虽然是住牛棚的,但是,有了这个机遇,怕人家要起来了,能跟人交好,总比得罪人要好的多吧?

孙姚明头发白了大半,穿着唐翘给他买的簇新的中山装,站在台上,看着那个承载了自己的青春,过往的粮食干燥机在身侧,不知不觉,眼眶就红了起来。

唐翘在台下坐着,听着周围人对他的夸赞,再看着他时不时摘下眼镜,不停擦泪的模样,心里虽笑他一把年纪不稳重,可心底不知为何,像是被醋泡过一般,又酸,又胀。

“唐同志?”身边有道声音小心翼翼的传来,唐翘扭过脸,对上一张绿豆大小的眼睛。

庄自强哎了声,把帕子递给她,在她不解的神色中,指了下自己的眼睛。

唐翘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在无意间流了泪。

谢绝了他的好意,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绢,按了下眼角,前两天才见过这人,她倒不至于认不出对方。

这人是面粉厂的吧?

“哎,小姑娘,别说是你,就连我看到了,心里都感动的不行,你说,这太不容易啦,要不是你跟孙老的努力,咱们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呢。”

唐翘摇头,“您严重了,都是孙老的功劳,我就是年纪小跟着沾了点光。”

别人听听这话也就算了,庄自强肯定是不信的,这两天他可一直没放松这边,这姑娘本事不小呢。

“我说的可不是捡好听的说呢,我当时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一点不夸大的说,咱们镇子上像你这样的,挑不出第二个来。”他伸出大拇指,一副与有荣焉模样。

胖胖的男人好像很有语言天赋,虽然是巴结的话,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抛去那两分谄媚外,还真挺让人舒服的。

见她不对自己反感,庄自强小眼睛一转,“那个,唐同志,你晌午有没有时间?要是有空的话,咱们出去一趟,正好我有点事想要请教你呢。”

请教是假的,想攀关系好加塞是真的吧?

唐翘要是稍微有点风骨的话,肯定得拒绝,但是,她这人俗,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不把握机会结实这些人脉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

况且,人家不是说了,要请教吗?

唐翘面上故意露出一丝为难。

庄自强一见有戏,赶紧补充,“是为了这次的粮食干燥的事,我特意带我们厂里的技术顾问请教几个问题,您看……”

唐翘为难的点了下头,“那成吧。”

…………

晌午,在国营饭店,唐翘过来的时候,庄自强果然已经带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等着了。

唐翘敛去笑意,先去要了碗桃花面。

庄自强自然百般阻挠,唐翘也不气恼,面上带笑,语气却挺郑重,“您要是这么客气,那我转身就走了?”

一开始就要摆正自己位置,要是真的贪图那一顿好吃的,把自己位置放低,那以后这些人势必要看轻自己。

人情,人脉这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庄自强果然不再坚持了,他没人脉也没裙带关系,其貌不扬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到现在的位置,咋能不清楚唐翘想的啥?

但是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果然也不再坚持了。

他小姨子在国营饭店这当服务员,今个来这吃饭,也是提前打好招呼的。

冯红艳见他来了,下意识的要去拿准备好的红烧肉跟烧排骨,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姐夫说道,“服务员,来三碗桃花面!”

啥?

不要肉了,也不要排骨了?

庄自强跟她挤眉弄眼,冯红艳一脸不解,但还是按着他说的去准备。

虽说是三碗面,但是各自付钱,付粮票,但是,跟那天姜迟吃过得标配不一样,碗里多了好几块红烧肉跟排骨。

唐翘眼观鼻鼻观心,当做不知道。

吃饭的间隙,那技术员问了自己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粮食干燥的,唐翘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不提出,认真仔细的回答了关于自己知道的。

庄自强听完后,一脸受教。

饭吃完了,也没必要继续留下了,两拨人各自告别,那技术员看着唐翘走了,一脸不解的询问厂长,怎么不谈正事。

“你小子啊,还嫩着呢……”

庄自强也不说为啥,让他自个想。

却说这波人走后,正好过了饭点,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师傅喝了口茶,打算关门时,孙巧巧拉着秋白急慌慌跑进来,“师傅,先别关门呢!”

进了国营饭店,孙巧巧瞥见窗口那的冯艳红,高兴的摆手叫着,“红艳,还有啥好吃的没?”

