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那宫人飞快退去，虞国公夫人与虞萱心不在焉地说着话， 不一会儿便见一身紫色衣裳的宫装丽人摇摇曳曳地走了进来， 虞国公夫人看见的第一眼， 眼前立马就浮现出三个字——

狐媚子。

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喜，瞧着这德妃也像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狐媚子嗓音也柔媚的不行， 虞国公夫人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心里提起十分戒备。

皇后娘娘管理后宫本来就很艰难，要是她和萱儿被别人抓住把柄来对付皇后娘娘， 那皇后娘娘的日子肯定就更加如履薄冰了。

“德妃请坐。”虞惜晴清了清嗓子，试图唤回自家母亲的目光，那种警惕的模样太过外露了，搞的好像德妃还真对她们做了什么一样。

“谢皇后娘娘恩典。”德妃扭着腰肢走到虞国公夫人的对面坐下，目光也随之落到虞国公夫人身上，顿时扬起一抹自以为和善的笑容，道：“虞国公夫人好。”

虞国公夫人瞧着她的笑容，忍不住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面上却不露分毫差错，“德妃娘娘今日容光焕发，臣妇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

德妃听见这句称赞，嘴角立马微微勾起，面上也露出些许得意：不枉她过来时，特意让人梳妆打扮了一下。

“夫人身后这位姑娘，想必就是皇后娘娘的妹子吧？”德妃语气亲热地问道，虞国公夫人被她这亲近的态度弄得心头有些发毛，仍是答道：“正是，萱儿你上前来给德妃娘娘见个礼。”

虞萱低着头上前一步，双手搭在腰侧，轻轻福了一个身。

德妃看着她，眼里露出一抹羡慕嫉妒恨，内心里也在嘤嘤嘤个不停。这虞二小姐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好事，竟然有皇后娘娘做姐姐，她也好想成为皇后娘娘的妹子。

“德妃娘娘吉祥。”虞萱见德妃不出声，还以为她是恼了自己没有说请安词，便连忙补上。

“虞二小姐不必多礼。”德妃回过神，一脸亲热地站起身，拉过虞萱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坐下。

虞萱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脸懵逼，浑然不知这德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任由着她将自己按在座位上。

“德妃娘娘，这……这不合礼数吧？”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与皇妃同起同坐，若是计较起来，别人肯定会说她不明事理。

“这儿都是你我自家人，妹妹你不用这么担心。”

突然被成为“自家人”的虞萱：“……是。”

德妃笑眯眯，又问了虞萱年龄爱好方面的一些话，随后又同虞国公夫人攀谈起来。

虞国公夫人起初很是戒备，回答的话语也再三斟酌，哪知道德妃全然不在乎她的小心翼翼，虞国公夫人见她确实没别的意思，也逐渐放开心中那些纠结。

一老一少，看起来聊的还很投机似的。

虞惜晴有些无语地看着德妃的热情发挥，一边又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这儿好像是她的坤宁宫，招待的也是她的母亲和妹妹吧？

怎么她德妃一来，对着她的母亲和妹妹热情的不得了，倒还把她这个做女儿、做姐姐的比下去了。

德妃哪能去想到这个问题啊，她正愁着想在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表现呢，这下撞上了皇后娘娘的家人入宫探望，她自然就想着好好表现，给皇后娘娘的母亲留个好印象。

眼看着那一老一少都快聊到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了，虞惜晴终于忍不住咳了几声打断了她们。

虞国公夫人有些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自己吹嘘的话语，她平时玩的比较好的那几家夫人十年如一日听她吹自家女儿，现在一谈到这个话题，那几家夫人一个个都麻溜地找借口躲了。现在她难得的，又碰到这么会给她递台子的人，一时忍不住就多说了一些。

“倒是臣妾的不是了。”德妃笑眼弯弯地看向上方显得不是很高兴的虞惜晴，有些讨好道：“臣妾与虞国公夫人聊的投机，一下子都把娘娘忘在脑后了，皇后娘娘您就原谅臣妾这一次吧。”

虞国公夫人也缓过神来，瞧着这狐媚子讨好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难道她先前想错了，这个狐媚子还是皇后娘娘这边的人？

那边德妃又看了虞国公夫人一眼，虞国公夫人被她那一脸妖媚的样子弄得打了个激灵。这德妃一脸的狐媚相，瞧着就不是个好的，万一是假意投诚，暗地里寻思着背后捅刀子呢。

虞国公夫人越想越坐不住，也不着急走了，只想等着这德妃离开之后，她再好生叮嘱一下皇后娘娘防人之人不可无。

“皇后娘娘，虞国公夫人与虞二小姐在您这坤宁宫都待了一天，坐着也坐累了，不如咱们一起去御花园走走？”那边德妃又提出来一个自以为好的主意。

虞国公夫人打定主意不被这会迷惑人的狐媚子带着走，连忙拒绝道：“德妃娘娘不用担心，臣妇身子骨还好得很，坐一坐而已，没什么累不累的。”

