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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改嫁:农家俏产婆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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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第028章


江秋意一脑门的黑线啊,她觉得谢家的问题真是连续不断啊!就这,人家还嫌弃她年纪大,是个寡妇,言明了是不会同意她给谢六郎当媳妇的。既然如此,晚上总不会要她和六郎睡一间屋了吧!古时候的人不是最看重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吗?


可在这一点上,江秋意却想岔了。六郎娘的本意确实是不愿意江秋意给六郎当正经媳妇儿的,但是她并不介意六郎占江秋意的便宜。


在她眼里,横竖江秋意就是个嫁过人的寡妇,而且又是六郎买回来的,怎就不能睡在一块了?要是她肚子争气,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将来做个小的伺候六郎,也不是不可以的。


于是乎,江秋意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不止收拾干净,整齐规划了灶房里每一个角落的用处,做饭的地方,堆柴火的地方,蓄水的地方,全都区分了开来。


原来图方便,这些东西都是杂七杂八堆在灶台边的,尤其是柴火,拾回来的树枝全都堆在灶台底下,万一不小心掉落一点火星子,很容易就失火了。


二月初的北秦,天已逐渐回暖,晌午吃饱了,再加上劳动了一下午,江秋意出了一身的汗,其实她上一次洗澡还是自己个儿跳到了冰河里。这一个半月没洗澡的滋味可真是难受啊!江秋意动了洗澡的念头,突然之间就真的浑身痒痒起来了,不洗澡真的受不了。


北秦气候寒冷,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事,江秋意都怀疑,入了冬他们一冬天不洗澡都是正常的!而这谢家,拢共就三间屋,两间住人的里屋,一间用餐和会客用的堂屋,还有就是这间都算不上正经屋子的灶房了。那洗澡呢?洗澡都是在哪?


谢三姐和六郎吃过晌午饭就又上山砍柴去了,六郎娘精神不济,正在里屋躺着呢,还有谢四妹,也推说头晕要去睡一会。江秋意自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绕到屋后,这才发现了一间木头搭的茅房,旁边还有一小间比较干净的,看模样应该就是谢家洗澡的地方了。


其实仔细看,不难发现,谢家虽然穷,但是但凡是木头做的东西,工艺都是十分精湛的。就拿他们家堂屋里头那张缺了一条腿,硬拿木棍撑着的吃饭桌子来说,木匠活的手艺也是极好的。


可见六郎那个阿爹做木匠活的手艺是顶尖的,但怎么他的三个儿子就没学上一手?这多少也是个看家养活人的手艺不是?江秋意找着了洗澡的地方,临走的时候又顺带瞧了一眼六郎家的田。地里种的是北秦人家家户户都种的麦子玉米,这一季子正好是麦子,可六郎家的这三亩地,麦子的长势却不是很好。


这三亩地紧挨着金贵岭,被高山遮挡着,绝大部分时候日照时间都是很短的,而且土质疏松,含沙量比谢家村的其他田地都要高,看这低洼的地势,这三亩田,连带着他们家盖老宅子的地方,一两百年前应该是条小溪流。


沧海桑田,地貌发生了变化,溪流干凅长出了植被,可地质却是轻易改变不了的。这样的土地种植小麦,谢六郎家每年的收成,应该比谢家村其他人家要少得多。


难怪他们家穷成那个样子!可种小麦不合适,种蛇六谷却是极好的!蛇六谷就喜欢含沙量高的疏松土壤,喜阴不喜阳。这里简直就是一块绝佳的种植地啊!种出来之后再加工成魔芋豆腐,拉到石屏街市上去卖,这一家老小的饭吧!这样也算是报答了谢六郎二两银子的赎身之恩了。


她已经跃跃欲试了,藏起那一身的好医术,利用脑子里现代化的知识,到底能不能在古代成功的发家致富,江秋意像当年碰到一个天生两个子宫的产妇一样的兴奋。


她摩拳擦掌,准备好迎接贫穷落后的挑战了!当然,眼下第一要紧的事是解决自己的洗澡问题!洗澡间找着了,迅速溜回去烧水吧!可真正让江秋意犯愁的是,她没衣服换啊!梁府把她卖掉的时候她就穿着身上这一身破旧的衣服,一路上牙婆子恨不得饭都不给她吃,又怎么会给她买衣服呢?