都怪主任让她们加班加到现在,去食堂一看,只有人家挑剩的饭,谁想吃呐!

冯红艳跟孙巧巧俩人一个胡同长大的,年纪相当,倒也是关系不错的小姐妹。

也多亏了这层关系,孙巧巧才爱来国营饭店吃饭,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孙巧巧见那大师傅走了,挤到了窗户跟前,低声道,“今个有留啥好吃的没?”





第一百二十章桃花运


“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但我这还有点红烧肉,一会我给你门下点素面,碗底埋上几块肉,你悄悄的啊。”

孙巧巧一听有肉,眼都亮了。

她低声道,“今个咋还有肉供应啊?”按理说不该啊,不过年不过节,而且,都这个点了。

冯红艳得意道,“我姐夫要的呗,他今个请人吃饭的……”说罢,又低声道,“那姑娘你先前也见过,就是那天你来吃饺子的时候,跟我姐夫一桌的,我姐夫好像有求她啥事,今个又特意请她的。”

本来只是无心的说道,却不料有人记上了心。

秋白细声细语道,“是那天跟着姜局长来的那个女的吗?”

唐翘长得好看,打扮也好看,走到哪都挺引人注意的,冯红艳对她印象挺深刻,点了下头,“是她。”

“那,姜局长在吗?”她心底有个念头升起,试探性的询问,冯红艳大大咧咧,听她问这个,也没太在意,直接回话,“没有。”

“哦。”

唐翘单独跟人见面,冯红艳姐夫还特意用好东西招待她,看来是有求于她。

但秋白不认为她一个乡下人,能有什么被人看重的。

难道是,想透过她,巴结姜大哥?

秋白想通后,笑容多了,孙巧巧见此,开心道,“这就对了嘛,笑起来多好看?你这两天一直愁眉苦脸的,吓得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秋白嗔怪了她两句,而后跟冯红艳请求道,“那个,如果下次他们再来的话,能帮我留心看他们说什么吗?”

“这……”冯红艳有点为难,帮着别人探究自个姐夫的私事,她做不出来啊。

“你怕啥,又不是让你刺探啥机密,就是看看那女的正经不,是不是存着坏心思,你还不懂我意思呀!”

冯红艳在孙巧巧的催促下点头了。

说的也是,她可是被她姐吩咐过,她姐夫要是接触了啥女人,要跟她报备的。

说真的,她虽不觉得那漂亮姑娘会跟姐夫有啥不清楚的,但是,要是有人跟她姐一样眼瞎了咋办?

举手之劳的事,她点头应了。

秋白笑的更明媚了。

…………

挂面厂这边的事,暂且能放放,初期干燥已经见到成果,唐翘在宿舍的时候,有人给她捎信,说是有人找。

她下楼,果然看到唐菊在楼下无聊的走动着。

见到她,唐菊眼底有笑容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姐,你咋来了?”唐翘装作没看出她别扭的情绪,欢快的跑上前,拉着她手。

唐菊不自然的,想把手抽出来,可惜无果,手被她抓着,索性任由她去,“家里有点事,想要你回去一趟。”

唐翘示意她跟着自己上楼,边走边问,“什么事?是我娘她又惹事了?”

张来弟那个性子,三两头不跟人打个架斗个殴就过不去似得,她都已经习惯了。

唐菊摇摇头,“这次不是她。”她张嘴,却不知道该咋的说,来之前一肚子的抱怨,此时全都化成一句叹息,“反正,你回去就知道了。”

唐翘要回家,肯定是要给厂子里打个招呼的,厂领导知道她这两天忙的厉害,也挺不好意思,给她装了两袋挂面,又让厂里的车去送姐俩回去。

唐翘没反对。

到村口,村民见了她,对待她的态度截然不同,走到哪儿都有打招呼的不说,还热情的问她是不是还要出去云云。

唐翘知道这种转变是为何而来,也不点破,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一副模样。

直到回到家,见到院子里站着几个陌生的人,听着双方的舌战,唐翘才知道把自己喊回来的用意。

这次还真是她冤枉了张来弟。

因为是她那个老实的跟石头似得大哥,摊上事了,其实准确来说,也不叫摊上事,是走了桃花运了。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家里新成员铁蛋,嘴巴馋是众所周知的,有唐翘临走前给他做的肉松,吃了几天,还算安稳,但是那碗肉松吃完,这小娃又开始不好好吃饭了。

