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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子是女配》
作者:春深君
文案:
穿成书中渣男主,怎么破?
闵应(唐悦悦):实力宠妻可破
为了不让自己的女配妻子黑化,闵应开启了日常宠妻属性。在此期间顺便打打怪升升级,走上人生巅峰。
至于原书中的白莲花女主,爱上哪上哪吧,闵应表示自己无福消受。
内容标签:性别转换 甜文 穿书 朝堂之上
主角:闵应、穆雨棠 ┃ 配角:…… ┃ 其它:女穿男,1v1
作品简评:
一朝穿越,性别改变。穿成自己看过的小说中的渣男主。新新男主闵应选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便将还没黑化的女配妻子宠成掌中宝。至于原书中的白莲女主,闵应表示,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主角自然死亡之后离奇穿越到一本看过的重生小说里,而且性别改变,身份变成了小说中的男主角。主角原先看书时就对男女主角非常厌恶,心疼怜惜书中女配。这次穿越,他想要做的不仅仅是活下去,还想要改变女配妻子的悲惨命运。主角三观正,对于自己的渣男身份认识的很清醒。所以在努力让自己不歪不渣的道路上,还兼职了一把忠犬相公。
☆、1.第一章(捉虫)
唐悦悦看着病床上的自己慢慢变的苍白,周围只有仪器冰冷的滴答声。活了几十年,她此时并没有什么遗憾。她一生未婚,最亲的父母也已经先她而去。
自从知道自己得了这不治之症之后,唐悦悦已经提前立下了遗嘱。从最初的恐惧死亡,到后来的坦然面对,她已经尽力的说服自己。
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唐悦悦不知道,此时她的身体突然变的越来越透明。
唐悦悦此时只感觉周围满是闭塞挤压之感,还微微有些喘不上气。她听见有个像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正在扯着嗓子喊什么‘使劲’。
随着年轻女子痛苦的低吼,和那一声声的‘使劲’,唐悦悦只感觉周围突然一松,自己就被人给抱了起来。“娘娘,是位小公子”那稳婆满脸喜气的抱着光溜溜的男婴,凑到已经脱力的周侧妃身边。
竟然这么轻松的抱着她?她记得自己可不轻,不过让她疑惑的是,自己虽然睁开了眼,但是却什么也看不见,一双手也是抓握无力。还有,什么小公子?自己明明是个老女人行不行。
正在愣怔间,突然一只手拍在了她的屁股上,她本能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听到自己稚嫩的哭声,唐悦悦一边干嚎着,一边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你看,他在看我呢”那周侧妃看着自己刚刚历尽千辛万苦才诞下的孩子,眼角眉梢间满是慈爱。
听到耳边的话,唐悦悦的疑惑更重了。
“应儿,你叫应儿,闵应。”那周侧妃一边念叨着,还亲了亲唐悦悦此时皱皱巴巴的脸蛋。
感受到脸上的触感,唐悦悦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无疑了。
她这是投胎了?可是为啥她还有意识,不对,应该是记忆。
还有这名,啥名儿?跟小说男主角似的。
“公子体贴娘娘,您看公子就刚刚哭了几声,以后保准是个孝顺的”李嬷嬷让那稳婆出去,亲自帮着侧妃周凝莲擦洗身子。
她是周凝莲的奶嬷嬷,对周凝莲的感情比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深厚。
反复听到公子几字,唐悦悦才猛然惊醒,想到自己的性别问题。他努力的伸着自己短粗的小胳膊往身下探去,但是天不遂人愿。这地方有点远,胳膊实在太短,够不着。
试了几次,实在是太费劲,她只得放弃。
……
唐悦悦,不对,现在应该是闵应,他现在已经渐渐适应了自己的婴儿生活,每日吃喝拉撒睡,好不快活。不过就是每次吃时,会有些尴尬。
自从他双眼能视物之后,也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几分。
刚开始,他还高兴不已,可能老天爷是看在他上辈子死的早,可怜他,这辈子就让他投生在了个富贵之家。
首先这里的陈设,就与他原先的世界不同,满是古色古香,就像古装剧里的摆设。
还有他那漂亮娘亲,一看就是古代大家闺秀,还是清冷女神范儿的那种。每次被娘亲满脸宠溺的抱着,闵应都能高兴好久。
不过他不喜欢每天照顾他的那个奶娘,总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偷偷说他娘的坏话,说他娘不得他那王爷爹的恩宠。
虽然她说的确实没错,因为自从他出生,还真没见过几次他那王爷爹。
不再纠结这些,闵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还是婴儿的缘故,特别容易犯困。每次吃完就想睡,所以他每天为数不多的有精神的几个时辰,都在努力伸着小耳朵,八卦可以帮他了解这个世界的各种消息。
时光飞逝,转眼间闵应已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了一年多。
通过这一年多的慢慢了解,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个什么世界。
他这次不是单纯的投胎,而是穿越了。没错,还是穿在了一本曾经看过的小说里。那是本网络小说,是他生病住院无聊时看的。
怪不得刚出生时他听着自己的名字这么耳熟,这不是像男主,这就是男主。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看完书时,只想说句:靠,什么玩意儿?
男主因为童年阴影,长大后变得阴狠凉薄,当然待女主是不同的。
女主在男主男二之间摇摆不定,在最后男主要成亲的那晚才告诉男主,愿意跟他在一起。
男主自此与女主并肩战斗,共同站到了权力巅峰。
至于与男主成亲那晚的男主原配,则是在百般挽回男主之后渐渐凉了心。
心里的恨意慢慢将她吞没,黑化后的她成了男主和女主最后的威胁。
在这本书里,闵应其实最讨厌的就是男女主角,一个渣,一个婊。
最心疼的就是里面的女配,也就是男主的原配妻子。
好好的一个性格温婉的大家闺秀,书中面描写容貌也是和女主不相上下,硬生生的让男主和女主给逼的黑化。
闵应只记得那书里的男主角是闵应自己没错,大梁荣王庶四子。女主角的名字好像是温琦玉,郦国公家的六小姐。两人的母亲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两人是表兄表妹的关系。
书中女配,也就是闵应自己未来的娘子,名穆雨棠,正三品左散骑常侍穆宏伯之嫡女。
一边试着捋顺其中的关系,闵应一边苦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一张白皙肥嫩的小脸上满是不相称的沉思之色,把一旁照看他的婢女冬卉逗的直捂嘴偷笑。
“我——要去——娘亲——那儿”别扭的吐字,闵应小肥脸上憋的通红。他年纪还小,舌根还不是很灵活,咬字吐字还有些费劲。
“好,四公子,奴婢这就抱您过去。”冬卉放下手中的针线,过去躬身抱起闵应。她原先是在周侧妃身边伺候,是前几天才被分到照顾闵应。
闵应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他现在虽然吃穿不愁,却并不是因为受那荣王的看重,纯粹是他娘有个强势的娘家。
闵应的外祖父是知枢密院院士周明达,正二品。手里又握有实权,所以说他想给自己女儿送些补贴,荣王这个闲散王爷还真是不好插手。
但是闵应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的外祖父会因为与当今皇上政见不合,被暂时罢官。但是他记得好像也就一年的时间,他的祖父周明达就又被当今皇上重新启用。
但是就是这关键的一年,原书中闵应的娘周侧妃死了。他因为年纪小,与外祖家联系少,渐渐就淡薄了,以至于他年幼被恶奴恶兄欺凌时,都没人为他出头。
闵应记不起具体时间,但是他知道,此时他的倚靠就是他娘和外祖家,这便宜爹暂时根本靠不住。
所以现在的闵应总是时不时的往他娘那房里跑,就是为了时刻盯着点,别让人给钻了空子。
毕竟他此时只是个口齿还不太利落的孩子,那些人不会对他有什么太大的防备。
刚出门,迎面就看到了刚用完午膳回来的钱妈妈,只见她不停的掂量着手中的荷包,脸上的笑好像要把她那张胖脸撑破。
这钱妈妈是闵应的奶嬷嬷,这一年来不光闵应被养的白白胖胖,那钱嬷嬷的脸上也是撑得愣是看不出一条褶子。
“公子又要去侧妃娘娘那儿?”钱嬷嬷看到闵应与冬卉,赶紧将手中看起来做工复杂的荷包揣进怀里。脸上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是”冬卉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才过来伺候不几天。但是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出这钱妈妈对公子的怠慢。
“早去早回,勿扰了侧妃娘娘的休息。”说完话,脸上带着几分自得,钱嬷嬷提步就往自己屋走去。
“刚用完膳就回屋躺着,可是再没有比她会躲懒的老货。”冬卉愤愤的低声念叨着,她以为怀里抱着的闵应听不懂。
闵应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院子里的景物渐渐往后退。这种事他早就见惯不惯。在冬卉来之前,还有一个丫鬟与那钱妈妈一块照看他,那丫鬟应该不知是授了谁的意,几次三番是想要让他夭折。
还好闵应的芯子不是个孩子,要不然还真就说不准让那人得手了。不过闵应知道更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男主角的光环在作祟。
闵应自知自己现在走路都走不稳,何谈与这些人斗,只得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先将这丫鬟给弄走。
法子其实很简单,他每次在周侧妃的屋里时,都会做出排斥那丫鬟的样子。久而久之,那经验老到的李嬷嬷看出了些不对,寻了个由头将那丫鬟给打发到了别处当差。换上可以保证忠心的冬卉。
现在是冬天,周氏的屋门前挂着厚厚的棉帘。冬卉刚抱着闵应进了外间,闵应就听到内室里传来男子略显低沉的说话声。
难道是他那王爷爹来了?
不能怪闵应这样新奇,荣王闵长岳有时大半个月都不进周氏院子。
要怪就怪闵应这王爷爹太过多情,王府除了两位侧妃,还有好几位没有名分的宠姬姨娘。至于王妃,早就薨世多年。
他娘周氏虽然貌美,但是性子清冷寡淡,不似那些美人懂得曲意逢迎,所以荣王也渐渐失了耐心。
今日闵长岳怎么有空前来,闵应倒是充满好奇。
☆、2.第二章
“娘——娘”还没进内室,闵应就扯着稚嫩的童声叫道。
他刚刚已经听见他爹语气里的不耐。闵应是看出来了。他爹觉得自己堂堂王爷,来自己侧妃这里还要遭受冷遇,心理上有些不平。
这时候闵应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不时地耍个宝,让他爹娘都笑一笑,也好给两人个台阶下。
“应儿来了,抱过来让本王瞧瞧。”
刚进内室,闵应就被抱到了闵长岳的跟前。
闵长岳今年刚过而立之年,他不喜欢蓄须,整张脸上也就高挺的鼻子辨识度高一些。一张薄唇,一看就不是长情之人。不过好在身材欣长,就闵应粗略估计,怎么也得将近八尺高。
没错,闵应也没想过自己的王爷爹长得这么普通,就跟个路人甲似的。
幸亏他娘周氏的样貌好,闵应的眉眼精致大多是随了周氏。
“父王——好”闵应扬起小脸,嘴里的话还有些磕绊。但脸上的笑甚是灿烂。
“好,好孩子”闵长岳抚着他的脑袋,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一直觉得闵应这孩子早慧,所以对他的关注也就比其他的儿子多些,这也是他偶尔还能往周侧妃这院子里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今日可好好吃饭,有没有调皮?”闵长岳看着闵应那忽闪忽闪注视着他的眼睛,用温和不少的语气问道。
“应儿——吃了,娘没吃”说着,他还煞有其事的指了指坐在一旁临窗大炕上的周氏。
端着茶的周氏有些微愣,不过转瞬之间脸上就恢复正常。看到闵应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她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挂上了无奈的笑。
她最近这段日子并没有什么胃口,所以进食少些,没想到被自家儿子给告了状。
闵应和他爹看向周氏时,看到的就是美人低头浅笑的情景,映着炕桌上白瓷瓶内正在盛开的几枝红梅,两人都看呆了。
先回过神来的是闵应,他瞅了瞅闵长岳,又转身看了看他娘已经有些微微泛红的双颊,颇有脸色的退了出去。
刚出房门,闵应就看见院门口处进来了个面生的丫鬟。
那丫鬟脸上带着几分傲慢,说话的嗓门也没有因为这是侧妃的院子而有所收敛。
“你让我进去,柳姨娘肚子里的小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你这小蹄子有几条烂命来赔。”一边说着还不时往正屋望去,仿佛就是为了让屋内的人听见。
这柳姨娘,闵应也是有所耳闻。听说是他爹去年刚纳进王府的,还没稀罕够,如今还是荣王的心尖子。
看那丫鬟的神色,以闵应的这几十年的阅历来看,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那柳姨娘想来向他娘示示威。顺便将王爷拐到她们院去。
要是那柳姨娘真是有什么大碍,这丫鬟脸上不会半分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玩味一笑,闵应先酝酿了下情绪。
紧接着,毫无预兆,闵应咧开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倒把抱着他的冬卉吓了一跳。
“公子,四公子您怎么了?”冬卉赶忙将闵应放到地上,面带焦急的看着他。
闵应不回话,就是一个劲儿的哭,那丫鬟的叫嚷声都被他盖了过去。
院子里的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哭的伤心的闵应,和那手忙脚乱已经急出汗的冬卉。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荣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闵应松了口气,心想:你这要是再晚些,他可就真的嚎不动了。
荣王身后跟着的是匆匆出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加的周氏。
“应儿,你怎么了?”周氏上来就屈膝抱住还在抽噎的闵应,用手中的丝帕轻轻的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荣王也是一脸关切的看着闵应,荣王虽然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但是最近他听说自己的第四子早慧,关心多些,也属正常。
“她——”闵应指了指那正在看戏的柳姨娘丫鬟,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满脸的委屈。“害——怕”
荣王听他虽然咬字不是很清,但是表达顺畅,不似一般的稚儿,心中对他的喜爱又添了几分。
“她吓着应儿了?”荣王者话问的是低着头的冬卉。
冬卉看了一眼那脸色已经微微泛白的丫鬟,点了点头。刚刚那丫鬟的声音确实刺耳的紧,怕是将小公子给吓着了。想到这里,她点头的动作坚定了几分。
“你是柳姨娘身边的?”荣王面色不虞的看向那脸上已经半分嚣张之色都没有的丫鬟。
那丫鬟看到荣王的脸色,肩膀抖动的幅度大了些。“奴婢是,是柳姨娘身边的丫鬟翠枝。刚刚姨娘说肚子不舒服,想要让王爷过去,陪陪……”惊觉自己失言,那丫鬟赶紧住了口。
“不舒服就请大夫,本王会医术不成?至于让本王去陪陪她?她好大的面子。”荣王的面色沉的都能滴出水,话里的不耐在场的众人都能听得出来。
荣王这个人,最注重的就是面子。他堂堂一个王爷,自由还由不得一个姨娘来插手。
此时的闵应早就止了泪,但还是抽噎个不停。让他假哭他实在做不来,只能来真的。
一边抽噎着,他还过去拽了拽荣王的衣角。“父王,你莫要动怒。”这句话他说的甚是流利,倒把荣王的怒火冲淡了几分。
“好,父王不生气,来人,将这丫鬟带出去,让她去马厩伺候马吧”直接将人赶去了马厩,荣王抚了抚闵应的头,转身进了屋。
周氏还在吩咐冬卉要给闵应找大夫瞧瞧,闵应已经用小小的身躯推着他娘周氏进屋。
“娘,进屋,冷”闵应尽量不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尽量两个字,他就知道刚刚突然的说话流利就是巧合。
周氏刚刚在内室,穿的不甚多,现下回过神来,确实是冷的紧。就点了点头,同样抚了抚闵应府脑袋,嘱咐好冬卉好好照看,遂进了屋。
当天夜里,柳氏的院子灯火通明。
“咬人的狗不叫,那周氏平时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真是让人气恼!”柳姨娘将桌上刚换上的茶具一推,又碎了满地。
外面伺候的婆子闻声,眼皮不住狠狠的跳了几下,这都已经是第三套了,这柳姨娘再摔下去,她都不敢去仓房领了。
“姨娘,身子要紧,您腹中还有小公子呢。”圆桌旁站着伺候的丫鬟样貌比起白天的那个翠枝要差上一些,她名叫翠竹,与翠枝两人同是柳姨娘的贴身丫鬟。
她脸上带着几分关切,将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炖盅放在一片狼藉的桌上。
“对,不就是孩子吗?谁没有似的”像是想起什么,柳姨娘低头嗤笑了一声,看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那周氏不就是仗着自己生了四公子,到时候自己的儿子一出生,肯定更受王爷的宠爱。
“王爷今日还去了哪里?除了周氏的院子”一边转着腕上的红玛瑙镯子,柳姨娘抬头问道。
“听说是午时之前一直待在锦姨娘的院子里”翠枝江炖盅里的红枣枸杞乳鸽汤盛青瓷小碗里,递到柳姨娘的手上。
“又是那老女人”柳氏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这锦姨娘是已故王妃的贴身婢女,后来王妃薨了,她被荣王抬了姨娘。自己主子没了,还能想着爬上王爷的床,想来也是个心机深沉的。
而且那锦姨娘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听说过了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五,真不知道王爷是看中她什么了。
“每日王爷都要去她那半日,她主子是王妃,她也想当王妃不成?”语气里净是不屑。柳氏的出身不高,这一直是她的痛脚,也是她最忌讳的地方。
但是当她得知那一直荣宠不衰的锦姨娘竟让是奴籍出身,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发泄口,终于可以通过贬低她,来纾解心中的不平。
“姨娘又不是不知,王爷去她那儿,纯碎是为了二公子,二公子一直深受王爷喜爱。王爷也一直对其寄予厚望,并不是为了那人老珠黄的锦姨娘”这个时候,只有顺着柳姨娘的话,才会有好果子吃,翠竹伺候了这么久,这点眼力价儿还是有的。
“又是孩子,儿啊,你可要给为娘争气。娘以后的日子可就靠你了”说着,柳姨娘放下手中的青瓷小碗,满脸慈爱的抚着凸起的腹部。
“姨娘,这汤要趁热喝才好”
“嗯”应完,柳姨娘又端起了碗,用调羹小口小口的往嘴中送去。
翠竹看到那碗汤见了底,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3.第三章
“你——吃”将手上的橘子递到冬卉手里,闵应腼腆的笑了笑。刚刚应该是吓着她了,看她那张还泛着白的脸就知道。
“谢谢四公子”冬卉感动的接过闵应双手捧着的橘子,这橘子是从淮南运过来的,金贵的很,还是上次闵应的外祖周明达派人送来的。
“书,书——”闵应指了指炕桌上的书,已经抱着自己的布老虎端坐好。
冬卉自小跟着周氏,周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这贴身的婢女当然得是能识文断字的。
自从冬卉来了之后,闵应就老拉着她给他念书听。这书是周氏房里书架上的,名叫《大梁杂记》,应该是本介绍大梁风土人情的书。
但是书上的字是繁体字,闵应有很多字都是猜的。而且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听书和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看书,还是前者不太会引人注目一些。
刚念了几页,闵应就抱着布老虎靠在迎枕上睡着了。
将手中的书放下,冬卉小心翼翼的将其抱到床上,轻柔的盖上被子。
闵应一觉睡得长,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应该是子时左右,平时他这个时辰都要起夜。可是等了良久,还是不见冬卉,他心里存了几分疑惑。
屋里掌了灯,但是却没人。
闵应唤了两声冬卉,没人应声。又唤钱嬷嬷,也没回应。
闵应只得小心的侧身从床上爬下,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闵应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笨拙的将鞋子套上。
出了门,只看到一名身着鹅黄色比甲的洒扫丫鬟在回廊旁站着。
“四公子,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冷。”看到站在门口的闵应,那丫鬟赶紧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若是让四公子受了凉,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冬——”闵应满脸疑惑的看着那黄衣丫鬟,怎么他一觉起来,这人都不见了。
“四公子是要找冬卉姐姐?”那黄衣丫鬟试探着问道,她一直听说四公子早慧,但是她只是个粗使丫鬟,平时哪有机会与他接触,所以一直是半信半疑。
看到闵应点了点头,那黄衣丫鬟心中大骇。但是随即想到主子的吩咐,就躬身将闵应抱进了屋。“冬卉姐姐有事被人叫走了,今夜是女婢伺候公子,公子可是要小解?”
那婢女的脸上带着几分的不自然,闵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回床上休息,闵应的眼睛虽然合着,但是脑袋里却清醒的很,这件事透着一股子蹊跷。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闵应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高高的挂起。
伺候闵应穿衣盥洗的还是昨晚那个黄衣丫鬟,那丫鬟看闵应不哭不闹的,才将心里的大石放下。
今日吃的是蛋羹,钱嬷嬷并没有来喂奶。那丫鬟一勺一勺的喂给闵应,闵应抿着嘴不停的摇着小脑袋,一口也没吃。这丫鬟他不熟悉,他才不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呢。
闵应还记得上一个丫鬟的事,所以防备心较先前重了不少。
用手推拒着不停凑过来的小匙,“冬——”冬卉还没回来,这是闵应最疑惑的事。什么事,办一夜还没办完。
那丫鬟看闵应一副不给他找着冬卉就不吃饭的架势,只得苦笑着劝了两句,但是不顶用。
那黄衣丫鬟只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简单的与闵应说了一遍,说深了她怕他会听不懂。
在昨日闵应睡觉时,王府里出了档子大事。
柳姨娘的孩子差点掉了,听说现在不光府里的府医,连保安堂的许大夫也被请进了府。
如今都在柳姨娘的院子里呢。
那关冬卉她们什么事,闵应有些不解。
像是读懂了他脸上的疑惑,黄衣丫鬟接着道,“柳姨娘的情况还凶险着,结果从她的补汤里发现了藏红花。而这藏红花有人指认说是冬卉姐姐放的。”
这不是他该懂得的事,闵应故意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
陷害冬卉,而冬卉是周氏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这不就是在变相的说周氏是这件事情的主谋?
还真是防不胜防,闵应握紧了五指,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茫然之色。
“娘,找娘”如今得先去周氏那儿去看看,这幕后之人只怕是想来个一石二鸟。闵应的眉头紧皱。
果然,等闵应到周氏那儿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他爹荣王,其右下首坐着的那位应该是闵应没见过几次的栗侧妃,栗侧妃再下首则是如今王府里最为得宠的锦姨娘。
他娘周氏则是在屋里站着,脸上满是悲愤之色。其身侧站着的是一脸忧色的李嬷嬷。
地上跪着的身着蓝衣的女子应该是冬卉不假。和她一起跪着的那妇人身着姜黄色比甲,头上梳着的油髻上散发着过份甜腻的桂花头油味,是钱嬷嬷。
看到闵应被抱来,屋里紧张的的气氛缓和了些。荣王脸上的冰也融了几分。
“怎么把四公子抱到这儿来了,快把他抱回去。”荣王的话里满是不容置疑。
“娘——”闵应迈着小步子,先跑到周氏的跟前,抱着她的腿。她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周氏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眼眶里的泪虽然不住的在打圈,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乖,先回房”说着,周氏温柔的抚了抚闵应的的头顶。
闵应没说话,而是执拗的跑到了荣王的跟前,一张小脸倔强的看着他父王。
他算是看明白了,屋里的这两个女人应该是来看好戏的。
怪不得自他进屋,那锦姨娘的脸上一直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这个时候不能退缩,他娘亲需要他的维护。
“你……”还不等闵长岳训斥的话出口,外面进来的丫鬟打断了他的话。
“王爷,柳姨娘生了,是位小姐。”说完这话,那通报的丫鬟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还不快速速禀报。吞吞吐吐想什么样子”锦姨娘开口训斥道,面上带着几分焦急担心之色。
众人也都看向那躬着身的的丫鬟。
“是,是,柳姨娘殁了”那丫鬟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最后竟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一个姨娘没了,照普通人家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事要是发生在正受宠的柳氏身上,可就是大事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荣王将手上的茶杯一下子掷到周氏脚旁,尚有余温的茶水尽数倾撒到她的脚面上。
“妾身冤枉”周氏的脸上恢复了冰冷,她不屑使这些手段来挣那所为的恩宠。
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证据确凿,你还要抵赖?那婆子都说了,亲眼看见那名叫冬卉的婢女房里有过此物,而那婢女是你从娘家带来的,难道说她的所作所为,你一概不知?”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女人,但是就算是此时此刻,她还是一副不肯低头的样子。这次他倒要看看,她怎样才肯服软。荣王的眼神里晦暗不明,将手上的荷包扔到地上。
看到那绣花复杂的荷包,闵应的瞳仁微缩。这个荷包不是中午钱嬷嬷手上拿的那只吗?原来是做这个龌龊用处。
当时院子里就他们三人,她又收的及时。也就闵应看到了,冬卉只顾着抱他,应该是没有在意。
闵应的眼神凌厉的看向钱嬷嬷,不论她是授了谁的意,此次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本来想着钱嬷嬷好掌控一些,怕将她打发走了,再被安插进更麻烦的的人。闵应准备多留她一段时日,如今看来是留不得了。
“咦?嬷嬷的——”闵应上前将那荷包拾起,满脸疑惑的望了望屋内的众人,然后将那荷包递给了钱嬷嬷。
“给,嬷嬷的——”说着脸上还扬起了笑,这笑让钱嬷嬷平白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应儿,这荷包是钱嬷嬷的?”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氏,她双目通红的看着钱嬷嬷。
闵应点了点头,这么小的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屋内的众人,看到他坚定的点头,脸色大变。
“应儿,你过来”荣王一伸手,将闵应揽了到了身前。
但是闵应却突然叫出了声,“疼——”说着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这次可不是闵应装的,刚刚荣王确实是碰到他的痛处了。
看到闵应痛苦的小脸,周氏上前将其揽过,脸上的寒意更重了。轻轻的将他外面的衣服脱下。旁边站着的李嬷嬷看到闵应那满是血点的中衣,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愤怒疼惜之色。
周氏突然掩面哭了起来,刚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她硬是没让其落下,现在看到闵应满是小血点的后背,她再也忍耐不住。
“是谁干的?竟然敢这样对待本王的亲骨肉,这是活的不耐烦了吗?”这一字一句里面,浸满了荣王的怒气。
没有人回话,屋内众人鸦雀无声,荣王‘砰’的一拳砸在桌上,屋内的众人除了闵应和周氏,都吓的如惊弓之鸟一般。
“应儿,你告诉娘,是谁刺的你?”周氏的眼泪像是决了堤,脸上却是一副决绝之色。
稚嫩的童声在屋内响起,“嬷嬷”闵应忍着后背上的痛,满脸的无辜之色。伸出白嫩粗短的手指,指了指已经如一滩烂泥般摊在地上的钱嬷嬷。
☆、4.第四章
闵应的这一声‘嬷嬷’,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钱嬷嬷的脸上已经面入死灰。
仿佛想起了什么,钱嬷嬷还欲再挣扎一番,“四公子怕是记错了,奴才怎么敢毒害少爷。而且那荷包老奴也是从未见过”说着,她还装模做样的抹了两下眼角。
“应儿,你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周氏心疼的看着闵应。
闵应点了点头,小小的眉头还紧紧的皱在一起。
‘啪——’的一声,挥手时周氏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狠厉,‘啪’又是一巴掌,那钱嬷嬷的嘴角已经沁出了丝丝鲜血,为母则强,可见柔弱的周氏是使了多大的力气。
“王爷,您看这婆子都敢这样以下犯上的对待少爷,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这事说不准就是她受了谁的指使来污蔑我家王妃,您可要三思啊。”说话的是刚刚扶起周氏的李婆婆,她的目光清明锐利,把那钱嬷嬷看的眼神不停的游移闪躲。
荣王没有说话,但是从面色上看,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闵应则是赞许的看了一眼正恶狠狠的盯着钱嬷嬷的李嬷嬷,果然有个聪明的队友就是省力。
他娘虽然在诗词歌赋上才赋非凡,但是在这人心险恶上还是有些不通窍。要不是有李嬷嬷一直护着她,怕是在这王府里早就被人给算计了不知多少次。
“这个荷包是我家侧妃娘娘做的不假,但是前几天就已经丢了。而且如果我们家娘娘要害人的话也不会用这么明显而且容易被查出来的东西,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李嬷嬷趁热打铁,将心中所想一起道了出来。
“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要陷害周侧妃?”荣王问出这话时,闵应的心就已经放下了一半。
“这——”钱嬷嬷抬起头隐晦的瞥了一眼锦姨娘,然后飞快的将头低下。
“奴才是冤枉的,冤枉的”还在不停的喊冤,但是已经少了几分底气。
刚刚那一眼虽然隐晦,但是却正好被周氏捕捉到,她双目通红的转头看向锦姨娘。
“是你?”周氏的话里已经带了三分的肯定,但是她不明白,她与这锦姨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何要这样害她?还有应儿身上的伤,要是钱嬷嬷真的有问题,这一年来她的应儿得受过多少的苦。
她不想争抢什么,说实话,她自嫁到这荣王府之后就已经认了命。如今她只想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这剩下的半辈子,看到她的应儿长大,娶妻生子。这些人怎么还要这样步步紧逼?
“妹妹什么意思?为何这样看着我?”锦姨娘被周氏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憷,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
“谁是你妹妹?我是上了玉碟的侧妃,而你只是没名没分的姨娘,尊卑有序还望锦姨娘时刻谨记”闵应就是周氏的逆鳞,她的话没给锦姨娘留一丝情面。
这时,沉默许久的荣王终于开口。
“你说实话,不然我就让你全家为柳儿陪葬。”荣王的眼神里是不似以往的阴冷,他不是瞎子,刚刚那钱嬷嬷看似隐晦的一瞥,其实他早就看到。
听到‘全家’二字,钱嬷嬷的身子不自觉得的抖了抖,此时,她的眼中像是多了些什么。
不着痕迹的攥了攥拳,她抬起头,“奴才,奴才。锦姨娘,对不住了,奴才实在是兜不住了。”
情况急转,锦姨娘还欲强装镇定,“你胡说,你这恶婆子莫胡乱攀咬”
“锦姨娘,你可不能不认账啊,呐,您前几日给奴才的银票奴才还没来得及花呢?”看到锦姨娘不承认,钱嬷嬷仿佛也急了,忙从怀里掏出了两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
因为锦姨娘在府里的时间最长,而且在先王妃在的时候,她就是帮着掌家的大丫鬟。所以从她诞下二公子之后,这府里也是由她掌着家。虽说栗侧妃进府之后,有几次王爷也提出让锦姨娘将掌家权交出,但是都被油滑的锦姨娘给哄了过去。
直到如今,这王府的掌家之权竟然还在一个姨娘手里。
所以这二百两的银票,锦姨娘还是拿的出的。
“这银票面额虽大,但是这府中也不是仅有妾身能拿的出啊,还望王爷明察”锦姨娘面带委屈之色,三言两语间,眼睛里的泪已经像是不要银子般的往下流。
“若是锦姨娘还是不欲承认,那此物锦姨娘可还认得?”钱嬷嬷又从怀中拿出一物,那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被小心的包在帕子里。
这种针要比平常的绣花针要更细,一般是要到铺子里订做,这是大夫针灸时才会用到的针。
“王爷请看”钱嬷嬷将那张帕子展开,原来这里面还有乾坤。
这张白绢帕子上还画着一个人形的图案,上面标注着几个重要的穴位。
“将杨大夫请来”荣王吩咐道。这杨大夫就是王府的府医,这屋里的人都不通医术,需让他来辨认一下。
“这是锦姨娘的丫鬟红叶给奴婢的,说是让奴才按着这绢子上的穴位扎四公子,四公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变成痴傻儿。这二百两银子其中一百两是让奴才将柳姨娘的事嫁祸到周侧妃的身上,给奴才封口之物。剩下的一百两则是让奴才暗害四公子的酬劳。”
“你胡说,这不是红叶的帕子”锦姨娘的脸上已经失了端庄淡定,她急切的想要为自己洗刷。
“这上面的穴位字迹皆出自红叶之手,王爷可让人来辨认一下字迹”钱嬷嬷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
“王爷,锦姨娘那丫鬟,臣妾也有所耳闻,好像是懂些医术的”一直未开口作壁上观的栗侧妃突然插言道。
“你那丫鬟呢?速速让她过来一趟!”荣王此时感觉自己仿佛身陷泥淖,这后院的事真是越理越乱。
红叶来之前,先到的是杨大夫。他检查了那张帕子,上面标注的几个穴位,若是长期针扎刺激,确实容易致人痴傻。
不过有一点让闵应略微有些奇怪,那红叶被带来时,只辩驳了两句,就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包括那藏红花也是她受了锦姨娘的吩咐,在大厨房人少时偷偷加到了柳姨娘的汤里,剩下的则是交给了钱嬷嬷,让她放到周氏的院子里,以方便嫁祸。
这次面如死灰的人换成了锦姨娘,她瘫软在圈椅上,“王爷,真的不是妾身,妾身没有。”
“哼,没想到平日里看在你伺候时间不短的份上,多给了你几分薄面,你竟然生出了别的心思,真是该死!”荣王此时的脸上满是厌恶之色,女人对他来说,怎么也比不上流着自己血脉的儿子。
他最忌讳的就是这府中发生毒害子嗣之事,他是宠爱她们不假,但是子嗣是他的底线。
“将她拖出去”荣王已经不屑看她。
“不,不要——”锦姨娘直接从椅子上滑下,跪坐在地上,神色狼狈至极。
“娘,我要找我娘——”外面传来男孩的哭喊声。
“庸儿,娘的庸儿,你可要救救娘啊——”锦姨娘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赶紧抱住刚刚跑进屋的闵庸。
看到闵庸,荣王的神色微微顿了顿。
闵庸是他的第二子,擅诗书,平日里也是老实持重。是他目前为止最为满意的一个儿子。
“父王,您就饶过母亲吧”就算闵庸平日里再怎么装稳重听话,此时他也只是个孩子,此时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荣王本来刚刚软下去几分的心,听到这两个字,又硬了起来。这母亲二字岂是能乱叫出口的?锦姨娘区区姨娘而已,怎敢受他这一句‘母亲’?
“将他拉起来”
……
最后,念在锦姨娘诞下二公子有功的份上,荣王留了她一条性命。但是却被赶到了城郊乡下的庄子里去做粗活,永生永世不得再进京,不得再见二公子。
家里的掌家之权,本来荣王是想作补偿,交给周氏。
但是周氏不想理这摊子事,就让给了栗侧妃。
……
闵应乖乖的趴在床上,周氏正在给他上药。
钱嬷嬷确实是趁着他睡着或者是平时只有他俩在的时候偷偷用针扎过他,但是都被他想方设法的躲过了,如今他身上的伤,其实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还有那中衣上的血点虽然看着密密麻麻的渗人,其实是闵应刺破手指印上去的,在、手指上的出血量大些,这样看着真切些。至于背上的,闵应也不傻,就是象征性的刺了几针。
他不后悔这样做,甚至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灵机一动。
当时的情况不明,但是可以肯定的就是钱嬷嬷绝对有问题。他不能再让这个祸害在身边潜伏着。
这才有了闵应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感受到后背上凉飕飕的,痛感渐渐减轻,闵应还有一点不明。他没想到钱嬷嬷这么容易就会招认,若他是钱嬷嬷,不是自己做的事,怎么也要辩驳一番,为自己减轻一些罪责也好。
不对,这件事不对!闵应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他突然坐起身。
“应儿?”看到他突然的起身,周氏还以为自己上药时将他弄疼了,一脸关切之色。
发觉到自己的失态,闵应朝着周氏咧嘴一下,又乖巧的趴好。
闵应的脑袋里正在高速的运转,这件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锦姨娘不假,但是最后获利的却不是她。
是栗侧妃。
经此一事,王府中两位最受宠的姨娘,一死一贬。王府的掌家之权也落到了她的手中。
周氏虽然位分高,但是以她不喜争抢的性子,在王府中的存在感并不强。
所以现在,府中的局面是以栗侧妃独大。
若是这次没有他前去揭穿钱嬷嬷,怕是事后栗侧妃也会让人‘不经意’的发现这件事是锦姨娘所为。到时候她娘周氏蒙冤受罚,柳姨娘很可能一尸两命,而那看似风光的锦姨娘其实早就是她的瓮中之鳖。
所以这步棋,不论怎么走,都是她赢。
厉害,厉害。闵应一边分析着,一边在心中不住的点头,这女人将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玩的是真好。他们都成了她手上的棋子还不自知。
☆、第二章:扇她左脸,还是右脸
“三倍?那我们就不出了。”果然,宋父说道,“反正,反正她已经是林家的人了,订过婚的!”
林母一听就气不过了:“你们宋家,是让宋晨语来骗我们的钱吧?这个女人,克死我们家林凡,还骗我们林家的钱!”
说着,林母竟然走了过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就将跪着的宋晨语,重重的推倒在地。
宋晨语完全没有防备,掌心摩擦过粗糙的地面,瞬间就破了皮,渗出血来。而且她清楚听到人群里,传来嘲笑声。
她正要起来,却看见不远处,人群忽然自发的让出一条路,一个男人迈着长腿,缓缓的走到她面前,停住。
容亦琛一身黑色西装,十分低调,和周围的人一般无二。
可偏偏,就他把这西装穿得最好看,最有味道,身材颀长,天生的衣架子。
容亦琛眉尾一挑,弯下腰来,朝她伸出手:“起来吧。”
他的手十分好看,修长,骨节分明,宋晨语不认识他,但却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容亦琛微微用力,把她拉了起来,圈着她的腰,带进自己怀里。
四周不断的响起抽气声。
容亦琛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他们让你跪在这里的吗?”