看来只有跟谢三姐借一身衣服穿了,但是谢家虽穷,谢三姐却是个典型的北方女子,长的牛高马大的,个头都比江秋意高出大半个头,而且她才是十五岁,估计还会再长个。


谢三姐那身段,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秒杀万千宅男的大长腿啊!她的五官虽不如谢四妹秀丽精致,估计是随了谢木匠,却也是明眸皓齿,大眼睛高鼻梁,再配上憨厚的笑容,一看就是居家过日子的好姑娘。


倒是谢四妹,长相上随了六郎娘的秀气,性格却不知道随了谁,阴冷的很,终日里也没个笑模样,越是体弱,就越是不爱动弹,动不动的就窝在炕上不愿下来。


就她那瘦弱的跟个厌食症患者的身板,江秋意自觉自己这副有前有后的身体,是绝对塞不进谢四妹的衣裳里的。所以,还是跟谢三姐借吧,她也好说话些,衣裳大就大了。


谢三姐抱着一捆树枝,六郎用扁担挑了前后两捆体积吓人的粗树干,看那模样,至少得有一两百斤。两个人刚刚归家,江秋意就迎了上去,一人递上了一碗温度合适刚好入口的温水,招呼着他们坐下歇息。


江秋意手脚麻利的将他们带回来的柴火全都整齐的码好,和原先从大郎家拿来的木炭放在一处,是灶房里最干燥通风的角落,远离灶台,轻易不会失火的。


弄完之后,江秋意就趴在谢三姐耳边悄声的告诉她自己想洗澡的事情,谁知谢三姐这个没心没肺的,直接就叫唤了出来:“天这么冷,你要洗澡啊?”


“噗嗤……”谢六郎嘴里的温水喷的跟喷泉似的,连带着鼻子里都蹿出不少,一张脸更是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熊孩子,姐姐要洗澡,你喷什么鼻血啊?哦不,你喷什么水啊!


第029章套路那么深,我不行了!


江秋意没好气的白了谢六郎一眼,被谢三姐这么一咋呼,原本打算低调行事的,现在看来也不行了。于是干脆方方的说了出来:“我从塔南一路走来一个半月就没洗过一次澡,这身上都快长虫了。”


谢三姐却说了句更叫江秋意无语的话:“才一个半月而已,俺们入了冬就没洗过澡了呀,算了算也得有四五个月了。”


我了个娘嘞……原谅我本能的弹开三丈远!


小半年不洗澡是个什么概念啊!前世的时候江秋意生活在鱼米之乡的岭南,就是原主也是自幼长在气候相对了,洗澡的事情,就变成了江秋意迫切需要解决的头等大事了。


想了想,她说:“你娘若是醒了,就说我同六郎进山为她寻药了,寻一味只在夜晚才能寻得着的药,对她调养身体很有好处的。”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现在已经二月初,夜里进山顺手寻一味给六郎娘调理身体的大补药回来也是轻而易举的。


看谢三姐还是不动弹,江秋意连忙催促:“没事的,我保证回来的时候还你一个全模全样的谢小弟,要是真遇上什么猛兽,我就让它们吃我,叫它们全吃撑死,指不定六郎还能扛回来一堆野味呢!”


本是说笑的话,谢三姐就真的被江秋意的古灵精怪逗笑了,实在拧不过,转身回屋去给江秋意找衣裳了。


回过头来,却看见谢六郎沉着一张脸,眼睛里酝酿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语气肃穆而坚定:“要是真碰上猛兽,俺拼死也会护你周全的!俺不要你保护我,是俺要保护你!”


江秋意一颤,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感动,嘴上却故意打哈哈:“你这么瘦小,既没我高也没我胖,野兽也挑嘴的,肯定不吃你!”