虞惜晴瞥了自家母亲一眼，再看了看德妃身边虞萱那忍不住好奇地表情，便点头应允。

“德妃说的在理，母亲您来了几回，都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宫里的样子，今天反正也没多少事，女儿就陪您走一走吧。”

“这……”虞国公夫人有些迟疑，“既然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那就都听皇后娘娘吧。”

虞惜晴放下手中捧着的茶杯，“那就请母亲稍等一会儿，女儿到后面去换身方便点的衣裳。”

她身上穿的还是皇后的朝服，着实不适合多走动。

“皇后娘娘你就放心去吧。”德妃插了一句话，“这儿有臣妾陪着虞国公夫人，定不会让虞国公夫人受到冷待的。”

虞惜晴还就怕德妃她又跟自家母亲讨论她小时候的模样，虽然她小时候确实没做过糗事，可是她就总觉得同龄人与自己母亲一块讨论她小时候这情形有些怪怪的。

为了以防万一，虞惜晴干脆又步下台阶，对着虞国公夫人说了几句悄悄话，这才放心地回到后面换衣服去。

德妃见人已经走了，顿时眼睛冒着精光，“虞国公夫人，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虞国公夫人对上她热情的眼神，又想起皇后娘娘方才的耳语，叮嘱她不要透露小时候的事情。再一看德妃的样子就觉得不对味了，心里升起些防备，这德妃那么在乎她家娘娘小时的事情做什么？

“这个，不知道德妃娘娘指的是什么？”虞国公夫人企图装作不解。

她的演技不算好，至少德妃是看出来她不想说的意思，心中微微失落。

“也没什么。”德妃笑着转移话题，“虞二小姐快及笄了吧，现在可有婚约了？”

虞萱似是被吓到，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就跳到自己身上了，口中仍是回答道：“臣女现在身上并无婚约。”

不过，等过几天后，应该就有了。

虞萱想起了司徒桓茂的模样，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司徒桓茂，一个近十年未见的人，谈什么情深义重。

只不过司徒桓茂愿意娶她，而恰好司徒桓茂也是她所能选择的最好的那个人，反正都要嫁人，司徒桓茂无疑是个很合适的人。

这也是她当初没有阻止司徒桓茂跑进殿内，当着她娘与皇后娘娘的面儿向皇上求赐婚的原因。

“本宫瞧着二小姐容貌秀丽……”比皇后娘娘差点儿。

“身姿窈窕……”还是比皇后娘娘差点。

德妃停了一下，觉得自己夸不下去了，接着说道：“等长开了以后，又是一个像皇后娘娘一样的大美人儿，这如意郎君之事，定然是不用太担心。”

虞萱被她夸的脸红，只细声道：“德妃娘娘谬赞了。”

“萱儿她还小，婚姻之事还急不得。”虞国公夫人回答道，她说完又在后面又恭维了一句：“要说美人，德妃娘娘您才是天生丽质，明珠之辉。”

德妃心中开心，在她看来这就是虞国公夫人喜欢她的表现了，她正想谦虚两句，眼角却瞥见上方侧门的帘子被掀了起来，紧接着，看到离开了好一会儿的皇后从那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母亲这是在与德妃说些什么呢？刚走过来就听到什么明珠之辉了。”虞惜晴一身月白色常服走下台阶，她的胸口与裙摆处皆绣着兰草，而那一头青丝仅用两根金簪轻轻挽着。

德妃与虞国公夫人见她下来也顺势跟着起身，德妃笑眯眯地回答了一句，脸上还有些许得意：“回皇后娘娘的话，虞国公夫人这是在夸臣妾好看呢。”

第82章

德妃眼里带着一种求夸奖的渴望， 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虞惜晴， 虞惜晴也看了一眼德妃的穿着。

饶是虞惜晴看惯了德妃的模样， 也不得不承认，这身紫色的暗花云锦宫装是极为适合她的，衬的她肤色极白， 头上一头青丝也绾成了倾斜的随云髻， 上面只插着几根发簪作为点缀。