宋晨语摇了摇头,轻声回答:“我跪在这里,是我自愿的,不是林家强迫我。林凡他生前,对我很好,我不能忘恩负义。”
“噢……”容亦琛唇角一勾,“倒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林家父母,刚刚还盛气凌人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十分卑微客气。
林父恭恭敬敬的说道:“容少爷……”
容亦琛却不理他,而是看向林母:“你,过来。”
林母不知道怎么回事,犹犹豫豫的走了过去。
容亦琛一手环住宋晨语的腰,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高高的举了起来。
“宋晨语,刚刚她推了你,那么现在,你就要还回去。”
林母脸色瞬间惨白:“不,容少爷,这,您不能这么做……”
容亦琛低头,薄唇轻轻的擦过宋晨语的耳畔,声音低沉浑厚:“你说,是扇她左脸,还是右脸?”
宋晨语下意识的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我,我不能打她,她是林凡的母亲……”
可是她哪里敌得过容亦琛的力气,他握着她的手腕,不容许她退缩!
“你这样心软,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话音一落,容亦琛已经握着她的手朝林母脸上扇去,毫不迟疑,又快又狠又准!
宋晨语闭上了眼睛,不敢去面对这一幕。
林母也不敢逃,生生的挨了这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回荡着整个灵堂。
宋晨语被容亦琛圈在怀里,他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下巴忽然被他抬起,于是她直直的望进了他的眼眸深处。
☆、5.第五章(捉虫)
有了钱嬷嬷那次教训,。左右闵应也到了戒奶的年纪,就没再帮他找奶嬷嬷。
不过丫鬟倒是又找了一个,是那天夜里那个黄衣丫鬟。她六岁被买进王府,今年已经十二岁,因为不是家生子,所以一直干的都是最累最脏的活。底子倒是干净的很。
经过李嬷嬷的多方打探,和这几日的试探。那丫头的心性还是可以的,与那些心思多的家生子不同,她毕竟在这府里无牵无挂。而且人也是个爽利性子,还堪用。就被派到了闵应屋里,与冬雪一块儿伺候他。
那丫鬟原来也没什么正经名字,府里的人都叫她二丫头。
这名字周氏觉得着实有些粗俗,就给她赐了冬芷这个名字,正好与冬卉凑个齐整。
……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已是清丰十四年春。
虽是春天,但是这天冷的和那寒冬腊月里似的。闵应的屋里又加了一个火盆。
“四公子,您起了?”冬卉端着水进来时,已经看到闵应正在自己穿衣。虽然动作不甚熟练,但是好在没有穿错。
“四公子,现在天色还早,不用急。”过去帮着闵应将衣带系好,冬卉劝道。
“今日是我第一次见陈先生,总要给他留下些好印象”闵应不急不慢的回道,然后去洗脸揩齿。
古代启蒙早,大多三四岁就开始启蒙,家境好的人家可能会请学识渊博的读书人来家里授课,称为西席。
荣王府的西席请的是颇有声望的陈穹,陈先生。这个陈穹脾气古怪,要不是因为荣王与他的兄长有几分的交情,怕还请不到他到府上授课。
今日是闵应第一次见陈先生,早就听说他脾气古怪。所以就想着早些去,给老师留下个好印象。
说起来,闵应已经已经有好几十年未踏进过学堂。此时不免有些紧张,他昨夜入睡前将那笔墨纸砚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入睡。
他有自知之明,他不像别的穿越者那样,金手指随便开。
他有的只是比旁人多出来的那几十年的阅历,和他那与身躯不符的成年人的心智。
他在上一辈子也不是什么天才人物,上学时成绩不拔尖,工作后业绩不拔尖,总之就是那种最容易让人忽视的路人甲。
这辈子,他只能用自己的笨法子,勤能补拙。
“饱了”自己擦了擦嘴,闵应从春凳上下来。
冬卉将拧好的帕子递过去,转身将早就收拾好的文房四宝和今日要用到的书本一起交到在门口等着的乐湛手里。
乐湛今年八岁,是周氏让她娘家帮忙找的书童,他的老子娘都是周家的家生子,这孩子的身契也已在周氏的手里,不用怕会出什么幺蛾子。
“走吧”闵应走到门口,看到乐湛手里的东西太多,有些不堪重负的样子。
在冬卉他们三人略带惊讶的目光中,闵应踮起脚将乐湛手上的书给拿了过来。
“怎么了,再墨迹可就误时辰了”说罢,闵应有些费劲的抱着几本书走在前面。乐湛有些不知所措的跟在后面,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冬卉与冬芷。
“冬卉姐,我去帮四公子拿吧。”冬芷一脸担心的看着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背影,对冬卉道。
但是冬卉摇了摇头,不说周侧妃提前跟她们两个嘱咐过,让她俩不要跟到前院去伺候。省得先生以为他家公子吃不得苦,从而对他家公子不喜。
就是闵应在前几日也跟她说过,不要她与冬芷跟着。
闵应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念:快到了快到了。
这王府实在是有些太大,绕来绕去的费劲的很。
“你累吗?要不咱歇歇?”将手上的书本放在假山石上,闵应转身看向同样头上冒着白气的乐湛。
“嘿嘿,没事,小的不累。”一边说着还一边憨笑着,乐湛只知道自己被派来伺候这王府的小公子。还以为是个像他们周府小公子一样是个嚣张跋扈的,没想到却是个这样善良,平易近人的小主子。
闵应张了张嘴,又将假山石上的书本拾了起来,“走吧”,他还想休息会儿呢。
“唔,我不要,不要”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孩童的啼哭声。
紧接着,从假山旁的月门处跑出了一个哭的满脸泪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着应该也就两三岁,走路还不是很稳当。头上顶着两只包包,身上穿了件洋红软缎的小袄。
那小姑娘正好看见刚欲离开的闵应主仆,一下子止住了哭,只是还在不停的抽搭。双眼通红的,看起来可怜的紧。
闵应看到那小姑娘,也停下了步子,“你是谁?”等了良久,那小姑娘也没说话,只是一只手含在嘴里呆呆的看着闵应,闵应只得先开口。
“哎呦,二小姐哎,您怎么乱跑呢?走,咱们回去用早膳。”说话的是个穿着酱色比甲的婆子,那婆子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的笑有些腻人。
“呦,这不是四公子吗?您怎么在这?”那婆子仿佛刚看见闵应似的,一边欲伸手揽抱起她口中的二小姐,一边向着闵应敷衍的笑着。
“她是飞鸾?”闵应盯着那不停在婆子怀里踢蹬的小姑娘,问道。
闵飞鸾是当初柳姨娘诞下的那名女婴的名字,没想到那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闵应在心里微微感慨道。
熟不知,他现在在旁人眼中,也只是个比人家小姑娘年长一岁的小萝卜头而已。
“她为何哭闹?”闵应看着那在那婆子渐渐收拢的怀里渐渐萎了下去的闵二小姐,眼神略带凌厉的问道。
孩子是无辜的,这闵飞鸾再怎么说也是王府的小姐,还轮不到那个婆子来作践。
“这——”那婆子眼神有些闪躲。
“虫,不吃虫”就在这时,一直未开口的闵飞鸾突然出声。黑一道白一道的脸上满是委屈之色,嘴角还有几粒米粘在那儿。
“你让她吃虫?”闵应的声音虽然稚嫩,但是气势上却一点不输。吓的那婆子当时脸色就变得不自然起来。
“奴婢怎么敢?”那婆子讪笑着,这时她怀里的闵飞鸾又挣扎起来。
“放她下来。”闵应的话里满是不容置疑,旁边的乐湛都看呆了。他感觉他家公子此时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还好不是针对他。
“我是你四哥,你告诉我,她让你吃虫了?”闵应安抚的问着已如惊弓之鸟般的闵飞鸾。
没有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但是看向闵应时却满是疑惑。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位四哥。
“后面就是二小姐的院子?”看到那婆子略迟疑的点了点头,闵应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假山石上,抬脚往那院子里走去。
“四公子”看到闵应完全没有应他的意思,乐湛也只得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假山石上,跟在闵应的后面。他时刻记得自己书童的职责。
桌上放着一盘满是虫眼的青菜,和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米饭。闵应回头看了一眼那面上还强装镇定的婆子。
“你让堂堂荣王府的二小姐,就吃这些?”闵应的话里听不出喜怒,但是稍微已经懂些事的闵飞鸾知道眼前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的小兄长是在帮她,不自觉的往他身后凑了凑。
“这——奴婢”那婆子还欲狡辩,但是又一想,左右这府里当家的又不是周侧妃,谅这四公子也不能拿她怎样。脸上的神情不似刚才慌张。
“乐湛,你将二小姐带去找李嬷嬷”
“这不太好吧,四公子……”那婆子刚欲阻拦,就看到闵应领着闵飞鸾出了房门。
“四公子,我带着二小姐去找李嬷嬷,您先去前院吧。”乐湛看了看天色,略带担忧的道,这怕是真要误了时辰了。
对了,差点将这茬儿给忘了。闵应一拍脑袋,脸上已经带了几分焦急之色。
他只得赶紧将假山石上的书本先抱起,往前院跑去。奈何腿短,等到时,已经晚了时辰,在陈先生严厉的目光下,闵应小心翼翼的找了个座位坐下,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嘻嘻”身后传来笑声,闵应回头看了一眼。是他那同父异母的三哥闵度,正在捂着嘴偷笑。
闵度是栗侧妃所出,清丰六年出生,比闵应大四岁,但是他欢脱的性子却一点也不像栗侧妃。
闵度旁坐着的是锦姨娘的儿子闵庸,此时正一脸阴鸷的盯着闵应。在他心里,一直认为是周氏她们害了他娘,再加上有心人的挑唆,怕是早就已经将闵应和周氏他们母子当做仇人了。
☆、6.第六章
闵应回过头,突然发现陈先生正在盯着他看,赶忙将双手置于膝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闵应”陈先生的语气中让人分不出喜怒。
“学生在”闵应赶紧答应,小脸上满是恭敬。
“过来”
闵应照着陈先生的话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前,“先生有何吩咐?”
没有出声,陈先生只是低头帮闵应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这拜师礼虽说没那么繁复,但总归也是要走一下过程。你今日来的太晚,就只拜一下至圣先师孔子的神位吧”
说着,陈先生错开身,闵应才看见他身后的孔子像和供奉的神位。
这拜师礼周氏先前跟闵应提过,他今日赶早,就是怕误了这拜师礼。
双膝跪地,向着孔子像九叩首。拜完他并没起身,而是转向陈先生。这时辰迟了,但这拜师礼还是要完成的,不然也是对先生的不尊重。
三叩首完成,闵应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刚刚拜的太实在,使大劲了。
“来,抬起头”陈先生的语气中还是有些僵硬,但是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拜师礼的最后一步就是朱砂启智,所谓朱砂启智,就是在孩童的眉心,用蘸着朱砂的毛笔点一红点。‘痣’同‘智’,也是为了取个一点就通的好意头。
“闵庸,闵度,你们俩将昨日所学再温习一遍。”陈先生的话里并没有喜怒,闵应的心才放了下来,看来他就是个这样的性子。
说完,陈先生就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三字经》走到闵应跟前。“你与他们不同,他们已经学过这些,我且单独教你。”
……
这头,周氏院子里,也颇不平静。
“侧妃,依奴婢看来,还是不要管这闲事的好。”李嬷嬷看到巧香领着闵飞鸾出了门,才有些犹豫的开口。
“可是这孩子看着实在可怜”周氏的脸上带了几分不忍,毕竟是跟她的应儿差不多的年纪,却受这样的苦。
“不过,今日应儿误了上课时辰确实该敲打敲打。”周氏的话头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可……”李嬷嬷还欲开口,看到周氏摆了摆手,就没再继续。
等闵应回到周氏院子的时候,刚进屋,就看到了一脸怯怯的躲在巧香身后的闵飞鸾。她看到进来的是闵应,才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内室的周氏听到动静,知道是闵应回来了。
‘怎么了?’闵应抬头看了两眼站在一旁的冬卉,嘴里没有出声的问道。
冬卉刚想回话,内室里又传来周氏的声音,“你进来”,声音不似以往的温柔。
“可知错?”周氏的眼神略微凌厉,旁边的李嬷嬷欲言又止。
闵应咽了口口水,试探的回道,“可是二妹被那恶奴欺侮……”
“你对姐妹兄弟抱有手足之情没错,但是你想想今日还有什么事做的有欠妥当?”周氏用引导的语气问道。
“误了上课的时辰”闵应低下头,他有些不服,眼神不住的往一边瞥去。
“你是不服?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娘还要这样说你?”周氏的话虽然不是全对,但也猜中了八分。
“……”闵应低着头,搅着手指,没有答话。
“今日将我年前教你的字,临上五张,明日去陈先生那儿之前交到我这儿。”
“可是……”闵应刚想反驳,看到周氏的表情,又低下了脑袋。
今日陈先生让他回去将三字经所学描红一遍,要能背诵。
结果周氏还要给他‘加作业’,好吧,谁让他并不是那真不懂事小孩子呢。
“知道了,娘”闵应点了点头。
“你要知道,做错任何事,都要为此负责,不论你是因为什么。不能用一件好事,就能掩盖一个错误。做好事娘会褒扬你,做错事也会惩罚你,要牢记。”周氏的语气软下去一些,她伸出手摸了摸闵应的额发。
荣王虽对她的应儿有几分的喜爱,但是他子嗣多,就注定了他不会事事时时像寻常人家的父亲那样,随时教导她的应儿。她只能逼着自己担起这严母之责。
“娘不是怪我将二妹带过来?”闵应有些惊讶的抬起头,他刚刚还以为周氏是因为怪他多管闲事,才责罚他。
“你把娘想成什么人了?快将你二妹妹叫进来用膳了”那孩子有些认生,看到周氏时也是躲躲闪闪的,周氏索性直接让闵应去唤她。
“多吃点”周氏用公筷给闵飞鸾夹了几块烧鸭肉,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这孩子没有娘看护真的不行,“看什么看,快些用膳”嘴上虽然严厉,但她还是夹了两块闵应爱吃的芝麻凤凰卷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用完膳,闵应被勒令在周氏屋里练习描红。他虽然背诵和识字速度较寻常孩童快上不少,但他的短板也很明显,就是字写不好。所以这描红临字就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侧妃,您的信”进来的是周氏的大丫鬟巧玲,她将手上的信递给周氏,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认真练字”看到闵应分了神,周氏故意板起脸道。
看了眼在一旁正专心玩着布偶的闵飞鸾,闵应撇了撇嘴,继续认命的与手上的毛笔作斗争。
看到信上的名字,周氏的眉头不可见的皱了下。阅完后,她转身递给了一脸疑惑的李嬷嬷。李嬷嬷将信接过,阅完,脸色也有些不对,复将信递还给周氏。
“侧妃?”巧香端着茶果进来,正好看到周氏面色不虞的将信放到炕桌上。
巧玲向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话。
“娘,写完了”闵应将描红纸拿起,递给炕桌另一边的周氏,顺便瞟了两眼那信封和信纸上的内容。
凝茉字,凝茉是谁?在周氏发觉前,闵应赶紧将头瞥向正向他傻笑的闵飞鸾。
这繁体字他虽然认不全,但是有些好认的他还能蒙出些来。
“好了,你先回房吧,记得明早将那临的五张字拿来给我。”周氏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就连闵应那描红纸上的墨点子都没瞧见。
要是搁在以前,这个墨点子,就得让他多描一张。
“可是二妹妹?”闵应指了指在一旁乖巧的自己玩自己的闵飞鸾,若是再将这丫头送回去,那他今日的所作多为就没意义了。
“过会儿我会去请示一下王爷,把飞鸾接到咱们院子来”周氏也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继续去受那捧高踩低的恶奴的磋磨。
闵应点了点头,拒绝了要抱他的李嬷嬷,自己从炕上趴了下来,将鞋子穿上,“孩儿回房了。”朝着周氏躬身行完礼,才转身出去。
进屋,闵应接过冬卉递过来刚刚浸过热水的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有些好奇的问道。“乐湛呢,怎么没见到他?”
“回四公子的话,侧妃吩咐乐湛去将您的笔墨纸砚放到书怡然院,省得明天一早着急”冬卉一边将棉帘放下,一边道。
这怡然院坐落在王府的前院,是陈先生的住所,也是授课的地方。
点了点头,闵应将手上的帕子递还给冬卉。
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名字,那封信让他娘周氏和李嬷嬷一起变了脸色,这来信之人到底是谁?
“冬卉姐……”
“四公子莫要折煞奴婢”还不等闵应说完,冬卉吓得赶紧插言。她怎么敢让四公子称呼她一声姐姐。
“你可听说过一个叫做凝茉的人?”
听到闵应的问话,刚刚站起身的冬卉低头回忆了一阵。凝茉,凝茉……这不是?
“奴婢只知道,公子的外祖周家三小姐,也就是侧妃的庶妹,闺名好像是唤凝茉。”冬卉回忆道。
周凝茉?闵应在心中暗暗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个周凝茉是他的姨妈?
姨妈?对了,他记起来了。原书中女主角的娘不也姓周吗?好像与男主角的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这是什么情况?原书女主要出场?不对,他记得原书中说女主因为是二月生人,是克父克母的命数,所以自小就被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
直到她十岁那年重生后才被接回京城,她比闵应小一岁,此时还不到回来的年纪,也就不存在和远在京城的闵应见面这一说。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周氏脸色大变,闵应还是没想通。
☆、7.第七章(捉虫)
“侧妃,三小姐这是想干什么?她难道不知道您如今也是处境艰难吗?”李嬷嬷将茶递给周氏,脸上带着不忿。
这个周三小姐,从小也是个心比天高的人物。就算是嫁进郦国公府后也没有消停过。她虽是庶出,但是因为她自幼丧母,也是在周家主母唐氏身边养起来的。
杨氏生性善良,对她自然也不会比嫡出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偏颇,只要是二位小姐有的,也不会缺了这三小姐的。
大小姐年长底下两位小姐十岁,早早的就出嫁,随夫外任去了。所以说起来,这二小姐和三小姐是一块儿长起来的。
可是这个三小姐从小也不知是因为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还是怎么,原先周氏未出阁的时候,这三小姐就事事与她明着暗着的较劲。
李嬷嬷记得当时定亲时也是这样,她们姑娘,也就是周氏,被聘给了荣王作侧妃。府中上下都高兴不已,这荣王虽说是个闲散王爷,但也是当朝唯一的亲王,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周凝茉气不过,到最后还是想方设法的嫁给了丧妻多年的郦国公作继室。
临出嫁前,李嬷嬷不是没听过下人的风言风语。同样是嫁去没了正室的的贵胄人家,嫡出的二小姐做了小,庶出的三小姐去做了有诰命的正头夫人。
她没将这些话透漏给周氏,就是怕她多想。不过好在周氏本来就是个清冷的性子,一直不在乎这些。
“李嬷嬷你直接让巧玲帮我向她传句话,这次我不能帮她。”这周凝茉如今行事越发歹毒,她都有些不认识她了。
竟然将手伸向了那刚过门的世子妃腹中的孩子,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与她周凝茉有什么过节?周氏想不通。
深深的叹了口气,周氏抬起头“李嬷嬷,下个月初一我要去青山寺上香。上一次应儿起疹子,我去佛前许了愿,已经拖了不短的时间,这次得去还了”。
李嬷嬷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
“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闵应来到这个世界四年,这是第一次出门,想想还有些兴奋。不过这右眼皮老是挑个不停是怎么回事?
“这就好了,你先将粥喝了。”周氏在妆镜前坐着,巧香正在给她梳着头。
整个内室飘着一股清冽的香气,闵应仔细嗅了嗅,是梅花的香气,“娘,这是什么?”他从春凳上滑下来,手里还拿着只合意饼。一边咬着,一边凑到周氏跟前,好奇的看着。
“是刨花水。对了,飞鸾呢?”周氏看到铜镜中不时低头咬着手上饼的闵应问道。
如今闵飞鸾已经搬到了周氏的院子,也已经改口称周氏为娘。
荣王没有任何异议,不过就是府中的下人会时不时的私底下议论周氏是不是傻,帮着人家养孩子。
“刚刚巧玲姐去帮她穿衣去了,应该这就过来。”闵应将口中的合意饼咽下,回道。
“娘,真的不带二妹去吗?”这次周氏只说带着他去,倒是没提飞鸾。
“她身子弱,不宜舟车劳顿。”周氏有自己的考量,小飞鸾的身子骨要比同龄孩子孱弱上一些,还是等她稍微将养一段日子再说吧。
……
青山寺,坐落于京城郊外的青山顶上。因为距京城不远,每到初一十五,京中百姓和达官贵人总是络绎不绝。
“侧妃,我们到了”李嬷嬷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接着车帘被掀开,扑面迎来的就是梅花清冽的香气。与周氏头上刨花水的香味不同,这里的香味更加的浓郁一些。
果然,闵应刚被抱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是青山寺的后院,他们是从后门直接乘马车进来的。此时这偌大的院子里满是盛开的梅花,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白色的花瓣。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冬日里的雪景。
“阿弥陀福,施主请”一名身着灰色僧衣,年纪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的小和尚走到周氏跟前,双手合一,道。
“应儿”周氏看闵应好像有些走神,忙唤了他几声。
顺着卵石铺就的小径,闵应和周氏他们一路往前殿行去。
在佛前,闵应认认真真的叩了头。
他以前一直不信往生轮回,但是经此一事,他心中已经存了敬畏。
“娘,我想再去看会儿梅花”站起身,闵应仰头看向跪在一旁蒲团上的周氏。
“冬卉,乐湛,你们俩陪公子先出去,不要走远,我要在这大殿中诵一会儿经。”周氏点了点头,然后向两人叮嘱道。
“是”
“是”两人齐声应道。
“公子,您慢着点。”冬卉在后面跟着,看着那在前面跑的恣意欢快的闵应,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她们公子有时就太过懂事了。小小年纪,总是表现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还是活泼些好。
“公子,您看前面的梅花是红的”乐湛指着前面的几株红梅,惊喜的道。
“还真是”闵应顺着乐湛的手指看过去,那几株红梅隐在这白梅林中,还真是不易被发现。
“公子,您慢点。”
闵应往前跑去,也不顾后面冬卉和乐湛的喊声。带着梅香的风轻轻拂在他的面上,舒服的他直接闭上了双眼。
闭上眼,继续往前跑,他感觉这天地都小了,只有他,和这片梅林。
“哎呦——”
闵应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软软香香的。还没来得及睁眼,耳边就传来了孩童软糯的呼痛声。
他睁开眼,地上有个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小姑娘,正在地上抹着眼泪。
那小姑娘看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该不会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吧?闵应有些不好意思的蹲下身,“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你先起来,这地上凉。”
那小姑娘半晌没动静,过了会儿,才将头抬起,看向刚刚将她撞到的莽撞之人。将手伸出,任由他将她拉起。
……
“公子,您,您可别这么跑了,您是要累死奴婢啊。”冬卉气喘吁吁的赶到时,闵应已经与那小姑娘大眼瞪小眼良久了。旁边的乐湛也在不停的挠着脑袋,看着他家公子发愣。
“这位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可是找不着家人了?”冬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就怕吓着眼前双眼通红,脸上还有泪痕的小姑娘。
说起来,冬卉自持伺候过周氏,她觉得周氏已经是难得的美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又让她长了见识。
那眉眼如画的小模样,假以时日,定会出落成个与周氏齐肩,或者更甚的美人。
“你说你叫什么?”闵应呆滞了一会儿,还是不敢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娘亲说姑娘家的名讳不能与外男说。”说着,那小姑娘还用衣袖揩了下下巴上的泪珠。
“那你与她说,她是女子”闵应指着旁边的冬卉道。
那小姑娘看了看闵应,又看了看冬卉,抿了抿唇,“雨棠”
“你爹姓穆?名宏伯?”闵应的问题一抛出来,不光是那小姑娘,连冬卉和乐湛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
“你就回是或不是?”闵应的语气有些急切。
看到她点了头,闵应反倒有些语塞了。
“你能带我去找我娘吗?我找不到回去的那条路了”穆雨棠低下头,揪着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的祈求。
“好,好吧”闵应看向远处,深吸了一口气,还真是兜兜转转天定的缘分。
刚出梅林,他们就看到一名衣着不凡的年轻美妇人往这边疾步走来,身后跟着的两名丫鬟,都是满脸急色。
“娘——”穆雨棠看到那妇人,眸子都亮了几分。
“你这孩子,到底跑哪去了?”那妇人又气又急,将穆雨棠紧紧的抱住,生怕再寻不见。
“多谢小公子”那妇人缓了一会,才起身向闵应主仆三人道谢。虽然短短几字,但闵应看到了她脸上的真诚。
那妇人又询问了几句刚才的事,才想起还不知道这位小恩公姓甚名谁。听到闵应说他是荣王四子之后,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喜悦。
☆、8.第八章(捉虫)
“你娘在哪儿?能带我去见一见吗?”那妇人脸上带着几分激动。
“嗯”闵应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穆雨棠的娘竟然与周氏是手帕交。
禅房中,周氏与薛氏两人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闵应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周氏。
“应儿,快过来见过你薛姨母”周氏招呼呆站在一旁的闵应,这薛冰岚是她未出阁时的手帕交,就算这几年未见面,也是一直有书信联系。不过自从两人双双出阁之后,薛氏随夫外任,说起来已经有五年未见。
“姨母好”乖巧的弯腰问好,闵应抬头时正好瞥见,刚刚换好干净衣裳进来的穆雨棠。
“这是雨棠吧,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信中说她比我家应儿小一岁”周氏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穆雨棠的小手。将腕上的一只珍珠手串退下来,放到了她的手上。
“娘?”穆雨棠捧着手上的珍珠手串,转身看向薛氏。看到薛氏点了头,同意她收下,她才将手串收了起来。
“这次回来,还走吗?”周氏将桌上的茶拿了一杯递给薛氏。
“听夫君的意思,应该是可以留任,不过具体怎样,还得等朝廷的安排”薛氏轻轻抿了口茶,看她神色应该也是愿意留在京城。
在屋里听她们说话也是没意思的紧,静极思动,闵应怕回去之后就没这机会近距离的接触这大梁的风土人情了,只得开口撒娇“娘,我想去前边大殿去看看,成吗?”脸上的表情他对着水中倒影训练了许久,这可是他的必杀技。
“娘,我也想去”旁边的穆雨棠听到这话,也有些意动,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薛氏。
薛氏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答应“那你跟着你应哥哥,不能离开他半步,不然娘就不许你出去”
看了看闵应,穆雨棠点了点头,“嗯,我绝对会看紧应哥哥,不让他乱跑的。”满是保证的语气和脸上的认真之色,把周氏和薛氏弄的哭笑不得。
“应儿,要照顾好妹妹”周氏稍微敛了敛脸上的笑,朝着闵应道。
这后面还得跟着个小尾巴,“是”闵应撇了撇嘴,敷衍的应道。
闵应和穆雨棠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乐湛跟冬卉,还有薛氏的两个丫鬟,还真是浩浩荡荡一队人了。
“哎呦,你慢点”一个丫鬟叫了一声,闵应回头看去,是个身着灰麻布短褐的男子,他一直低着头,面前的头发掩着脸,看不清样貌。他手上还提着只木桶,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样子。刚刚应该是不小心撞到那丫鬟身上了,惹的那丫鬟大叫。
“唔唔唔”那人将身子压的更低了,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不等那丫鬟回话,提着木桶就往与闵应他们相反的地方疾步走去。
又来了,闵应使劲揉了揉眼皮,还是跳的厉害,怎么回事?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
闵应努力回想书中的细节,男主和女配成亲,一方面是为了借女配爹的势,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娘周氏在临死前告诉他,他已经与穆雨棠有了婚约。这个婚约是薛氏临终前与她订下的,也是有托孤的意思。而且此事荣王也是知晓的。
书中写那个婚约是在闵应四岁那年的春天定下的,四岁那年的春天?现在不就是吗?
临终托孤,难道说那薛姨母活不过今年的春天?闵应被自己的这一番推论吓了一跳。
“你闻闻这是什么味,好难闻。”刚刚被撞的丫鬟,一只手提着裙边,另只手指着上面一滩油渍样的东西。
另一名丫鬟凑近闻了闻,也没辨出个所以然来。
“这好像是火油的味道。”说话的是乐湛,他离那丫鬟较近,说着还将地上滴落的一滴沾了下,放到鼻尖底下仔细嗅了嗅。“没错,就是火油。”他记得以前在周府的时候,他娘不舍得点蜡烛,用的就是火油灯,这个味儿,他闻不错。
火油?闵应一把抓住继续往前走的穆雨棠,把人家小姑娘吓的不轻。“你想干嘛?”
“我们得回去”闵应拉着她就准备往回走。
“为什么?”一把甩开闵应的手,她才不想回去呢,这次好不容易才央求她娘让她跟着一块儿来上香。
“那你不走,我走了。”救人要紧,闵应只得自己往回走去。
“刚刚那人手里提的是火油,又往后院禅房去了,我们先回去。”闵应看向冬卉与乐湛。
他怕这人针对的是后院禅房里的周氏和薛氏,步子紧了些。到最后直接小跑起来。
“小姐,我们回去吗?”薛氏的丫鬟看向正气的瘪着嘴的穆雨棠。
“娘不是让我跟他寸步不离吗?他跑丢了周姨母会伤心的”说完,穆雨棠也拔腿往回走去。她可不想让那位漂亮又温柔的周姨母伤心,思罢,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频率又快了些。
刚回到后院,闵应就看见刚刚那个提着木桶的男子,正鬼鬼祟祟的往禅房的墙根儿底下倒着什么。
“哎,你干嘛呢”闵应老远就朝着那男子喊道,不过那男子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还是太过嚣张,竟然头也未抬。
“那谁,说的就是你”闵应的声音还是有些稚嫩,明明是充满气势的话。到了他的嘴里,就变了个味儿。
这次可能是距离近了,那人终于发觉有人在叫他,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闵应一众人,手里还不忘提着桶。
“怎么了?应儿?”周氏与薛氏,还有李嬷嬷听到声音,赶忙从禅房中出来。
“娘,他桶里有火油”闵应哒哒哒的跑到周氏跟前,指着那正一脸疑惑的男子。
“唔唔,唔唔”那男子听到闵应这样说,赶紧摆着手,嘴里也是不停的叫着。
这时,正好有一阵风拂过,他遮面的长发被拂起。众人看向他的脸,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暗红色的伤疤,一条一条,就像是扭曲的虫子,布满了整张脸。
“唔,唔唔唔”那男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木桶。然后摇了摇头。
难道这次他错了?闵应有些不相信的往那男子那边走去。
“应儿”周氏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去。
“二明,你怎么在这儿,我还急着用木桶呢,那只被师父拿去了”刚刚那个领路的小和尚,还没进院子就喊道。
“咦?众位施主这是?”那小和尚看闵应等人都在院子里站着,都不进屋,有些疑惑。
“他是谁?”闵应指了指那面目可怖的男子。
“他呀,他是前阵子我们主持收留的可怜之人,平日里帮我们师兄弟干些洒扫的活。刚刚他提着水桶来禅房浇花,我忘了与他说今日禅房有人,若是冲撞了,还望施主莫见怪。阿弥陀佛”那小和尚双手合十,脸上带着几分愧色,这事是他的疏忽。
“浇花?”闵应转头看了看那男子,又跑向那墙角瞅了瞅。确实是有一排藤条样的植物趴着墙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是地上还是有几滴火油,闵应用手指蘸了点,看向那小和尚“可这是火油”
二明看了看地上的火油渍,仿佛想起来什么,他指向自己的衣袖。
“哦哦哦,哦哦”另一只空着的手还在不住的比划。
“刚刚二明在倒火油,可能是袖子上蘸上了点。”那小和尚上前查看了一下,那二明两只衣袖上确实是满满的火油渍。
闵应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脸上的笑也是强挤出来的,看来这次真的是他草木皆兵了。
“对不住”闵应朝着二明弯腰道了歉,这次是他莽撞了。不分青红皂白的乱冤枉人。
“唔唔”二明朝着闵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羞怯的笑,那只没拿桶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好了。
……
天色不早,周氏与闵应刚准备下山,就听到噩耗传来,薛氏乘的那辆马车,连人带马车都翻进了山坳里。薛氏因为家中琐事多,提前走了半个时辰。谁知道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来报信的人说是那马儿受了惊,突然发狂。好在当时的时辰还尚早,有下山的香客正好看见,及时出手搭救。此时人已经被送回了寺中。
☆、9.第九章
等到周氏等人到时,薛氏浑身是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闵应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一位垂死之人,心里百感交集。
“冰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氏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她抓住薛氏的手,努力的想用自己的手上温度来温暖薛氏那渐渐冰冷的手。
“雨棠,雨棠——”薛氏的嘴角不住的往外溢血,眼神中满是急切。
“娘,娘,你怎么了,不要吓棠儿啊”穆雨棠清丽的小脸上此时也满是青紫,手肘处也在不停的往外渗血。但是比起身上的伤口,她更害怕薛氏会突然像自己养的小白那样,永远的离开自己。
薛氏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将穆雨棠的手送到了周氏的手上。“凝莲,你方才在禅房说的那事,我应了。”
“什么?可你不是说要回去和与家夫君商量……”周氏有些惊讶。
“来不及了,我本想看着棠儿长大嫁人,总想着还有很长的日子能陪她。谁成想,咳咳,我已经拖不了多久了。她下半辈子能有你看护着,我也能放心瞑目的走。我能看出来,应儿是个好孩子”说完这番话,薛氏的眼神已经有些黯淡无光。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要将你的女儿抛给我不成。自己的孩子自己看顾,你就不怕她被家里的姨娘欺负?你再坚持一会儿,大夫马上就到了。”周氏早就泪流满面,她不能接受。明明刚刚还在一起说话的人,怎么就这一会儿不到,就要天人永隔。
“就,就,就当我求你。我知晓,这次是着了家里那个女人的道。我没想到她竟会这样毒辣,是我低估了她”薛氏满脸祈求的看向周氏。
周氏点了点头,哽咽了好几声,都没有说出话。
“还——求你件事,我走——之后,能否帮我给我娘家通个气。咳咳,让我母亲将雨棠接到薛府去教养,若是我走了,独留雨棠在穆家,咳咳咳,她必会受那群女人的磋磨。无人教养她,我怕她会被那嬷嬷养的小家子气。”
薛氏本来就是凭着对穆雨棠的不放心,强吊着一口气,如今已是面如金纸,唇上一丝血色也无。
双眼慢慢的阖上,周氏感觉她的手越来越冰。
“娘——”凄厉的叫喊声,三岁的穆雨棠亲眼看到她娘在她面前渐渐没了气息。忽地,她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
“小心”亏得闵应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搀住。
不过以他如今的身子力气,扶着已经昏过去的穆雨棠实在是有些吃力。旁边的冬卉赶紧识眼色的将人揽过来,抱到了另一旁的塌上。
……
接下来的几日,周氏的情绪一直很低落。闵应也知道如今是非常时期,就没去惹她烦忧。每日上完课,他还会留在怡然院温习一个时辰。省的回去,气氛太过压抑。
“四公子,打听到了”乐湛进了屋,看闵应正在书案前认真的临字,有些急促的走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汗珠。
“听说那穆家小姐被接到她外祖家去了,昨日刚走。”
穆雨棠的外祖父薛遣,乃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如今得知自己的女儿之死事有蹊跷,怎么还放心自己的外孙女留在那吃人的地方。
好在那穆宏伯如今官职不高,刚刚被授了正五品的中侍大夫之职,与他岳父二品尚书之职差距较大。再加上这薛氏死的蹊跷,他怕他岳父会循着由头追究他,也就半推半就的将穆雨棠送到了薛府。
闵应的婚约,还是按着剧情定了下来,不过略有不同的就是,这次闵应是提前几年知晓此事。
闵应将笔放下,深深的叹了口气,窗外的玉兰花已经开了。就像玉兰花注定在春天开放一样,这书中的剧情走向,并没有因为闵应这个外来者的原因,而有所改变。
“公子?”乐湛看闵应的情绪有些低落,还以为是在为薛氏的事难过,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解好。
“我去娘那儿看看。”周氏本来就是个冰山似的性子,能与她交心的朋友不多,这薛氏可能就是这唯一一位。此时为薛氏难过的,除了那薛氏的父母双亲和穆雨棠,就是周氏了。
“公子,您慢着点。”乐湛在后面跟着,刚刚下完雨,这地上湿滑的很,刚刚他来的时候就差点摔跟头。
“大哥,这可是好东西,您尝尝看”
“不,不,脏”
“看起来还不是很傻啊,还知道脏”一个满是贬低的声音从湖边水榭上传来。
闵应心里装了事,脚下的步子并没有停顿。
“呦,这不是四弟吗?走这么急,是周侧妃身体有恙?”那个声音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闵应眉头微皱,转头往水榭上看去。原来是闵庸和闵度,旁边站着的那身材痴肥高大的应该就是他大哥闵庭,比他大上整整九岁。
那闵庭是先王妃之子,因为当年先王妃难产,闵庭在其腹中待的时间过长,生下来时脑袋便不灵光。此时他正与闵度一脸好奇的望着他闵应。
刚刚说话的是闵庸,此时他正一脸挑衅的看向闵应。
闵应知道他看自己不惯,当他与他娘是仇人,此时也不愿与他一般见识,转身准备离开。
“这是让我说准了?可要兄长帮着去将杨大夫寻来?”