谢六郎却活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似的,一把抓紧了江秋意的肩头,声音都粗了起来:“俺是男人,你是女人,而且还是俺的女人!所以肯定是俺要保护你的!听见没有,要是遇到野兽,一定不能让野兽吃你!知道吗!”


额,内个,谢小弟,你才十三岁,动不动就这么雄性激素爆棚真的好吗?


江秋意非常想知道,谢六郎真的只有十三岁吗?那哪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分明就是个老司机啊!套路那么深,我不行了,谁来救我啊!


第030章秋娘你好美!


江秋意这厢正被撩的不要不要的,救场的就来了。


感谢谢三姐的手脚麻利,她已经打包好了一个小包裹,一进门又撞见了无比尴尬的场景。


谢六郎抓着江秋意的肩膀,两个人凑的老近了,好像在干什么坏事似的,羞的谢三姐连忙背过身去,拔腿就想往外跑。


想歪了不是吗?江秋意连忙挣了谢六郎的禁锢,一个箭步捞住了谢三姐,埋怨道:“跑什么?还有正事要交代你呢!”


谢三姐这才别别扭扭的转过身来,却还是不敢拿正眼瞧江秋意,还有身后的六郎,现在倒知道害臊了,愣头愣脑的一个闪身就出来灶房。


江秋意发现谢六郎的撩妹技能是不定时上线的,大多是时候,他还是那个憨厚朴实,有些傻里傻气的少年郎,到底还是没长大,心性未定啊!


撇开那些有的没的,江秋意细细的嘱咐起谢三姐来:“晚饭的时候记得还给你娘熬一碗老姜红糖米酒,打一个野鸡蛋下去,这回可以适量的加一些水了,米酒红糖省着点用,那东西金贵,咱家一时半会还买不起。”


头一回是为了将六郎娘的那一口气提上来,才不叫加水,也是趁着她不省人事硬灌进去的,一点水也不加,光是老姜汁和红糖米酒,就算红糖米酒再金贵,也是不好吃的。


晌午剩的魔芋豆腐还有三分之一,晚上吃饭少了六郎这个饭量跟怪力成正比的超级吃货,应该是够吃的。


而最要紧的是从谢大郎那里好不容易要来的茶叶。


江秋意将自己保管着的茶叶拿了出来给谢三姐,打开了油纸,抓出了一小嘬,对她说:“将大约这么多的茶叶用沸水冲泡,放在木盆里,等不烫手的时候叫你娘脱了裤子坐木盆里头泡着,记得叮嘱她,尽量用茶叶搓洗身上痒痒的地方。”


江秋意已经尽量说的很隐晦了,什么产道啊这些名词,她可是一个都没提,想想这对一个当了十几年妇产科医生的人来说多不容易。


可谢三姐还是羞红了一张脸,像看妖魔鬼怪一样看着江秋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听到了什么。


江秋意叹了一口气,很无奈的解释说:“那都是些女人病,没有什么可耻的,也用不着不好意思,南秦的许多贵妇人都得过,要不怎么大户人家都要养药婢呢?不就是为了解决女主人那些难以启齿的妇科毛病嘛!”


江秋意觉得,穿越之后自己越发的能言善道了,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自圆其说都能那么天衣无缝。


谢三姐也完全信了,虽然还是觉得很尴尬,但到底还是应下来了,只要对她娘的病情有帮助的,谢三姐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仔仔细细的交代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的,江秋意抱着谢三姐收拾给她的包裹,拿了几个晌午没吃完的玉米贴饼子,从灶台上挖了一小勺盐巴拿白布包着,这才和六郎出了门,往后山赶去。


时间大约是下午的三四点,天还亮堂着呢!进了山,江秋意选了一处相对阴冷潮湿的地方,摘了一颗外形奇特的干凅老树上将将冒出来的嫩芽子,拿小石头捣出了汁液,放在了自己拿树枝枯藤布置好的陷阱里。