虞惜晴的目光移到她的腰间，那儿只随意地系上了一条金边软烟罗， 在下面是逶迤托地的同色烟纱裙，光是站在那儿的侧影， 娉娉袅袅的，就足够吸引旁人的目光。

德妃欲语还休地盯着她， 虞惜晴清了清嗓子， 别开自己的目光看向虞国公夫人，德妃脸上的表情顿时失落下去。

“母亲说的没错， 德妃这模样，确实是拔尖儿的。”

虞国公夫人笑了笑， “皇后娘娘说的是。”

德妃眨了眨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见几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悄咪咪地伸出手在自己手臂捏了一下。

“嘶——”德妃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却又偷偷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德妃，你在笑什么呢？”虞惜晴与虞国公夫人走到门口，见德妃还在原地发呆， 便回转头想催一下她，正好就看到她在望着自己的手臂笑，那笑容活像了一只偷到鱼的猫咪。

“没、没什么！”德妃被她这一声惊的立马回过神，她欲盖弥彰地将自己手臂往身后藏了藏，又快速地走到虞惜晴的身侧。

“皇后娘娘我们快走吧，趁天色还早，还可以带虞国公夫人多转一转。”

虞惜晴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这股热情洋溢的样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四个人带着一众随行的宫人们悠哉悠哉地走到御花园，才刚一进御花园，德妃便叽叽喳喳地开始给虞国公夫人介绍起各式各样的花朵来了。

虞国公夫人也是个爱花之人，一路上搭腔个不停，甚至把虞萱和虞惜晴都遗忘到天边了。

“兰花素来有花中君子的美誉，本宫听闻，皇后娘娘也很喜欢兰花？”德妃话锋一转，话题又绕回到虞惜晴的身上。

“是啊。”虞国公夫人完全没察觉到德妃在套她的话，只乐呵呵地回答道：“皇后娘娘以前在家时，她的院子里便种满了兰花，娘娘打理兰花的技艺也很好，甚至还救活过一株素冠荷鼎。”

“素冠荷鼎！”德妃诧异地惊呼一声，素冠荷鼎向来有价无市，因着它的花有一荷、二素、三奇而得名，这花极为罕见，自然也就知道它有多娇气了。

“不过是阴差阳错得到的，本宫见到它的时候，那人正打算扔它，本宫瞧着还能救就买下来了。”虞惜晴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揭过去。

“臣女倒是喜欢香自苦寒来的梅花，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到它。”

虞国公夫人身侧的虞萱瞧了虞国公夫人一眼，小声地说道。梅花香自苦寒，与她又极为相似，也许是她小时吃的苦太多了，上天终于怜她，让她苦尽甘来。

梅花？

德妃却听得岔了，以为这虞二小姐在借梅花夸她，面上的笑容遂更加明显了。

“很快了，等下个月入了冬，梅花就要开了。”

一行人慢悠悠地又走了好一会儿，走到了位于御花园中央的凉亭内。

“母亲走的也累了吧，不妨我们进亭内坐一坐？”虞惜晴话音刚落，那边就有宫人进了亭子，开始擦拭凉亭内桌椅上的灰尘。

“也好。”虞国公夫人点头，虞惜晴扶着她一同走进凉亭坐下，宫人们又不知从哪端出来茶壶茶杯，不一会儿，几人面前各摆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几人才坐下没一会儿，又有几个不速之客走了过来。

“原来还真是皇后娘娘在这儿。”一道温柔地女声从转角处的桃树下走了出来，“原先隔着挺远，臣妾还不敢辨认。”

德妃听见声音，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贵妃裴蝶挤眉弄眼的神情，她的旁边可不正是刚才那个说话的，她的那个老对头淑妃。

这俩人，怎么混到一块去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裴蝶俩人见皇后向她们看来，姿态优雅地冲着她行了一个礼。

“免礼，本宫只是陪着虞国公夫人在这走走。”虞惜晴淡淡回答道。

虞国公夫人带着虞萱站起身，对着贵妃与淑妃屈膝一礼，道：“贵妃娘娘，淑妃娘娘。”

“虞国公夫人不必多礼。”裴蝶微微一笑直起身，缓步走进亭中，似是随意地挑了一个座位，恰好就坐在了德妃和皇后的中间。

德妃额头忍不住就蹦出一根青筋，这个贵妃绝对是故意把她挤开的对吧？

“哟，德妃姐姐也在这呢？”裴蝶感觉到如芒在背的眼神，回过头一眼便瞧见了德妃，她像是才看到一样，笑嘻嘻地同德妃打了个招呼。

淑妃走到虞惜晴的另一侧，原先坐在虞惜晴身边的虞萱默默的起身让开座位，淑妃坐下后，指着一旁的座位，柔声道：“虞二小姐也坐吧，别担心，不会挤到本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