“你——”闵应看向那装着一脸无辜的闵庸,手中的拳头握起又放下。这个关头,他不能再给周氏惹麻烦,添堵。
“我什么我?”闵庸甩开试图拉着他的闵度,一脸怨毒的盯着闵应。
“要不是你娘,我和我娘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
“呵,二哥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什么叫因为我娘,我娘做什么了吗?”闵应实在气不过,这熊孩子怎么这么难缠。
“她怎么没做错?”闵庸听到闵应与他辩驳,脸色涨的通红。
“那好,我且问问二哥。我娘是吩咐下人在你身上扎针让你变成痴傻儿了?你这不是看起来挺机灵的吗,这条没有。再者,那我娘是吩咐下人在柳姨娘的补汤里下药了吗?很明显也没有,要不然今日见不到娘的就不是你,而是小弟我了。最后,我娘是干过龌龊事之后嫁祸给你娘了吗?也没有,这个手法好像是你娘用的。”闵应一边条条帮闵庸捋着,一边往水榭走去,嘴上的话丝毫情面都没留。
既然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愿意留着这层遮羞布,闵应还干嘛帮他掩着,没得让人家笑话。
“你——”闵庸的双目充血,指着闵应的手指微微颤抖。旁边的闵度一脸无措的样子。闵庭则是不解的看看闵应,又看看闵庸,竟然还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几分憨笑。
“怎么,我可是有半分说错?真是不知道你这脸是哪里来的。明明自己的娘如此不堪,还总想将过错怪罪到旁人身上。是不是你平地摔个跟头,还怨这地硬,真是不知所谓。”当年那事,锦姨娘绝对伸手了。
但是她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给她人做了嫁衣裳,还将自己搭了进去。
此时她儿子还总是一副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们母子的作态,谁惯的?真是欠收拾。
一旁的围观群众,闵庭闵度,看到这两人一来一往,都傻了眼。尤其是对平日里寡言少语的闵应,直接是刮目相看。
“闵——应”咬牙切齿的叫出闵应的名字,忽然,闵庸看了看在一旁傻站着的闵庭,计上心来。
“哼,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闵庸摆了摆手,满脸厌恶的道。
闵应心中嗤笑,跟谁愿意看到你似的。转身往回走去。
可是闵应刚抬步,闵庸的脚就悄悄探了过来,他俩离得近,旁边唯一能看清楚情形的又恰好是痴傻的闵庭。而且一旁的栏杆看起来已经有些腐朽不结实,栏杆下面就是碧绿的湖水。
并没有想象中的落水声,闵应看准了脚下的那只脚,狠狠的踩了下去。
“啊!”闵庸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水榭。
“真是硌脚”闵应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犯迷糊的闵庭与满脸疑惑的闵度,和那已经疼出眼泪来的闵庸。弯了弯嘴角,转身往水榭外走去。
虽然没有金手指,但是咱有攻略啊。真当原小说白看的不成。
今日这出,应该是闵应落水,差点丢命,从此之后性情大变。走上阴狠腹黑之路,性格也变的乖戾暴躁。
闵应经此一事,也不再纠结。就算是改变不了,总要试试,如果有成效呢?就如刚才,他就没像原剧情那样掉入水里不是?
☆、10.第十章
闵应感觉刚刚发泄了一通,心里舒爽的很,这次是跟那闵庸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闵应顾不上理会跳脚的闵庸,他急着回去。
他刚刚又将原书中的剧情捋顺了一遍,既然薛氏亡故,闵应与穆雨棠的婚约订下,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他的外祖父被贬谪,他娘周氏在那一年亡故。
如果他所料不差,这有动机出手的,首当其冲就是栗侧妃。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实则手段毒辣果决,从当年那件事后,钱嬷嬷畏罪自杀就可以看出。
不是闵应贬低她,就凭钱嬷嬷那样的人,她绝对不会自杀谢罪。
一路思量着,闵应走了神,与迎面走来的丫鬟撞在一起。两人并没有摔倒磕碰,只是那丫鬟手上的托盘里还放着几件衣服,此时尽数蒙在了闵应的头上。
这衣服怎么一股怪味儿?闵应将头上蒙着的一件扯开,是件小孩衣裳,但看那衣裳的布料,和袖口领口的磨损,不像是荣王府的孩子穿的。
“奴婢该死,冲撞了四公子”说着,那丫鬟就吓得跪在了地上,身子也在不住的颤抖。
看她这样,闵应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这事他也有错,刚刚走神了。
“好了,你起来吧,乐湛我们走”
闵应将手上的衣裳递给了那丫鬟,但那丫鬟伸手去接的时候,迟疑了许久。最后只用两根手指接过,这要搁在平时,主子递给下人东西,下人这样做,是极不恭敬的。
这丫鬟怎么回事?
闵应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对头,但是又说不上来。
回到周氏的院子,出奇的,她没在翻看与薛氏以前的信件。眼神中多了几分鲜活。
“娘,我回来了”闵应由着巧玲帮她将外面套着的大衣裳脱掉,顿时身上轻快了不少。
巧玲抱着闵应的衣裳,抖了抖上面的浮尘。公子今日是上哪儿玩去了,弄的身上这样腌臜。
“最近几日怎么回来的晚了可是学的不好,被先生留堂了?”
周氏也知道自己这几日有些忽略闵应,刚刚她听了李嬷嬷的劝慰,明白自己不能一味的沉迷于冰岚的死了,她们之间,以前隔着世俗,如今隔着生死。人,得朝前看。
“没有,是应儿想要多学点东西,就在怡然院多留了会儿”闵应看周氏的脸色好了些,心也放下了许多。
虽然他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的胎,但是他对周氏,还是满腹的孺慕之情。这可能就是血脉亲情的奇妙之处。
“飞鸾呢?她又睡了?”这几日闵飞鸾除了吃吃玩玩睡睡,就没有别的事可干,惹得闵应好不羡慕。
“嗯,不过明年开了春,就得渐渐让她学些东西了,女孩子家,不能信奉那些什么无才便是德的妄言。”到闵飞鸾四岁的时候,也要跟闵应一块儿去进学,而且空暇之余,李嬷嬷也要开始教授她刺绣,琴棋书画是大家小姐必备的技能,也不能落下。
听到这个,闵应当时就将自己刚刚萌发的一丝丝嫉妒之心掐灭了。这听起来比他学的还要多,真是可怜的娃。
在周氏房里说了会子话,闵应回自己房温书去了。这书上的之乎者也,难背的很,对于闵应这个非土著来说,总是要下比旁人多的多的力气才行。
他临走之前,也隐晦的提了几句他外祖父的事,大体上就是这几日看书上说伴君如伴虎,有什么事还是不要太与皇上对着干的好。
倒是周氏只是笑了笑,摸了摸闵应的头顶,夸了一句:应儿长大了,就没了下文。
看周氏没将他的话往心里放,闵应有些着急,但是他又不能明说。还是如今他年纪小,人微言轻的缘故。
闵应回到自己房里,走到案前刚打开书本,头发上就掉下来了片东西。
他看了看,头皮屑?看来今晚得洗头了,可是自己才四岁就长头皮屑?
算了,不能分心,闵应暗暗告诫自己,又拾起了书本。
“公子,刚刚陈先生的小厮来说,陈先生因为家中急事,已经跟王爷告了半月的假,明日不用去怡然院上课了。”
“嗯,知道了”闵应答应道,又将头埋进了书本中。
……
已经有十日未去上课,闵应已经渐渐适应了自己学习。把不懂不会的随时记下,等到陈先生回来再问他。
陈先生学问极好,就是性子怪异了些,不喜欢做官,不喜欢受拘束。
所以他上起课来也是随性的很,但是效果却不错,至少闵应这样认为。
“冬卉,能不能给我再加件衣裳,我还是冷的紧。”声音有些沙哑,闵应缩了缩脖子,将双手也缩进袖子里。
这都过完清明了,天怎么还是这样冷。
“好的,奴婢这就去拿”冬卉看了看外面的天,今天太阳还可以,也没下雨没起风,不冷啊。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冬卉拿着衣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闵应小脸通红,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
“好冷”闵应迷糊之间,只感觉自己在不住的打着寒战。头上和后背上也是疼的很,可能是感染风寒了,闵应陷入昏迷前这样想道。
……
“应儿,你醒醒,应儿”
恍惚之间,闵应好像听见周氏在唤他,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可是眼皮却是像有千斤重。
又过了许久,闵应是被那股强烈的呕吐感弄醒的,吐完,他小脸泛着异样的潮红。
他终于能睁开眼睛,屋里的人,除了周氏,都用布巾蒙住口鼻。
他好像听到了“天花”之类的字眼,若真是天花,他除了听天由命,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不要搞他啊,他才四岁,媳妇都没娶。
“杨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救应儿,他还这么小”周氏已经连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眼下印着深深的乌青,脸上满是祈求之色。
“唉,不是老夫不救,周侧妃也得过这天花,应该知道这病是无药可医啊,只能听天由命。熬的过,熬不过,都得看老天爷”那杨大夫语气中满是无奈,医者仁心,若是但凡有一点的办法,他能见死不救吗?
周氏闻言,有些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床沿旁,她看着闵应痛苦的小脸,一只手抚向自己的前额,在那里,有一个几不可见的疮疤,那是她八岁时得天花留下的。
得过天花的人,都是从阎王手里将命夺回来的。她的应儿还那么小,就要受如此的磨难。
“将药端过来,你们都出去吧,我来照顾应儿”周氏双目温柔慈爱的看着闵应,头也未抬的吩咐道。
她刚刚在门口看见荣王了,他脸上带着几分急色,但是终究没敢踏进房里半步来看看她的应儿。这个男人,最爱的还是自己。
……
闵应刚开始感觉自己的身子冷的很,不住的打着寒颤,可是一会儿又热的紧,就像身下架了个火堆。
不停的冷热交替,折磨的闵应难受的想大喊出来。
过了良久,闵应一直在昏迷中,身子已经不冷不热,倒是却有些轻飘飘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但是闻到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和那墙上雪白的瓷砖,他大抵知道了。这应该是他前世身故时的那家医院。
走廊的尽头,手术室的灯灭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位带着眼睛的医生。
闵应有些好奇的凑过去,因为他刚刚好像听到了“唐悦悦”三个字,这是他前世的名字。
“你们要感谢的不是我,是唐悦悦女士。他临终前已经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是她救活了您的儿子”
那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但是眼神中的高兴与感慨却盖不住。
闵应听到他这话,才想起自己死前那一年,确实是做出了捐献器官的决定。
他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平平淡淡一辈子,临终前总算是圆了他想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的愿望。
“是啊,多亏的杨女士,要不然…”说着,那女人就开始哽咽起来。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恩。
看到那位母亲的样子,闵应感觉自己鼻子酸的很,心也是一抽一抽的疼起来,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周氏伤心欲绝的神情。
“娘……”闵应捂住心口,在再次陷入昏迷前,声嘶力竭的将这一声娘喊出。
“娘在这,娘在……”周氏不知不觉趴在床沿边睡着了,她听见闵应叫她,猛地睁开眼,脸上却渐渐被失望占据,眼角的泪顺着下巴滴落。果然是梦,她的应儿没醒。
☆、11.第十一章
闵应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周氏在那床边偷偷抹泪的场景,他回想起自己前世的父母,和刚刚在梦中手术室门口的那位激动的母亲。他轻轻的叫了声“娘”
“应儿?”周氏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背,痛感清晰的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她的应儿真的醒了。
“娘——”闵应刚想一脑袋扎进周氏温暖的怀中,又记起自己现在的病症。“娘,你快出去,我得的是天花,会传染的。”边说着,闵应往墙角凑了凑,好离周氏远一些。
“没事,娘以前也患过天花,大难不死,以后就不怕它了。”周氏一把将闵应的消瘦了两圈的小身子揽入怀中。下巴上的泪正好落在闵应的额头上。
好痒,闵应将手刚放到脑门上,就被周氏将手给抓住。“不能挠,会留疤的,听娘的话,熬过去就好了。不过,你这孩子,你怎么知道自己得的是天花?”
闵应将他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的话又与周氏学了一遍,周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此次是喜悦的泪水。
闵应的脸上和四肢已经开始起红疹,不过好在脸上的少些,只有几颗,而且有周氏看着,闵应没用手抓。
在现代社会,已经发明了天花疫苗,所以被称为‘死神的帮凶’的天花才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
但是在古代,尤其是医疗技术还不够发达的大梁,这天花仍然威胁着每个人的生命。
这种病毒,闵应以前也略有了解,大多是通过呼吸传播,而且有十日左右的潜伏期。
十日,也就是说在他发热的那十日前,他染上的这天花病毒。
府中最近并没有听说谁染病,更不用说这天花。
而且书中也未提过闵应在四岁的时候染过天花,难道是剧情已经开始变化?
不久前他还在抱怨这剧情没有因为他这个外来者的缘故而有所改变,如今,打脸了吧?
先不纠结原文,闵应开始细细思索,总得将这个幕后之人找出来。这种敌明我暗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娘,你这是干嘛?”闵应躺在床上想事,一翻身就看到周氏正在将他刚刚换下来的中衣放在一包袱里包裹好。
“你这生病穿的衣裳容易过人,娘等等拿出去将它烧了。”周氏说着,将手里的包袱打了个结,放在墙角的地上。
闵应双眼微眯,衣裳?
十日前,他唯一接触过的不熟悉的东西,就是那丫鬟托盘里的衣裳。
那股怪味,和那丫鬟接衣裳时小心翼翼的神情,与他在自己衣裳上偶然发现的白色的皮屑样的东西。
他这次染上天花,怕是那幕后之人也费了不少的心力。
这幕后之人不外乎栗侧妃,毕竟现在唯一能威胁她的地位的就只有周氏。而豪不夸张的说,闵应又是周氏的命根子。若是闵应此次一命呜呼,怕是周氏也会因此掉半条命。
……
“你说什么?好,你先出去吧”周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闵应就看到她推门进来。
她手里提着食盒,里面有几样小菜是闵应喜欢的,她刚刚在院子里的小厨房亲自做的。
“娘,怎么了?”闵应看到周氏的脸上好像有些不好,强扯出的笑也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你快些吃饭,多吃些,就能好的快些。”周氏将碗中的干贝粥端过来,吹了吹,舀了一勺往闵应已经有些血色的嘴边送去。
“娘,你就告诉我吧”闵应乖巧的张开嘴,一口将粥吞下,眨着眼睛祈求的看向周氏。他在这房间里待了快一个月,身上的红疹已经开始慢慢结痂脱落。如今已经熬过了最难过的时候。
“你——真是拿你这孩子没办法”周氏将小匙放在碗里,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之色。
“闵度也染上天花了。”周氏看着闵应说道。
“他?”怎么会,闵度怎么会染上天花?
这件事他一开始怀疑的人就是栗侧妃,如今她所出的三公子闵度也染上天花,难道她是为了欲盖弥彰,好洗脱嫌疑?
可是这天花凶险至极,稍有不慎,闵度的小命就会搭上。以栗侧妃的脑子,应该不会干这种捡了芝麻掉了西瓜的蠢事吧。
“嗯,杨大夫刚去诊过脉,跟你当初的症状无二”周氏又将碗里的小匙拿起,舀了勺粥送到闵应嘴边。脸上有几分不自在被闵应捕捉到。
“娘,他们是不是说闵度的天花是我传染的?”刚刚周氏进来的时候脸上就隐隐带着几分怒气,以周氏的性子,能够触怒她的事不多。除非与闵应有关。
“你这孩子,不要多想,赶紧养好身子重要。”周氏躲开了闵应的眼神,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知道了娘”闵应知道,周氏经过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殚精竭虑,身体已经逐渐达到极限。她不想让他烦忧,他也不想让她担心。
用完饭,闵应躺在床上,摸着腿上已经结痂的红疹。
他的衣物,除了周氏,就是新来的那个麻婆动过。麻婆幼时也得过天花,侥幸捡了一条命,但是脸上却落得坑坑洼洼,也就得了这个‘麻婆’的名字。本来在王府大厨房做些粗活,听到周氏到处找出过天花的下人,她才得幸摆脱那又脏又累的活计。
若真是麻婆,那她的身后之人是谁?
闵应定定的看着墙角顶上一只蜘蛛正在布网,上面已经挂上了几只蚊虫,已经入了初夏,蚊虫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个人一定是想挑起栗侧妃与周氏的恩怨,好从中获利。
若是锦姨娘没有出事的话,倒有可能是她的手笔。
锦姨娘?闵应忽的从床上坐起。
她在京郊的庄子待了三年,她不是笨的人,笨的人做不到短短几年的时间从个王府丫鬟,爬到姨娘的位子,还能固宠多年。
清丰十一年冬天的事,她怕是被送到庄子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但已经大势已去,为时晚矣。
闵应从床上爬下,穿好鞋,想了想,找了块布巾绑在了嘴上。趴在门口瞅了两眼,如今他还不能出去,得等完全好了,身上的天花不过人了才可以。
“乐湛”闵应小声唤着,看到乐湛终于发现他开的那道门缝的时候,才住声。
“公子?”乐湛刚想上前,就被闵应喝住,“你远一些,小心过了病气”
“公子,您可吓死小的了,小的……”乐湛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还没见识过生死,这一月来看到本该活蹦乱跳的闵应突然这个样子,着实吓的不轻。
“好了,你先别哭。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本公子的话都不听了?”闵应看乐湛还在抹着眼泪,有些着急。
“公子,小的比您虚长几岁。”听到闵应唤他孩子,他才停下哭,有些尴尬的辩解道。
“先不管这些,你帮我打听些事,记得一定不要让人发现。我娘也不可以。”闵应神神秘秘的道。
……
半月后,闵应终于痊愈,这么长时间没有出过房门,闵应的脸上因为见不到阳光,泛着一股病态的白。
“小心,公子,您慢着点。”乐湛和冬芷在后面跟着,看到闵应的步子稳健的很,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我想去娘那”闵应说完,就撒丫子往周氏的屋那跑去。
与闵应的活蹦乱跳不同的是,闵度此时已经烧的不省人事,脸上手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痘疮,有的已经被抓破,流着黄红色掺杂的脓液。
“度儿,你醒醒,娘不能没有你。”栗侧妃隔着两道透光的布帘,朝着里面床上的闵度道。试了好几次,始终没敢上前半步。
“侧妃,刚刚听说四公子已经痊愈了,如今活蹦乱跳的。咱们三公子比他福气大,一定能挺过来。”在布帘里面伺候的一名嬷嬷安慰道,但是屋里的人都能听出她话里的苍白无力。若真是这样,杨大夫也不会让她们先做好心理准备了。
三公子已经连着烧了两天两夜,到如今也没有要醒转的模样。
“这么多天,你查出来那天花是从何处传来的吗?”栗侧妃一直未转身,但是话中的冰冷却在这六月天里让人不住的打寒战。
“回侧妃,一切线索都指向周氏。”那在其身边弓着身的丫鬟,头也不敢抬的回道。
“周氏?哼,就她?怕是没这个脑子。而且一切线索都指向她,岂不是太巧合,就像是故意让我们怀疑她。怕是有人将我们往她身上引,好自己脱身作黄雀吧”栗侧妃冷哼一声,脸上渐渐挂上了一层冰霜。
“再去给我查,一定要将这幕后之人找出来。我定要让他后悔今日所为。”栗侧妃咬牙切齿的道。
“是”那丫鬟应道。
“小心,侧妃。”旁边的另一名身着水红色衣衫的丫鬟上前半步,将栗侧妃扶住。
“我无碍”栗侧妃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双眼满是血丝,脸上的颧骨高耸,已经全无一月前的从容淡雅。
呵,雀锦,如若真是你与你那个蠢儿子做的,你们俩就去黄泉继续母慈子孝吧。栗侧妃阴恻恻的看着窗外的黄鹂鸟。
……
从周氏屋里出来,闵应迎着回廊外灼热的阳光伸了个懒腰。“吩咐你的事,可都办妥了?”
“都按公子吩咐的,顺水推舟。”乐湛顿了顿,继续道,“可是,乐湛不明白公子为何这样做。那栗侧妃本来就怀疑三公子的事是周侧妃所为,这样一来,误会不就更深了吗?”乐湛满脸不解,这件事困扰他多时了,要不是知道四公子是周侧妃的亲生儿子,他都要怀疑四公子是帮着外人害周侧妃了。
闵应似笑非笑,没有回答。
栗侧妃自恃聪明,而且为人多疑。若是直接将事实掰开了揉碎了告诉她,她怕是猜忌更多。可若是让她自己察觉出不对,将那真正的幕后之人揪出来,到时候可真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了。
“公子,我们这是去哪?”乐湛在其身后跟着,始终与闵应隔着半步远。
“怡然院”闵应头也没回的应道。
已经好长时间不见陈夫子,课业也落下了不少。今日可是得去上课了,不过就是不知道见到闵庸时,他会做什么表情迎接他。
☆、12.第十二章
闵应到的时候,陈先生已经开始授课,不过坐在那儿的学生只有闵庸一人。
“先生好”闵应躬身行礼,眼神纯净,白皙的脸上挂着无邪的笑。
“好,你回去坐吧。”陈先生捋了捋修剪的整齐的胡须,语气虽然还是一贯的僵硬,但是眼神却是少见的柔和。
闵应的勤奋他看在眼里,而且天分上也与闵庸不相上下。那荣王看起来略显庸碌,没想到子嗣倒是出息的很,陈先生在心中暗道。
“二哥,最近这怡然院可是清闲的很,你肯定也很想我和三哥吧”闵应趁着陈先生转身拿书本的时候故意侧转过脸去,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闵庸脸色阴沉,若是眼神能杀人,闵应此时怕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闵应,时间长了这规矩也抛下了不成?”陈先生略显严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闵应吐了吐舌头,转过脸去。
角门处,一名身着灰布麻衣头上包着头巾的女子,被两名健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嘴里不停的唔唔叫着,嘴上塞的布巾结实的很,她眼神中满是祈求之色。
但是那两名婆子根本无视她的祈求,只选那人少的小径往内院走去。
大厨房中,冬卉正在看着炉子上坐着的一锅乌鸡老参汤,整个厨房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香味,刚踏进厨房门的初红情不自禁深深的吸了口气。
“好香,冬芷妹妹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初红凑到冬卉跟前,往那砂锅上看了两眼。
这初红是栗侧妃跟前最得脸的婢女,平日里的衣着打扮也是不负她这名字里带的‘红’字,不是水红就是殷红色的衣裳。栗侧妃每日午时之前都要用上一碗燕窝,她是来取燕窝的。
“周侧妃看我得闲就让我来厨房熬汤,说是人手不得空,她又喝不惯那厨娘熬的”冬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苦笑的表情。
……
这边,周氏的院子里,荣王正与周氏在房里用着午膳。荣王最近难得往周氏这里跑的勤了几趟,照常人看来,还以为是周氏用了什么法子勾住了荣王呢。
其实闵应和周氏都明白,他是怕去栗侧妃那儿尴尬。
闵度与闵应不同,他今年已经八岁,早已搬去前院,与闵庸,闵庭他们住在一起。
自他发病,就像当初闵应得天花时那样,荣王自始之中也只是在屋外望了几眼,就掩口走了。
对于他们父亲的冷心冷肺只顾自己的样子,闵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原书中说过,闵长岳本就是个自私凉薄的性子,他一直说自己最爱的是周氏,其实不然,他最爱的还是自己。
“你就这么不耐烦与本王说话?”在屋里再一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之后,荣王终于忍无可忍的将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满脸怒容的道。
“妾身不敢”周氏的脸上并无半分不敢的样子,她还是面无表情的吃着自己的饭。
“王爷,侧妃,这是刚熬好的鸡汤”这时,端着鸡汤的冬芷进了屋,她看了看冷着脸的荣王,又望了望一脸从容的周氏,将汤放下,就躬身退了出去。这屋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
“冬芷,你辛苦了,赶紧去歇着吧。”在外间伺候的巧玲看到冬芷出来,赶紧上前接过那托盘。
“没事,巧玲姐,我不累,四公子临去怡然院前,嘱咐我,让我闲暇没事来给侧妃煲汤的。”冬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着,还装作不经意往内室望了两眼。
“那我先出去了”
“王爷,您尝尝这汤吧,味道还不错”无声的叹了口气,周氏将那炖盅盖子掀起,舀了一碗乌鸡汤递到荣王的面前。
就算是不甘又如何,她还是要渐渐屈从于现实,不光为了她的应儿,还有她自己。
“嗯”荣王脸色稍霁,接过那碗汤。用小匙搅了搅,送了一匙入口。
‘噗——’一口汤都被他吐了出来,荣王的脸上满是怒色。
“你故意的?周凝莲,你当真这样厌恶本王?”荣王的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他已经忍耐够了。府里的其他姬妾侧妃,包括已逝的王妃,无一不对他小意逢迎,可这个女人自进王府以来就对他不咸不淡。他以为有了闵应之后她的性子会变一些,没想到如今却越来越执拗,当真是不识抬举。
一甩衣袖,荣王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独留下一脸疑惑的周氏,和地上的汤水。
“侧妃?”巧玲听到声音,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周氏愣在桌前,荣王拂袖而去的情形。
“这汤?”周氏给自己盛了一碗,试探着往嘴里送了一口,‘噗’她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这味道,真是,还真是一言难尽。
“你去将冬芷叫进来”周氏思量了片刻,吩咐道。
“是”巧玲不解的应声,难不成是冬芷那丫头闯祸了?她在心里暗忖道。
周氏看着炖盅里的鸡汤,久久没有出声,冬芷一脸忐忑的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赶紧将头低下。
“冬芷,你为何要这样做?”周氏终于抬起头,脸上并无责怪的意思,但是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还是将冬芷压的喘不上气来。
“奴,奴婢放盐的时候不小心手抖了下,可能这汤的口味有些重了”冬芷低下头回道。
“手抖?”周氏怎么会相信这种说辞,她冷笑道,“若是手抖盐重了,你还会将这鸡汤往桌上端?”
‘噗通’一声,冬芷突然跪下,猛的叩了几个头。
“侧妃,事到如今,奴婢只能实话实说了。”她顿了顿,好像是鼓足了勇气,“这事其实是四公子吩咐奴婢做的,他看您好像不太喜欢王爷来咱们院子似的,就让奴婢用这一招帮您将王爷轰走。”说着,冬芷垂下了头。
周氏听到这话,眼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这事若说是闵应做的,倒也确实有几分可信。她的应儿早慧,她是知道的。
“你起来吧,将这里收拾一下,都下去吧”前一句是对冬芷说的,后面的话则是对冬卉和一直在桌旁站着的巧玲说的。
两人将桌上的菜都收好,端了下去。巧玲走在前面,冬芷端着东西走在后面。刚出门,她就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刚刚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驰了。
……
话说荣王本来气汹汹的往书房那儿去,可是却被告知书房里走了水,此时正一片狼藉。无奈之下只能转返回内院。
周氏那里他是万般不想再去了,现下,就只能去栗侧妃的院子。
乐湛趴在满月门一侧,看到荣王确实是往栗侧妃的院子那儿去了,才咧开嘴角,往怡然院那儿去,顺便还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嗯,还在。
他如今最佩服,最崇拜的就是他家公子,竟然都让他说着了,王爷真的去了栗侧妃的院子。
……
栗侧妃的院子,正房内室,先前那被婆子从角门带进来的妇人正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
“先给她点教训尝尝,不然咱们锦姨娘在庄子里待久了,怕是忘了咱们荣王府的规矩。”栗侧妃的脸上笑的温婉得体,仿佛是在话家常。
☆、13.第十三章(捉虫)
“求求你”锦姨娘惊恐的看着那婆子手里的拶,不停的往后挣扎着。
这拶刑,又称十指连心。是一种狠毒至极的刑罚。
将木棍从中间穿孔,用线串起。将人的十指放进木棍空隙中。施刑之人只需从两边一拉,受刑之人的手指不残也伤。
栗侧妃闭上双目,在一旁伺候的初红立刻有眼色的上前帮她揉肩,“妈妈还等什么,难不成还让侧妃再说一遍?”
“是”那几位婆子有按住锦姨娘身子的,还有另外两个则是将那拶套在锦姨娘的十指上,一人拉住一边。
使劲一拉,满室都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锦姨娘发出痛苦的惨叫,脸上的冷汗已如雨注,人也直接昏死过去。
这厢荣王刚进栗侧妃的院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给惊了一下。喝住那想进屋通报的守门丫鬟,荣王放轻步子向内室走去。
一杯茶水被初红尽数浇在了锦姨娘的脸上,看到她眼皮里的眼珠滑动,初红才没再泼第二杯。
“怎么样?到现在还跟我嘴硬?”栗侧妃嗤笑一声,用手里的罗帕按了按嘴角。
“雀锦不知有何处——得罪了栗侧妃娘娘,还望——娘娘告知”艰难的将话说完,锦姨娘的脸上满是告饶之色,但是她眼底的恨意出卖了她。
“你不知?”栗侧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不知谁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你儿子这三年来一直暗地里往来密切。也就是王爷和那个周氏蠢笨没有发觉罢了。”
“那又如何?栗侧妃也有三公子,应该能明白一个为母的心思。我只是,只是想念我的庸儿罢了。”锦姨娘的脸上带了几分真切。
“想你的儿子?怕是想为他扫清障碍,好为你的重新归府做打算把。”栗侧妃的话里满是不屑。
“是又如何,这次若不是你撺掇,庸儿怎么会心急做了你的棋子?”锦姨娘确实是抱了重新回王府的打算,但是她没想到。一招不慎,竟然被这栗侧妃钻了空子。
“你利用我庸儿心急想将我接回的心思,和对周氏母子的敌视,趁机诱导他将天花病人的衣物和血痂弄到闵应身上,好让他染上天花。你是存了一石二鸟的心思吧,毕竟三年前,你就是用这样的手段对我和柳姨娘的不是?这样一来,四公子闵应身亡,到最后你再故意留下线索指向我的庸儿。到时庸儿也难逃一劫。最后这偌大个王府中,除了那个傻子闵庭,不就只剩下你儿闵度?”锦姨娘求也求过了,但是并没有半分的成效,也就索性放开了掩饰,露出了真实的嘴脸。
“看来在庄子的几年,你头脑倒是灵光了不少。”栗侧妃并没有因为锦姨娘的话而惊慌失措。
“当年我一直以为是周氏算计了我,可是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周氏还有柳姨娘,我们都错了,错的离谱。一直在背后操控的是你,怕是那钱嬷嬷也是授了你的意,要不然刑都没动,她就招认了,那可不是什么小罪。”锦姨娘想起往日种种,如在眼前,又联想起自己这三年在庄子里受的苦,遭的罪,对栗侧妃的恨意更甚。
“那又如何,当时败了就是败了。谁让你们蠢呢?”栗侧妃的脸上挂着自负的笑,看向锦姨娘时仿佛在看手里的玩物。
“所以你想反击?想借着此次机会将天花一块让我的度儿染上,好让我怀疑是周氏所为?你应该也已经得知闵应已经痊愈的消息,你怕他不死,所以想让我出手,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到时我与周氏两败俱伤,你渔翁得利,趁此机会让闵庸向王爷求情,将你接回?你这招现学现卖用的是不错,但是照猫画虎终归还是猫。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栗侧妃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站在地上的锦姨娘。
“事到如今,我认输。但我只求你放过我庸儿”锦姨娘眼神灼灼的扬首与栗侧妃对视,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她如今大势已去,为今之计只有暂时稳住栗侧妃这个疯女人。等到她的庸儿长大,羽翼丰满之时,就是为她报仇之日。
“说罢,你想让我怎么做,才会放过庸儿?”