做好了这些,这才和六郎一块往更深的山里头走去。一路上挖挖这里,掏掏那处,一会惊喜的尖叫,一会惋惜的皱眉摇头。


而不管江秋意的言行举止多么的奇怪,谢六郎总是浅笑着跟在她身后,既没有拿异样的眼光瞧她,也没有半点好奇心,沉稳的一点儿也不像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走到谢六郎说的那个山洞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江秋意一路上忙着淘宝,六郎却很务实的拾了许多柴火,足够维持一个晚上的火堆不熄灭的了。


这是一个很隐秘的山洞,进口处竟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而过,六郎的那堆柴火,分了好几次才全都搬进了山洞里。


可挤进了那狭小的洞口,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特别想武侠里男主角掉进去就能修炼成盖世神功的神秘山洞,面积比六郎家里的三间屋子加在一起都要大,一口冒着热气的温泉,占了山洞里绝大部分的空间。


温泉池子的正中央有一块凸出水面半人高的天然巨石,竟像是将整个池子分成了两半。


山洞里烟雾缭绕,石缝里的花草在温泉热气的熏陶下,已经提前迎来了春天,碧绿的爬山虎缝隙间开着一朵朵玫红色的荼薇花,美的像人间仙境似的。


江秋意陶醉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里,一转身就给了谢六郎一个的拥抱,欢喜的不得了:“六郎,你是怎么发现这个这么好的地方的!这里简直太美了!谢谢你!”


“啵”一个没忍住,江秋意在谢六郎的俏脸上狠狠的啵了一口。


前世江秋意是在美国西海岸上的医学院,言行举止多少都受了些西方的影响,而她激动之下一个无心的举动,却在谢六郎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秋意已经迫不及待的下了水,绕到那块巨石后面将自己剥了个干净,湿漉漉的衣服冒着热气就搭在那块巨石上,整个人靠巨石边,眯起眼睛幸福的享受起来。


江秋意的动作一气呵成,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谢六郎面前露出任何不妥,但到底是和一个男子同在一处密闭的空间,而且还是洗澡这么的事情,谢六郎尴尬的手足无措。


江秋意却在水里面惊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忽地趴到那块巨石上,露出两条雪白的胳膊,一张精致秀美的脸,在热气的熏陶下,红扑扑的娇艳无比。


江秋意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六郎,我好漂亮啊!”


是啊是啊,江秋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在水里头看见的倒影。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时的心情了。


那双眼睛隐约还有些熟悉的味道,可那张脸却比前世的她漂亮了不止千倍万倍啊!没有雀斑,没有幽灵似的熊猫眼,也米有坑坑洼洼的痘印,这长相,拎到现代,随随便便就是个万人迷的女神啊!


江秋意这么没羞没臊的一句话,原本应该是古板木纳的谢六郎,却爽利的接了句:“是的,秋娘,你好美……”


额,撩妹属性又上线了!江秋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突然咕咚一声沉到了水里。


“秋娘!”谢六郎慌张的喊了一声,噗通一声也跳下了水。


第031章对身体不好


江秋意湿漉漉被谢六郎捞在怀里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说这不是套路,你们信吗?真的是脚滑,真的是脚滑啊!


尽管被捞起来扶着她站定之后,谢六郎丢下一句:“俺去生火”,然后就逃的比她还快,江秋意还是觉得巨无比的丢脸的。


尤其是谢六郎本来没准备来洗澡的,所以也就没有带可以替换的衣服,刚才下水救她,那一身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却也不好意思了烤干。


江秋意第一次觉得羞臊到抬不起头来,她往火堆里填了一根木头,低着头提了个建议:“要不你下池子里头泡泡吧,衣服来,我帮你烤干,这样湿漉漉的穿着,对身体不好。”


谢六郎很是尴尬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江秋意的建议,江秋意立马识趣的背过身去。


谢六郎就在岸边脱了衣服,一直到他下水的声音停了许久,江秋意这才转过身来捡起谢六郎的衣服,架在火上仔细的烤了起来。里衣单薄很快就干了,可棉袄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干的。


江秋意烤了很久,估摸着谢六郎在池子里再泡下去就要缺氧了,这才招呼他出来:“六郎,棉袄估计要烤才能干透,要不你先出来吧!”