唐建国就想着下工了,去后山那池塘那捞几条小鱼儿出来,也能给他熬点鱼汤哄着他吃饭。

谁知道那天刚到那儿,连篓子都没下呢,就见池塘里有水花扑腾,唐建国意识到是有人溺水后,二话不说就跳进去把人给救了。

本来花前月下,英雄救美,也算是佳话一场,但谁知道因为他这一救,反倒坏了事。

那姑娘当时没说啥跑了,唐建国救人也没不是抱着想让人回报的心思,见人跑了,没当回事就回家了,谁知道第三天,家里来了自称那姑娘的老娘跟兄弟,说是唐建国见到了自家姑娘的身子,赖上他了!

唐翘到家的时候,对方那婆娘,正巧在院儿里闹腾呢。

“我家的黄花大闺女被你儿子摸了摸了,抱也抱了,咋了,你们还不该负责咋的?这事你愿意扯皮,那我就跟你扯下去!”

婆子年纪看起来比张来弟大不少,头发两侧花白,额头上有着宽阔的皱纹纹路,此时坐在院子里,拍着大腿,又叫又闹的。

唐翘到后,关上院子大门,顺带着,将那些人好奇的眼神都拦在了门外。

张来弟见闺女来了,不顺的气儿也顺了,说真的,她脾气再暴,对着这个来家一连闹腾了几天的婆娘没了脾气。

此时见到闺女穿着打扮跟个城里人似得姑娘回来了,脸上透出了喜气。

健步走上前,刚想开口,就见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紧忙帮她接过来,拎了下分量,“哎呦,这么多挂面呢?”

“嗯,挂面厂那给的,娘,这是……”虽然在路上已经听她姐说明了来龙去脉,唐翘还是问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被讹上了


“呸!还能是啥,有人穷疯了,想卖闺女呗?你哥救了人,这娘们就讹上你哥了!”

村口西面的外来户,男人早年死了,这寡妇把家里俩孩子养大,现在不就是看儿子长大了,没钱娶媳妇,想讹上她家,卖闺女娶媳妇?

“啥叫讹上人了?张来弟,你也是有闺女的人,我问你,要是你闺女被人看光了,你咋的!”

“你这张臭嘴,我闺女好端端的干啥被人看?正经人家的闺女谁能大晚上去池塘?还湿漉漉的被人捞出来?早知道救人不成还惹上了一身腥,就不该救人的!”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唐翘虽然知道她娘不可能知道自己曾经也被男人从井里捞出来,但还是心虚的转开了视线。

张来弟没发现闺女的异常,她心里也在打着算盘,继子年纪是不小了,在村子里像他这个年龄还没娶媳妇的,很少很少了。

可是,就算缺媳妇,也得看一下女方家里情况吧?这婆娘家比自个家还穷,娶进来一个媳妇,还得养着她一家,不合算!

“谁让你救了?要知道你儿子不负责,我闺女淹死也比现在好,这会倒好,她出了这事,还咋的嫁人啊!”

女人又唱又哭的,好不凄惨。

唐翘大大方方的看着鸡圈旁边,那个略带麻木的姑娘,看那模样,跟自个还有唐菊差不多大,就是衣服补丁多。

脚下穿着的布鞋,因为年头过长,只薄薄的剩下个鞋底,鞋面前面也毛毛的,虽然没露出脚趾头,但是估计也不远了。

虽然稍微黑点,但长相大体上来说,还是挺清秀的。

似乎是察觉到唐翘打量的目光,对方麻木的神色终于有了丝丝变化,她走到她娘跟前,“娘,咱回去吧,难道你还想逼死我一次吗?”

王婆子甩开她胳膊,“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一提起来她气的胸口直疼,闺女比儿子大两岁,她本来打算的好好的,嫁了闺女,彩礼给儿子娶媳妇。

可她想不开,要去投河,她给找的那家男人,虽然前面死了个媳妇,年纪又大她十岁,可家里殷实,顿顿吃饱饭,她咋就不行……

现在好了,她湿哒哒的被人抱着回村,人家男方哪里还要她?彩礼飞了,她咋的也得让唐家出笔血!

“你是什么意思?”唐翘有点烦躁,直接了当的说。

王婆子打量了唐翘一眼,这姑娘最近名气很大,自己有所耳闻,关键是,大湾沟里,谁都知道张来弟,对自己女儿的话是言听计从的。

她从地上坐起来,指着她哥道,“要不赔钱,要不娶我闺女!”