“那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看在咱们一同伺候王爷多年的份上给你指条明路。”栗侧妃将自己的计划与锦姨娘细细地讲了一遍。她要让锦姨娘一口咬定整件事情是周氏所为,是周氏蛊惑闵庸,以锦姨娘为要挟,让他将闵应穿过的衣物派人放到了闵度的房间,以至于让闵度染上了天花。
陈述完之后,栗侧妃还要求锦姨娘在荣王面前触柱自尽,以死明志,可以让荣王对她的话更信上几分。
“不用费那个麻烦,本王刚刚已经知晓了。”荣王的话突然从外厅里传来,内室里的众人,包括栗侧妃,都齐齐变了脸色。
荣王已经许久不来栗侧妃的院子,而且今日她还着人时刻盯着荣王,刚才一直未有人来报信,说明她这院子还是清闲的很,并没有外人进来。
可是她不知,那被派去盯梢的丫鬟,早就被冬卉与冬芷给敲晕绑了起来,此时正不知在哪里关着呢。
至于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栗侧妃因为今日所作之事隐秘,都让她们回避的回避,能派遣到他处干活的就派遣到他处。
院子里守门的只有她的两名心腹丫鬟,刚刚却摄于荣王的威严,以至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提示。
荣王看向栗侧妃的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栗氏,我一直以为府中最温柔善良的就是你。没想到你却只是披了张伪善的皮。”
“还有你!”荣王指着地上跪着的锦姨娘,“你看看你将庸儿带成了什么样子?他竟然谋害他的亲弟弟?我为何要将你送出府,难道当年之事你真的是一点儿手脚也没动?可是竟不知你手脚伸到的这样长,事到如今还在思量着与这恶妇一起害人。”
荣王不知道此时该如何纾解心中的怒气,这种后宅相斗的戏码,他最不厌烦看到。
当年他的母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也是带着他和他的皇兄一路披荆斩棘才到了如今的地步。他早已厌烦了这些,但是没想到这种戏码却在他的后宅之中,他看不到的地方,正在日日上演。
他三个本来健康聪慧的儿子,也因为这些女人一个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另一个则是还不知立不立的住。最后那个还是害他兄弟的罪魁祸首。
“王爷,你听妾身解释,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栗侧妃上前拉住荣王的衣袖,脸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解释?你刚刚不是解释的挺好吗?非常清楚明白,本王不聋!”冷嗤一声,荣王一甩衣袖,栗侧妃直接被掼到了地上,以头跄地。她身侧的锦姨娘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忽然桀桀的笑起来。
“你刚刚不是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风水轮流转呐,哈哈哈……”锦姨娘笑的癫狂,她自知自己此次是活不成了。
“将这两个女人给本王带下去,关起来。”荣王脸上的怒气难消,他竟然被这两个蛇蝎妇人耍的团团转。
“王爷,王爷”人还没被押下去,就闻一名丫鬟急的在门外不顾礼数的叫喊。
“什么事?让她进来”荣王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将脸转向一旁,仿佛地上的栗侧妃和锦姨娘是什么不入眼的污物一般。
“王爷,三公子不行了”那丫鬟脸上通红,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热的,一脑门子的汗,头发一绺一绺的搭在前额上。
“什么?”荣王站起身,脸上的怒色被惊诧代替。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不是,不是昨日说已经见好了吗?说着就起身往前院去。
栗侧妃和锦姨娘也在荣王走后,被押了出去。
栗侧妃一路上不停的挣扎着想往前院跑,但是她从小养尊处优,力气怎抵得过这做惯了粗活的下人。
她旁边的锦姨娘一直不停的笑着,还不时的嘲讽上几句。
两人被关进了王府的私牢,栗侧妃眼看连自己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将怒火转嫁到了在一旁一直幸灾乐祸的锦姨娘身上。
“我的度儿。你,是不是你?你又让你那蠢儿子做了什么?他又对我的度儿做了什么?”栗侧妃对闵度逝世的悲恸,转瞬就化成了疯狂的怒火,她面目狰狞的看着锦姨娘,眼神中迸发出几丝杀意。
“呵呵呵,你儿子死了?你儿子死了,他再也无法和我的庸儿争抢什么了,挣不了了!”锦姨娘笑的癫狂,她的话也直接引爆了栗侧妃的最后一点理智。
栗侧妃红着双眼上前用双手紧紧的掐住了锦姨娘的脖颈,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去死吧”。
锦姨娘被掐的直翻白眼,双手也不停的抠抓着栗侧妃的手。可是她的手刚刚受过拶刑,已经筋骨尽断,此时也只是一层皮肉连接着罢了,她的反抗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让你猖狂,让你猖狂……”
锦姨娘挣脱的力气渐渐小了,脚尖猛地踢蹬的了几下,直直的挺在了那里,指尖也从栗侧妃的手上滑落,垂在了地上。
“这……”私牢外看守的下人听到动静进来时,锦姨娘已经咽了气。
……
“怎么样?”荣王到闵度所在的院子时,院子里闵应闵庸都在。
“杨大夫还在里面救治三哥”闵应看荣王是向他问的,就如实回答道。
‘吱呀’门被推开,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出来的是杨大夫,他脸上还蒙着白布巾,身上背着药箱。
“刚刚三公子已经去了,小的医术不精,还望王爷恕罪”杨大夫躬身,这天花他除了能开些散热解毒的药,别的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父王,应儿想去看看三哥”闵应看到荣王的眼里露出的点点悲恸,但又不敢进屋去看最后一眼,叹了口气,道。
“不行,你刚刚痊愈”荣王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他不能再让闵应去涉险。
“应儿已经得过天花,不会被过病气的。若是父王不信,尽管问一下杨大夫”
“四公子说的没错,这得过一次天花的人,只要痊愈,此生是不会得第二次的。”杨大夫赶紧回道。
看到荣王点了点头,闵应才迈开步子王屋内走去。
进了内室,屋里有一股腐臭气,闵应继续往里走,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闵度。
他今年只有八岁,此时浑身上下布满了溃烂的脓包,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脸上最后的表情,是痛苦。
“三哥,你一路走好。”闵应看着床上的闵度,深深的叹了口气。闵度是闵度,栗侧妃是栗侧妃,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害过闵应。
他和他娘不同,他没什么心机,此次完全是被他娘给连累了。
……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私牢里传来栗侧妃凄厉的喊叫声。什么都没了,她的度儿没了。
她再没有什么倚仗了,翻不了身了,她失魂落魄的瘫坐在角落里。
☆、14.第十四章
“你说什么?”周氏正在正室外厅里与闵应、闵飞鸾一起用膳,手里的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愣在了那里。
闵应和闵飞鸾也一脸惊讶的看向来人,这人是荣王身边的小厮阿福,他是来向周氏传达荣王的口信。
荣王决定择吉日立周氏为正妃,主持荣王府中馈。
周氏脸上并没有特别高兴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阿福一脸疑惑的退了出去,这周侧妃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娘——”闵应放下手上的筷子,有些担心的看向周氏。他知道他娘最不耐烦管这些琐事,也无意这正妃之位。但是如今的境况,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得将这担子揽下。
照书上所述,清丰十七年冬,他外祖父周明达被贬谪。次年春天,他娘周氏因病逝世。
周氏身子好的很,至少如今看来是这样。而且书上说是得的急病,短短几日之内就逝世。他一直觉得其中有猫腻。
果然原书后半段,揭露周氏是被人暗害致死。凶手是锦姨娘,但是如今锦姨娘已死。闵应也不想冒这个险,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姨娘侧妃跳出来。
靠山山到,靠人人跑。闵应清楚,如今这府里的情况,若是他娘周氏不立起来。到时荣王再给他娶个嫡母进门主持荣王府的中馈,他与他娘的境况又会变回以前任人宰割的局面。
我为鱼肉他人为刀俎,我为刀俎他人为鱼肉,闵应选择后者。
而且周氏此时也渐渐明白开窍,一味的避世,只会让人以为她软弱可欺。所以这次她并没有推脱。
“娘,你吃”闵飞鸾看哥哥和娘都没有动筷子,拉了拉一旁发愣的周氏。
周氏朝着两人笑了笑,没说什么。给两人的碗中各夹了一个藕饼,这是她亲自做的,也是闵应和闵飞鸾最爱吃的小菜之一。
……
时光匆匆,转眼间已经是清丰二十年春,距离天花事件,已经过去六年。
清丰十七年的冬天,闵应的外祖父周明达,非但没有遭受贬谪,反倒因为功绩卓著。适逢左丞相告老还乡,他去顶了缺儿,被皇上破格提升为左丞相,官居正一品。
自此,闵应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只要外祖家这个靠山不倒,他和他娘周氏就暂时不会有什么威胁。
荣王也因为先前栗侧妃和锦姨娘的事,心有余悸,没再纳人进府。
反倒是周氏抬了一直伺候荣王的翟氏和齐氏给其做了通房。这两人伺候荣王多年,年岁已大,却还未许配人家。
索性周氏也不想应酬荣王,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当然在选这两人之前,周氏也有过自己的考量。这两人年纪大,容貌也不甚靓丽。性子温吞好拿捏,两人的卖身契还握在她的手中,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而且就算她们诞下子嗣,她的也应儿也已经长大,威胁不到。再加上如今她荣王妃的身份,还是能护佑的住她的应儿的。
几年前那件事,虽说一切都是荣王操办处置的,但是周氏总是隐隐的觉得那事与她的应儿有关。
每每想起,她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荒谬,当年她的应儿才刚刚四岁,他能懂些什么。笑着摇了摇头,甩掉了脑中不切实际的臆想。
周氏让巧香提着食盒,巧玲拿着干净的布巾,几人要去王府的小校场。
此时校场上,闵应正在扎着马步,腿上抖的厉害,还要提防着唐师傅不时给他一脚。
他已经扎了一个半时辰的马步,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不时将求饶的目光投向唐骏,都被轻易的忽视了过去。
“你说你,这都练了两年了,还是一副花拳绣腿的模样。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要是到了战场上,怕也就唬唬那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唐骏说着,还不忘往闵应的小腿上踢了一脚,看到他只是晃了晃,并没有向前倾倒,脸上隐晦的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师傅,你这衣裳又有半月没换了吧?”闵应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略带戏谑的道。
“你怎么知道?”唐骏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有些惊讶的看着闵应。
“刚刚您一过来,我就……嘿嘿”闵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笑不语。
“你这小子,还敢取笑你师傅我,再做五百蛙跳。”唐骏反应过来,用厚厚的肉掌拍了闵应的肩膀一下,脸上虽带着笑,但是话里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闵应蹲下身子,将双手搭在脖颈上,认命的跳起来。说起来,这还是他自己挖的坑。
这用蛙跳来锻炼弹跳能力的法子,是闵应突发奇想与唐师傅提起。后来唐师傅亲身实践后觉得这法子确实不错,就将其推广到了军中,用来训练士兵,顺便也来练他。
“应儿,唐师傅,这日头大了,你们过来用些茶点吧。”周氏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闵应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抱着头在校场上一蹦一蹦的情景。
如今太阳虽然还没到热的时候,但是因为已到春末,这凉气已经越来越少。人要是这么操练,也是容易虚脱的。
“师傅,你先去用茶点吧,我跳完就去”闵应一边跳着,一边和唐师傅道。
唐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虽然平时嘴上说闵应是花拳绣腿,但那是为了刺激他的上进心。闵应这小小年纪,习武短短两年,取得这样的成效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周氏心疼归心疼,并没有阻止闵应。严师高徒,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他既然懂得约束自己,她身为母亲,就不能拖累他。
终于将这蛙跳做完,闵应才接过巧玲递过来的布巾,边擦着汗,边往周氏那边走去。
“娘何苦这么大的太阳往校场上跑,仔细暑气”闵应拿了块绿豆糕,往嘴里送去。
“如今天气还好些,还没到真热的时候。你慢着点吃,谁跟你抢似的”周氏忙将晾好的茶水递到闵应的手上。
“谢谢娘”
“我这来也不光是为了给你送点心,你父王今日早上跟我说,让你准备准备,明日就去国子监进学。他已经跟国子监祭酒,蔡大人打过招呼。”
“国子监?”闵应兴奋的看着周氏,手里的绿豆糕直接一口吞。
这国子监是整个大梁最好的学府,也是大梁人才的储备库。
国子监中除了皇族勋贵子弟,寒门学子也不在少数。国子监学制四年,分为三班:初班,中班,高班。
这这初班的学生,是只通《四书》,还未通《五经》之人,为期一年半,当然若是学不会,还是可以继续留级直到学会为止。
中班,不仅需通“四书”“五经”,还要文理畅通,学习时间也是一年半。
高班,里面的人都是整个国子监的佼佼者。需经史俱通,文理兼优者,学习时长也是以一年半为期。
闵应这几年已经随着陈先生学过“四书”“五经”,文理畅顺这一条也可以达到,所以可以直接去中班。
陈先生的学问不错,闵应一直承认,但是他教授闵应的东西终归有限。他擅长礼乐文史方面的知识,但是在射,御,数方面却只是初窥门径。所以闵应才会央求周氏,让她托闵应的舅舅请了唐骏来教授他骑射功夫。
他不求武侠小说中主角高来高去的本领,只求学些实在功夫,能在关键时刻保命,保护重要之人。
这些年,闵应不断的逼迫自己。没有聪慧绝顶的脑袋,就只能靠后天的勤奋来补救,这句话还是颇有道理的。
去国子监学习也是他自己提出的,国子监里学生和老师众多,更适合学习,也更有学习的氛围,大家相互督促,总比自己闷头学来的好。
闵庸前几年已经去了国子监,他是为了不想与闵应在一个屋檐下,免得两人相看两厌。好在他已经去了高班,两人碰面的机会应该不大,闵应正在暗自庆幸。
……
此时,薛府后宅
“外祖母,你就让棠儿去吧,棠儿保证不会让人发现的。”穆雨棠此时正举着三根青葱似的手指,一张小脸上尽是恳求的模样。
“胡闹,那国子监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这小丫头胡来。”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凌氏的心又软了下来。她顿了顿,脸色稍缓道。“你一个姑娘家,到时候让人家知道你与那么多男子接触,还嫁不嫁人了”
苦口婆心的劝着,但是从穆雨棠的面色中可以看出,她丝毫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怎么不嫁?不是有那个荣王府的四公子吗?您老不是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怎么倒把自己念叨忘了?”穆雨棠斟了杯茶,浅笑着递给凌氏。
“你这丫头,真是不知羞。”笑骂着,凌氏接过茶。
“哎呀外祖母,棠儿答应你,一将表兄送下,我马上就乘马车回来。绝对不多耽搁,您看我都多长时间没有外出了,脑袋上都要长菌子了”穆雨棠一边说着,一边乖巧的上前帮凌氏垂着腿。
“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去是去,但是要带上帏帽。”总归是大家闺秀,还是注意些好。
“知道了,外祖母。棠儿保证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让外人看到。”穆雨棠的脸上已经长开了几分,身材也抽条了不少。女孩子本来就发育的早,此时的已经隐隐有少女的风采。
此时想到明日可以出门放风,不禁垂眸浅笑。唇红齿白,梨涡微现的模样,把一旁执扇的丫鬟都看的都呆愣了好一会儿。
☆、15.第十五章
“四公子,您慢着点”乐湛过了年正好满十四岁,已经是个小少年。因为身子开始窜高,个头上要比闵应高上半头。
“怕什么?你家公子又不是小姑娘”说着,没等乐湛将车凳摆好,闵应直接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这两年他这功夫也不是白练的,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朝着国子监门大步迈去。
国子监门口
“表哥,你就让我跟你进去看看吧,你说我都到门口了,你不让我进去。”穆雨棠在马车中楚楚可怜的求着,我早就听说这国子监里的老师学识渊博,最重要的是这院中还有座藏书万卷的藏书楼。
薛启铭知道他这个表妹自小就喜欢这诗书,不喜欢女工针线。薛府的藏书早就被她荼毒一遍,她这是又将目光锁定到了国子监的藏书楼。
表哥薛启铭是国子监中班的荫生,恰逢休沐,他在家里多待了几天。今日是开学的日子,没想到被他表妹这个跟屁虫给盯上了。
“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家,这国子监中全是男子,成什么体统。”薛启铭不容置喙的道。
穆雨棠听见这话,垂下了头,一副低落的样子。
“哎哎,好了好了,别跟我来这套,”这都几年了,他表妹这招屡试不爽,这次他一定要坚定信念,绝不答应!
穆雨棠低着头,搅着手里的罗帕,撅着小嘴。这招可是应哥哥六年前教给她的,这么多年也没失过手,怎么她表哥就不吃这一套呢。难道是卖惨的力度不够?
嗯,一定是这样。她咬了咬牙,悄悄的用一只手在另一只手背上捏起一小撮肉,狠狠的拧了个圈儿。
立即,这眼里的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流了下来。
穆雨棠红着一双杏眸,抬头惨兮兮的看向薛启铭。
薛启铭头疼的紧,直接将身子转了过去看向车帘外,恰好这时国子监大门处远远走过来一位身着宝蓝色直缀,看起来年纪也就十一二岁的面相俊俏的小公子。
就是你了,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薛启铭逃似的跳下车笑着上前道“兄台怎么才来,学正大人正等着呢,快随我来”说着就拉起闵应往里走,“表妹,对不住了,学正大人休沐前吩咐我的事,不能耽搁,你先乘马车回去吧。”
闵应一脸茫然的被拉着往里走,听到这人说表妹了,才发觉刚刚国子监门口好像还有一辆马车。刚准备转首,就听见拉着他的这位仁兄压低声,道,“兄台,帮个忙,薛某感激不尽”
这国子监毕竟是大梁最高等的学府,这里守卫管理森严。而且看这少年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子骨看起来比他还瘦弱,闵应感觉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小的很,他有把握一个反手就能将这小子撂倒。
而且乐湛还在他们身后紧紧的跟着,二打一,还是这么弱鸡的对手,闵应也就没做什么反应,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在搞什么花样。
“哼”穆雨棠看着前面急匆匆的几人的背影,赌气的扯着手里的帕子,但是随即,她眯起了眼睛。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既然卖惨耍赖达不到目的,那就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想其他可以完成自己目的的办法。这也是闵应当年告诉她的,她一直牢牢的记在心里。
“小姐,咱们回去吗?”尔竹尔叶两人伺候穆雨棠多年,深知她这‘百折不挠’的性子,问这话的时候底气都透着一股子不足。
“回什么回?表哥的书还在车上没拿,我得给他送进去。”将身后的书拿出,穆雨棠浅浅一笑。
三人带上帏帽,就下了车。这车夫看到管家临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看牢的表小姐,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国子监,他一个男仆又不能上前阻拦,一时急的满头是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尔竹胆子大些,上前半步好奇的问道。
“去藏书楼”穆雨棠又将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国子监布局图在脑中过了一遍,“走这边”她指了指右手边一条用黑白卵石铺就的甬道。
过了这条甬道,再过一个院子,就能到藏书楼了。
这藏书楼中不光书的数目众多,种类也是纷杂多类。其中有不少遗世孤本,此次穆雨棠前来,就是想寻找一本前朝的医书。
她自从那次她娘的事之后,就暗暗立志习医。可是这闺阁女子,琴棋书画,女红针线,学什么都行。单单这学医,是碰不得的,尤其是像薛家和穆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家的小姐。
学医的女子,会被世人冠上三姑六婆的名头。
这三姑六婆自古以来就是走街串巷已经臭了名头之人,不说凌氏不会让人折辱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外孙女,就是穆雨棠她那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爹,穆宏伯,也不会同意。
所以她习医这一事,一直瞒着家里人。
她小时候是借着身子不舒服的由头,三天两头的往薛府的医女那儿跑,好说歹说才说服张医女教她最基本的医理。
随着接触越深,穆雨棠也越来越被医术的神奇和博大精深所折服。
前些日子,她发觉她外祖母多饮多尿,食量增大,但是却日渐消瘦。她怀疑是书中描述的‘消渴症’的症状。
她跟凌氏提过不止一次,让她找大夫,或者是张医女来把把脉,查看一下。但是她一直拖着不让,到最后还是她哭闹耍赖,才换的凌氏心软,让信得过的张医女来把了脉。
结果不出穆雨棠所料,果然是消渴症。但是凌氏却不当一回事,只道是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才致如此。
而且她还告诫穆雨棠与张医女不要将此事声张。如今薛家内宅风平浪静,但是难保不起,等凌氏身体有恙的消息传出,就会有牛鬼蛇神出来跳。
毕竟这老太太身子不好了,就得将这掌家之权交出。可是穆雨棠的大舅母是个昏庸担不起事的,她的二舅母又过于圆滑小家子气,这两人谁都不服谁。
若是让她们其中谁来主持中馈,这薛家内宅到时必定鸡飞狗跳。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赶紧治好她外祖母的病症,她记得听张医女提起过,在一本前朝的古籍中,有过记录完全治疗好消渴症的方子。
而这本古籍,如今就收录在国子监的藏书楼中。
“你们走快点”穆雨棠提着裙角回头看向迈着碎步的尔竹,尔叶两人,有些着急的催促道。
“是”主仆三人鬼鬼祟祟的往藏书楼方向行进。
……
“你到底是谁?”闵应进了门,待看不到那马车了,才挣脱开薛启铭。
“不好意思,这位小兄弟,我刚刚是在躲我表妹。让你见笑了”薛启铭讪笑道,还拱起手学大人的模样,作了个揖。
“你表妹?”闵应皱了皱眉,打量了眼前清新俊逸的少年几眼。然后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小弟懂了,懂了。”说着还挑了挑眉,憋住笑。这小子小小年纪就到处招惹桃花,真是人不可貌相。
“嘿嘿”薛启铭摸了摸脑袋,他也没懂闵应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他笑的欢喜,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下薛启铭,是国子监,中乙班的荫生。”
“薛大哥好,在下闵应,今日刚来国子监”闵应也忙回礼道。
“看闵兄弟这衣着打扮,多半也是荫生吧?”薛启铭扶起闵应,笑着道。
“哦,何以见得?”闵应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并不显眼。他今日故意穿着的朴素了些,就是为了给新同学新老师留下个好印象。
“来,我们边走边说”
一路上,薛启铭一给闵应介绍了这国子监的大体情况。
原来这入国子监学习的监生中分为贡生和荫生。贡生,是由各州府衙门选送的学识渊博,但是门第低微的读书人。
还有一类人则是承蒙父辈祖辈的官位而得以入国子监学习的官僚子弟,这类人也就是荫生。
这两类人可能在入国子监学习之前,身份可能天差地别,但是只要在国子监学习一日,大家就都是国子监的监生,也没有谁比谁低贱谁比谁高贵的说法。在这里,学识代表一切。
闵应听完之后,心中不禁感叹。这国子监,怕是这大梁唯一一处保持着相对公平的地方了。
到了上课之处,这地方是个四处通透的大厅。四周的草帘高高挂起,此时厅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人。
他们都身着青衿,头上有的带着小冠,年纪看上去怎么也得弱冠之年。有的还与闵应薛启铭一般,发分两髻,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你看那位,在桌案后打瞌睡的就是崔学正,你去找他就行。”薛启铭给他指明主事之人,就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崔学正?”闵应叫了几声,那崔学正都没应。刚准备伸手戳,崔学正突然睁开了眼。闵应尴尬的笑了笑,将僵在半空中的手指收了回去。
“你是?”崔学正直了直身子,看向闵应道。
“学生闵应,今日是第一次来国子监学习。”
“哦”那崔学正冷淡的应了声,就没了下文。
闵应站在那里,等了得有半盏茶的功夫。到最后,乐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刚欲上前帮自家公子理论,就被闵应用眼神制止住。
“你是荫生?”良久,崔学正才又开口。
“是”闵应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崔学正怕是知道他是荫生,想挫挫他的锐气。
“读过《四书》”?文理条顺?”
闵应点了点头,他来之前已经问过陈先生,以他如今的水平,完全可以直接去中班学习,不必去初班浪费时间。
“中乙班”
“啊?”闵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几分茫然。
“你被分到中乙班,怎么,有疑问?”
闵应赶忙摇了摇头。
“那你去藏书楼旁的小院去领书本和衣裳吧,记得在国子监中,不要穿的花里胡哨。只能穿青衿”说罢,崔学正仿佛不待见闵应身上的衣裳似的用眼角余光瞥了两眼。“你自己去,不必让书童跟着”
幸亏刚刚薛启铭给他介绍了这国子监的大体布局,闵应才不至于瞎找耽误时间。
远远的看到那座高约五丈的藏书楼,闵应就知道自己找对到地方了。
可是他刚刚只记得藏书楼,难道是让他去藏书楼里领书本和衣裳?
算了不管了,先进去看看。若不是也可以进去问问管事之人,找起来也容易些。
可是闵应刚进去,就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他被这藏书楼内宏伟的建筑,和那直达屋顶的书架所深深折服。
楼内共有三层,闵应如今所处的还只是第一层而已。这琳琅满目的书籍,闵应感觉自己再生一双眼也不够用的。
他一直盯着那高处的书籍看,没注意脚下,直到后背撞到什么东西,他才发觉出来。
“学生误入,是学生的不是,冒犯了”闵应连面前站的人也没来的及看,就低下头拱手认错。
许久也未听见回应,反而是传来少女吃吃的笑声。
低垂的眼神中惊疑不定,闵应轻咳一声,缓缓抬起头。
☆、16.第十六章
“你是谁?”闵应疑惑的看向面前身着一身月白色圆领袍的女孩,她明明一副女孩模样,耳垂上的耳洞都没盖住,却穿着一件男子才穿的袍子,而且还出现在此处。
“我是,我是国子监的学生,来此处借阅书籍。”穆雨棠心虚的没敢往闵应脸上瞅,眼睛一直瞟向一旁。
“国子监的学生,我怎么不知道国子监也开始收女学生了?”闵应托着下巴,他总是觉得眼前的这小姑娘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实在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
穆雨棠惊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男装啊,怎么还会被认出?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不打自招的回答,穆雨棠说出来就后悔了,她终于鼓起勇气将目光放到闵应的脸上,只是这一瞬,她就愣在了那里。
闵应看眼前的小姑娘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应该没蹭上什么脏东西。
“小姑娘?”闵应看气氛有些尴尬,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
只是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闵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的就拉着穆雨棠躲在了书架后面。
进来的是分管藏书楼的卫夫子,他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道,“刚刚分明是听见这楼里有动静,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挨个书架巡查,马上就要到闵应他们藏身的书架时,闵应思量了片刻,硬着头皮自己站了出来。
出去之前他还使了个眼色,让穆雨棠不要出声。
“老师,是我”闵应面上带着几分紧张,语气中满是忐忑。
“你是谁?为何会在这藏书楼里?”卫夫子被突然窜出来的闵应吓的往后退了几步,待看清面前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时,脸色才稍缓。
“崔学正让学生来藏书楼领书本和衣裳,可是进来之后这里却没人”闵应一边偷瞄着卫夫子的脸色,一边皱着眉头回道。
“来藏书楼领书本?”卫夫子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他说的是去藏书楼前的院子吧”
闵应想了想,好像是这样。连忙点头,“谢谢老师指点,可是老师能领学生去吗?这国子监实在太大,学生怕再迷路,耽搁上课”满脸期待的看向卫夫子,这已经是闵应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那好吧,正好我也无事”卫夫子倒是好说话的很。
穆雨棠看到闵应和卫夫子出去,才敢将已经僵直的身子伸展开。
她将手里的书放回原处,抄录的方子叠好,揣进怀里。才悄悄的敲了两下窗子。窗外传来尔竹的声音“小姐,您往下跳吧,我和尔叶接着”
身子不太灵活的爬上窗台,穆雨棠眼前又浮现出闵应刚刚与她一起蹲在书架后时,看她的眼神,他应该是认出她来了吧。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他的个子还是比她高,样貌还是那样好看。想起闵应刚刚拽住她手臂时的样子,穆雨棠感觉自己的右臂热的很。
“小姐,您快些,有人过来了。”
“知道了”穆雨棠回过神,往下张望了一下,一时有些眼晕。刚刚上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有多高呢?对了,看闵应刚刚轻而易举的就将门推开,她进来时为什么要爬窗呢。
……
“喏,这是你的”卫夫子拿了一套青衿递给闵应,随后又找出了一整套的‘五经’放到闵应的手上,压的他的手往下沉了陈。
“好了,你在中班,暂时用到的就是这些。还有,你还是在这里就将你的这身衣裳换下吧,祭酒大人不喜欢学生过于奢靡”卫夫子好心的提醒道。
奢靡?闵应今日已经不止一次被人提醒自己要低调些,可是他今日的穿着真的是素净的紧啊。
闵应不知,就他身上这件看似普通的直缀,不说这贡缎的料子,就是上面那只栩栩如生的白鹤,都是掺了银线用蜀绣的针法绣娘绣了大半个月才完成的。
还有那玉腰扣,腰间垂着的玉葫芦。哪一件不是价值不菲之物,也就是闵应不识货罢了。
不过他这身上唯一不起眼的可能就是脚上那双鞋子,这是李嬷嬷亲手给他做的,用的是黑棉布,看起来虽然朴实不华贵,但是胜在吸汗透气,穿起来舒服的很,闵应因为练武,所以平日穿这双的频率高些。
谢过卫夫子,换好衣裳,闵应抱着书本出了小院。
他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了个远路,走到了藏书楼的门前。
他一开始没有认出那小姑娘是谁,等到两人一起蜷缩在那角落里时,他脑中那根线才突然连起。
她竟然是穆雨棠,可是以她从小木讷沉稳的性子,怎么会这么大胆子,私闯国子监的藏书楼?
闵应不知道,其实是他自己当初在青山寺的一番劝慰,才使得穆雨棠的性子大变。或许不能说是变了,而是本来就该如此。若是她娘薛氏未亡,她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不用被寄养在外祖家。
也不用每日小心翼翼,逢迎她的舅母。
当日闵应看她哭的伤心,大人都忙着薛氏的后事,没人顾及她。又想到她日后的生活,也顾不上安慰。而是给她讲了许多以后在后宅生活少受磋磨的法子。但是看她当时懵懂的样子,他当时还担心她能不能领会。
穆雨棠后来黑化的重要原因虽然是闵应的背叛,但是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与她自身的性子有关。
她母亲亡故后,她在薛家生活的小心翼翼,在穆府又不得亲生父亲的喜爱,以至于养成了不善表达,什么事只往心里搁的性子。
再后来遭遇闵应的背叛,她还是选择砸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表面上还要表现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以至于后来就算与闵应见面如仇人,但原书中的闵应还一直未曾发觉。
闵应知道自己与穆雨棠的羁绊颇深,他可怜这个女子,所以才想尽自己的所能,让她这辈子过的不那么悲惨。
如今看来,闵应倒是放下了心。看来她的童年并没有像原书中过的那么憋闷压抑。性子嘛?看起来也不那么木讷,以后黑化的几率应该能小上许多。
听到里面没了声响,他才放心的离开。一路上,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等到回去时,夫子果然已经开始授课。
闵应厚着脸皮进去,想随便找个位子坐下。可是刚想坐下,那本来空着的桌案就突然多了一摞书。无奈又找另外的位子,可不是蒲团上被沾上了墨汁,就是压根连蒲团都没有。
“这边,闵兄弟”就在闵应都想直接坐在地上,赶紧解决这尴尬的场面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薛启铭坐在倒数第三排,正在向他悄悄招着手。
终于坐下,将书放在面前的矮案上,闵应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这班里的同学,除了薛启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平易近人。
……
京城城门口,一辆刻着郦国公府印记的马车,悄悄的驶进了门。
繁华的京城大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喝骂声。
一只瘦小的手,从青布车帘内伸了出来。温琦玉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眼神中闪过与其年纪不相符的复杂之色。
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上一世的那些人,她温琦玉不会再心软放过。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攥着车帘的手,一使劲,上面的青筋尽露。
……
“什么?”闵应艰难的咽下口中的汤,一言难尽的看向周氏。
旁边的闵飞鸾看她四哥这般反应,也将手里的碗筷放下,好奇的看向周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反应”周氏将帕子递给闵应,嗔怪道。
能反应不大吗?这女主角现身了,闵应能淡定才怪了。
这原书中的女主温绮玉,确实是在清丰二十年的春天回的京。当年郦国公之所以将她送出京,就是因为她是清丰十年二月生人。她的生辰八字,克父克母。
如今回京,听说也是她爹郦国公提起的。
这能让自己的爹自打嘴巴,将她接回,果然是重生女的光环。
没错,原书中的女主是重生归来复仇,然后其坚毅,冷艳与众不同的性格深深的吸引了原书中闵应的注意。
本来只是存了好奇的心思,后来原书中的闵应发现了自己与女主性格经历有许多地方出奇的相似。随后继续探索,直至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不过这次,闵应不会有这么大的好奇心了。他连女主下一步要干嘛,心里活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有啥好好奇的。相反,他比较好奇穆雨棠的变化。
而且他也不喜欢女主那种野心勃勃的女人,游走于京城各个有身份,有才貌的青年才俊中,与这个暧昧与那个暧昧。
“应儿?应儿?”周氏看闵应拿着筷子不动,就知道他又在发呆了。
“唔,娘,我吃饱了,先回房了”闵应放下手上的筷子,与周氏说完,就回了自己前院的书房。
他如今年纪大了,也搬到了前院,只不过一日三餐还习惯在周氏的院子里用。
“你去让人查一下薛启铭”闵应翻看着今日所学的内容,忽然向一旁研墨的乐湛吩咐道。
薛启铭这个人不错,可他却是原书中没有提及过的人物。不过就目前看来,这个朋友倒是值得一交。
☆、17.第十七章
傍晚,薛府,凌氏满脸怒容的看着站在跟前的穆雨棠。
“棠儿,你昨日怎么向我保证的?”
“是棠儿不对”穆雨棠面色平静的认错,她药方已拿到,但是这过程中确实是让她外祖母忧心了,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是她的错。
“嗯,那你去领罚吧”凌氏一只手揉着眉头,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穆雨棠下去。
这惩罚就是跟着绣娘练习穆雨棠最不喜欢的刺绣,这是凌氏先前与穆雨棠约定好的。
……
最近几日,闵应老是感觉有些不对,走在国子监里,老是有些人向他指指点点。
待到走近时却都齐齐住了声,但是目光里的鄙夷不屑,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旁边的薛启铭则是捂着嘴偷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来那日也是,难道这国子监对待新来的,都是这样的规矩?”
闵应有些好奇的侧身问道。
但是薛启铭摇了摇头,稍微敛了敛笑意,他解释道。“其实以前也没这个习惯,据我猜测,应该是你年纪小的原因。”
“年纪小?”这也能歧视?依着大梁贵胄子弟的规矩,应该十二岁时入国子监初班学习,一年半后升入中班。
可是闵应如今不禁比别人早了两年入国子监,而且还直接跳级入了中班。
就算这样,也不该遭到歧视啊。闵应有些哭笑不得。
“这其中是有缘故的,我们去那边凉亭坐一会,我给你讲讲其中关窍”薛启铭指着不远处的凉亭道。
两人坐下,薛启铭才开始讲述这件事的起由。
原来几年前,这国子监中也来过一名年仅九岁的‘神童’,他以九岁的稚龄,初来乍到,就直接进了中甲班,一年半后,顺利的进入了高甲班。
可是临近毕业时,又被退回了初班。
被赶回初班的原因,就是国子监祭酒被革职,新任祭酒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直接将那‘神童’打回了原型。
“哦”闵应一副了然的模样。这‘神童’的背景太过强大,还不知道给前任祭酒大人送了多少礼呢。
这样说来,闵应心里出奇的畅快不少。现任祭酒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但还是允许他跳级进了中班,是不是说明,他这几年在学习上下的功夫,还是颇有成效的。
“你傻笑什么?”薛启铭看闵应突然咧开嘴傻笑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气糊涂了。
“那如今国子监的同学们是不是以为我也是靠强硬的关系和银子,直接跳到中班的草包?”如此说来,闵应可以理解这几日同学的鄙夷和敌视是因为什么了。
“嗯”
薛启铭有些担心的看着闵应,应道。他知道闵应不是装出来的神童,从这几日的接触相处下来,闵应的谈吐,和对于学问的见解,都让他自愧弗如。他自问,自己十岁时,不如他。
名声可以通过金钱权力,造势造出来。但是这学问只能是靠自己的天分和努力,别人是帮不了的。
“阿应,你看”薛启铭突然拽住闵应的胳膊,神神秘秘的指着远处走过来的一人小声道。
“什么?”闵应顺着薛启铭指的的方向看去。来人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和他们身上一样的青衿。但是脖颈上挂的长命锁镶珠嵌玉,看起来华贵的很,脚上蹬的是一双银纹小靴。就算闵应不识货,光看他这身打扮,也知道,这小子家底不薄。
“你还没跟我说,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呢。”闵应一边观察着迎面走来的小暴发户,一边问道。
“他是淮南郡王家的世子爷,闵白卓五岁时被送入京城,淮南郡王看他背井离乡的可怜,就岁岁派人给他送金银珠宝进京,做花用。当今皇上也念在他年幼,还有淮南王的面子上,时不时的会派人去给他送些赏赐。”
“淮南郡王府的世子?”闵应若有所思的托着腮,好耳熟啊。
“说起来,你们还是同宗,他闵白卓按辈分还得唤上你一声小堂叔”薛启铭也看向远处的闵白卓道。
“闵白卓,难道是那个闵白卓?”闵应终于记起自己为何觉得这名字耳熟了,原书中确实出现过这人。是女主庞大备胎军团中的一个,可是原书中描写他是与男主并称京城四大公子之一,怎么会是个徒有名头的关系户呢?
可能是发觉到闵应与薛启铭太过明目张胆的目光,闵白卓狠狠的朝着两人瞪了一眼。冷哼一声,朝着凉亭对面绿柳掩映的荷花池走去。
闵应和薛启铭相视一笑,都没往心里去。看他如今形单影只的样子,怕是在这国子监中还受着冷遇。
这国子监中一直崇尚学问,是整个大梁读书人心目中最为神圣向往的地方。只要能进来这国子监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就算是蒙荫入学的,也是切实有几分真实才学的。
“我们走吧,不要误了夫子讲学”闵应站起身,他们这是刚刚上完一堂课,出来放风休息。
“嗯”薛启铭也起了身,两人最近同进同出,俨然已经是好兄弟。
“救,救命!”闵应听到不远处传来呼救声,这声音离的不远,是从荷花池的方向传来的。
“不好”闵应往荷花池方向跑去,定是有人落水了,刚刚过去的是闵白卓,若是他在国子监丢了命,怕是以淮南郡王护短的性子,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
薛启铭也跟在他身后,荷花池里的不远,两人到时,果然发现有人在池塘里扑腾。
“薛大哥可会游水?”闵应看着那池面上起起伏伏的人影,面带急色的看向旁边的薛启铭。
薛启铭蹙着眉头,摇了摇头。
闵应看向四周,这里清净,一般无人经过,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以救命的人。
“那是——”闵应看向一旁地上刚刚修剪下来的几摞树枝,从中选了根最粗最长的,扛在肩上就往池边跑去。
还是差一点,可是这已经是最长的一根了。
“薛大哥,把腰带解下来”说着,闵应也放下树枝,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啊?”薛启铭一时没明白过来。
“快,救命用”闵应来不及解释,忙将自己的腰带绑在树枝上,拉了拉,确定结实。又接过了薛启铭手上的那条,接上。
“你拉住了,我们拉你上来”闵应将树枝一甩,跟钓鱼似的,直接甩到了闵白卓扑腾的那片水域上。
“帮忙,薛大哥”闵应这几年虽然通过练武,力气见长。但是闵白卓到底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体重比闵应要重上不少。闵应拉的实在有些吃力。
两人艰难的将闵白卓拉上来,直接将他拖到池畔的草地上。
将他肚子里的水挤压出,这小子命挺大。吐了几口水之后就躺在那儿,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之色。
闵应和薛启铭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们是谁?”闵白卓撑着地,勉强支起身子,头顶上还顶着几根水草,狼狈的很。
“我是闵应”闵应也支起身子,可是手底下怎么这么硌的上,他拿开手一看,不动声色的又用手覆了上去。
“这位是薛启铭,薛大哥。我们都是中乙班的学生”闵应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多谢了,我是初甲班的闵白卓”闵白卓拱起手,道谢,脸上的表情比刚刚在凉亭外不知和善了多少。
“你是如何落水的?”一直未开口的薛启铭面带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想到这荷花池旁散散心,结果刚站定,就被人给推了下去。”
“你是被推下去的?”闵应和薛启铭脸上带着惊讶,这可不是小事,难道这国子监中有人想谋害闵白卓的性命?
“我们先回去吧,如今虽是春天,但是春寒料峭,你身上湿了,吹风久了会得风寒的。”闵应好心的提醒道。
薛启铭先起身,准备去将闵白卓扶起来。闵应趁着这个机会,将地上他一直用手掩着的东西不动声色的拿起放进了怀里。
……
是夜,屋里只有闵应一人,他将怀里小心揣了一天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一个荷包,青缎面上绣了一只蒲牢。这荷包是周氏过年时给他做的,可是前段日子不小心丢了,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竟然出现在那个荷花池边,如果闵白章真的丢了性命,这个荷包怕是会让闵应十张嘴也说不清。
毕竟他初来乍到,就因为受闵白卓的影响,遭到了国子监大多数学子的排挤。要是有心之人一添油加醋,怕是会变成闵应嫉恨闵白章,推他入荷花池泄忿。
还真是防不胜防啊。不过他这荷包,在入国子监之前就丢了,难道是王府中的人做的?