江秋意背过身子,听见一阵细细嗖嗖的声音,然后是谢六郎清亮的嗓音:“好了,俺穿好了。”


转过身来,江秋意觉得自己和谢六郎一块来泡贝。


细长翠绿的叶子,纤细的枝干隐没在同样绿油油的爬山虎中间,不仔细瞧是很难发现的。淡竹,叶子拿来煲水有发汗散热的功效,是治疗风寒发热的良药啊!


想想自己差点没死在重感冒下,江秋意就越发的决定那几株淡竹是十分珍贵的,得找个把趁手的小铲子什么的,小心翼翼的把它们从石头缝里挖出来,移栽到自家院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收获的江秋意满意的往回走,脚下一个不留神,却踩到了某种硬壳的东西,抬起脚来猛地一看,差点没吓出一身的汗。


居然是只穿山甲!蜷成了一团,像一个长着鳞片的铁球一样。


江秋意首先想到的是穿山甲的肉是可以吃的,接着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开荤了。然后留着口水的同时,又想起来了在现代的时候,食用穿山甲可是违法的!


那时候的穿山甲已经是濒危动物了,就因为它在人们眼中一直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美味大补,而它的鳞片,更是一种珍贵的药材。


穿山甲的鳞片经过加工,具有活血散瘀,通经下乳,消肿排脓等药用价值。只可惜这小东西不像蛇一样可以脱皮换麟,它没了鳞片就会流血致死。


想想千百年后,这长相丑陋却内心温柔的小动物,几乎就要被人类赶尽杀绝了,江秋意的哈喇子就自动收了起来。


她弯腰抱起地上蜷成一团的穿山甲,心中生出了怜悯,这个姿势,是穿山甲遇到危险的时候的自然反应,将身体柔软的部位全都藏进坚硬的鳞甲下,就那也没躲过人们的捕杀。


这个姿势,多像婴儿啊!


江秋意抱着穿山甲回来的时候,温柔的完全像是在抱一个孩子,叫谢六郎吓了一大跳。


“你抱着穿山鼠做什么?这东西可是不祥之兆,老人们常说,穿山鼠一出现,不是山崩就是地裂。快扔了它!”


谢六郎有些忌讳的盯着江秋意手里的穿山甲,显然是对老人们的告诫信以为真的。


江秋意失笑,山崩地裂,说的也太夸张了吧?不过她也没有要将这穿山甲带回家的意思,只是怕它一不小心掉进温泉里淹死或者烫死罢了!


这个小东西,估计是钻洞不小心钻到这里来的,却热的没力气出去了。穿山甲是冷血动物,温泉旁可不是它的好去处。


江秋意抱着穿山甲钻出了山洞,将它放生了。谢六郎跟在后面,在江秋意看不到的地方,用一种超乎年龄的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


刚出山洞,不经意的抬头间,却看见了漫天的繁星,弯弯的月牙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与星辉交错,散发着大自然神秘的魅力。


现代化都市里从来也见不着的点点繁星,此刻美的像一副梦幻般的画卷展现眼前。江秋意张开了双臂,放松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的呼吸着宁静夜色下无比清新的空气。


开了春的山林虽然还是寒意逼人,却不妨碍各种小动物们在夜幕的掩护下,愉快的唱响了迎接春天的交响曲,江秋意正陶醉在各种欢愉的声音里,突然间却听见了一声格外刺耳的低吼。


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现出来,江秋意全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接着星光,终于瞧清楚了那逐渐逼近的危险。


熊啊!不是熊大熊二那样操着一口河南口音的大笨熊啊!是活生生巨大无比的大黑熊啊!那是江秋意第一眼的感觉,可她却没有吓的拔腿就跑,因为她越瞧就越不对劲。


北方的黑熊有冬眠的习惯,一般要到三四月份天气真正暖和起来的时候才会出洞,这个时节天又还这么冷,黑熊应该还处于半睡眠状态啊!