赔钱的话,数目不能少,不赔钱,娶了女儿的话,彩礼也不能少,反正一箭双雕,咋的都不吃亏。

唐翘发现,在女人说罢后,杨娟脸上除了生无可恋外,还带着些许难堪。

“你做梦吧你!”张来弟掐腰骂。

“行了,这娶媳妇的事,总得让我们商量一下,婶子,我要是你的话,就会聪明的把眼光放长,你闹成这样有啥用?最后败坏的还不是你闺女的名声?到最后真的嫁不出去,你就是鸡飞蛋打了。”

唐翘软硬兼施,还真是唬住了那人,王婆子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不高兴的拍着屁股上的土,打算回去。

只是脚都要跨出门了,还眼巴巴盯着她带回来的那两兜挂面。

张来弟呸了她一口,说是这玩意宁愿扔猪圈也不给她,趾高气昂的拎着挂面进厨房了。

…………

人走了,唐翘组织全家人开了一场家庭会议,具体是问她哥的意思。

“问他有啥用?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我不同意,要真的把这人娶回来,不是说明咱心虚?再说,有那样一个亲家,往后咱家里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张来弟摇头拒绝。

怕自己说的没分量,还专门捅了一下唐大山,示意他说句话。

唐大山吞云吐雾的动作一顿,捻灭了那个卷烟,“我啥意见都没有,孩子高兴就行。”

“问你真是浪费唾沫星子!”张来弟摆手,“这事就当没发生过,那婆娘爱耗,咱们就耗着,我就不信耗不过她!”

女孩跟花儿似得年龄就这两年,她还怕等不起?

唐翘带着几分探究,望去此时格外沉默的大哥。

唐建国认识她吗?一个村的,肯定是认识她,况且以前上学他们俩还当了几年同学呢,只是后来闹革命,学校罢课,大家都没继续上了而已。

妹妹问他喜欢不喜欢那个姑娘,咋的回答呢?都这么多年没打过交道,能有啥感情。

再说,人家未必能看的上自己。

事情最后以张来弟强硬的态度暂时告一段落。

夜里,唐翘擦了雪花膏,放下来头发钻进被窝的时候,唐菊刚刚收拾完,边擦脸边说道,“对了,你不在的这几天,那个技术员来找了你几次,你看要是有空,给人回个信儿。”

技术员?张青树?

“他来找我干啥?”他们俩好像也没啥交情吧。

说话功夫,唐菊已经收拾利索,钻进了被窝,闻言斜着眼看了她一下,“找你还能干啥?八成对你有意思呗。”

唐翘翻了个白眼,“看你说的,是个男的来找我就是对我有意思,你还真把我当人民币了?”

“你爱咋的想就咋想,反正我是跟你说了。”

唐菊翻了个身,吹灭了炕沿上的油灯。

…………

第二天一大早,唐翘就听见院外叮当作响,不高兴的翻了个身,嘟囔抱怨,“干啥呢这是。”

没人回应,她睁开眼,身边哪里还有她姐的身影?

外面天色将发白,才这么早,都干啥去?

这几天补种的苗也补了,谷子也薅了,就等着再痛快的下场雨,给玉米地施肥呢。

晚上睡得早,现在也没睡意了,在好奇心驱使下,唐翘起身往外看个究竟。





第一百二十二章先知


院里,张来弟这会正在往男人褡裢里装干粮呢,一边装一边交代着,“你今年身子不好,有事别跟往年一样往前冲,建国,你看好你爹,别出事了。”

最近地里没啥活了,可是乡下人,就是闲不住的性子,这不是趁着空闲,要去山上打点野物吗?

村子队上的青壮年,都要进山去的。

打了猎,一来可以减少牲口来地里糟蹋庄稼,二来,猎下东西后,卖到肉联厂或者是公家单位,也能给村民创收。

既然是集体财产,肯定是不能随意去打猎的,必须得等每年这时候,村长都得去林管站领了进山证才可以的。

今年正好到时候了。

唐建国听完絮叨,点了下头。

想说句放心,可张来弟已经转身去收拾旁的了。

唐翘弄清楚来龙去脉后,跃跃欲试,打猎啊,她也想去哎……

对于她的想法,父子俩肯定是要拒绝的,“进山多危险,哪里能让你这个小丫头过去?受点伤咋办?”