不用想了,闵应用脚指头也能猜出,肯定又是闵庸这小子在闷声作大死。
……
“公子,怎么办,二皇子那边要怎么交代?”闵庸的心腹一脸担忧的看着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闵庸。
“无法,只能跟二皇子实话实说,计划失败了。不过,我一定会另寻机会的。这个闵应,真是碍事,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闵庸一剪刀将窗前一盆生长茂盛的文竹齐腰剪断。
☆、18.第十八章
“小堂叔,我让我家厨娘做的烧乳鸽,你尝尝”闵应刚进国子监的大门,就被闵白卓一把揽过脖子。
都把他给弄蒙了,这小子昨日还在凉亭外,对他和薛启铭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冷淡的很,就算救他上岸,他也只是憨笑了几下。今日看来,这救命之恩,他还真放在心里了。
“薛大哥呢?他怎么还没来?”闵白卓将手上的油纸包递给闵应,不时的往后张望。
“薛大哥府上离得远,一般都会晚些过来。”像闵应、薛启铭这种荫生,一般都是走读,住在国子监校舍的都是背井离乡或者家境清贫的贡生。。
“哦,小堂叔,你快些尝尝,这个厨娘是我父王专门从淮南给我送来的,厨艺好的很”
闵白卓叫的这样亲热,仿佛他们一直是多么熟稔的兄弟一般。不过自从被闵应和薛启铭救起的那一刻,他就认定了这两个朋友。而且如今看来他们也没有丝毫瞧不起他的样子,这是让他欢喜的地方。
“好,午饭的时候叫上薛大哥,我们一起吃。”闵应微微一笑道。
“薛大哥,这里”,闵白卓眼尖,薛启铭刚进大门口,就招呼道。
“你们这是?”薛启铭看到闵应脸上带着笑,闵白卓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看到这两人竟然阴差阳错成了朋友,薛启铭也是惊讶的很。
“小世子,你在这国子监中可得罪过什么人?”闵应这话刚脱口,就有些后悔,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闵白卓低了头,脸上的神色有些黯然。“得罪过,还不少。”
“你指的是那些暗地里说小话的?”那些人背地里议论归议论,这谋害性命的事,倒还不至于做出来。大家都是读书人,读书人自诩光明磊落,最不屑的就是行这阴谋诡计。
闵应其实是想问,他是不是跟闵庸有过过节。但是想了想,还是说出口。这样突然没头没脑的突然来一句,容易遭人猜疑。闵庸如今还是荣王府的二公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明白,闵应却明白。
还是自己想法子查吧。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闵白卓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住下身子,“我父王几个月前,让人给我送过信,让我最近小心些。进出多让些人跟着。因为他以前也常这样嘱咐,所以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如今想起,他在那封信上至少提了三次让我多加小心。难道是我父王的仇家?”
闵白卓不知道的是,他这一乱猜,还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闵应和薛启铭相视一眼,眼中满是赞同之色。如果是淮南郡王的仇家,还真不是他们这群半大孩子能管得了的事了。
几人边往里走,边讨论这件事。差点就误了上午的课。
这上午的课,枯燥的很,闵应看着夫子一张一合的嘴,不自觉的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本来这事,他以为只是冲着他来的。顺便连累了无辜的闵白卓,可今日听闵白卓的一番言论,怕是他闵应才是那个捎带上的。
这个闵庸竟然与淮南郡王作对,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等等,淮南郡王,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他在最后的大位争夺之时,站的是三皇子的队。这当今皇上皇子虽然也不少,但是说起来,长成立住,并且还堪用的,也就是当今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可是二皇子是个病秧子,走一步喘三喘的主儿,怎么接受朝政大事?所以这朝中多是支持太子或者三皇子。
不过闵应知道,这隐藏最深的,恰恰就是这病痨似的二皇子。他不动声响的挑拨皇上猜忌太子,最后太子被废,他在其中有着莫大的功劳。世人还被蒙在鼓里,只当是三皇子起了异心,想要陷害太子。
若是杀了淮南郡王的世子,以淮南郡王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闵白卓是淮南王留在京城的质子,他死了,皇上也不好交代。而太子恰好最近分管国子监,这件事必定是太子遭难。
此事若成,也必定会挑起三皇子与太子的纷争。
难道闵庸,搭上二皇子这条线了?可是原书中并没有提过。
闵白卓落水也是,原文中也没有只字词组的提及。
有两个可能。一是,因为这些人都是文中的配角,所以并没有多少笔墨提及。他们唯一出现的几次也是为了烘托或者为主角服务。所以有些细节闵应不知道也属正常。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如今的情形已经离原文的变化越来越大,正朝着不可测的方向发展。以至于闵应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若是后者,闵应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上完一堂课,夫子会人性化的让他们出门休息一会儿,就如现代学校中的课间十分钟差不多。
“这不是我们的神童世子吗?我早就说过,这落不落水的,对他没什么影响,这厮脑子里的水怕是早就满了。你们说是不是?啊,你说是不是啊,屈鸿渐”说话之人看起来怎么也得十七八岁,面白无须。仔细一瞅,还能看出他的脸上敷了层粉。说话时,铅粉蔌蔌的直往下落。
大梁男子敷粉化妆的不少,大多是文人骚客之流。所以这国子监中的学子,也有不少人效仿。
但是闵应表示欣赏不来,画的好看,赏心悦目也行。可是这红彤彤两片嘴唇子跟吃了死孩子似的,还有那白的吓人的脸颊。
不敢看,不敢看。
“哼”那屈鸿渐不屑的看了两眼闵应他们三人,只冷哼一声,就抱着双臂回了学室。
一旁看热闹的众人也做鸟兽散,独留那只差一身女装的‘油头粉面’,生气的跺着脚。
“他是谁?”闵应看向怨怼的瞪了他们一眼,不甘心转身回去的,那油头粉面的男子。
“他……”
“我知道”还不等薛启铭说完,闵白卓接着道。他已经气得牙根儿痒痒,后槽牙磨个不停,闵应三步外都能听到。“他姓王名宴,人如其名,招人厌的紧。”
“他祖父是当朝王太师,三朝元老,连当今皇上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如今在我们隔壁,与那刚刚进去的屈鸿渐,同属中甲班的学生。”薛启铭见闵白卓没有接着开口的意思,才将话给补全。
也怪不得闵白卓这样咬牙切齿,当年他被降会初班,就是这家伙带人起的哄。这小子仗着有他祖父撑腰,并不惧天高皇帝远的淮南郡王,更何况闵白卓区区一个入京为质的世子。
有他带头,其他本来还有些顾忌闵白卓世子身份的人,彻底放下心来。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直接导致闵白卓这几年来竟然连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那个屈鸿渐是什么人,看起来……”
“看起来傲气的很?”薛启铭像是知道闵应接下去的话一般,勾了勾唇角插言道。
“嗯”
旁边的闵白卓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薛启铭,他也不认识这个面生的屈鸿渐,刚刚看起来人虽然傲气,但是却没有出口伤人。与王宴那种货色,倒是有些不同。
“他是这次各个州府选送上来的贡生中,年纪最小,学问最好的一位。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跳入中甲班,但是国子监中却并没有人出来提出异议。全是因为,他是第一位要求学正大人提前对他进行了晋级考核的监生,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薛启铭的话中充满了敬佩,果然天才都是与众不同,独树一帜的家伙。
闵应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其实在入国子监前,也被他师傅陈先生带去拜见过祭酒大人,也当着这两位大儒的面接受过晋级考核。
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陈先生带去见的陆祭酒,当时的情况可以闵应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个屈鸿渐,倒是有几分性格。若是闵应没记错,他应该是清丰二十四年的状元。
当然,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猜对了,又是女主备胎军团中的一员。最后选择效忠原书中的闵应。女主求他,他不忍心看到心爱之人伤心,遂答应了女主荒诞的请求。
真是不想说什么,闵应至今想起女主的那番话,还泛恶心。
什么‘你若是爱我,就请帮帮我所爱之人。我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会独活’,这是女主的原话。闵应当时看的时候,说实话还是有一点点感动的,但是后来一品咂,就觉察出这话中的不对来了,是真的婊啊。
你爱的人,管我毛事?若闵应是屈鸿渐,一定会这样回击女主。什么玩意儿?
傍晚,闵应没有去后院周氏那里。他简单的吃了两口,就开始翻看今日夫子所讲的内容。
这国子监中的天才不少,让闵应有了不少的紧迫感。尤其是那个屈鸿渐,听说他自幼失怙,由寡母省吃俭用养大。好在他读书上确实有天分,以后谋个官职,他与他寡母也算是熬出来了。
闵应知道自己若是不努力,怕是还不如那屈鸿渐。
那屈鸿渐若是辜负他娘的含辛茹苦,只是个平庸之辈。他还可以凭劳力过活,虽然日子苦些,但好在活的一个安心。
闵应则不同,他自从出世,就由不得他平庸。他必须鞭策着自己,努力些,再努力些。
“公子,小的是乐湛”
门外,乐湛的声音打断了闵应的思绪。“进来”
闵应放下手上的书本。
“公子,您所料不差,昨夜我让小凌去听二公子的墙根儿,今日又让他跟了二公子一整天,果然有了收获。我刚刚又让他去继续盯着了,有什么消息他即可回来禀告。”乐湛老练的回道,脸上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沉稳之色。
至于小凌,则是闵应三年前在随周氏去青山寺上香的途中,被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文景十七年大旱,许多京城附近的田地颗粒无收,大量难民涌入京城,当时的情景闵应还历历在目。
当时小凌也就和闵应一般大的年纪,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小子。
闵应将他救下,他醒来之后就心甘情愿的成了闵应的随从。他在武学上的天分要比闵应高的多,所以他也是唐骏唐师傅的得意弟子之一。
“你说说吧”
“是”乐湛顿了顿道,“与二公子暗中联系的人正是二皇子。昨夜小凌亲耳听见二公子与亲随的谈话。”
乐湛将那谈话与闵应又复述了一遍。
“果然是二皇子吗?”闵应的眉头微皱锁,这次这件事这么清晰明了,怎么有种感觉是有人故意给他下了饵,将他引入的感觉。
……
“二公子,您喝茶”心腹将茶放在闵庸的桌案上,不动声色的往外看了两眼。
“嗯,昨日吩咐你的事怎么样了,二皇子可有回话?”闵庸也看了看窗台上那盆被他剪秃了的文竹一眼。手指上则是沾上水在桌上不停的划着。
桌上用茶水写出了一串字‘他可信了?’
“嗯,是的二公子”那心腹看着闵庸,暗暗的用手指,指了指桌上的水字,点了点头。
☆、19.第十九章(捉虫)
闵应本来想隐晦的提醒一下闵白卓,让他提防一下闵庸,和二皇子的人。可是当时话到嘴边,闵应又住了声,事情调查的过程太过顺利,有些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还有一事,那个荷包既然是闵庸故意放在那儿。可是事后,他竟然都没有发觉和追查这个重要证物的下落。
他就没想过,这荷包是不是被闵应捡走?若被闵应捡走,不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暴露,可是他们并没有给闵应一种着急慌张的感觉。
相反,他们倒是从容不迫的紧。
“阿应,想什么呢”,薛启铭看闵应自己站在学室草帘处,一副出神的样子。
“啊,没什么”闵应回过神来,笑着道。
闵应不说,薛启铭没再接着问。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物,放在闵应眼前晃了晃。
“什么?”闵应只看见眼前有个灰蓝色的物什,一晃而过。
“荷包,我表妹刚做好的”这次薛启铭放在手心里,让闵应看了个仔细。
青灰色的绸缎面上绣了一丛绿竹,闵应放在手上端详了片刻,又递还给薛启铭。
闵应只能看出针脚密实,整齐,别的他还真看不出来。
“阿应,这可是我表妹绣的,雨棠表妹”
“嗯”
看到闵应在听到穆雨棠的名字,反应如此平淡。薛启铭本来强绷着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
“你反应这样平淡,那这个多出来的我就拿回去还给表妹算了”
薛启铭从怀里取出一只蟹壳青缎面绣雄鹰展翅图案的荷包,一脸可惜的看了看,准备揣回怀里。
“给我的?”闵应一把抢过过,他自己怕是都没发觉自己那不自觉的弯起的嘴角。
“这是我表妹看在你最近送她许多小玩意儿的份上,给的回礼,你小子可别想歪了哈”
薛启铭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的道。
“哎?想歪什么?”闵白卓不知道从何处窜出来,同样的手法,一把抢过闵应手里的荷包。
“是个荷包,不过这上面的鹰怎么这么眼熟?”闵白卓仔细一瞅,“这好像是我前几日送给小堂叔的雄鹰图,怎么被做成绣品了?不过绣的倒是挺好,眼神和那羽毛,就跟活了似的。”
“拿过来吧”闵应将荷包夺过,他还没仔细看呐。
竟然还给他回礼,看来这小丫头还挺懂事。
闵应自那次在国子监藏书楼见过穆雨棠后,心里就一直有些忐忑。他本意是好的,想让她活的恣意快活些,不要像原书中那样悲惨。
可他不想让她长歪啊,若是因为他的关系,这本该温婉善良,几近完美的穆雨棠变的跟个没教养咋咋呼呼的野丫头似的,就是他闵应的不是了。
不过好在,有薛启铭这个内应在。闵应通过薛启铭的描述,才知晓了自己的担忧是不存在的,穆雨棠的优秀与聪慧是不用细说的。
她自小在琴棋书画方面下的功夫与薛府中的其他小姐差不多,甚至还更少。因为她还偷着修习医术,可是她却能在女夫子的课上门门评‘上’。
就连这女红,也是因为最近犯了错,他祖母凌氏才罚她跟着绣娘学习了两个多月。
闵应听完时,由衷的在心里哀叹了一下自己。自己这两辈子,竟然还不如一个年近九岁的小姑娘。
看来勤能补拙,只能是对普通人之间来说。若是对那些真正的天才,无论怎么早飞,还是赶不上。
在想这些的时候,闵应可以发誓,他绝对没有起嫉妒之心。反而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小堂叔,你傻笑啥呢?”破坏气氛的永远是闵白卓这个家伙。闵应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角,朝着学室外看去。
“对了,你们可知道,咱们国子监一年一度的捶丸大赛就要开始了”闵白卓见闵应没搭理他,倒也没有气恼。而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朝着两人说道。
“捶丸大赛?”闵应只是在古装电视剧和小说中看过这有关捶丸的描述。据说是从唐代的打马球慢慢变化而来,没想到在这异世的大梁,也能让他见识到。
“你们可参加?”说实话,与枯燥的之乎者也相比,这捶丸蹴鞠更对闵白卓的胃口一点。
“可是最近课业繁重……”闵应指着桌上一摞的书本。
“嗨,这有什么。《学记》之中不是还有‘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备注一)’可见先人们也是想要多多玩乐的”闵白卓浑不在意的道。
“噗,白卓,这话用的是没错,出处也没错。不过你这释义嘛,怕还得在初班待上几年,跟着夫子好生学学才是”薛启铭笑着将脸撇向一边,他可不想看闵白卓凶神恶煞跳脚的模样。
“你——薛启铭,你又踩我痛脚。看我不揍你”。挥了挥拳头,做了做势。闵白卓当然不会真的生气,他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这段日子,有了闵应与薛启铭的开解,他的心结已经慢慢打开,如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炸毛的小世子了。
“薛大哥,你别逗他了”闵应好笑的看着两人。
“我是想参加,可是这捶丸我从未接触过,上场怕也是徒增笑话”闵应摇着头,他才不上去丢人呢。虽然在国子监中本来也不受待见。
“你呢?薛大哥?”闵白卓一脸期待的转头看向薛启铭,这闵应拉不动,不至于连他也拉不动吧。
让他失望的是,薛启铭也遗憾的摇了摇头,“若是蹴鞠的话,我还可以,这捶丸,我还真不行。不过,我家表妹的捶丸倒是顽的不错,只可惜她是一阶女儿身”薛启铭说这话时还将眼神投向一旁的闵应。
闵应则是轻咳一声,摸着鼻尖转开了头。
“唉,我还想着你们能参加,与你们杀一局呢”闵白卓的脸上满是‘你们真扫兴’。
“等到你比赛那日,我和薛大哥去给你捧场助威,不也是参与了。而且还能长你的志气,正好这次也让那些总是暗地里说你小话的人瞧瞧。封上他们的嘴。”闵应安慰道。
“这倒也是”闵白卓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小堂叔,薛大哥,你们可记准了,一定得去为我助威。”
闵应和薛启铭再三保证,闵白卓才在刚刚进门的夫子惊讶的眼神下,匆匆向自己的学室奔去。
与闵白卓接触下来,闵应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堂侄。按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个傻白甜。是那种没什么心机,可以让人一眼看到底的人。
闵应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个‘傻白甜’的好兄弟。还好薛启铭还正常些。
闵应暗自庆幸的看了一眼身旁正在认真听夫子讲学的薛启铭。
“闵应,你来说一下‘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备注二)’何意?”夫子指着已经走了神的闵应道。
……
“你说什么?闵应还未向闵白卓提及那落水之事?”闵庸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之色,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绸缪好,就等着闵应咬钩。而且就这几日的观察来看,闵应确实是咬住饵了,可是为什么他的目的还是未达成呢?
“算了,不管他了,这捶丸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那么多人,失手误伤也是常事。”
“公子是说?”那心腹一脸崇拜的看着闵庸,在他看来,他家公子就是话本上所说的下棋之人,那四公子之流,不过是他家公子手上随意把弄的一枚棋子罢了。
“没错,你去布置好,若是闵应参加,就是再好不过。不过若是他不参加,就暂时留他一条小命。我们此次的目标是闵白卓。”
几日之前,闵应的那个小探子就没再来过,闵庸也就不用再多做掩饰。
“那太子那儿?”心腹是担心此事若是不禀告一下,太子殿下怕会治他们先斩后奏的罪。
“无事,只要此事成行,到时太子爷殿下只有高兴赏赐的份儿。”他一直明白太子在惧怕什么,无非就是那几个除了身世皆不输他的几位皇子罢了。
在投靠之前,他就已经仔细研究过太子的性子。
太子生性多疑,好猜忌。但是又优柔寡断,才干平庸。但是这些在他的身份面前,却都变成了不算什么。
他之所以能当上太子,只是因为他母亲是皇后之尊,他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嫡子的缘故。
……
“公子,您所料不错,我们还真是让四公子使的障眼法给骗了。”乐湛此时正站在闵应的桌案前,脸上带着几分忿忿之色。
闵应察觉事有蹊跷之后,还是让小凌继续跟着闵庸的那个心腹,可是又吩咐乐湛找了几个小叫花子,给了他们些银钱吃食,让他们帮忙盯着闵庸。
这小叫花子不会引起闵庸的猜忌。
果然,跟了两天,那小叫花子其中的老大就来向乐湛禀报,这闵庸让自己的心腹日日在二皇子府门口转悠,只是个幌子。他自己每到休沐,都会到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酒。而这酒楼,据说,正是当今太子妃的私产。
“呵,这次倒是聪明了,还学会拐弯了”脸上带着浅笑,闵应摩挲着手里的荷包,将备好的干花,小心的一点一点往里塞着。
☆、20.第二十章
“表哥,你回来了?”正趴在雕花木栏上喂鱼的穆雨棠,看到薛启铭从回廊上走过来,忙起身相迎。
“怎么今日表妹这样清闲,看来语先生的课业还是布置的少。”薛启铭抱起双臂,脸上带着几分正色,看着木栏下不停往上冒头争食的红鲤。
语岚先生是位女先生,是凌老夫人专门请来教导薛府里的小姐表小姐的女夫子。
“没有,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可多了,我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做完。不过先生今日讲的内容有些晦涩难懂,虽然我都记住了,但是其中奥义,还要……”等到说完这一长串,穆雨棠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偏了题,自己想问的一个字都还没出口。
“嗯,那你好好参悟吧,不会的就问语先生”说完,薛启铭轻咳几声,就准备离开。
“等等,表哥”穆雨棠一着急,手里的鱼食撒了一地,旁边站着的尔竹抿着嘴偷笑了一下,赶紧蹲下身子捡那鱼食。
“他喜欢那荷包吗?”穆雨棠的脸就像那煮熟的虾子,声如蚊蚋,双目都不敢与薛启铭平视。
“什么?你这声音这么小,我一点都没听见”薛启铭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你……”穆雨棠怨嗔的看了薛启铭一眼。
“喜欢”薛启铭脸上的笑再也憋不住,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别扭。“他喜欢的紧,当时就揣起来了,谁也不让碰”
“哦——”穆雨棠努力的压着笑,可是眼底的笑意是掩不住的。
“天不早了,尔竹,我们回去吧”穆雨棠福完礼,带着尔竹向回廊另一头走去。
她双手在背后背起,脚下的步子轻快起来,丝毫没有在雨先生面前时的娴静模样。
薛启铭笑着摇了摇头,也往前院走去。
给他娘和祖母请完安,他就要回房读书了。
闵白章的消息没错,这捶丸大赛是即将到来不假,可是这紧跟其后的就是学院今年的第一次考核。
考核不过者,扣分。
每个学生在一年半的考核中如果能拿到八分,才有资格参加升班考试。
这是国子监的‘积分法’,是第一任国子监祭酒大人所创。用来督促学生勤奋学习,此后也一直沿用下来。
……
这边,闵应也在准备考核之事。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国子监的考核,也是帮他肃清前段日子谣言,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怀疑和诋毁都会不堪一击。
沁人心脾的梅香一阵一阵暗涌上来,闵应感觉本来运转已经开始有些迟缓的脑袋,瞬间又清明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荷包,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
……
时间过的很快,还有两日就是国子监的捶丸大赛。
因为国子监的地位特殊,到时,不说各位京中高官与其家眷,还有各位皇子公主,甚至太子殿下也会亲临。
郦国公府,温绮玉虽然嘴角上扬,但一张清秀的脸上却满是冷然之色。
她终于劝动了她那个冷心冷肺的娘,同意帮她向她爹求一下,也让她去观摩此次国子监举办的捶丸大赛。
温琦玉的娘,周凝茉,如今是郦国公府的夫人。
因为在生育温琦玉时,身上落下了病根儿,不能再次生育。
而温琦玉恰好又是二月生人,相士算着说是克父克母的命数。所以小周氏的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以至于她小时被送到乡下时,小周氏都是听之任之的态度。如今对温琦玉也是不冷不热。
这次的机会她一定要把握好,她一定要想尽机会接触三皇子。
她只记得自己重生前,这大梁已经尽数掌握在三皇子的手里。
所以,只要能取得他的信任,温绮玉有自信不让自己这辈子跟上辈子那样活的悲惨无措。
……
三月初三,黄帝诞辰。也是大梁传统的重要节日,上巳节。
而国子监的捶丸大赛,也是定在此日。
这比赛场地,设在离国子监不远处的一处校场内。
因为场内观摩之人大多都身份尊贵,所以早早的,这校场外,就站满了守卫。
等到闵应薛启明一行人进去时,这校场前后已经搭好看台,不过因为离这比赛开始还有段时间,看台上的人还未坐满,而且这看台中央,有几处主位还空着。闵应猜测应该是留给太子皇子之流的,看来今日还能见到大人物。
不过闵应所说的大人物却不是太子皇子,而是那个重生归来的女主角。如果他记得没错,今日应该是她在京城贵人圈的首次露脸。
“小堂叔,你和薛大哥先去找地方坐下歇息着吧,这比赛马上要开始了。”闵白卓将手上的各种木棒递给身后的小厮,一副胸有成竹的道。
“那好,我们先过去,等会为你助威”薛启铭回道,闵应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这捶丸跟现代的高尔夫差不多,都是贵族运动。
不过在这大梁,还颇受世家小姐的喜爱。
所以今日看台上还来了许多轻纱覆面的京城闺秀,此时正在三五成群的低声交谈着。
“雨棠,这太阳这么晒,肯定会把我晒黑的。”说话的是薛府二小姐,薛沛宁,也就是薛启铭的庶妹,正在一脸幽怨的看着穆雨棠。
“没事,你今日不是也带了帏帽吗?你看多热闹”穆雨棠透过轻薄的帏帽,看向对面看台上的人影。
待看到那人腰际悬着的那个荷包,才浅浅一笑,别开眼去。
“你看什么呢?”薛沛宁顺着穆雨棠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到薛启铭正在和一旁的闵应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脸上满是笑意。
“没什么”穆雨棠平淡的回道,她与薛家小姐们的关系都不太好,只有薛沛宁还算说的上话。但也还没到可以互诉衷肠的地步。
薛家大房,也就是薛启铭他们那一脉,孙辈上包括薛启铭一共是一位公子两位小姐。
薛启铭还有一位庶姐,一位庶妹。
大小姐前年春天出嫁,二小姐就是如今坐在穆雨棠身边的薛沛宁。
薛家二房那边则是有两位公子,一位小姐。其中小公子和三小姐是二房主母所出。
这个薛沛宁,是薛府三位小姐当中唯一一位还与穆雨棠关系还算不错的。
其他两位小姐也就是平日里见到点头问好的关系罢了。
“哦”薛沛宁没再追问,而是心中这几日的猜测愈加坚定。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大哥宠爱这位表妹,穆雨棠与她大哥的相处也比她们之间更亲近一些,但是她一直未往它出想。
可是前几日她去嫡母王氏那里请安的时候,明明听见什么物什破碎的声音。
还隐约听见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孤女也妄想高攀’之类的话。
难道雨棠表妹真的喜欢上了大哥?
可是不是听说她自小就与荣王府的小公子订了亲,难道说她也听说最近的谣言了?
据说那个小公子只是个靠着王府背景在国子监横行霸道的纨绔,与那淮南郡王家的小世子,并称国子监两大草包纨绔。
若真是这样,确实是不论样貌和学识都是拔尖的,身为薛府嫡长孙的大哥更胜一筹。
但是好像王氏根本没有瞧得上穆雨棠,从她那日的怒气,和她平日里对穆雨棠的冷淡就可以觉察出。
为了以后有一门好亲事,她只能选择站在王氏那边。若是穆雨棠真的和她大哥有什么,她也只能从心底里对穆雨棠说声对不起了。
“太子驾到——”正在在场众人各怀心思之时,突然听闻太子竟然亲临,都赶紧起身接驾。
今日太子衣着轻便,脸上也多了几分少年活力。
“都起来吧,今日孤不是主角”太子颧骨高耸,嘴唇略薄,狭长的双眸,与荣王样貌上倒是有三分相似之处。
“咣——咣——”场外的大锣被敲响,预示着比赛马上要开始。闵应已经看到了陆续上场的闵白卓等人,闵应悄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加油。
闵白卓也在满场上寻找闵应和薛启铭的影子,终于找到,回以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整个场地上满是修剪整齐的青草铺就而成,草地上有孔洞,洞口插着各色彩旗。
捶丸之人,将‘丸’捶进洞中,则得一分。
此次大赛,共有三支队伍参加。
分别是初班队伍,中班队伍,和高班队伍,每队里面有五人。
由抽签决定,第一轮哪支队伍轮空,直接进入决赛。
闵应一边听着薛启铭在旁边帮他讲解其中的规则,一边在心中不住赞叹,这古人的想法果然也是很时髦的,竟然将这高尔夫球都给发明出来了。
被轮空的是高班的队伍,初场比赛,由闵白卓所在的初班对阵中班。
第一个上场的是便闵白卓,他用手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杓棒,脸上带着满满的自信之色。可是他刚准备挥棒,就感到一阵晕眩,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
“这——”闵应看到闵白卓突然脸色发白,随即昏倒在场上,心里一咯噔。果然,在他们的旁边不远处一直沉声自己坐在那儿的闵庸,嘴角突然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出手了,我们赶紧过去”闵应看到他看过来,直接转过头,掩住脸上的表情,向早就坐不住的薛启铭道。
☆、21.第二十一章
场上的众人看到突然晕厥过去的闵白卓,纷纷惊呼站起。
“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太子向身边的亲随黄公公吩咐道,说完,还隐晦的看了一眼闵庸。
闵庸则是远远的向着太子颔了颔首,瘦削的脸上泛着自信。
这次,他倒要看看谁还能救那小世子的命。
闵应和薛启铭上前将围着的众人隔开,薛启铭直接上前将闵白卓的上半身身子托起,好让他呼吸顺畅些。
“大家伙都远一些,围得这样紧,白卓会喘不上气的。”闵应向周围的人喊道,脸上满是不似作为的焦急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快去请大夫”太子的亲随黄公公操着一口阴柔腔儿,想要近处看的仔细些,却被闵白卓嘴角上和指尖上不经意间露出的青紫之色吓了一跳。
“这、这。这是中毒了?”尖利的声音直冲闵应的脑门儿,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他看到闵白卓的手指好像动了动,忙用自己的衣袖覆上。脸上还是一片担心焦急之色。
“发生什么事了?”穆雨棠想要撩开面前的帏帽,但一想,又将手放了下来,只是有些焦急的问向旁边站着伺候的尔竹。
“好像是淮南郡王家的小世子中毒了,刚刚听人都这样传”尔竹迟疑一下,将自己刚刚听到的细细禀告给穆雨棠。
她也是道听途说,也不知道真假,但是刚刚场上确实是看到有人厥过去。
“中毒,怎么会,这大庭广众之下,更何况太子殿下还在,怎么会让贼人得了手?”薛沛宁提到太子时,语气还软了几分,娇羞和惊讶之色交织,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
“这里有尔叶伺候,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刚看到表哥也过去了”最重要的还是,她看到闵应也一脸焦急的跑了过去,别是真出了什么事。
“中毒?”温琦玉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静静听着穆雨棠主仆的对话。此时,她心中也起了疑惑。
这淮南王郡王小世子日后是三皇子的得力左膀右臂,怎么会现在就死了?
这怎么跟她前世记忆中的有些出入?
她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好能将前面的情况看的更清楚些。
。
“这是怎么了?这比赛还未开始吗?”刚刚进来的三皇子,和坐在软轿上的二皇子,有些疑惑的看着这那赛场上的人群。
“皇子有所不知,刚刚淮南郡王家的小世子被投了毒,如今还在那边躺着呢。”
卫夫子主管此次的赛事,如今出了事,他第一个要被揪出来。与其他人说,还不如他自己来开这个口。
“淮南郡王家的小世子,中毒?”三皇子听到这几个字,面上再也淡定不了。他使了个眼神给身旁的人,那人颔了颔首,径直往场内走去。
“这淮南王郡王家的小世子可是身份贵重,到底是何人想要挑拨淮南与朝廷的关系?”三皇子的脸上已经带了薄怒。
这淮南地界虽然小,但是出产丰富。
不过这淮南郡王为了偏安一隅,乖乖的将世子送入京城为质,足以看出他想打消皇上戒心的决绝。
要不是与他达成共同的利益,三皇子相信,他也劝不动他这位堂兄。
这种人的怒火才最可怕。若是这世子在京城有什么闪失,有心之人再将这屎盆子扣在他头上。
三皇子真怕淮南郡王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比如一气之下与他毁掉之前的盟约,要知道,当初为了取得他的支持,他费了多大的劲。
这样一来,没了淮南郡王的财帛支持,他不知自己的大业还要耗上多长时间。
这边在观台上听消息的太子,听到黄公公的回话,面上很快挂上了怒色。还做出了一副要追查到底的架势“去查,给我好好查,我就不信这么朗朗乾坤之下,这歹人如此明目张胆。”
“是”黄公公低着头,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太子脸上的神色。就转身下了观台。
闵庸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突然起身跪在太子身前,一脸大义凌然的道“太子殿下,在下闵庸。刚刚在来校场之前,倒是看到了些什么,就是不知……”。
“你有话直说,先起来,孤恕你无罪”太子一摆手,另一只手撑在腿上,不时用食指敲击的膝盖,脸上的神色倒是自然的很。
“闵庸刚刚在国子监时,看到一人鬼鬼祟祟溜进过活动室”那活动室是为了此次捶丸赛专门准备的休息之所,一般人不会进去。
“哦?你的意思是说,那人可能是给白卓下黑手的人?你可看清楚他的长相?”太子脸上带上了几分激动。
“看清了,但是,但是……”闵应顿了顿,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让人觉得他重情重义。
“但是什么?难道此人是国子监的学生?”太子与闵庸的一唱一和,成功引起了观台上其他人和刚刚赶到观台的二皇子与三皇子的注意。
“皇兄已经知道投毒之人是谁了?”三皇子面上的急色掩饰的很好。
“这闵庸不是正在说嘛,他说他看到了这行凶之人的长相”太子看向三皇子眼里的急色,脸上隐隐带了几分笑意。但是随即就被他掩下去。
“你说,到底是谁?”三皇子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闵庸,追问道。
“是中甲班的屈鸿渐。”闵庸说完低下脸,表现出一副极端愧疚的模样。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问话的还是三皇子,听到没有将此件事嫁祸在他头上,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太子看到三皇子一脸放松的模样,心底里的鄙夷就要呼啸而出。
“将那人带上来。”太子不耐烦的道。
“你们要干什么?”屈鸿渐被带上来时,还不停地挣扎着,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服两字。
“将你暗害淮南王郡王世子的原委从实交代?”太子一句话,就给屈鸿渐定了罪。
众人看那还在不停挣扎的屈鸿渐,都像是在看一个临死之人。
“我没有”屈鸿渐脑门上的青筋一急,全露了出来。
“你没有,闵庸,你可还有其他证人?”太子做出一副‘你既然要公正,那我就还你公正’的模样。
“这个,还有,当时还有中甲班的王宴在场?”
“王宴?将他也带过来。”太子一挥手吩咐道。
“太、、子殿下安好”今日太阳大,再加上王宴第一次这么近的站在几位皇子和太子面前,脸上的汗早就淌成了小溪。顺着那□□,一道一道的,面上的景色甚是精彩。
“你也看见这屈鸿渐进活动室了?”太子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是、是”王宴低着头,一双眼睛直盯着太子的脚尖,不住的应道。
“你还有什么好说?”太子指着那被强押着身子,还在不停挣扎的屈鸿渐。
“我没有,我有什么理由要害他?”屈鸿渐不亏是国子监中佼佼者的存在,这一问,在场的众人脑中也是一响。对啊,他一个穷贡生,无钱无势的,做什么要去害那身份特殊的闵白卓呢。
要知道,若是此事真是他所为。不光说他这努力多年的学业仕途,就是他这条命,也得交代了。
“我家中还有寡母要养老,我怎么会抛弃所有来害一个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你胡说,你明明平日里就已经看小世子不顺眼了”王宴辩驳道,脸上的汗流的更凶了。
“若是行凶,必然会有线索遗留,你是贡生?那你平日里是住在国子监中了?”太子点了点头,打断了屈鸿渐想要为自己辩解的话,
“你们几个人,去他的住所搜一下”
他住所的某些角落里,已经被放好了重要的‘证物’。
那粗劣的证物会直指太子,但是随后,他们还会在隐蔽之处,翻找出此次最致命的证据。
上面会用三皇子的笔迹写好整件事的计划:害死淮南郡王世子,将此事嫁祸到太子身上,也借此让淮南王将一腔怒火转嫁到太子身上,好帮三皇子一举除掉太子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这张信函若是到了淮南郡王的手里,怕到时候三皇子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皇兄,我觉的此人说的有些道理,不妨再听他讲完”一直未出声的二皇子突然开口,不过他这一开口就是为屈鸿渐开脱。倒是让在场的众人有些看不懂,要知道平日里这二皇子因为恶疾缠身,存在感一直极低,可是今日怎么会多这句嘴?
“太子殿下”黄公公突然一脸奇怪的凑到太子面前耳语了几句。太子的脸色马上就黑了下来,看向闵庸时眼神中的震怒之色,一时让闵庸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让他过来”太子话里带着丝丝的怒气。
“拜见太子殿下。”来人正是‘中毒昏迷不省人事’的闵白卓。
此时他嘴角还沾染着一些黑紫之色,唇色上也带着一层黑气。但是他面色却红润的很,双目有神,刚刚走上观台时也是大步流星,丝毫看不出中毒垂死之人的模样。
“你不是……不是中毒?”太子看到闵白卓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哦,这个啊?嘿嘿,真是不好意思哈,我昨晚因为今日这捶丸大赛兴奋的紧,一晚上没有睡着,临近天明才小睡了一会儿。不料起来时已经不早了,就没有用早膳。”
“说重点”太子脸上的不耐都已经不屑掩饰。
“哦,重点就是我早膳没用,刚刚捶丸挥棒时一时使大了劲,眼前一黑,就撅了过去。嗨,我一直有这血虚之症,一不按时用膳就这德行。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挂念,我们还是赶紧开始比赛吧”闵白卓的脸上带着几丝羞赧,毕竟因为没用早膳晕在赛场上的他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那你指尖上和嘴角上的黑紫之色是什么?难道不是中毒所致?”一旁一直在听着的闵庸终于沉不住气了,此事他绸缪已久,怎么会出差错,他不信、不信!
“这是桑葚,今早上我小堂叔给我的,说是他院子里新摘的,新鲜的很”闵白卓抬眼一看是闵庸,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
“桑葚?”
不光是闵庸,在场的众位朝臣及其家眷,众位皇子和那坐在首位上的太子,据是一脸吃了死耗子的表情。
“对啊,还挺甜”说罢,闵白卓还笑着砸了砸嘴。
坐在不远处的穆雨棠用帕子捂着嘴轻笑了几声,她身旁的薛沛宁则是一脸看怪物般的看着她,“雨棠?”