江秋意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瞧了瞧,却原来是头肥的流油长着长长獠牙的野啊!刹时两眼放精光!野!肉啊!肉啊!


“秋娘!”


只听得身后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江秋意就被拖着跌跌撞撞的往后撤,眼看着离她到嘴的大肥肉越来越远。


第032章再来抢一个试试!


被硬拽着挤进了狭隘的洞口,江秋意撞的满头包,谢六郎刚撒手,她就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笨蛋,你拽我干嘛!那是野!是肉,是肉啊!”


最后一个肉字出来的时候,江秋意居然没出息的喷口水了,太太馋了,一时没忍住,喷了谢六郎一脑门的口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秋意手忙脚乱的卷起自己的衣袖就去擦,却被谢六郎一把拽到了身后,谢六郎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挡住在了江秋意面前,眉宇凝肃,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息。


江秋意这才想起来,野可不比家,它除了是肉,还长着獠牙,力气更是大的吓人。这么一想,谢六郎刚刚是又救了自己一命,而自己还不领情,刚得救就给了他一脚。


心里头很是过意不去,连忙拉了拉谢六郎,想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却发现谢六郎下盘稳的,她根本都拉不动,只好放弃直接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挡着他。


“六郎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谢六郎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沦陷了,他长到十三岁,自打记事起,就一直是遭人白眼来历不明的野种,尽管阿娘疼爱他,可他的心,却时常是空落落的,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没着没落。


这一刻他却生出了归属感,好像这广阔的天地间,终于了有了他的一寸容身之处,有一个女人,危险来临时,挡在了他面前,叫他不要怕,说要保护他。


谢六郎一颗心颤栗的忍不住热泪盈眶,江秋意回头瞧见了,却以为他是吓的,连声安慰他:“别怕别怕,洞口窄,它进不了来的!我有个好主意!”


安慰完谢六郎江秋意就赶紧干正事了,送上门的大肥可不能就这么叫它给跑了!野最是性急暴躁没耐性的,此刻正在一次仅能侧身容纳下一个人的洞口拱着,可要那洞口,它是无论如何也拱不进来的,再一会它就该不耐烦走掉了。


江秋意连忙在火堆旁拾了一根稍微长一点的粗树枝,对着火苗烧红,举着树枝就要侧身挤进那山洞的出口处。


“秋娘,你干嘛!”谢六郎一把就捞住了江秋意的胳膊,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将江秋意整个人都带进了他的怀抱里。


江秋意却急的来不及计较那许多,一边挣扎着想挣脱谢六郎的钳制,一边说:“野都很笨的,既暴躁又记仇,惹怒了它,它一定会发狂的,到时候拱不开就会拿头撞,等它自己个儿撞死在洞口,咱们家就有肉吃了!”


谢六郎听了这主意,却吓出了一身的汗,发了疯的野有多可怕,他是领教过的,忙不迭的阻止江秋意:“不行,万一它真的撞进来了呢?”


“就算它真的撞进来了,不死也得脑震荡啊,哦,就是晕晕乎乎的,我们两个大活人还收拾不了一头受伤的大肥啊!况且你也不看看,我们这里有。


谢六郎看着她像个孩子盯着糖葫芦一样,盯着原本女子见了,应该吓的花容失色的血淋淋没有头的野,有些好笑:“后来它在俺胳膊上扎了两个血窟窿,俺把它砍死了。”


江秋意听到血窟窿的时候,有些心疼的看了谢六郎一眼,紧接着又继续盯着野了,嘴里头还问:“那后来野是怎么吃的?”


“叫讨了去了。”


什么鬼?有点好东西就被抢?


江秋意盯着眼前的大肥,哼!想在她江秋意手里抢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有种倒是故技重施,再来抢一个试试!