竟是一点商量余地都没。

唐翘有点不乐意。

“让她进去也行,进山可得两三天啊,吃不好睡不好,在草地上睡觉,没准还有虫子咬你呢!”唐菊多知道她的弱点,爱干净,又娇气,去那半天一天的,过个瘾还行,连续去几天,吃不好休息不好,打死她都不干。

果然,在那不算吓唬的吓唬之后,唐翘绝口不提再不提要去山里的事。

张来弟给父子俩装了几块白面饼子以及熏肉,他们以往进山时,队上的人都戴着炊具,到吃饭点时,挖点野菜,切两口肉扔进去咕咚一下,就是现成的。

一行人得踩着朝露进山。

因为唐家就在山脚下不远,所以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在她家门外不远的柳树下集合。

一大群男人,肩上挂着绳子,带着工具,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

送他们走的时候,唐翘在人群里,见到一个并不陌生的身影,她捅捅她姐。

“哎,不是说不许女的去吗?怎么人里多了个女的……”

她揉揉眼,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不是杨娟吗?

唐菊顺着她指的方向也见到了那人,此时嘴角划过一抹讽刺,“是不许女生,但是把女人当男人用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见唐翘还在那张望,她催促道,“别看了,快点回去收拾收拾,你不是说今个还要去镇上?”

“哎……”

…………

到了挂面厂的唐翘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一个并不陌生的高大身影龙行虎步,在人流不息的游客中,格外醒目。

周围人头攒动,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穿过了重重人影,径直朝着她的方向望来。

而后,茫然的移开视线。

“在这,在这!”就在唐翘朝着他奔去的时候,周围一阵嘈杂,徐念峰以及其余几个面熟的面孔,在视野里一一出现。

而后他们几个迅速的散开,在人群里逆流而上,几个人顺着方才声音的提醒,迅速将几个人抓住,按在柱子上。

“呜……”火车的鸣笛声响起,几个年轻的大男人擦了把汗,默契的露出个笑容,而后押着三四个男的,上了火车。

在这个梦里,唐翘是个第三人的视角,将一切看的清楚,她见到有一个包裹严实的人,目露凶光的看着他们上车。

而后拎着手里的袋子跟着上去。

唐翘的心脏突然跳动的很快,冥冥中,好像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姜迟,姜迟!”唐翘突然起身,朝着他跑去,她想告诉他,那里还有个对方的同伙没抓到。

还有,不要上火车。

可明明只相隔没多远,俩人却像是有道遥远的鸿沟一般难以跨进,她看到姜迟似有察觉的转了个身,浓眉皱了起来,在拥挤的人流里看了几遍,但每每视线都掠过了自己,最后上了火车。

唐翘想跟上去,却被无形的压力,挡在了外面。

她茫然的站在站台。

看着火车远去。

直到……

刺破天际的响声从背后传来,她捂着耳朵,在原地反应了许多,等她意识到什么,再转身时,就已经看到先前姜迟上去的那截车厢,火光冲天,爆炸声响个不停!

而后,原本鲜活的人,肢零破碎的被人抬出来。

其中,就有她无比熟悉的面孔。

唐翘尖叫的从梦里醒来。

…………

“别怕!”唐建国扶着那女的到了隐蔽处坐下,从自己兜里掏了半天,许久才掏出来酒精、消炎粉、红汞跟碘酒。

“这么多男的在这,你一个女的冲上去做什么?那一个野猪都快顶你三了。”

唐建国示意她把裤腿挽起来,打算给她上药。

原先匀称的小腿肚上被獠牙划了好大的伤口,此时正在往外冒血,异常狰狞可怕。

“不用了,这伤自己过些时候就好了。”杨娟像是感受不到疼似得,面上不见一丝疼痛,可她苍白的脸色,到底是泄露了几分主人的痛楚。

唐建国知道这姑娘是不想再惹麻烦,但是他们分到一个队里,自己身为小队长,就得照顾好大家。

他一边上药一边解释,“还好我妹妹心细,让我把所有东西都带齐了,不然等下山了,你伤口肯定得感染。”

杨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任由他给自己上药,虽说对方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是药物撒在伤口上,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缩。

年轻人好像没发现她的异常,依然在慢慢的给她上药。

气氛一时间有点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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