“咳咳,无事,看来等会这比赛就能开始了”穆雨棠接过尔叶手里递过来的茶,敛起笑意道。
“阿应,果然让你猜着了,这幕后之人还真是太子和闵庸。”薛启铭和闵应已经回到观台上,场上的比赛也已经重新开始。
“不过没想到你只是让白卓装晕,结果这小子还真晕过去了,今日这戏可是下了力气了。”薛启铭说这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次落水之后,闵应寻了个机会,还是与闵白卓还有薛启铭,将先前他和闵庸两人的恩怨与他们讲述了一遍。
两人除了义愤填膺,也都表示愿意听从闵应的计划。
“若不将计就计,以闵庸那个性子,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来害白卓。不过他所办之事接二连三的失利,怕是他接下来要承受的不光是淮南郡王与三皇子的报复,还有太子殿下的怒火。”闵应捧起茶,恰巧看到对面身着秋香色衣衫,白色帏帽遮面的她也拿起了茶。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笑意。
穆雨棠看到对面的闵应恰好也在看她,不禁垂眸,掩笑。
☆、22.第二十二章
“多谢”
闵应三人刚出校场,就看到等在门口,样子有些局促的屈鸿渐。他膝盖处还有灰印子,是刚刚临时受审时在地上蹭的。
“没事,不用谢。我本来就无事,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冤枉你吧”闵白卓毫不在意的道。
“这——”屈鸿渐平日里一直板着的一张脸,终于有了松懈的痕迹。
“屈公子,不用在意。这件事本来就是乌龙一场,要这样说来。若不是白卓晕倒,还不会连累你至此,应该是白卓向你致歉才对。”闵应看屈鸿渐还是眉头紧锁的模样,只得半开玩笑的开解道。
“啊?”闵白卓朝着闵应看去,看到他脸上的正色,有一瞬间,他还真以为是自己错了。
“不敢当,唤我鸿渐就行。”屈鸿渐带着几丝羞涩的笑,他此时想起自己以前的狭隘,感到阵阵羞愧。
“原来你会笑啊?我还你为你天生就板着个脸呢。”
“白卓。”薛启铭拍了下闵白卓的肩,示意他不要乱开口。
“我——”屈鸿渐的脸色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去前面找处地方坐下好生聊聊,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地儿啊。”闵白卓擦了把脸上的汗,建议道。
“也是,白卓今日受累了,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再回去,左右今日也没课了。”薛启铭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那里了”闵白卓指着校场斜对面一条街上的酒楼道。
“顺天楼”闵应看到那牌匾上的几个烫金大字,刚开始有几分疑惑,随即疑惑变成了奇怪。这个地方?算了,总之他们也不说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了。
“怎么样?就这里吧,我实在是不想多走一步了。今日我请客。”闵白卓说完,生怕别人反对他似的,大步的往对面走去。
“就这里吧”薛启铭看了一眼闵应与屈鸿渐,两人都表示没什么意见。
“大哥”薛启铭三人刚准备跟上闵白卓,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喊声。
“大哥,你这是去哪儿?”来人正是身着一身海棠色襦裙的薛沛宁,她身后还跟着身着秋香色间色裙的穆雨棠。两人头上都顶着一顶帏帽,不过她步子轻缓优雅,与薛沛宁的仪态,旁人一眼就能高下立见。
若不是闵应真的可以确定自己那日见到的私闯国子监的正是穆雨棠,打死他都不会信,眼前仪态万方的世家小姐与当日的跳墙丫头是一人。
“我还有些事,你先和表妹回府吧”薛启铭怕闵白卓再等急了,并没有欲与她们多聊几句的意思。
“那我们先走了。”穆雨棠福礼抬头,正好看到闵应投来的目光。
“雨棠,走了”薛沛宁看到穆雨棠顿了顿,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的时候,闵应恰好又被薛启铭给挡住。
所以,她看到的是一脸儒雅笑意的薛启明。
她如今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穆雨棠是见异思迁将心思放在她大哥身上无疑了。
穆雨棠慢她半步,并没有看到薛沛宁在帏帽中猜忌的眼神。
刚在马车上坐定,薛沛宁张了好几次嘴,终究没将劝慰的话出口。
此事,还是得交给母亲定夺。她一个小小庶女,管不了这么多。
“沛宁,用些糕点吧。”穆雨棠将小桌上的糕点碟子端起一碟递给薛沛宁。
“哦,好”薛沛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穆雨棠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她时,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赶紧伸手从点心碟子里取了一块。
“沛宁,你不是不吃桂花糕的吗?”穆雨棠本来以为她只会捡那摆在上面一层的板栗糕,要知道,薛沛宁最不喜欢的糕点就是桂花糕。平日里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的。
“啊?哦,我没注意”薛沛宁低头一看,自己手上拿着正往嘴里送的,可不就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
“小姐,我们得回去了,夫人已经在车上了。您再磨蹭会儿,奴婢们也得挨训斥”一名身材丰腴的婆子站在温琦玉身前,脸上虽然堆着笑,但是这笑意却没达眼底。
今日之事,跟温琦玉计划中的完全不一样。她甚至都怀疑自己那所为的重生,只是自己重病昏迷时所做的一个真切的梦。
“嗯”温琦玉最后看了一眼闵应一行人,才转身走向郦国公府的马车,少不了一顿教训是肯定的。
“阿应,你看什么呢?”薛启铭看到闵应住下步子,往身后看去,也跟着回头望去。
“郦国公府的马车”薛启铭小声道。
“郦国公府?”一旁的屈鸿渐有些茫然的模样,他本来就是穷苦出身。初来乍到,不认的这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也属常情。
“我们走吧”闵应转过脸,一脸淡然的往顺天楼行去。
刚刚那个偷偷往他们这边打量的女子,身着蓝衣,个子娇小,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人。就是原书中的女主角,温琦玉。
没错,原书中女主角为了和三皇子搭上线,确实是想要在捶丸赛上作篇文章的。
可是今日之事众多,怕是没让她逮到机会。
原书中她通过这次初露面,成功引起了诸位皇子和京城贵胄们的注意。
这也为她日后打进京城的闺秀圈子打下了基础,可是如今被闵应等人一搅和,她这如意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你们怎么才来,我这茶都喝了半壶了”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话的可信度,闵白卓说着还拿起桌上的茶壶颠了颠。
这二楼一层全是雅间,闵白卓要的是最靠近里面的一间,图个清静。
“来来,今日我心情好,你们随便点,我请客。”闵白卓一副土大款的模样,豪放的摆着手道。
“那好,今日我们就吃大户了。”闵应也不跟他客气,这小子不是跟他们假客气,他也就不跟他来这虚的。
“薛大哥你点吧,不用给这小子省银子”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小二,我们要……”
“砰——”
薛启铭这菜名还没报出口,就听到头顶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闵白卓皱着眉头抬脸看了看头顶,这灰都落桌上来了。
“没什么,客官您继续”那小二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赶紧上前将桌上的灰尘用肩上搭着的抹布擦拭干净,但并没有要出口解释的意思。
“好了,就要这些吧”薛启铭将菜点完,又让其他三人添减了一番,才让那小二离去。
“你去看着那小二,催促着点,我们也都饿了。”闵应隐晦的给乐湛使了个眼色。
“是,小的马上就去。”乐湛会意,躬身抱手应道。
“鸿渐大哥,你今日真的去那活动室了?”闵应也不知道这次闵庸为何会让屈鸿渐来当这个替死鬼,有些好奇。
“我确实是进过那活动室,可我只是想要看看那捶丸用的棒。”屈鸿渐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看那个?”闵白卓有些疑惑。“看那个做什么?”
“我一直想拥有一套自己的,可是可是……”可是他家境贫困,能给他凑齐这进京的盘缠,就已经要了他娘的半条命,他怎么还好意思再向他娘要这玩乐之物呢。
“我没想偷,我只是想看看,看看这全套的棒到底是什么样。”这捶丸所用的棒,细数起来,有鹰嘴,单手,杓棒,朴棒,撺棒。分为十根,八根及八根以下。有大副,中副小副之说。
这制作所用的取材也有讲究,若是想凑齐一大副棒,对于小户之家,也不是一项小的开支。
“我刚进去,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慌乱之下就躲了起来。”
“进来的人,是王宴?”闵应这话说完,屋内的其余三人都惊讶的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屈鸿渐惊呼道。
“我小堂叔蒙对了?”闵白卓一张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看看闵应又瞅瞅屈鸿渐。
“是,是王宴”屈鸿渐点头应道。
“什么蒙对?”闵应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
“他进去做了什么?”闵应接着问道。
“我看他翻找了一番,然后找到一包杖棒,在把手上不知涂抹了些什么,”屈鸿渐回忆道。
“那就是了,他肯定是发现了你,想要将你灭口,顺便让你当一次替罪羊。”一直未开口的薛启铭脸上带着了然之色,道。
“他往上面涂得,难道真的是□□?”屈鸿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闵应三人道。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与屈鸿渐这个人相识时间还太短,有些事还需留一线、
……
闵应几人年纪还小,就未饮酒,只是单纯的用了一餐饭。用完后,除了屈鸿渐回了国子监,其余几人都各回各府。
书房中,闵应正在捋顺今日之事。
在大赛之前,闵庸一直未动手,仿佛在憋着什么坏。
所以在大赛之前,闵应让闵白卓将参赛所用的物什都备了两份一模一样的。
一份与其他人一样放置在活动室,另一份则是比赛当日让他的书童随身携带。
他也不知道闵庸会将手段耍在什么地方,只能尽一切可能的防范着。
果然,在上场前,他在检查闵白卓放在国子监活动室里的杖棒上,验出了毒,但是他和薛启铭并没有立即将此事声张。
而是将计就计,教闵白卓上场一会儿后,就假装身子有恙,晕倒。
在赛场旁帮学生准备的糕点茶水都没让闵白卓碰,不过幸好早上周氏让李嬷嬷给闵应带了点新鲜的桑葚,让他捎给薛启铭和闵白卓,给他们尝尝鲜。
闵白卓上场前,就吃了几颗桑葚垫了垫肚子。才以至于晕厥时的样子那么的逼真。
“公子”
“进来”闵应放下思绪,应道。
来人正是小凌与乐湛,刚刚在客栈时,乐湛接收到闵应的眼神示意后,就派小凌偷偷潜进了三楼。
这顺天楼正是太子妃的那家私产酒楼,所以闵应当时听见闵白卓选这家时,脸上会飘过奇异之色。
“那闵庸此番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地了。”乐湛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架势。
“小凌,你跟公子说吧,将你在顺天楼和这沿路的所见所闻都与公子讲上一遍。”
乐湛看到闵应投过来的眼神,赶紧止住笑,拍着小凌的肩膀道。
“禀公子,二公子在顺天楼三楼被太子训斥了一番。太子的原话是:就你这资质,孤将这王位送到你手上,你自己也坐不住。没用的狗东西,小妇之子……”
“咳咳,讲重点就行”闵应将拳头凑到嘴边,轻咳了两声道。
“然后太子就说再也不想见到他,让他滚。二公子就滚了,不过他在回府的途中,那拉车的马儿突然发狂,在狂奔了两条街之后,才一头扎进护城河中,二公子与马车,赶车的亲随,一起滚进了护城河里。”
“京兆尹崔大人听人说那扎进河里的马车是荣王府的,立即派人下去打捞。不过二公子的那名心腹会些拳脚功夫,在崔大人带人赶到前,他已经将二公子拖上了岸。”
“那他还有气没气?”闵应插言问道。
“还有气,不过这身上的伤怎么也得伤筋动骨一百天。而且最重要的是,二公子,二公子破相了”小凌说完,脑中还不断的回想起闵庸从眉骨到右脸颊那道外翻见肉的伤口,被河水泡的泛白。
“嗯,你先下去吧。”闵应松了口气。这段日子总算可以清静清静,安心准备考核之事了。
☆、23.第二十三章(捉虫)
“四公子,王爷让您去他书房一趟。”乐湛敲了敲门,在门外通报道。
“嗯”将书本合上,闵应脸上划过一抹了然。
闵庸受伤两天了,才来找他,看来他这个爹还真是心大的很。
荣王书房内,荣王闵长岳听着那杨大夫的禀报,眉头上的‘川’字更深了些。
没入士之前,这容貌有毁,闵庸的仕途算是一眼看得到头了。
而且不光是容貌,他的左腿因为断裂,就算接好了,以后也只能是个跛子。
这当今皇上最重仪态,这,这像什么样子?
这一趟出去,怎么,怎么就成这般模样?荣王闵长岳心中的苦涩不知该向谁吐。
当年之事虽然闵庸也插手有份,可是荣王也只当他是受了栗氏和锦姨娘的蛊惑。
所以荣王虽然平日里对闵庸冷淡严肃的很,但还是发自内心关心这个儿子的。
毕竟这个儿子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比上其他人分量还是要重上些。如今咋一听闵庸的情形,才三十几岁的荣王,脸上瞬间苍老了不少。
他子嗣不单薄,但是立住成器的却不多。
几年前闵度早夭,如今闵庸又变成这样。而他那大儿子,还是个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痴傻儿。
难道是他命该如此吗?
他最近翻看周易命相,书上说他是妨克儿子的命数。若是女儿就没事。
还真是如此,闵飞鸾当初在柳氏的肚子里时,柳氏被下药,难产,但是她却没事。
前几年她又受恶奴磋磨,身子将养了一段日子,如今也是被周氏养的玉雪可爱。
若这书上所言属实,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王爷,四公子来了”在门外候着的阿福老远看到闵应,就朝着屋内禀报道。
“对,还有应儿,本王还有应儿。”荣王像是寻到了什么聊以慰藉的东西,他自怨自艾的眼神中又泛起了光。
刚进门,闵应注意到的就是荣王较往常热切了许多的眼神。
“父王唤儿臣来所为何事?”闵应拱手问道,脸上带着乖巧。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国子监捶丸赛那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阿福虽然后来也帮他打听过,但是荣王还是想听听闵应的说法。
“那日”闵应看了看荣王脸上的神色,他又在心中措了措辞。
“淮南郡王家的小世子突然昏迷,当时不管是场上之人还是观台上之人都惊慌不已。太子殿下盛怒之下命令黄公公必须要查出原因。或许”他顿了顿接着道,“或许是二哥想要在太子面前露下脸,就上前指正证说是国子监的屈鸿铭给小世子下了毒。当时差点都要扭送屈鸿铭去京兆尹衙门了,谁知小世子又醒转了过来”
“哦?所以说你二哥是自己强出的这个头?”荣王的话里听不出喜怒,脸上也绷着脸,仿佛谁欠了他银子似的。
“后来查出确实是乌龙一场,哪有什么毒?”当时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指明这一切都是太子指使的阴谋。
所以淮南郡王并没有让闵白卓将此事声张,毕竟他远在淮南,若是太子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他也看顾不上。
他承诺闵白卓定会帮他出这一口气,这背地里下阴手的事,谁都会做,只不过是一个屑与不屑罢了。
“这个逆子,为了露脸,还真是命都不要了。这种事是他可以胡诌的吗?你先回去吧,学业虽重,但是这身子更加重要,不要熬夜看书”荣王念念叨叨的,闵应感觉周氏都没他唠叨。
“是,儿子谨记”闵应面上恭敬的行礼退下。
荣王此时已经完全忘了刚刚让闵应来的初衷,他开始是想询问一下为何闵应没有与闵庸乘王府的马车回来,而是乘的薛府的马车。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如今还庆幸闵应没有乘那辆车回来,老天至少还给他留了个囫囵儿子。
“来人呐,去库房里将我那套皇上御赐的文房四宝给四公子送去”荣王思索了一番,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
“是”门口候着的亲随阿福,低头应道。
“还有,将我前阵子收的那副《千里江山图》也一并送过去。”
这幅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是荣王前段时间,花费数千金从坊间寻来的,十分难得。
日日挂在床榻前,他自己还没稀罕够,如今竟然直接赏给了四公子,阿福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王爷,那幅图……”
“怎么了?本王赏赐给自己儿子点物什,还要容你来置哙不成?”荣王的脸上染起了薄奴。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阿福已经跟在荣王身边伺候了十几年。
荣王的性子,他最了解,任何时候都不能抹了他的面子才行。
……
闵应回到房里,刚没看一会儿书,就听到外面的乐湛说,荣王赐给了他一副御赐的文房四宝。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支用惯了一直未换的毛笔,已经有些秃毛。
“拿进来吧”闵应将手上的笔放下,这御赐的质量应该会更好些。
实际上他不知道,他手上的这支不论是选材还是制作都属上品。只不过什么好东西都不经糟践,就闵应那个使用量,还真不能怨人家笔的质量不好。
“哎?这是何物?”闵应看到乐湛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卷轴。
将手上新得的砚台放下,直接伸手接过那卷轴。
一打开,闵应就被眼前的这幅画作所震撼。
山峰叠叠峦峦,河边亭台水榭,茅屋长桥,尽收眼中。
“这是《千里江山图》?”闵应略有些激动的看向乐湛。
“小的也不知是什么图,只是听阿福哥说,这幅图是王爷花大价钱寻来的,宝贝的很,日日挂在床榻前欣赏。”乐湛虽然认识几个字,但是也是在闵应的威逼利诱下才学的,只是为了不当个睁眼瞎。这鉴赏名作,他还真鉴赏不来。
“当然珍贵,这可是宋代的名画”当年闵应在现代的时候也就在故宫博物院里见过这幅画。
“帮我挂在床榻前,我也要时时观摩。”闵应小心的将画卷起。
不过他这便宜爹最近怎么对他这样殷勤,虽然以往的时候对他也不错,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啊。
闵应颇有几分的不自在,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这看重总比不看重好,没人会愿意整日的受冷遇。
……
闵庸房里,他的奶嬷嬷正在帮他上着药。
看到他不时疼的冷汗直流的样子,奶嬷嬷眼里的泪无声无息的落下,“我的二公子哎,到底是触怒了哪路神灵啊,让你小小年纪就受这样大的罪。”
“神灵?哈哈,没错,真是神灵。是我惹不起的神灵”闵应的脸上包扎的甚是严实,漏出来的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血红色的仇恨。
“二公子,刚刚听说王爷将府库里那套御赐的文房四宝赐给了四公子。还,还”
那名亲随有些忐忑的抬眼看了一眼闵庸,看到他那吃人眼神,浑身打了个哆嗦。
“说,还怎么?”闵庸的目光想刀子似的直插那名亲随的眼底。
“还有那幅《千里江山图》”那亲随索性闭上眼睛壮着胆子将这话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什么,竟然是《千里将山图》?竟然是那一幅?竟然是那一幅!父王真的要将我弃了,真的要弃了!”闵庸一把甩开帮他上药的奶嬷嬷,将炕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嘴里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什么。
脸上还带着癫狂的笑,那笑声冷的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24.第二十四章(捉虫)
“他真这么说?”闵应背着手,面朝着那幅新得的图,头也未回的向身后的乐湛问道。
“是,听咱们的人说,那二公子听说王爷将这幅图赐给公子后,整个人都癫狂了”。遭殃的是屋里的东西和那战战兢兢的下人。
“这么激动?”全都是因为这幅画?闵应将那幅画又仔细看了一遍,一点细节也没放过。
真的是一副普通的画而已,若是能让闵庸那样在意。
这幅画代表的意义一定非同寻常。
能让闵庸在意的,如今无非就是这荣王府的世子之位。
若闵应未猜错,他要投靠太子,也是想利用太子,为他得到这世子之位助力。
可是如今,他的身体残损,已经帮不了太子多少。
此时的闵庸于太子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实在是鸡肋的很。
若是此时荣王再确定这世子之位的人选,怕是这闵庸也就彻底成为弃子了。
到时以闵庸的阴厉性子,怕会狗急跳墙也说不定。
“让那人小心盯着点四公子的院子,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禀报。”闵应思量了半刻道。
“还有,我让你打听的那件事,你也要仔细着点,莫要被发现”
“是”乐湛应完,就退了下去。
他还有别的要事在身,他也清楚,闵应喜欢自己待着,不喜欢被人服侍。
“你隐藏的太好,如今都要确定这世子人选了,你会不会动手呢?”闵应从碟子里抓了几粒瓜子放在窗前的笼子里。
笼子里的是前两日京郊庄子上送来的两只松鼠,此时有些萎靡的趴在笼子中,不论闵应怎么逗弄都爱搭不理。
傍晚,依旧是在周氏的院子里用饭。
“给你的,可要小心看顾着些。”闵应将手上的笼子递给闵飞鸾,笼中有一只窜来窜去,较几个时辰前活泛了不少的松鼠。
“谢谢四哥,可是四哥,我刚刚听冬卉姐说你那里有两只小松鼠的。你怎么不一块儿带过来,让它俩做个伴?”闵飞鸾一边用手逗弄着笼中的小家伙,一边顺口问道。
“我……我给自己留了一只”闵应那松开笼子的手还未收回,悬在半空中,神色有些尴尬的道。
那一只早就送到薛府了,现在这个时候,让他上哪儿给她弄两只来。
“那我们先进去用膳吧,你不来娘也不让巧香姐摆饭。”说着闵飞鸾还故意装作充满怨念的模样,瞪了一眼闵应。
闵应好笑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如今他不住在内院中,平日里课业又繁重,陪周氏的时候就少了。还真多亏了这个小丫头。
闵飞鸾挣扎的避开闵应的魔爪,眨眼间就窜进了屋内。
用完膳,闵应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回前院。
“鸾儿,今日《论语》中新学的那几章可背回了?”周氏用手上的茶碗盖子,撇了撇浮在茶水上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道。
“还没,鸾儿这就去。”闵飞鸾如今最听周氏的话,比荣王,甚至闵应的话都好使。
“好了,你说吧”周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可闻。
她放下手上的盖碗,向着闵应道。
“娘怎么知道我有事?”
“你都知道我是你娘了,你还能有什么心思能满过我?”周氏笑着顿了顿,“可是为了那幅《千里江山图》的事?”
“没错”闵应也不向周氏拐弯抹角,将心中对这幅图的猜想与周氏说了一遍。
“你猜的没错,这幅图确实与册立世子有关。”
原来,当初荣王寻回来的不光这一福《千里江山图》还有一幅《清明上河图》。
这两幅画儿,被世人并称“双绝”。
当时荣王一寻到,就立即进献给了皇上。
当今皇上也是个爱画之人,不过他只留下了那幅《清明上河图》。
另一幅,则是让荣王又带了回来。
要说为什么这幅《千里江山图》代表的意义非凡,还是因为那幅《清明上河图》被赐给了当今的太子。
太子被册封前夕,才得到的这幅画。
当初皇上将《千里江山图》赐还给荣王时,也曾戏言让荣王将画直接传给未来的荣王世子。
所以这两幅画就被赋予了与普通画不一样的意义。
“这幅画的主人,很可能就是这以后荣王府的主人。”周氏看着闵应的眸子道。
虽然当时只是皇上的一句戏言,但是君无戏言。
若是荣王不在意,只是随便将画赐给了别人。
有心之人,还真可以告他个大不敬之罪。
“我明白了,娘。儿子想的是,若我不做这个世子,还会有他人来坐。”与其让他人拿捏,不如拿捏他人。
“你一直早慧,从小立人处事,你就有自己的想法。追求上进是好事,娘只希望你不要渐渐变成你所厌恶的那个样子就好。”
周氏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心。
“娘放心,应儿不会”闵应还稍显稚嫩的脸上,一片严肃之色。
“好,娘信你,回前院吧,记得不要看书看太晚,身子重要。”
……
回房将那幅图,又看了一遍。
闵应摇了摇头,还是先将这书看透吧。
对他来说,还是明日过了考核更实在些。
……
翌日清晨,闵应收拾停当。
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了鼓劲儿,才迈开步子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哈欠连天的乐湛。
国子监与荣王府隔了三条街,说不上远,但也不算近。
闵应平日里都是步行,顺便锻炼身体。
他自从去国子监学习之后,这功夫锻炼已经落下了不少。
这鱼和熊掌兼得起来是件很辛苦的事,不过闵应还是坚持每日晨起操练一会儿再去上课。
“啊——让开让开”闵应耳廓微动,本能反应般伸手一拉,他与乐湛一起扑到了一旁的青石地上。
伴随着骑马之人的惊呼声,身后的马匹呼啸而过。
幸亏如今时辰尚早,这条街市上的行人马车不多。
不然,还真可能像闵庸当日那样,伤及无辜。
闵庸?
此事是闵庸所为?
闵应看着那已经绝尘而去的人与马,眸色沉重的弯下了腰。
他右手一抹地上,手指上立即出现了一抹暗红。
“血渍?公子,这……”乐湛经此一事,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他此时看到闵应手指尖的血迹,还以为是闵应受了伤,脸上一片焦急之色。
“这不是我的,是刚刚过去的那匹马的血”闵应将手上的血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眉头紧锁的道。
“马血?”乐湛不解道?
“定是有人伤了刚刚那匹马,故意致它发狂。”闵应接过乐湛递过来的白绢擦了擦手。
“故意的,能是谁?”
“马上之人”闵应将那擦完手的绢子又还给了乐湛,继续往前走。
“马上之人?公子,可是他就不怕自己有危险吗?”乐湛边将绢子塞进怀中,边上前追问道。
“那人虽然嘴上叫的凄惨,但是我们刚刚倒地之时,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半分害怕慌乱的意思。”
“那公子,他是故意为之,是想害您?难道是二公子的人?”乐湛说这话的时候还仔细的瞅了两眼四周,确定无人盯梢,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这荣王府小虾米都清扫的差不多了,真不知道这个大家伙什么时候才耐不住出手。
闵庸,除了那次天花之事,让闵应措手不及。还真没做过其他什么可以让他可以正眼相看的事。
“那公子,我们今日还去国子监吗?”乐湛边赶着闵应的步子,边问道。
“去,为何不去?这考核过了,你家公子我才有精力应对这妖魔鬼怪”闵应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若他所料不差,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而已。
☆、第二十五章(入v三合一)
闵应出门的早,王府里的主子还未起身,各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惫懒的很。
伺候闵庸的丫鬟端着铜盆,打着哈欠往内室走,刚将铜盆放定,准备伺候闵庸穿衣盥洗。
一掀床帘,就被眼前的景象吓的捂上了嘴。
闵庸在床榻上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脸上的痛苦之色和他那死死瞪着的满是血丝的双眼,都令这房间里充满了诡异阴森之感。
“二,二公子,起……起来用早膳吧”那丫鬟感觉自己说话时,牙都在打颤,明明是她嘴里吐出的话,可是她自己听起来却遥远的很。
闵庸没有回应,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脸上的本来包扎好的地方,此时已经洇满了暗红色的血。
看到他那身上盖的被子上还在微微颤动着,那丫鬟悄悄松了口气,壮着胆子颤巍巍的将一只手伸了过去。
“二公子,奴婢得罪了。”
“啊——”一掀开,那丫鬟被吓的直接变了声。
闵庸腿上的伤口处此时密密麻麻的趴着许多的蝎子,那些蝎子个头极大,还黑黝黝的。
那倒挂过来的毒勾上还泛着寒光。
……
考核之事进行的颇为顺利,闵应与薛启铭都拿了个‘上’。
闵白卓也勉勉强强评了个‘中’,若是搁在以前,他也不甚在意这些。
毕竟他来这国子监,只是多了个拘束他的地方。
要不是淮南郡王逼着他,派人看着,以他的性子,在府里躺着多舒服。
有事没事还可以玩玩捶丸,蹴鞠。
不过自从与闵应他们俩交好之后,他也渐渐明白。
若是以后不想让人见面就拿他那‘神童’之事说嘴,还是得靠自己。
如今努力了这么多日,加上闵应与薛启铭平日里的督促,还真让他有了些许的进步。
刚知道这考核成绩,闵白卓就往中乙班跑去。他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闵应他俩。
离着门口还有段路程,闵白卓就看到薛启铭面色沉重的站在学室门口处,脸上的担心之色溢于言表。
“薛大哥,怎么了?”闵白卓因为刚刚窜的太急,脸上泛着潮红,鼻尖上的汗珠一粒一粒的。
“闵庸死了。”薛启铭抿了抿唇,面色严肃的道。
“什么?”闵白卓的嘴张的都能盛下两只鸡蛋。
闵应后来跟他们坦诚说过,怀疑闵庸害他落水之事。让他平日里加些小心。
还有上次捶丸赛上,八九不离十也是有那闵庸搞的鬼。
可是他怎么突然就死了?
“咋死的?”闵白卓一脸八卦的凑到薛启铭跟前,“跟我说说。”
“我也不清楚。”叹了口气,薛启铭摇了摇头道。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刚刚阿应回荣王府了,看他神色匆匆的模样,怕是这又是摊子烂事。”薛启铭替闵应不忿的道。
“那怎么办?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闵白卓一听还会牵扯上他小堂叔,脸上的嬉笑之色尽收。
“清官难断家务事,阿应临走前,让我们不必担心,他自会处理好。”荣王府的家事,他们寻常官宦人家,还真没有资格插手。
“哎?对了,白卓。你平日里不是与三皇子交好吗?你看能不能……”上次之事,闵应虽说明面上是救了闵白卓,但又何尝不是挽救了三皇子和淮南郡王府的盟约?
若是三皇子念着闵应的这点子功劳,让他出手去帮一下闵应应该是可行之事。
“对啊,好,我这就亲自去一趟三皇子府。”闵白卓本来就是听风就是雨的性子,转身就准备往外跑。
被薛启铭一把抓住了领子,“你先慢着点,咱们总得商量一下措辞吧,你上去就让三皇子去荣王府,他能答应这没缘由的要求?”
……
这边,等到闵应赶到的时候,闵庸的院子里已经挂上白幡。
院子里满是丫鬟婆子的哭声。这哭怕是也是在哭自己以后的命运。
毕竟主子没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以后的命运不会太好。毕竟哪个主子也不愿意要这个半道儿换了主子的奴才。
不吉利不说,这忠不忠心也难说。
“四公子,王爷让你直接去他书房。”阿福从正屋里出来,恰巧看到正在愣怔的闵应。
“我知道了,能让我看一眼吗?”闵应脸上不卑不亢,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让阿福看了惊诧不已。
“可……以”阿福一想刚刚那内室里的惨状,正在想怎么劝劝闵应,谁知闵应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几个胆子大些的小厮,正拿着长筷夹那床榻上剩余的几只张牙舞爪的蝎子。
闵庸已经被安置到外间的塌上。因为事情发生的急,这棺材还没运来。
“公子,这蝎子不是……?”乐湛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惊讶的指着那不住挣扎的蝎子。
“前几日京郊庄子送来的,与那两只松鼠。”闵应面无表情的将乐湛剩下的话补完。
这蝎子是他留着泡药酒所用,竟然被做了这样的用处,呵呵,这人还真是。
“走吧,我们去父王那儿。”闵应说完,最后看了一眼脸上已经泛黑的闵庸。
……
“王爷,这事不是应儿所为。”
闵应还没进书房,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周氏。
她的声音失了往日的从容,她此时只希望能让眼前的这个男人信她的话。
“可是那蝎子,你怎么解释?本王都已经准备将世子之位给他了,他还有什么等不及的?难道真如那下人所说,庸儿马车落水是应儿所为?那可是他亲兄弟。”荣王的话里仿佛已经认定这害闵庸之人是闵应无疑。
闵应在门外嗤笑一声,怪不得他娘周氏一直未对他这王爷爹动过心。
就看他这幅样子,闵应若是周氏,也不会爱上他。
遇事永远没有自己的想法,全靠别人牵着鼻子走。
“王爷,四公子到了。”阿福在门外通禀道。
“让他进来。”荣王的语气与前几日时截然两人。
闵应顿了顿,往房里走去。
闵应没让乐湛一块跟着,而是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自己走了进去。
乐湛刚开始还不解,但是后来一想闵应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立即在阿福惊诧的目光中匆匆离开。
“父王。”闵应进门,先给荣王躬身行礼。
荣王没有应声,闵应就一直那样弓着身子。
“起来吧。”荣王瞥了一眼闵应,又回过头去。
“谢父王。”该有的礼数,闵应还要有,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你可知本王为何要派人将你唤回?”
“知道,二哥身故,闵应身为兄弟,不能不归。”
“你还知道你们是兄弟?本王已经准备将你立为世子,你为何还要如此?”说到这里,荣王顿了顿,脸上满是悲恸之色。
“我知道你恨你兄长在你幼时害你染上天花,还有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可是你们毕竟是兄弟啊,本王还以为你与他们不同,你有一颗仁善之心。”
“父王的意思是,闵庸他虽然害我。但是我无事,就得原谅他,全是因为我与娘善良可欺?”
闵应简直被荣王的想法给气笑了,这害人的人,因为某些原因目的未能达成,就要让受害人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的原谅。
这是什么逻辑?受害者有罪论?
“你莫要跟我顶嘴,你兄长都没了,你还要揪他的不是吗?你气量这样狭小,怎么能担当世子之位?”荣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闵应的话,只得用身份威压。
“应儿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他意。”闵应低着头回道。
“应儿。”周氏上前拉住闵应的手,示意他服个软。
荣王此时被奸人蛊惑,只是在气头上、
闵应反握了一下周氏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
他抬起头时,双眼中满是受伤之色,让本来对他怒目而视的荣王有一种拳头砸到了棉花上般的不自在。
“父王为何一定要认为是我害了二哥?就因为他曾经害过我,您认为我要报复他?”闵应的眼神将荣王逼迫的直接将头转了过去。
“父王,你为何连这点信任都不能给应儿?二哥是您的亲儿,应儿就不是了么?”闵应问这话时语气中的痛心,让一旁的周氏都红了眼眶。
“你……”
荣王者话还未出口,就听到门外候着的阿福禀报道。
“王爷,三皇子来了”
“三皇子?他来做什么?”荣王的话还未落,就听到院子里三皇子的舒朗的说话声。
“皇叔,您就让侄儿在院子里站着回话吗?”
“快请三皇子进来。”荣王坐回圈椅里,脸上的怒色也敛起来不少。
“皇叔这是怎么了,这脸色怎么这样差?我刚刚也听说了阿庸的事,您节哀顺变。”刚进屋的三皇子看到荣王的面色有些不好,开口安慰道。
“哎?这不是阿应吗?上次捶丸赛时我们还见过。”三皇子看向一旁的闵应,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参见三皇子,二哥刚去,父王和闵应都有些失态,还望见谅。”闵应拱手行礼道。
“无事,你我都姓闵,父皇唯一疼爱的弟弟就是王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话说的熨帖,荣王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三皇子不论是性子还是才干都是众位皇子中拔尖的,若不是其母妃出身过于低微,说不准如今这太子之位会是谁的。
所以,他才会如此不甘。到处纠结势力,拉拢朝臣。
“三皇子,今日府中之事众多,本王可能无瑕顾及,还望见谅。”荣王刚刚好了几分的的脸上又带了几分敷衍。
“无妨,皇叔忙就是,不用管我,不是还有阿应吗?”三皇子仿佛没有听到荣王话里赶客的意思,自顾自的说道。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闵应一眼。
闵应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善意,若他所料不差,这三皇子应该是闵白卓那小子搬来的救兵。
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他,结果这两个小子还是不听。
闵应隐晦的眨了眨眼,他感觉心中一阵暖流淌过。
这没有半分血亲但时时为他着想的朋友,和那天天琢磨着让他死的亲兄弟,这两厢一对比,还真是讽刺。
“四公子,乐湛想要见您说是有要事禀报”门口的阿福敲了敲门,朝着屋内的闵应道。
“让他先在外面候着”闵应顿了顿,然后抬头道。
“父王,你若是真想找到害死二哥的凶手,可愿意听儿子先给您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荣王不耐烦的回道。
闵应见他没有反对,就当是同意了。
“从前,有位老爷,他有位夫人,生产那年难产。夫人艰难诞下孩子之后,就撒手西去。她生前有两个心腹丫鬟,其中一个忠心耿耿,她感觉那夫人之死绝非偶然。果然,后来经过细心查证,终于让她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原来另一个丫鬟早就起了私心,她贪图荣华富贵,勾引了了老爷,设法制造出夫人难产的假象。就是为了为自己的未来清扫道路”
还欲将手伸向那位夫人之子,但是都被那名忠心的丫鬟识破,一一挡了下来。
那名忠心的丫鬟不是没想过向老爷禀明一切,但是当时那名新上位的丫鬟已经被抬了姨娘,正是荣宠之时,并没有什么用。
那名老爷根本不信,还只当是那名忠心丫鬟的嫉妒心。直接赐了那丫鬟五十大板,让她张长记性。
荣王听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起了变化,带上了些许的茫然。
“那名忠心的丫鬟无奈,只得寻求那名夫人娘家的帮助,但是因为那夫人的嫡母早逝,家中的庶母姨娘怎么会伸手,父亲也已逝世,外家竟无一人可以为其主持公道”
那丫鬟最后无法,只得想出来一个下下之策,让那名夫人拼死诞下的孩子装傻,以得保全。
那名忠心的丫鬟识字,而且随着那先去的夫人念过不少的书。
晚上,她就偷着教那孩子读书识礼,白天那孩子则是在人前表现出一副痴傻的模样,以此来掩人耳目。
可是这个孩子并没有像那个丫鬟想想中那样,长成一个懂得隐忍、正直、善良之人,像他母亲一样。
而是在经历过生活的扭曲,和世人的白眼,指指点点之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心思极端之人。
他脑中只有两个字,报仇。
他利用自己先天的优势,让人自动将他排除在怀疑之外。
他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他只需看着,在适当的时候推上一下,事情的走向就顺着他想要看到的方向行去。
若是他自己不跳出来,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可是不巧的是,他发现他的爹,也就是那位老爷,突然选定了家业的继承者。
那个人选当然不是他,没人会选一个傻子来掌事。
所以,他急了,他不想这么多年所作的努力化为泡影,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他使了一个自他出手以来,最为拙劣的法子。
栽赃嫁祸,还是自己动手。
他害死了家中的一位兄弟,然后将一切线索指向那位马上就要成为继承人的弟弟。
可是因为是情急之下,他贸然出手,不甚被照顾他长大的那名丫鬟知晓。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丫鬟其实早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她只是以为他还小,长大些就好了。
可是那名丫鬟并不知道,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主子已经变成了恶魔。
树不自直。
她劝阻过,但是没用,相反,她被囚禁了起来。
她那拼死护下的小主子怕她走漏风声,已经准备对她痛下杀手,她却还在做着小主子只是一时被蒙了心,本心里还是善良的梦。
“父王,这个故事您可听懂了?”闵应说完,书房里静得可以听见每人的呼吸声。
“你的意思是?”荣王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但是心中却早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这故事中的老爷,说的就是他。
而这夫人,则是已故的陆王妃。
那这装疯卖傻的公子,就是平日里一副痴肥模样的闵庭?