第033章聘汝为妻,死生不离


晚上还没吃饭的江秋意,盯着野口水都流下来了,眼珠子却在不停的转动,想着明天怎么把野弄家去。


这么大一头野,吃是肯定吃不完的,春季多雨又潮湿,也不是做腊肉的好时节,古时候又没有冰箱,时间长了肉坏掉多可惜啊!


想来想去,还是留下一小部分自家吃,大部分拉石屏街市上去卖吧!既然要拉到街市上,二十几里的路,就算六郎力气再大,一路硬扛着走过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江秋意问:“六郎,村里头谁家有牛车不?”


江秋意没有提马车的事,马匹在大秦那是相当于现代的限量版劳斯莱斯,可不是哪哪哪都能有的,整个石屏县城,估计也没几家大户有马车,别说谢家村这样的小村庄了。


谢六郎说:“家有牛车,他常常要去石屏县衙和临安城的县衙走动,所以备了牛车。”


江秋意听完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谢大郎简直就是谢家村最有钱的人了,就他家有牛有茶叶,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这整个村只有一头牛,就谢大郎那样,是不用指望他将牛借出来帮忙耕地的,那农忙的时候怎么办?


江秋意又问:“就一头牛,那你们以前都是怎么耕地的?”


“用人拉犁啊,谁家也不敢去问借牛,一头牛的价格都抵得上好几亩地的收成了,万一叫他的牛累出个好歹来,谁也赔不起啊!”


唉……牛都比人金贵啊!


江秋意想了想,看来先将野拉到街市上去卖,卖剩下的再拉回家自己吃,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谢大郎轻易是不会把那么金贵的牛车借给自己的,没必要平白的找上门去自讨没趣。


有些犯愁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眼下她虽不会再任由六郎家被谢大郎欺负,但也不适合和他们撕破脸闹的太僵,毕竟将来自己一走了之是没事了,可六郎他们一家子,却是要长长久久待在谢家村的。


江秋意托着腮帮子,皱巴着一张脸,完全忘了谢六郎的棉袄还在火堆旁烤着,此刻他正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方才和野搏斗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子冷风钻进身子里,谢六郎忍不住打了一身喷嚏。


“阿嚏……”


一身喷嚏,居然打了出了地动山摇的气势,叫江秋意吓的,差点没一头栽野身上去。回过头这才注意到谢六郎衣裳单薄,连忙搂着他的肩膀不停的替他搓身子,好叫他身上热乎些,嘴里说着:“走走走,你先进去,我早些枯树枝将这野盖一盖。”


谢六郎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子这么抱着搓揉着,哪里肯走,当下就不自觉的往江秋意的怀抱里又钻了钻,说:“没事,俺帮你把野盖好,咱一起回去。”嘴上这样说着,人却还是窝在江秋意怀里,半点干正事的迹象都没有。江秋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么小就知道吃豆腐了,再过两年还得了?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些枯树枝树叶将野盖的严严实实的,这才拎着野头又挤进了山洞里。江秋意走在前头,谢六郎拎着头走在后头。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焦味,定眼一看,居然是六郎的棉袄着火了!


江秋意急的,直接伸手就去拿那件旧棉袄,火星子烫的她又立刻将棉袄甩在了地上,好容易把火甩灭了,那棉袄却已经烧的不成样子,是没有办法再穿的了。


江秋意很是愧疚的回头,正好谢六郎也已经挤进来了,可他的视线却没有先去看地上烧焦了的自己唯一的一件厚棉袄,而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江秋意被火星子烫红了的手指。扔了头就冲过去,执起江秋意的手,冲着烫红了的地方,一个劲的吹气,心疼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江秋意却特别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啊,你的棉袄烧坏了,等明天野卖了钱,再给你买一件新的。”


“衣服烧了就烧了,一件衣服而已,你怎么那么傻,怎么能伸手去拿着火了的衣服呢!”


谢六郎一眼就看出来江秋意肯定是情急之下,想去挽救他的那件被火烧着的旧棉袄,若不是这样,怎么会烫伤这么大一片。


“你等着,俺出去一下。”


丢下这么一句话,谢六郎急急忙忙的就转身离开了,江秋意都来不及阻止。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一趟露营折腾的,自己是挺享受的,倒叫六郎吃了不少苦,得犒劳犒劳他!