荣王被自己的推测惊得手上的盖碗不停的在颤抖,屋里响起了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在这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的书房里,显得扎耳的很。
“怎么会?怎么……”荣王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若他无事,他来向本王说,本王怎么会不信?怎么会不信……”
他想起刚刚抬雀锦为姨娘的那一年,确实是有名丫鬟曾经在王府花园中拦过他的去路,说了一些他当时认为是中伤锦姨娘的话。
可是,他当时是怎么回的来着?
他怎么一点也记不清了?
“大哥自小暗地里就受锦姨娘的磋磨,再加上父王的忽视,他渐渐养成了阴厉的性子。”闵应接着道。
如今的闵庭,倒是与原书中的闵应人设颇为相似。
他心思重,隐藏的又深。
若不是闵应当年染天花之前的那天在水榭中恰好碰见正在受欺凌的闵庭,捕捉到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狠,他也不会往那方面细想。
因为原书中的大公子闵庭,早在闵应出生的第二年就失足落水而亡,享年仅仅十一岁。
他是锦姨娘的眼中钉肉中刺,若锦姨娘掌权。
就算他是个傻的,也绝不会让他活到成年。
闵应想通这一切的时候,颇有些无奈。
当初锦姨娘过早失势,也是相当于间接帮了闵庭一把。
这种自己无形中自己助长了一个敌人的感觉,还真是有些,嗯,尴尬。
“阿应的这个故事,还真是耐人寻味,这老爷未免有些太过昏庸了些”三皇子不知道这荣王府的阴私事,还真当闵应只是单纯的讲了一个故事。
听完后还在不住的啧啧称奇,“皇叔觉得呢?”
“我……”荣王被问的一愣,刚刚的沉痛之色瞬间被尴尬所代替。
这要让他怎么回?
“乐湛,进来,将她也带进来”闵应看到荣王与三皇子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模样,只得开口解围,也让事情接着往下走。
进来的乐湛身后,还跟着一名伤痕累累的中年女子。
她的手上,脸上,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
此时有冬卉冬芷的搀扶,才不至于站立不住。
“父王,她就是当年陆母妃的贴身婢女,曾经与锦姨娘情同姐妹,并且忠心护住的雀珍”闵应指着那努力想抬起头,身上伤痕累累的中年妇人道。
“啊,啊”雀珍想要开口,但是她那黑洞洞的口中却没有能让她出声的舌头。
嘴角已经干涸的血渍,昭示着她刚刚所受的酷刑。
闵庭给她施了截舌之刑,以防她开口将她所知道的事泄露出去。
“公子,我去晚了。大公子双目赤红,如同疯子一般。”乐湛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的道。
“癫狂?可是因为那长乐花?”闵应并没有看向乐湛,而是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雀珍道。
雀珍不能回答,只是点了两下头。
那长乐花是一种草药,单独用的话,是一种提神醒脑的好药。
但是却有极大的依赖性,若人常年累月的服用,精神上会出现极大的问题。
这是早年锦姨娘给闵庭埋下的祸根。
怪不得闵庭会这样恨锦姨娘,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锦姨娘当年死后尸体不翼而飞,最后在京郊的荒山上被发现时,已经被野兽啃噬的只剩下一副白骨。
一个罪人,没人去帮她追究。
她死后尸体就被送出城,此后王府中就再没人提起这个荣宠一时的姨娘。
押送尸体的下人怕上面的人责怪,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多提。
这件事还是闵应追问当年那件事的老人时,才得以知晓。
试问,阖府上下能与锦姨娘有如此彻骨仇恨的,除了身陷牢中的栗侧妃,就是那被其坑害的不浅的闵庭了。
思索了片刻,闵应接着看向那虚弱至极的雀珍,就算是刚刚冬卉给她上了药,但是她的伤太重。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父王可否让雀珍坐下再说,她受伤实在太重。”
看到荣王点了点头,闵应指了指另一旁的圈椅,让冬卉冬芷将人带了过去。
“那日二哥所乘的马车突然癫狂,可是大哥所为?”看到她坐下后,脸上的痛苦减轻了些许。
闵应不顾荣王与三皇子还有周氏的目光,继续问道。
迟疑了一瞬,雀珍艰难的点了两下头。
“校场离着王府路途较远,他本来是想借此机会将我和二哥一块除掉?可是却没想到我并没有乘王府马车回来。”
以至于只有闵庸中招,而且还命大的活了下来。
并且机缘巧合之下粗使荣王起了立世子的决心。
这才让一直在暗处以为自己能掌握全局的闵庭慌了神。
他没有直接对闵应动过手,他恨的人只有闵庸母子而已。
但是渐渐的他也起了其他的心思,这才是致使闵应开始注意他。
也就是闵庸马车发狂投河之事。
闵庭也已经将他算计在内,他着眼的已经不是复仇雪恨,而是这王府未来的继承人之位。
只要挡在他面前的,不论是活该还是无辜,都将成为他成功路上的踏脚石。
“闵庭呢,将他带过来”荣王听完事情的原委之后,脸上满是疲乏萎靡之色。
一只手撑在桌上,不停的揉着眉头。
“皇叔这是怎么了?”三皇子脸上依然是一片茫然之色。
“无妨,本王是最近急火攻心,气短之症又犯了,休息片刻就好。”荣王抬起头,面色苍白的道。
这时,闵庭刚被带进来,脸上诡异的抽搐着,嘴角不停的吐着白沫子。
他的手指也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般常人是做不出来的。
凑到近处,还能清晰听见他在不停的喊着‘给我药,给我药’
肥硕的肚子不停的抖动着,三个健壮的小厮才勉强将其控制住。
“他这是怎么了?”荣王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大哥应该是中了长乐花的毒”闵应回道。
“长乐花?”荣王不识得这个什么长乐花,短乐花。
他只想知道这东西会让人怎么样。
“这长乐花长期服用,会让人成瘾,一不服用,就会让人丧失神志”闵应未开口,开口的是一旁站着的乐湛。
“那他为何会染上这种东西?”
“锦姨娘,争宠”闵应叹了口气,道。
“竟是这样,竟是这样?那如此说来,是我害了我的儿子,是我?我就是故事里那个蠢笨老爷,被蒙住双眼还不自知!”荣王也不顾及在场的三皇子,直接吼了出来。
“三皇子,我父王和兄长如今这样,就不留您了”
闵应拱手道。
“好,不过我要带闵庭一起走,毕竟他害死了闵庸。”闵庸虽然是庶子,但是也是流的大梁宗室的血。
闵庭是要被押解受审的。
“父王您看?”闵应上前扶住荣王,询问道。
荣王未开口,只是迟缓的点了点头。
三皇子出了荣王府,那眼中的迷蒙渐渐散开,他弯了下嘴角,道“这个闵应,倒是有点意思”
……
一月后
闵应院内的小厅中,他正在分装泡好的蝎子酒。
“着人将这些送去给外祖父,剩下的给父王送去。”闵应指着两个一样大小的瓷坛,吩咐道。
“是,公子,不对,世子”乐湛抱起两坛酒乐呵呵的道。
前两日荣王才将那请封世子的折子递上去,昨日皇上就批复下来‘准’。
闵应自此成为了这王府中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也成了这王府中继荣王和周氏,王府中排位第三的主子。
“乐湛,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太狠,毕竟那日我已经料到闵庭所图,但还是放任让他得手了?”闵应迟疑的问道,他像是在问乐湛,又想是在问自己的心。
是不是太狠了些?
“世子,乐湛不知您为何会忽然这样想。”乐湛又将手里抱着的两坛酒放下,面色认真的道。
“您那日是料到大公子会有所行动不假,但是您同样也给了二公子机会。是他派人想要将您踏死”
考核那日清晨的惊马之事,闵应到了国子监之后,一直在暗中跟踪的小凌跟他回报。
确实是闵庸派人所为。
加上那一次,闵庸已经多次害闵应在生死边缘徘徊。
对于这样一个人,闵应不想做农夫与蛇里那个愚蠢的农夫。
“不,乐湛,我就是狠,我承认。我不该做完事之后还这样自欺欺人的寻找心里安慰。好了你去吧,我要自己在这儿待一会儿”闵应摇了摇头道。
狠就是狠,他问心无愧。
“公子,不是,世子,薛公子来了”已经习惯了称呼公子,这一下子改了,乐湛还真有些不习惯。
“你让他进来吧,不过你这酒得送到什么年月去”闵应指着乐湛怀里的酒,道。
“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乐湛刚出门,薛启铭也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阿应,你还在这干嘛呢?快跟我来。”薛启铭上前拽住闵应就往小厅外拖。
“哎哎,怎么了?”闵应身子一扭,轻而易举的挣脱了薛启铭的钳制。
唐骏如今每到休沐,还是照常来荣王府教闵应骑射功夫。
最近几日连唐师傅都说他的功夫进益了不少。
“你还跟我来这个,早知道我就不来跟你说棠表妹离京的事了”
“什么?”闵应一脸错愕的看着不像是在说笑的薛启铭。
这次换薛启铭被拖拽着出了小厅。
“哎,哎,你慢点……我可不像你,皮糙肉厚的”
作者有话要说: 都这么聪明的吗?早知道我就再少点提示(扶脸)
☆、第二十六章
第26章穆雨棠回广陵
薛启铭骑不了马,闵应只得跟他一块儿乘马车。
“到底怎么回事?”刚在车厢内坐定,闵应就开口问道。
“前段日子穆家就来信,表妹的父亲因为要外任,再加上表妹如今年纪也渐渐大了,规矩也学的差不多。就想将她接回去。但是听说最近她祖父病重,此次怕是要一块儿回广陵一趟”
薛启铭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大体上与闵应说了一遍。
他也是今早听房里伺候的丫鬟们小声耳语时,才知道有这档子事。
等他去后院请安时,果然看到穆雨棠脸色不好。
待他细问之下,才明白了事件的始末。
“你是说,他父亲亲自来接的她”闵应知道这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而且他也不想让穆雨棠回穆府。
不说她那个专横的爹,还有那府里的一众庶母姨娘。
听说她爹去年刚刚续娶,如今正是与新夫人蜜里调油的时候。
还不知道这位新夫人是个什么秉性。
穆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不如在薛府,起码有薛老太太护着,还能安逸一些。
“不光是他父亲,还有她的继母,亲自来接的她。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了一会儿,不知此时人走了没。”薛启铭脸上也带着担心。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出来找闵应帮忙。
“乐湛,让车夫将马车赶的再快些。”闵应张了张嘴,最后对着车辕上坐着的乐湛道。
荣王府与薛府离得不近,两府恰巧处在内城的两个大对角上。
这一驾的马车就算跑的再快,也得小半个时辰。
“唉——”闵应吩咐完,看着薛启铭摇了摇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家伙跟白卓待的时间长了,怎么也变的一根筋了。
随便找个信得过的下人来跟他知会一声,他先在府里帮着穆雨棠与那些人周旋一下也好啊。
如今这般,怕是更加被动。
终于颠簸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薛府。
因为闵应与薛启铭交好,这薛府也来过几次。
门房上的小厮恭敬的弯腰喊了声‘世子,大公子’
一抬头,大门口哪里还有闵应两人的人影。
若不是那马车还在,那小厮都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表小姐呢?”薛启铭抓住前院一名小厮,问道。
“禀、禀大公子,刚刚姑老爷才把表小姐接走。”那小厮看到薛启铭这般模样,有些心惊胆战的道。
“什么?”薛启铭脸上鲜有的泛起了怒色。
“可是,母亲答应帮我再挽留一下的?”薛启铭看向闵应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脸上带着愧疚之色。
“他们几时走的?”闵应拍了拍薛启铭的肩膀。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的。
“禀荣王世子,刚刚走了两炷香的功夫,此时怕早就出了内城。”那小厮看闵应的脸色明显比他家公子好的多,心里的胆怯也渐渐放下。
“两炷香”
这两炷香的时间想要出内城的话,只能走离着薛府最近的南门。
这内城的南门连着外城的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则是去往码头最近的一条街。
他们是要乘船?
穆雨棠的爹,穆宏伯此次外放之地是云中。
云中在北边,只能走官道,怎么可能乘船?
难道他们是要去南边?
穆宏伯祖籍广陵,广陵在南边。
而且广陵临水,从京城乘船直下,是最便捷的方式。
“他们为何走的这样急?”闵应接着问道。
“这——”那小厮上下偷偷打量了闵应几眼。
“这什么这?荣王世子问话你也敢吞吞吐吐!”薛启铭直接朝着那小厮的脑袋伸手拍了上去。
“是,是,小的也不清楚,只是模糊听说是姑老爷的爹死了,要接着表小姐一道回乡守孝。”那小厮抱着脑袋赶忙回道。
“守孝?”闵应这时脸上才露出几分难色。
他的拳头暗暗握起,若是这个由头,怕是很难将穆雨棠留在京城了。
毕竟这一声‘孝’字压下来,什么也不好使。
“我们先去城南码头,其余的事情路上再说。”眨眼间,闵应就做出了决定。
“你去吗?”看到薛启铭还一副愣怔的模样,闵应只得开口问道。
“去”
薛启铭脸色恢复正常,回答的干脆。
“我骑马先行,你乘马车随后。”闵应说着,顿了顿,“你去帮我牵匹马来。”
指着那刚刚回话的小厮,闵应吩咐道。
薛府门外。
那小厮牵来的是匹枣红马,那马打着响鼻,看起来性子烈的很。
闵应踏上马镫,一个侧身,人已经坐在马上。
“我先行一步。”闵应扬起鞭子,人已经窜了出去。
……
“雨棠啊,你瞧瞧,这是刚让金铺的巧匠给你打的璎珞。看看带上是不是合适的很”程氏像哄小孩子似的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一条红色璎珞,想要帮穆雨棠带上。
“谢谢母亲,雨棠很喜欢。”穆雨棠侧了下身子,伸手接过了那条璎珞。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程氏的手还伸在那里,脸上有些局促。
程氏是穆宏伯去年才续娶的夫人,今年才十八岁。
姿容姣好,看上去还有些少女的羞赧。
她比穆雨棠也才大了九岁,从刚刚在薛府见面开始。
她就一直在试图拉近与穆雨棠的关系,如今倒是已经初见成效。
起码如今穆雨棠虽然面上淡淡,但是已经肯叫她一声母亲了。
“雨棠是不愿意回来吗?”看到穆雨棠还是怏怏的样子,程氏试探的问道。
“只是在外祖家待时间长了,一时有些放不下外祖父、外祖母他们。”穆雨棠将璎珞用帕子包好放了起来。
“这次回广陵,可能怎么也得三年后才能回来了。”程氏轻轻拍了拍穆雨棠的手,安慰道。
穆雨棠的祖父去世,穆宏伯身为嫡长子,丁忧三年,这三年他们一家人都要留在广陵。
“我知道”穆雨棠低下了头,回道。
穆宏伯没有嫡子,甚至连庶子也没有。
所以穆雨棠身为嫡长孙女必须也得替其祖父守孝三年。
马车走的不慢,但等到来到南门码头之时,太阳也已经挂的老高。
“快扶着小姐夫人进船舱”穆宏伯吩咐完,自己率先钻进了凉快的船舱里。
码头上人来人往,穆雨棠她们一众女眷头上都带着帏帽。
突然这么多大户人家的女眷出现在码头,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雨棠,我们走的快些,这太阳太毒辣了,灼的人生疼”程氏一边要保持着步态优雅,步子却也迈得不慢。
穆雨棠则是一步三回头的在张望着什么。
她知道表哥去找他了。
可是到如今还是没来。
“雨棠——”船舱里传来穆宏伯的声音。
穆雨棠再回头望了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是没有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影。
她刚将头回过去,就听到了身后哒哒的马蹄声,还有人群里发出的惊呼声。
多年以后,她每次记起今日的光景,嘴角就不自觉的向上扬起,脸上还是此时少女时的神情。
蓦然回头,只见那骑着赤马的白衣少年,俊朗无俦的脸上,失了往日的从容。
一缕黑发拂在脸上,星子般的双目不停的在人群中寻着什么。
每一次转首,那张脸上的失望之色就添上几分。
穆雨棠多想大喊一声,我在这里!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弯起了嘴角,垂眸,掩笑。如他们那天在观台上那样,心照不宣。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他没有寻见她。
闵应有些焦急的搜寻着人群,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众多,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赤马的嘶鸣声让闵应本来就焦灼的心,又添了几分烦躁。
一勒缰绳,闵应的视线越过摩肩接踵的人群与穆雨棠在空中相接。
找到了。
闵应翻身下马,牵着不停的打着响鼻的马,直直的往穆雨棠那里走去。
周围的人看到他牵着马横冲直撞,刚想开口谩骂,又打量到他的衣着不凡。
都低声抱怨了几句,向两边避开。
“小姐,老爷在催了”尔竹回头看了看已经等的一脸不耐烦的穆宏伯,扶着穆雨棠的胳膊催促道。
程氏也早就迈进船舱,独留穆雨棠停在船舱前,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要走?”闵应走近,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嗯”穆雨棠点了点头,帷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起,露出了她瘦削的下巴。
“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
闵应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递到穆雨棠的面前。
穆雨棠笑着接过,“这次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你打开看看”闵应眉稍弯下,俊逸的脸上添了份柔和。
此番动作之下,他的脸上已经蒙了层薄薄的汗。
“小姐,就要开船了”尔叶从船舱探出头来,“老爷要发怒了”尔叶压低了声音道。
“走吧,省得他过会儿为难你”
“你让我走?”穆雨棠拿着木盒的手顿了顿。
“我等你,三年后你若不回来…”闵应手里的缰绳攥的更紧了些。“我亲自去广陵提亲”
“——好”穆雨棠感觉自己的嗓子干涩难受的紧,眼睛也是热热的,但是脸上的笑却比这夏日的骄阳还要灿烂上几分。
船行了起来,穆雨棠将那木盒打开。
是一对小木人,一男一女。
衣着打扮是闵应与穆雨棠在青山寺初见时穿的衣裳。
“真丑”穆雨棠捂着嘴,脸上虽然笑着,但是颊上两道泪痕清晰可见。
“刚刚那个与你说话的小子是谁?这光天化日的你就跟个外男拉拉扯扯,这就是你学的妇德?”
穆宏伯吹胡子瞪眼,仿佛穆雨棠给他蒙羞了一般。
“你别忘了,你可是已有婚约在身。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荣王府,你让荣王世子怎么看你?怎么看你父亲我?”穆宏伯越说越激动,脸上疾言厉色的模样,他都有些后悔听那人的话,将穆雨棠接走了。
“老爷,”尔竹上前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学的什么规矩?”穆宏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不耐。
“老爷,刚刚那位,就是荣王世子”尔竹一脸认真的道。
“哦,他就是荣王世子。什么?”刚开始穆宏伯还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时,脸上青红交接,像开了染坊。
“小姐,您看!”
尔叶指着船窗外,惊喜的道。
“什么?”穆雨棠顺着尔叶指的方向看去。
少年策马疾驰,白衣赤马。
船行的速度渐渐加快,前面已经没了路。闵应策马而立,直到那舟船已经肉眼不见。
良久,闵应才默默转回。
“小凌,我命你即日启程去广陵,暗中保护穆大小姐”闵应看着一直在他身后跟着的小凌,“有什么情况立即传信禀报”
“是”
小凌没有丝毫犹豫的拱手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作者渣手速,所以今天更晚了(抱头)
还有一个通知,明天周六更新时间暂时改为23:00左右(仅此一天)。
后天周日开始,以后更新时间还是白天12:00,如果加更的话,我会悄悄告诉你们的哈。(有你们在后面甩着小皮鞭,我会努力码的,乖巧jpg)
就说今天这章肥不肥,我不短小了(掐掐腰)
ps:新文《仙人球娘娘不好惹》如果感觉还可以的话,可以戳个预收吗(?????),戳专栏可见哦…
好了我瞎比比这么多,希望你们不要烦哈?(? ???ω??? ?)?
☆、第二十七章
“阿应——”等到闵应骑马回到码头时,看到薛启铭正在满头大汗的等着他。
“我半天寻不见你的人影,你这是……?”薛启铭侧头看了看闵应刚刚回来的方向。
“已经走了?”
“嗯”闵应脸色平静,仿佛刚刚那个策马追出去的并不是他一般。
“见面了吗?”
“见了”闵应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与薛启铭一同乘马车赶来的乐湛。
“如何?”薛启铭擦了把脸上的汗珠,不死心的问道。
“……”闵应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背起手往马车那儿走去。
“哎!你慢着点。”薛启铭只得撩起袍子在后面追赶着,他虽然年纪比闵应大,但是个头却不如闵应高。
闵应这两腿步子一大,就够他受的。
上了马车,闵应还有些怅然若失。
他有些迷茫,他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和手掌上磨出的茧子。
他如今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了,而且他还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他对穆雨棠的感情,已经从最开始单纯的同情,想能帮就帮一把。
变成了如今的牵肠挂肚,想日日看到她的笑脸。
这就是喜欢吧?
闵应将手掌覆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每次见到她,那里的那颗心,其实早就比平时跳动的欢快。
“哎!愣什么神呢?”薛启铭气喘吁吁的爬上马车,他身子弱些,此时脸色还有些发白,可能是这天太热,有些中暑的前兆。
“我早就提醒过你,平日里不要老是猫在桌案前,多出来走动走动,这身子好了,于读书也有益。”
闵应将马车上的茶水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薛启铭接过,嘴里还喘着粗气,将那杯茶水牛饮完,才缓过来一些。
“你说的好听,我年纪比你大那么多,此时操练怕也是晚了,若是适得其反就不妙了。还是算了算了。”他说完,又自己倒了一杯茶往嘴里灌去。
他平日里虽然喜欢蹴鞠,但是因为身子羸弱,就没完整的踢下一局过。
“歪理。不过,你这歪理也就能哄哄白卓。”闵应不屑的道。明明就是身子娇懒,还跟他扯这些没用的。
他娘王氏和他祖母,待他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丢了,怎么会给他找师父来给他罪受?
“好了,不跟你说这些没用的了,说说吧,怎么让人走了?”薛启铭摸了摸有点水饱的肚子,将手里的盖碗放下。
“她祖父去了,她随父亲回乡丁忧三年,这是皇上都没理由阻拦的。”闵应抿了口手中的茶,道。
“可是,你不是说如今穆府情况复杂,怕表妹应付不来吗?”
“这些总要去面对,早些面对,也能让她早些成长。”薛府老太太将她保护的很好,甚少让她接触这后宅中的阴私事。
若放在以前,闵应怕还是会像母鸡护小崽似的将她护在身后。
但是如今,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的走向已经改变。
闵应已经渐渐吃不准哪些事还未变,哪些事已变。
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在了,或者一时疏忽护不住她了,总归得靠她自己周旋。
如今这京中表面上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安定的样子,实则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暗自涌动。
如果原书中那些影响原书主线的大事件还未改变,加上闵应前几日暗中派人搜集的消息分析来看,这大梁内乱,怕是要提前开始了。
太子昏庸无德,空靠一个嫡子的身份才得来这储君之位。
其余皇子当然不服,这其中当以三皇子的势头最盛。
但是闵应知道,这蛰伏在暗处的二皇子才是最大的boss。
如今看来,这大的故事走向还未改变,但是却开始提前发生,这其中的变数也多了起来。
京城已经开始变成一个是非之地,穆雨棠此时离开,也可以让闵应专心致志想这应对之法。
“阿应,其实我有些对不住表妹。”薛启铭脸上带了尴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他娘竟然以为他和棠表妹有私情。
若不是刚刚走之前差点被他娘王氏的人给拦住,他还想不到这里。
不说表妹早就有婚约在身,就说她如今这个年纪。
他怎么会想这些不该肖想的。
“你是说,你娘以为雨棠心悦你?所以想从中阻挠?”闵应端着茶水的手顿了下,白皙干净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微微泛红。
他目光凌厉的打量了薛启铭两眼,又恢复了往常。
“我对表妹没那心思,你可不要误会。”看到闵应刚刚看他的那眼神,薛启铭就在心中暗呼一声要完。
“嗯,我信你”闵应敛了敛眼神,看着盖碗上浮着的茶叶,小心的撇着。
“我就知道,咱们兄弟俩……”
“单看这容貌气势,就算随便找个路人,也会知道怎么选的。”闵应说这话时一脸正色,倒把薛启铭给弄愣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
虽然脸上咬牙切齿,但毕竟事情是因他而起,他带着理亏,也就小声不忿的嘟囔了几句就罢了。
薛启铭从薛府大门处下车,又让车夫将闵应送回了荣王府。
他刚踏进薛府大门,就看到王氏的丫鬟正在前院探着头往外看着,看到他进来,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大公子,夫人让你回府之后即刻去后院一趟”那丫鬟生怕薛启铭还会像刚刚那般抗拒。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薛启铭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平静的很。
与刚刚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
薛启铭知道,这次得跟他母亲好好谈一下刚刚那件事了,这样不清不楚的,到最后害的还是穆雨棠的清誉。
王氏院子。
今日这天燥热的很,太阳又毒。
一点云彩也寻不见,没有要下雨的样子。
外面的蝉鸣声聒噪的很。
此时的王氏,正躺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窗外正好有一从绿竹,想借此凉快些。
虽然身旁的丫鬟一直在打着扇子,但是紧蹙着眉头的王氏还是感觉热的难受。
连带着刚刚跟薛启铭生的那顿邪气,心中憋闷更甚。
“夫人,大公子来了。”刚刚前院的那名丫鬟率先进来禀报道。
“让那个逆子进来”王氏睁开眼,眼神中的怒色还未消散。
薛启铭本来就问心无愧,所以进屋之后的眼神还是那样的不羁。
“回来了?”王氏推开那帮她揉腿的丫鬟,坐立起身子。
“嗯”薛启铭脸上还是淡然的模样。
“你可知错?”
“不知”薛启铭回答的光棍,脸上的表情是闵应常有的。
“你这逆子,给我跪下!”王氏不想跟他打哈哈,脸上的怒色成功又被薛启铭浑不在意的态度点燃。
“娘,你为何就一定以为我与棠表妹有私呢?”
薛启铭脸上换上了无奈之色,“棠表妹自小就与阿应有婚约,如今阿应又是荣王府世子,您为什么这么看的起儿子,认为棠表妹会为了儿子放弃堂堂世子妃不做”
“他虽有家世,但是我们薛家诗书传家,你学问又好,容貌也不差……”
没等王氏细数完,就被薛启铭截了话去。
“若说学问,那我告诉娘,上次考核,我与阿应同得了‘上’,要知道我可是比阿应早入国子监一年。”
“还有这容貌,这容王妃当年可是这世家小姐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一位,这可是母亲与祖母谈话时亲口所说。阿应您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他完全继承了容王妃的容貌,他平日里又苦练骑射功夫,这脸上五官虽精致,但是这从内而外散发的英气却不容忽视。您若不信,可以直接问问府里见过阿应的小厮和丫鬟”
薛启铭一口气说完,根本没有留给王氏反驳的机会。
“你……”王氏指着薛启铭,脸上的怒气不消反重。
“你堂堂礼部尚书的嫡长孙,就这么诋毁作践自己,可想过让你祖父、父亲如何自处?”王氏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最优秀的,此时听他将自己贬低的这样一文不值,已经将怒气转移了方向。
“娘,您别气了,对身子不好。”薛启铭看他娘被他气的这般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我还以为你要认个老乞婆作娘去呢。”
王氏看薛启铭不再跟她顶嘴,语气也软了下来。但还是扭着脸,不想看他。
“儿子真的与棠表妹没有任何超越兄妹之间的感情。刚刚我冲出去,还不是想着荣王世子追出去了。怕他独自出城再有什么闪失,咱们薛府上下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氏仿佛听进去了一点,脸上已经有些松动的痕迹。
“娘,到底是谁跟你说我与表妹有私的?”薛启铭试探的问道。
“是……”王氏顿住,她眼前浮现起那日薛沛宁跟她说那番话时义愤填膺的模样。
……
这头,闵应与乐湛刚下了薛府的马车,就看到了一辆陌生的马车停在王府的侧门处。
“那是谁家的马车?”闵应眼睛看着那马车,问道。
“看那马车上的徽记,好像是郦国公府的”
乐湛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的道。
“郦国公府?”闵应眉头微皱,“难道是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小可爱们久等了,我顶个锅盖先……
☆、第二十八章(一更)
“你去门房那儿好好问问,今日来的到底是郦国公府的哪位主子”闵应看了看已经有些西沉的日头,对着乐湛道。
“是”乐湛应声就往门房那儿走去。
这大半天的折腾,闵应身上已经浸透了汗。
这古代也没个短裤汗衫,每日一层一层穿的这样厚重,就算是再轻薄的衣料,也耐不住热。
他要回房洗个澡换身衣裳再说。
等他收拾好,乐湛已经在门外候了段时间。
“公子,是郦国公夫人携府上的五小姐六小姐来拜访王妃。”
“怎么突然就来往了?我记的娘跟那位姨母的关系并不亲近。”何止是不亲近,简直就是形同陌路。
他那位三姨母周凝茉,在京城贵妇圈子里被称为小周氏。
闵应的大姨母远嫁,已在他六岁那年身故异乡。
这位小周氏虽是周府姨娘所出,但自小也是随着嫡母长起来的。
可是那性子却与她那亲娘如出一辙,心胸狭隘的很。
未出阁时周氏不屑与她计较,出阁之后周氏与她交集变少,两人也心照不宣的只是保留着表面上的祥和。
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闵应思量了片刻,道。
闵应在书房里读了会书,等到乐湛来跟他禀报人已经走了,他才放下书本往内院去。
“娘,听说刚刚郦国公夫人来了”闵应简单的行了个礼,看着周氏问道。
“嗯”周氏反应平淡的很,将那刚做好的糕点挑了一碟闵应爱吃的推了过去。
“快尝尝,李嬷嬷刚做的。”
“娘,她来是为了何事?”闵应接过,拿了块豌豆黄,咬了一口。
“也没什么,就是你三姨母想来跟我商量一下中秋节礼的事”周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上次她回周府,她娘周老夫人跟她叮嘱过。
这周家的女儿就剩她俩了,以后还是多多走动,相互扶持的好。
周氏当时应了,年少时虽说闹过不愉快,但是毕竟是血亲姐妹。
她娘心善,一直将小周氏当作亲女,不论是吃穿用度,还是教养规矩,一概是按着嫡女的规制来教的。
“上次你外祖母不是让我与你三姨母多走动着些吗?前几日她正好递了帖子,说要来府上坐坐。”
“哦”闵应又咬了一口手上的豌豆黄,没再说话。
“对了,刚刚你去哪了。我听说薛家那小子一来,你们两个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周氏给他倒了杯茶,怕他再噎着。
“咳咳……”闵应听到周氏突然问这事,刚入口的那豌豆黄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儿。
“你看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将茶递给闵应,周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嗔道。
“咳咳,谢谢娘。”闵应接过茶,猛灌了一口,才好受了许多。
“是薛大哥找儿子有事,才……”
“是薛家那小子有事,还是因为雨棠的事?”周氏脸上是平日少见的促狭的笑。
“我……”闵应手里的茶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脸上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其他的原因,泛起潮红。
直接红到了耳朵根儿。
“雨棠可是已经随她爹启程回广陵了?”周氏了然的笑了笑,接着问道。
“娘怎么知道?”闵应惊讶的抬起头。
“雨棠是阿岚的女儿,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我怎么会不多上心着些?”周氏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也是今日才听说,本来想去送上一程的”但是一想到她那个爹,周氏还是遗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不是因为穆雨棠是阿岚的女儿,她还喜欢的紧。
单凭穆宏伯女儿的身份,周氏也不会让她进这荣王府的门。
“娘,你可知道这穆府新夫人性子怎么样?”闵应将手里的茶放下,接过周氏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程氏?她,我倒是不熟。”程氏出身不高,与已故的薛氏是没法比的。
他爹只是个七品小官。
能够嫁进穆府,就算是继室,也已经算是高嫁了。
低门娶妇,高门嫁女。这程氏夫妻俩倒是挺会钻研。
“小户之女,性子应该不会太过强硬。她又是继室,按道理应该是讨好雨棠的多。”毕竟穆雨棠的外祖家是堂堂礼部尚书,穆宏伯还要仰仗他那老泰山。
“至于当年害你薛姨母的那个贱妾,穆宏伯当年就交给了薛老太太,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此事也就没有声张宣扬。”
像是知道闵应在担心什么,周氏将自己这些年所知晓的都与他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闵应也想过,当年薛氏因为穆宏伯的后宅之事丢了性命,薛家怎么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揭过,原来这暗处还有他不知道的。
“还有此次雨棠的这位继母,也是薛大人和薛老夫人点了头,才抬进的门。”薛老太太真的是为自己的外孙女都给铺好了路,才放心将她送回去的。
闵应听到这,由衷的在心里叹了声,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程氏的后路已经握在了薛家的手里,若是她对穆雨棠半点不好,倒霉的便是她。
“不过,我还以为应儿对雨棠不上心呢,没想到原来都藏在了心里啊”周氏用帕子掩住嘴,眼角眉梢笑意尽显。
“我,我只是想她一个女孩子,又没出过远门……”
闵应边说着,边心虚的瞟了两眼一脸戏谑之色的周氏。
“儿子要回去读书了,等会儿唐师父就来了。”今日休沐,唐师父因为上午有事,就将时间改成了下午。
这小子,平日里送的那些小玩意儿,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其实周氏都看在了眼里。
她刚开始还有些愧疚,毕竟两个孩子若是无意。
单单因为长辈的心意一辈子栓在一起。
好事也变坏事。
但是如今看来,这两个孩子应该也是互相有意的。
这一辈子遇到一个对的人不容易,能与那个对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她此生是等不到了,若是他儿子能做到,也算是给她最大的安慰。
“哎,巧玲,你将这几碟糕点给世子送到前院。”周氏指着桌上的几道点心吩咐道。
这一般男子都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糕点,但是闵应却喜欢的紧。
他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容易饿。
最喜欢拿这糕点佐茶。
“是”巧玲找了个食盒,将糕点都装上,往前院走去。
“冬芷,你过来,正好将这糕点给世子拿进去,我就不进去了”刚进院子,巧玲就看到在回廊上站着的冬芷。
“是,巧玲姐姐的吩咐,一定办到”冬芷笑着接过那食盒。
“你这丫头就爱说俏皮话”虚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巧玲用帕子掩住嘴,笑道。
“对了,巧玲姐。刚刚郦国公夫人来的时候不是你在屋里伺候的吗?那郦国公夫人长得真的跟咱们王妃很像吗?”冬芷压小声音,充满好奇的问道。
“这亲姐妹,怎么也有几分相似。但是那郦国公夫人更像府里的那位姨娘多些,倒是她那位六小姐,容貌上与王妃有着五分的相似,性子也乖巧懂礼”巧玲知道冬芷的嘴巴是个把门的,说话的也就少了几分顾忌。
“听说她领来的两位小姐有一位是嫡出的,但是自小就被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刚被接回来不久,可是姐姐说的那位?”冬芷转了转眼珠,接着话茬问道。
“就是了,那位嫡出的小姐就是六小姐。你说,她虽自小被送到乡下,但是看其谈吐,和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气质。不像是在那乡野之地长大的孩子。识礼的很。”巧玲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的疑惑。
“不过有一点唐突之处,就是她走之前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问了几句世子的事。”这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随便打听一个男子,确实是有些唐突。
不过闵应与她是表兄表妹的关系,问上两句倒也还说的过去。
巧玲就没将此事与周氏禀报。
……
“世子,奴婢打听到的就是这些了。”巧芷将刚刚打听到的,竹筒倒豆子般与闵应重述了一遍。
“她打听我?”闵应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如今能让她上心的不是那三皇子吗?打听他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加餐,下一顿晚上掉落
☆、第二十九章(二更)
“小怜,今日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的怎么样了”温绮玉回房,换了套轻便点的襦裙。
“回小姐,奴婢听您的吩咐,跟那丫鬟婆子套近乎。但是那些人无赖的紧,收了银子,还跟奴婢装傻打哈哈。有用的话一句都没套出来。”名唤小怜的丫鬟有些委屈的道。
她哪知道,自从那次闵庭之事以后。
这府里的丫鬟仆役都被周氏来了次大换血。
原先有主子的,没出过错的,基本上都被打发到了京郊的几处庄子上。
跟着主子做过坏事的,根据其程度被发卖或者直接扭送官府。
家里如今主子少,下人也用不了太多。
经过这次裁减,府里留下的,大多都是闵应周氏这边的人。
所以那丫鬟打探之时,都被下人打太极给挡了回去。
“你先下去吧”温绮玉转着手上的镯子,眼神飘忽不定。
“是,小姐”小怜虽说是温琦玉回来后才被遣过来伺候的,但是她个性单纯,善良。
不论在温琦玉的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小怜都是这国公府里唯一真心待她的。
“你为何会如此神秘?”在温琦玉上一世的记忆中,她这个表哥,闵应。
并没有成为荣王世子,而是平庸无能的很。
整日寻花问柳,她上一世到死,也没听到闵应被封为世子的消息。
怎么如今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
完全与她重生之前的世界不同。
就像是同样一盘棋,但是却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弄乱了,毫无章法可循。
她本来以为靠自己重生的优势,可以摆脱跟前世一样的困境。
但是如今看来,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
既然如此,老天让她重生这一次的意义何在?
不管这些了,她一定要报复,报复前世那些瞧不起她,害她的那些人。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弯成了一个渗人的弧度。
这首当其冲的,就是她那位表面上跟她姐姐妹妹叫的亲热的五姐。
郦国公府除去幼年早夭的三小姐,共有五位小姐,两位公子。
其中大公子和大小姐为去世的先国公夫人所育,大公子已被郦国公请封世子。
大小姐也已经出嫁。
所嫁之人正是太子。
温大小姐正是当朝太子侧妃。
温二小姐与温四小姐,还有国公府的二公子,都出自国公府里唯一的一位良妾秦氏。
至于这最能掀起风浪的五小姐,她的娘则是通房林氏。
温琦玉每次想起她这个五姐上一世害她之后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就恨不能将其剥皮拆骨。
她刚回府,还不能有大的动作,只能先收拾一下如今蹦跶的最为欢快的那个。
二小姐,也就是她那位自命不凡的庶姐。
因为心机浅薄,总是被人给撺掇着当出头鸟。
前几日竟然还敢当众侮辱她,说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前仇加旧恨,温琦玉这次要一块儿给它报了。
……
“世子,您真的不去吗?”
乐湛有些遗憾的询问道,他还想跟着去长长见识呢。
“去什么去,这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你家公子喜欢清静你不知道”闵应将盘子里的如意糕抓起一块塞到乐湛手里。
又自己往嘴里塞了一块,拿出他刚刚默好的简略版的《三十六计》,细细品味其中的智慧。
此次是太子妃组织的赏菊宴,虽然菊花还未到盛开的时节,但是这精心培育的早菊,更能显现出其难得。
太子妃的宴会,邀请的当然是王公贵族子弟,世家大族的小姐。
但是闵应早就看明白了,这自古以来,逢宴必出事。
这是必有定律。
闵应可不想去看,什么哪家小姐被发现与某某家公子在塌上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结果发现原来是那位小姐害人不成,反而自己中招。
大家都同情那位侥幸逃脱的姑娘。
但是却没人怀疑是那位幸运的姑娘害的人。
幸运姑娘成功引起在场几位优秀男子的注意,自此在几位男子的追逐下走上了人生巅峰。
啧啧啧,闵应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如意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渣。
“怎么,你想去?”闵应抬头时恰好看到乐湛那充满怨念的目光。
“嗯嗯”乐湛点了点头,脸上换成了期待的笑。
“没门儿,赶紧给你公子我磨墨”闵应指着桌案上的砚台故意装作凶神恶煞的道。
“那公子,您既然对这宴会不感兴趣,做什么要让冬芷姐跟着夫人去?”
乐湛一边认命的磨着墨,一边又有些不甘心的道。
“冬芷那丫头功夫好,能护着娘与飞鸾,还是女儿身,不容易引起注意”闵应看着书,边拿起一只朱笔标注,还抽空回答了乐湛的疑问。
冬卉冬芷,这俩丫头一静一动。
冬卉性子慢,心也仔细。
冬芷则是性子活泛,而且还跟着小凌学了几年功夫,随便应对个丫鬟婆子或者壮年男子,都不在话下。
所以每次周氏出府,他都让冬芷跟着伺候。
周氏宠他,知晓他孝顺,也就没拒绝过。
其实闵应此次还是带了几丝私心,她让冬芷在保护周氏之余,充当一下他的眼睛耳朵。
将这宴会上发生的事都回来与他禀报一下。
此次若他所料不差,温琦玉肯定会出手。
毕竟上次机会被他和闵白卓几个给破坏了,她想要引起三皇子的注意,只有另寻她法。
而且这太子侧妃正是她的长姐,这赏菊宴,怎么也会有她的一张帖子。
想到明日的宴会,闵应作为一个旁观者,只是淡淡的嗤笑了一声,继续埋头书中。
八月二十,这场赏菊宴终于开始。
一大早,周氏就带着闵飞鸾收拾停当。
闵应去请安时,两人就等着用完早膳就出发。
这宴会设在中午,但是地点却是在太子京郊的庄园里。
若是乘马车,怎么也得一个半时辰。
所以巳时就要出发。
“应儿,你真的不去?”周氏其实也不喜欢这种宴会,但是她身为荣王妃,若是连这点脸面都不给太子妃,很容易让人联想,是不是荣王已经站好了队,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
“儿子不去了。娘要记得少说多看,有什么事千万别上凑。还有你也是”闵应轻轻拍了下闵飞鸾头上的两只包包,眼神中满是严肃之色。
“知道了,四哥跟李嬷嬷一样啰嗦”闵飞鸾护住自己今日的发型,向后闪开一步,抱怨的嘟囔着。
“应儿,你当娘是小孩子吗?”看到闵应跟个小老头似的操心嘱咐她,周氏真是感觉既暖心,又想笑。
看到周氏和闵飞鸾上了马车,闵应开口道,“去吧,一块儿跟着”
半天没有人应声。
“世子是在跟小的说话?”乐湛面带试探的侧脸问道。
“难不成是和它?”闵应一脸无奈的指着路边一只灰色的小野猫。
那小野猫与闵应对视了一眼,‘喵呜’的叫了一声,傲娇的将身子背了过去,只留下一个灰色的小背影。
“你正好去提醒一下白卓,薛大哥他们,让他们无论碰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不要轻举妄动,对了,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离郦国公家的小姐们远着点”
闵应本来是想提前告诉他们的,但又怕他们多问。
索性到正日子时直接让乐湛告诉他们,还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
这一天过去,临近傍晚,周氏才与飞鸾回来。
看到周氏脸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闵应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他使了个眼色给后面跟着的乐湛与冬芷。
两人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又变成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闵应瞪了他俩一眼,示意让他们回去好好禀报,就进了屋。
……
“世子,我跟您说……”
“世子,还真让您料着了……”
闵应刚回院子,就被这俩给围住,两人叽叽喳喳的,闵应压根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俩一个一个说,那——就冬芷先说”
闵应指着激动的冬芷道。
“是,世子。今日的赏菊宴上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郦国公家的小姐被发现与太子,嗯,那个。乐湛,还是你来跟世子爷说吧”冬芷说到一半,但是硬硬的给憋了回去。脸涨成了猪肝色。
有些话,她一个姑娘家,虽说只是一个丫鬟,但是也不合适说出口。
“是,冬芷姐”乐湛已经开始变声,一激动说话的声音就喑哑如公鸭子叫唤。
“赏菊宴行宴到一半,突然有人发现在客房中,太子与一女子正在行苟且之事,那名女子正是郦国公府的二小姐。”
乐湛将刚刚冬芷的话补全。
看向闵应时,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又让他家世子爷给料中了,这赏菊宴上果然发生了不好的事,还跟郦国公家的小姐有关。
他家世子爷就是厉害。
“后续呢?”闵应的反应平淡,仿佛早就知道的样子。
“世子怎么知道还有后续?”这次换冬芷惊讶了。
“太子妃当场大怒,命人彻查。结果发现那间客房中原本在那儿的应该是郦国公府的六小姐,可是六小姐没进那间客房。二小姐恰好进去了。”
“当时所有的人都差不多以为是那郦国公府的六小姐想要陷害她的二姐,都已经对她指指点点了。这时三皇子突然为她说话。说是他明明看到是那二小姐事先鬼鬼祟祟在那间客房里做了什么”
“这下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郦国公府的二小姐害人不成,反而使自己失足落进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陷阱。”
今日这郦国公府的面子里子算是都没了,冬芷至今还记得刚刚那郦国公夫人和那世子妃灰头土脸离开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没睡的吃夜宵了,睡了的明天当早餐(*^▽^*)
☆、第三十章(捉虫)
“不过这人选竟然是太子,她这心思可真够毒的。”闵应抚着下巴低喃道。
不说这太子侧妃是郦国公府的大小姐,再加上那娘家实力雄厚,一直是太子左膀右臂的太子妃。
这郦国公府的二小姐就算不得已嫁进太子府,也绝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更何况,她今年春天刚跟吏部尚书家的小儿子订了亲。
这一下,这郦国公府真是既得罪了吏部尚书,又得罪了太子妃。
最后所有的压力必定都会汇聚到那温二小姐身上。
毕竟这种事情,舆论的矛头,永远指向的是女子。
除非破罐子破摔,脸皮厚些。
否则这个温二小姐,怕是也没几天好活了。
“世子,您说什么?”乐湛有些好奇的向前伸着脑袋问道。
“没什么,你们俩再将这其中的细节与我说说。”
……
经过几次这样的事,郦国公府六小姐的名声算是在京城中让人熟知了起来。
她在赏菊宴上义正言辞辩驳的话也被人给传了出来。
如今她在这京城贵人圈子里也算是有些名头了。
她表面上还是一贯的装着善良坚韧,背地里却用自己的阴私手段将前世害过她的人一一报复了一遍。
闵应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眼看着温绮玉的所作所为,并未与她有什么交集。
但是她却总是有意无意的派人打探他的事情。
这种事,闵应已经听到下面的人禀报过多次了。
但是她如今正与三皇子打的火热,闵应只当是她对他的一点好奇罢了。
他现在可能是与原书中,和三皇子争相追逐她的人设已经相距甚远了。
而且闵白卓和薛启铭几人,闵应也事先跟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不要与她有什么交集。
以至于原书中女主角身边美男环伺,任其挑选的情景没有发生。
倒是发生了许多出乎闵应意外的事。
三皇子妃怎么会允许有别的女子觊觎自己的丈夫,所以在她查出温绮玉与三皇子来往过密之后,就对她动了手。
这是原书中没有的,闵应听乐湛禀报时,也是有几分惊讶。
但是惊讶过后,他也就不欲在多加关注。
他们两个人,因为闵应的关系,已经成了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此时的闵应已经不是原书中的霸道脑残一心扑在温琦玉身上的男主,他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闵应已经打算好,这次,将自己男主的身份,让给男二或者三皇子。
这样的盛世白莲玛丽苏,既然喜欢她的人不少,他就不作死往前凑了。
把机会让给大家。
不耐烦再想这些事。
他转身看向窗外新载的那珠海棠,脑中又闪过那日与穆雨棠码头离别的情景。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听周氏说,那个程氏是薛老夫人亲自挑选的,他的心也定下了不少。
三年的时间过的很快,他在心中喃喃道。
……
清丰二十四年夏,今年的夏天格外的长。
这都出了伏了,天还是热的让人恨不能天天蹲在澡桶里。
天上的日头还明晃晃的挂在那儿,周围的蝉鸣声叫的人烦躁。
闵应已经在荣王府小校场的空地里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
下巴底下的那块土地上,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闵应的脸上额头上,全是大粒的汗珠。
“世子,您先回去休息会儿吧,这天儿不好,一会您要是中了暑气,您是想要让李嬷嬷将小的扒层皮啊。”
乐湛站在闵应跟前,想要上手帮他擦擦脸上不停汇成小溪的汗珠,又怕僭越了。
“好了知道了”闵应慢慢活动了下身子,站立了起来。
“将我的刀搬到屋里去”闵应指着一把大刀道。
“是”乐湛悄悄撇了撇嘴,认命的上前将那把大刀扛起。
他家世子模样谪仙似的,怎么就不能像那话本上的翩翩公子似的使个剑,那样多出尘。
偏偏喜欢耍大刀。
“乐湛,你墨迹啥呢”
闵应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乐湛赶紧将步子迈得紧凑了一些。
“世子,刚刚炖好的冰糖银耳炖雪梨”冬卉将清亮的雪梨汁舀在青瓷小碗里,递给刚进屋的闵应。
闵应这两天感觉嗓子干涩的很,并没有受风寒,他也就没多管,只是每天多喝些梨水。
应该是到传说中的变声期了。
薛启铭和闵白卓去年这样时,闵应还在他们面前落井下石过,没想到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
闵应最近感觉关节处也有些微微泛疼,尤其是晚上时。
不过他看到自己渐渐抽条的身子,为了以后的玉树临风,这点小痛苦不算什么。
将碗里的雪梨汁一饮而尽,闵应推开窗户,看到外面已经开始乌云翻滚的天,眉头微皱。
今年夏天的天气不正常的很,不光天儿热,还不下雨。
人受炙烤不说,听说京郊许多地里都已经开裂,庄稼旱死
不过看到这黑压压的云彩,本该松了口气的闵应,却有些不好的感觉。
“世子,今日还去国子监吗?”乐湛站在一侧问道。
“嗯,去一趟,前几日向卫夫子借阅的那本《道德经详注》得还回去了”
闵应一年前就通过了国子监的高班考试,但因为他身份特殊,而且年纪又小。
他选择继续研习学问,抽空还会回国子监找先生们讨教学问方面之事。
表面上闵应是一副醉心于诗书学问的样子,其实暗地里他也在悄悄发展自己的势力。
若说四年前大梁动乱已经初露端倪,那么如今随着当今皇上身体情况的每日愈下,各方势力隐隐已经有了要冒头的意思。
不过年初的一件事,倒是让如今的局面暂时陷入了僵局。
去年冬天关外大雪封地,匈奴的大批牛羊被冻死。
近在咫尺的大梁,成了他们眼中的肥肉。
他们纠集大队人马,大年初一那日举兵南下,一举攻破了大梁最北边的齐庸关。
齐庸关失守,守将被杀。
匈奴在齐庸城内大举烧杀抢掠。
当今皇上无法,只得传旨。
派当时距齐庸关最近的,在西边关岭镇守的少年将军百里景逸前往增援。
没想到那群匈奴此次仿佛是铁了心,要将大梁拿下。
竟然源源不断的有人马增援。
这场战争持续了数月。
闵应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的消息。
大梁的兵马已经隐隐有逼退匈奴回关外之势。。
但是京中众人口口相传的却依然是两方僵持不下,胜负难料的消息。
定是有人隐瞒了大梁将胜的消息,这样,京中各方势力还能够偃旗息鼓的消停点。
毕竟有外敌在前,窝里斗的情况能减轻些。
谁也不想刚刚坐上皇位,还没稳当,这江山就丢了一半。
“世子,刚刚三皇子府上又送来的宴贴”冬芷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上面的徽记是三皇子惯用的。
“推了吧”闵应接过那帖子,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
“可是世子,上一次太子的宴会您也没去,这京中大小的宴会您都不参加。这已经有传言传出说荣王世子是个桀傲不恭的性子。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乐湛有些担心的道,这句话可大可小。
若是让有心之人给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这可怎么是好?
“你都说了,我太子的宴会没去,但是这三皇子的宴会却去了。我想不日,这京城又会传出我站队三皇子的消息。甚至是荣王府已经决定支持三皇子的传言”
既然他已经有了这个桀傲不恭的传言,那就坐实吧。
正好,他也不喜欢去那种推杯换盏莺歌燕舞的地方。
有那个腐败的空儿,还不如耍会儿大刀,再帮雨棠刻对小兔子。
“零一传消息回来了吗?”
冬芷冬卉将房门关上,闵应端起一杯清茶,轻啜了一口,问道。
“没有,不过据零一五日前传回的消息来看,这齐庸关收回也就是这两日的事。”
乐湛脸上带了几分严肃。
“淮南郡王那边,有动作了吗?”闵应将茶放下。
“零三和零五在那儿盯着,如今并无消息入京。”
“告诫他们,信件一律用密语书写,我们训的那批鸽子,该用上了”
“是,世子。第一批前几日已经放了出去,想必不久就能带着消息回来了。”乐湛说这话时,眼神中带了些激动。
这用鸽子传信,也就他家世子这个脑子能想出来。
“嗯,你也出去吧”
闵应摆了摆手,道。
闵应如今世子的身份,让他做起事来也方便了许多。
去年年初之时,荣王被皇帝任了实职。
每天除了宫里,就是衙门,书房。
还要日日上朝,平日在家里见到闵应的时候少之又少。
倒是闵应有时随周氏进宫拜见太后,还能时不时的在宫门外看到他爹的马车。
看来如今皇上可用之人真的不多了,竟然连荣王这个闲散了多年的王爷都被赶上了朝堂。
“世子,世子”
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闵应又听到了乐湛的敲门声。
“不是跟你说让我单独待一会儿,不用人伺候吗?”闵应手里的刻刀没有停下,头也未抬,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世子,刚刚小凌那边的鸽子传信过来。说广陵那里连着下了半月的大雨,发了洪水。穆大小姐他们被困在了广陵”
“什么?”闵应手里的力道一下没掌握好,刻刀刀刃直接戳进了左手的食指尖上。
去年临近秋天的时候,穆家上下才除了服。
前几日,皇上下旨命穆宏伯立即回京随时听宣。
闵应也就暂时打消了往广陵走一趟的念头。
但是如今听到消息广陵情况如此凶险,闵应本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再去打探一下广陵的具体消息。”闵应放下手里的檀香木的小像,起身推开门,吩咐道。
“——世子,您去哪儿?”乐湛看到闵应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垂着的手指上还滴着血珠,赶忙出声问道。
“内院”
闵应得去跟周氏说一声事情的原委。
然后,这广陵,他是必须要走一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塘和小柿子见着没,小鱼塘有没有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顶锅盖遁走)
☆、第三十一章
周氏听完闵应的话,有一瞬的沉默。
“你真的要去?”她看向闵应的眼睛里带着担忧。
“嗯”闵应点了点头。
周氏沉吟了片刻。
“那娘允了”周氏答应的痛快,闵应这满肚子的劝解之言,一句也没用上。
“娘?”闵应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闵应从周氏的房里出来,还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应了。
“王妃,您怎么能答应世子爷呢?这广陵如今还发着洪水,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李嬷嬷惊觉失言,赶紧将嘴闭上。
“李嬷嬷,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周氏眼中划过什么。
“我若拦着他,他怎么也会想法子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与其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都没有准备的这样涉险。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答应他。他舅舅跟他这个年纪般大的时候,已经入军营吃苦了。他出去见识见识也是件好事。”
周氏知道,闵应的性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平和。
实则一旦认准什么事,定要做到的。
他这样大大方方的出府,周氏还好给他多加派一些人手和护卫。
他若自己溜了,那才是更加的危险。
……
闵应回院,今日时间已经晚了。
他吩咐乐湛准备好,明日一早就出发。
翻找出一本记录广陵府风土人情的地方志,闵应边翻看着,时不时的看看小凌飞鸽传书传回的那封信。
广陵已经有十几年未发过受灾如此严重的洪灾。
往年也曾有过连下半月大雨的记录,但是却未曾有过洪灾方面的记载。
闵应翻了几本书,上面大同小异。
都记载广陵是个风调雨顺,富庶之地。
其地势平坦,北高南低,并无高峻的山峦。
河流众多,河网密布,是大梁著名的鱼米之乡。
将书合上,闵应的眉头微皱。
……
翌日清晨,闵应还未收拾好,就听到乐湛急匆匆的敲起了房门。
“进”
“世子,王爷让您去他书房一趟。”
“现在?”闵应利落的擦洗完脸,略带疑惑的问道。
“嗯,刚刚阿福哥来说的,就是现在。”乐湛顿了顿,用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道,“听阿福哥的意思是王爷可能今日就要启程前往广陵、金陵。治理赈灾的事项。”
“什么?他要去广陵?”闵应将布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眼中略过几分惊讶。
他只知道昨晚一夜,荣王都没回来。
难道是与皇上在宫中连夜商议赈灾之事?
也是,如今北边还打着仗。
国库里的积蓄都紧着前方,如今南边这场大水,赈灾的款项对大梁来说也是重中之重。
让别人去办这事,皇上应该也不放心。
只得赶鸭子上架,派荣王前去。
“我知道了”闵应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荣王书房,自从被皇上起任,荣王本来就瘦削的身子,看着多了几分以前少见的疲乏。
他已经蓄起了胡须,眉骨高耸。整个人添了几分老态。
自从几年前闵庭闵庸那几件事的接连打击之后,他明显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父王”闵应刚迈进书房,就看到荣王转过身来。
他们虽为父子,但是已经多日未见。彼此相视时都多了几分尴尬。
荣王看着又窜高了几寸的儿子,伸出手想要拍拍闵应的肩膀,突然发现这个本来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子,如今已经跟自己齐肩。
闵应的个子随他,但是样貌不随。
闵应似周氏多些。
“坐吧”荣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皇上昨夜已经下旨,命我即日启程前往广陵。你,与你母妃在府里,要好好听你母妃的话。”
荣王说这话时,僵硬的脸上努力的想要挤出一抹柔和的笑。
“知道了父王。”闵应低头应道。
“好了你下去吧”荣王摆了摆手,他等一会儿就要先出发,可这赈灾的物资还未准备好。
即便如此,他也要提前去,提前探查灾情。
但是他一转身,看到闵应还站在那里,并未离去。
“还有事?”荣王皱起眉头。
“父王,应儿想为您分担。”闵应抬起头灼灼的看着荣王,道。
“为本王分担?”荣王重述了一遍闵应的话,还是不解。
“这突降天灾,筹备人手和物资都需要时间。但是父王身为赈灾使,必须要尽早亲临受灾之地,一方面是安抚灾民,一方面也是为了提前探好灾情的严重程度,好为后续的救灾赈灾做好准备。”闵应说到这,看到荣王的眼睛越来越亮。
“你接着说。”荣王这次脸上的笑自然了许多,不像刚刚硬挤出来的那样滑稽。
“但是这赈灾物资同样重要,皇上之所以将这个差事交给父王,也是对父王这个亲兄弟莫大的信任。若是父王因为要提前赶赴灾区,而致这赈灾之物在路上遭遇不测。皇上会拿父王问罪不说,耽搁了救灾之事,就会让金、广两地的百姓多一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闵应将自己刚刚分析到的情况,据实与荣王说了一遍。
其实闵应未说的是,这如果赈灾之事处理不得当,容易引起灾民□□。
到时北有匈奴,南有暴民,这大梁的气数也就真的将近了。
“你说的我也想过”荣王抚了抚刚蓄起来的美髯,脸上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为难。
欣慰是因为看到闵应如此聪慧敏锐的政治天赋,为难是他也正在为此事愁苦。目前也未曾想到解决之法。
他本来是准备今日一早就启程的,但是又想到那赈灾之物,若是有个闪失。
被有心之人利用起来做了他的用处,他就真的成了大梁的罪人了。
但是因为一直支援北方前线,这国库并不充盈。
想要抽拨这样一批物资,怎么也得两三日的时间。
这个时间差,正是让荣王为难的地方。
“应儿想到一个法子,倒是能解决父王的燃眉之急。”闵应胸有成竹的道。
“什么法子?”荣王刚刚听了闵应这有理有据的一番话,潜意识里已经渐渐将闵应当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成年人看待。
语气中也较刚才多了几分郑重信任。
“应儿帮您先去金、广两地探查灾情。您只管押送赈灾物粮随后赶到。这样既不用担心赈灾粮无人押送,又不用担心灾情延误。”
闵应一步一步的将荣王带进自己圈好的圈子里。
“你去?不行不行。你才多大?还是个孩子。”荣王听到这,接连摆手道。
“父王,应儿今年已经十四。可那如今镇守边关与匈奴抗争的百里景逸,当年镇守关岭之时,比应儿还小上一岁。他能小小年纪披甲上阵,杀敌为国。应儿怎么就不能为这受灾的百姓做些什么?”
闵应说这话,也带了五分的真心。
其余五分,他不否认,还是为了穆雨棠。
“可是这……”荣王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松动。
“父王不若带着应儿去面见皇上,让皇上度判一下。”闵应接着开口道。
“好吧,本王应你”荣王想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闵应的提议,“至于进宫面圣,就不必了。现在皇上被这一茬接一茬的事急的焦头烂额。”
“你去跟你母妃说一声,让她别挂心。”
荣王嘱咐道。
“是,父王”
“还有,这个,你拿着”
荣王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那牌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
上面只刻着一个字,荣。
牌子两边各盘着两条四爪金龙。
“你未有实职在身,先拿着这块牌子。若是在金、广两地遇到解决不了之事,就拿着这牌子去找当地的衙门。”
这块牌子,是荣王身份的象征,他竟然直接给了闵应。
闵应愣在那儿没伸手去接。
“拿着”荣王直接塞到了闵应的手上。
……
广陵,栖脉山上,刚刚逃上来的众人都狼狈的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广陵少山,这栖息脉山在北方百姓的眼中,也就是个高些的土丘罢了。
在这种关头,找这么个土丘已经实属不易。
山下的洪水已经没到了半山腰,黄色的洪水中夹杂着泥沙,山石。
不舍昼夜的往前奔去。
整个广陵府除了地势稍高的地方,已经尽数被泡进了洪水里。
这天上还下着雨,山上刚刚脱险的众人都目光麻木的看着这流不尽般的洪水。
一位身上补丁打补丁的中年妇人,头发半散着,汗水将脸边的头发全粘在了一起。
她双眼赤红,痛苦的嚎叫着。
若不是她身边那个粗苯的汉子努力的抱住她。
她怕是早就跳进这洪水中与她那双儿女一块儿去了。
“小姐,我们……”脸上抹的黑一道黄一道的尔竹拉了拉一旁的穆雨棠,示意她往里坐一点。
“叫我弟弟”穆雨棠脸上不动声色的往里挪了挪,嘴里的话只有她与尔竹两人能听到。
她与尔竹穿着的是沿路上捡来的几件男子的衣衫。
头发也故意挽成男子的模样,脸上用土灰一抹,就跟两个逃难的穷小子一般。
这场洪水,隔散了她与穆家的联系。
发生洪灾的那一日,她因为晚出来一步,穆宏伯和他的妻妾们已经乘着马车离开。
她与尔竹尔叶,只得靠自己逃出了广陵城。
但是在逃难途中,尔叶失足落进了洪水中。
穆雨棠没能拉住尔叶,此事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这位小兄弟,你能将吃的给我点吗?”穆雨棠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馊了的馒头,刚掰了两半,另一半还没递给尔竹,就被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给盯上了。
“好吧,给你”穆雨棠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舍之色,还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将那个馊了的馒头递了过去。
“弟弟?”尔竹看到穆雨棠这么大方的将馒头让出去,脸上满是着急之色。
她们身上已经没有余粮了。
“若我不给他,他定会想其他法子煽动别人来抢掠。我们两人肯定不敌,若倒时被他们发现我们是女儿身,就更不妙了。放心,我还有办法。”穆雨棠拉着激动的尔竹走到一旁的树下,背对着众人,向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
“你看”穆雨棠从腰间掏出了一小块的黄面饼子。
她一次只掏出一点,放到尔竹的手里一块,另一块儿则是飞快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第三十二章
这一小块饼子,还是他们沿路逃亡时,一位将死的阿婆从怀里掏出来偷偷塞给的穆雨棠。
那阿婆一路上颇受穆雨棠的照顾,心怀感激,又身无长物。临死前只有将自己拼死留下的干粮给了她。
“娘子,你怎么了?”这喊声是从那边的人群中传来的。
刚刚那个不停挣扎着想要轻生的女子已经晕厥了过去,她身边那个看起来粗苯憨厚的庄稼汉子,终于崩溃了。
他大喊着,不停的摇晃着自己妻子的身子,想要将她摇起来。
穆雨棠本来不欲理会,都将头转过去了。
听到那汉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是叹了口气。
“这位大哥,你先将这位嫂子放下。”
那汉子抬头,看到的就是个也就十岁左右的男娃。
身上穿的跟个小花子似的,脸上黑黢黢的,但是一双眼睛倒是亮的很。
“小子受灾之前,在城里的医馆当过段日子的学徒,如果大哥信得过,就让我帮大嫂子看看”穆雨棠故意将嗓子压低,声音听起来粗一些。
“你……你能治好吗?”那汉子扶着他媳妇,半信半疑的道。
“不能,但是此时此刻,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穆雨棠目光澄净的看着那汉子。
那汉子看穆雨棠确实是也不像是有什么恶意的样子,也就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穆雨棠先给那妇人把了把脉,然后询问了一下她的丈夫,身上可否有其他外伤。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妇人脚腕上有处伤口正在洇血。
只见那妇人额头上冒着虚汗,嘴唇发白。
穆雨棠询问过那男人之后,将手覆在那妇人的前额上,烧的厉害。
穆雨棠看了看这周围的地上,找了块还未有人上去踩踏的。
“哥,帮我找车前草”穆雨棠看了眼一旁的尔竹,然后道。
“好”尔竹早就想帮忙了,就是不知道从何帮起。
“找到了!”尔竹擦了把脸上的汗,脸上的颜色更丰富了。
“好了,这些差不多也够了”穆雨棠手里也抓着一把。
她将那车前草分出一部分,递到了那汉子的手里。
“嚼一下,然后敷到她的伤口处”
“哦”那汉子有些呆愣的接过那把子野草。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真的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看他的表情,这草的味道应该不错。
“这不就是咱们喂鸡鸭的野菜吗?啥时候还能入药了?”旁边的众人都嘁嘁喳喳的议论着。
穆雨棠不为所动。
这种时候,那汉子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直接撩起那妇人的裤脚,将那嚼碎的车前草敷了上去。
想了想,将自己身上已经快破成碎布的衣裳上扯下了一块布条,将那伤口包扎住。
穆雨棠点了点头,这汉子虽然看起来憨厚愚笨,但是对媳妇却是一等一的好。
“大哥,你手上的伤也用这草药敷一下吧”穆雨棠将剩下的车前草都交给那汉子。
“好,谢谢,谢谢小兄弟,不对,小郎中”那汉子一激动,脸上通红,本来就是笨嘴结舌,一激动说话都不利落了。
“若是嫂子醒来,就让她将这草药干嚼上几棵,嚼完将那宰渣吐掉就行”
穆雨棠最后嘱咐完,在那汉子的千恩万谢,和周围人的注视中,回到了她与尔竹俩刚刚待过的那处大树下。
“我们如此招眼会不会……”尔竹偷偷伸过头来,满脸担心的问道。
“无妨,阿应说过,当遇到危难时,人们最先抛弃的往往是无用之人。”穆雨棠顿了顿摸了摸怀里的那对儿小人还在,接着道。
“这荒郊野外,除了粮食短缺,就是这要人命的病症。我们如今让他们知道咱们懂医术,他们无论是谁,想要与我们为敌,都会掂量一二的”穆雨棠小声的道。
她们俩小声的咬着耳朵,那空地上的一众老少,看向她们时的目光,也变的不一样了许多。
……
广陵那里的河流决堤严重,有的甚至已经找不到原来的河道。
闵应一众人乘船到广陵临近的府城,只得换骑马继续前行。
“世子,您骑慢点儿,这路泥泞的很。”乐湛在闵应后面策马追着,但是总是差着那么段的距离。
乐湛的身后还跟着一队两百人左右的队伍,这些人是皇上从京城禁军中抽调出来协助闵应处理灾事所用。
闵应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过多底牌,所以这人他也就收下了。
而凌六凌七他们则是早就连夜往广陵赶去,此时怕早就到了广陵的地界了。
傍晚,闵应他们扎营休息。
直到只剩他们主仆两人时,闵应才开口问道。
“小凌可有消息传回?”
“有,但是他说他也在找穆大小姐的下落。”乐湛脸色不好的回答道。
“你说他不在雨棠身边?”闵应将手里的水囊捏的汩汩往外冒水,脸上的沉重之色愈重。
“他说飞鸽传信的那晚,洪灾加剧,穆家众人连夜逃走,他也与穆大小姐断了联系,事后他一直在拼命寻找其下落。但是,但……”
乐湛有些吞吞吐吐,闵应直接将那水囊扔在地上,“但是什么?”他双手抓住乐湛的衣领
。
“但是小凌只寻到了穆宏伯和他的一众妻妾还有,还有……”
“乐湛,你若是再跟我这样一句一句的往外蹦,我这就让你直接滚回京城去。”闵应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怒色。
“还有穆大小姐贴身丫鬟的尸体,名唤尔叶的那一位。”乐湛一听闵应的威胁,赶紧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一点不落的说了出来。
“至于穆大小姐,至今还……还音讯全无。小凌已经召集人手竭力搜寻”乐湛悄悄瞄了一眼闵应道。
“……你先下去吧”
闵应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他脸上的神情让乐湛有些害怕。
“是”
走陆路果然要费时的多,足足两天两夜,闵应等人才赶到广陵府。
如今的广陵府府城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只有那高耸的屋檐还在那洪水中若隐若现。
所有还幸存的百姓,如今都在东边的高丘上避灾。
“世子”小凌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来迎接闵应。
他跪在闵应面前,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这个时候更是一句话也没有。
急的乐湛在一旁相帮他求情,又怕泄露了闵应的事。
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你起来吧”闵应看着那洪水,和那已经见晴的天,叹了口气,道。
“你们,去帮忙看看有没有还在受困的百姓。搭设粥棚,将我们带来的这批粮食先给那些老人和幼儿。”闵应来时,让周氏帮他筹集了一部分粮食。
对于这受灾百姓来说可能是杯水车薪,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是,世子”那禁军首领拱手领命。
“记住,一起将人员伤亡人数粗略的记录一下。让他们喝水前一定要煮沸之后再喝,将我们从京城带来的那些药材,煮水之后分发下去让百姓服下”
这药材方子是预防时疫所用,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你随我来。”
“是”
小凌应道,他知道闵应是在跟他说话。
来到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子里,闵应找了个石块坐下。
“你再将那日之事与我详细的说一遍。”闵应两只手背在身后,面朝着洪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那日,我到穆府之时……”小凌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但是他的记忆力却好的很,其中的细节还记得一清二楚。
“你是说,你怀疑是穆宏伯故意抛弃了雨棠?”闵应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和已经压抑不住的怒气。
“根据小的观察,和最近几日穆宏伯的一举一动来看,他确实是有此嫌疑。穆大小姐失踪数日,他并未表现出多紧张急切。反而是急着回京城,仿佛是已经料定穆大小姐不能生还一般”小凌知道闵应在乎穆雨棠,所以看到穆宏伯一家这样冷淡的处理穆雨棠失踪一事,早就心生不满良久。
“去将穆宏伯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解释。”闵应的话里让人听不出情绪,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时必定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
“穆宏伯,拜见荣王世子”
“嗯”闵应此时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穆宏伯拍了拍衣摆,脸上带着的几分自得还未消散。
刚刚他在众人面前吹嘘,这闵应正是自己未来的乘龙快婿。
结果即刻闵应就派人来说要见他
感受到那众人脸上艳羡的目光,他感觉自己飘飘然起来。
“难为世子小小年纪,就有这为国为民之心,真是难得难得。”
穆宏伯脸上带着欣慰之色,说完还装模作样的颔了颔首。
“穆大人过誉了,本世子并没有那么伟大。来这广陵,除了想帮我父王解忧以外,只是担心穆大小姐的安危。”
闵应脸上坦荡的很,把穆宏伯一肚子的恭维话都给憋了回去。
“对了,穆大小姐呢?穆大人在这儿,穆大小姐应该也无恙吧。”
“啊?”穆宏伯张口结舌的愣在那儿,脸上红一块儿白一块儿。
“穆大人看起来红光满面的,不像是受过灾的,想必穆大小姐——也是毫发未损。”闵应的一番话下来,将穆宏伯说的渐渐回过味来。
他如今只是一介白身,现在之所以能与闵应说上话,还是因为穆雨棠的这层关系。
可是他这嫡长女,真的是留不得了。
她、她定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若是让她回了京,向那些人透漏只字片言,他这往后的仕途算是废了。
“啊,雨棠啊。”穆宏伯的眉不自觉的挑了一下。
“我们避难那日,她先乘着马车出了城。如今也不知道下落何处。我知晓,她是个有孝心的,如此抛下我们,定是怕极了。我不怪她。”说着,穆宏伯还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是一副无奈的模样。
“呵”闵应嗤笑了一声,背对着穆宏伯站立着。
“穆大人的意思是,穆大小姐不孝,将你们抛下,自己率先逃出了广陵城?”
“唉,不怨她。”穆宏伯摆了摆手,表现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你放肆!”闵应略带沙哑的爆喝声在小小的棚子内炸起,吓得那穆宏伯身子一哆嗦,脸上的血色瞬间少了一半。
☆、第三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