江秋意拎起被谢六郎丢在地上的野头,在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里面掏出了一把古朴的小弯刀。按照原主的记忆,这把弯刀是她打小带在身上的,仅有成年男子的手掌那么长,特别的小巧,倒是挺适合女子随身携带。


古朴青铜所制的刀鞘上,扭七扭八的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江秋意歪着头在火光下仔细的研究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居然看懂了。


刀鞘上刻着细小的文字:聘汝为妻,死生不离。


江秋意的心头漏了一拍,这句话让这把毫不起眼的小弯刀,看起来有了定情信物的嫌疑!虽说这是原主打小就带着的,可被卖进梁府之前的记忆虽然很模糊,对这刀的来历也记不清了。但那时候才多大!怎么会有人跟她定情呢?说不定这弯刀是原主捡的呢!算了,不想了,想那么多干嘛!那么久远的事情,想了也没用!


可是这小弯刀,是真的很趁手啊!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拔刀出窍,看着刀刃上闪烁着的寒光,倒让她想起了她最爱的14号手术刀!真的好怀念做手术的感觉啊!


于是乎,江秋意秉持着对动手术的热情和严谨,将野头上的槽头肉,一点点的切割下来,放在原来包贴饼子的白布上,整整齐齐的摆好,几乎每一块都是两指宽的大小,拿自己带来的那一小把盐巴撒上去抓了抓。谢六郎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没回来,江秋意只好举着火把起身,出去外面找些能串肉的细树枝。


江秋意发现,这座山真的不愧它“金贵岭”的称号,在山洞附近随手折了几根小树枝,回到洞里一看,居然是红柳!那简直就是串烤肉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第034章六郎想当爹绝对没问题


在热力的作用下,红柳会分泌出一种带着香气的神奇,浸透到烤肉里,清香扑鼻,分解了肉的油腻又增添了肉的鲜美,简直就是最天然最美味的调味料啊!江秋意串了整整十三串肉,已经将整个头上能剔的肉都剔干净了!


举着肉串在火堆上仔仔细细的烤着,肉串在火光里吱吱啦啦的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擦口水擦的下巴都快没皮了,六郎还没回来。就在她快忍不住快要偷吃的时候,六郎终于赶回来了,江秋意听见动静一回头,差点没吓的将手里的烤肉串都丢了。


那哪还是谢六郎啊!简直就是一个泥人啊!只露出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和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


谢六郎说:“秋娘,你看,这是山坑泥,冰凉彻骨,治疗烫伤是最好的,敷上去你的手就不会疼不会起泡了!”


江秋意的心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满身泥污的谢六郎,也不知维持着双手捧山坑泥的姿势,跑了多远的山路,黑夜里穿着单衣在山林里穿梭,就为了让她不疼不起泡?


谢六郎走了过来,将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山坑泥,仔仔细细的涂抹在江秋意被烫伤的右手手背上,一边抹,还一边吹气。不知是含有大量矿物质的山坑泥的冰冷,还是谢六郎的心意,江秋意的心,一阵阵的发抖。


“六郎,别对我这么好,你待我这样好,我要怎么才能还得清?”江秋意为人,是最欠不得人情的,但凡人家对她有点滴的好,她都是要豁出命去报答的。


而仅仅一天的时间,谢六郎却让她觉得,她都快还不清他的恩情了。


因怕上层泥土不够凉效果不好,干脆整个人跳到泥坑里去挖最深处的泥土,谢六郎一张脸上,几乎全都被黑色的山坑泥遮住了。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江秋意露出了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着说:“俺愿意,不要你还!”


“傻瓜!”你不要我还,我却是非还不可的!不还清你,我怎么能安心去看世界?


“去洗洗吧!洗完了来吃肉,很香的!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忍不住偷吃了!”


“你饿了你先吃。”


“不,我等着你,你快点哈!”


“好!”


江秋意在谢家村的第,总体来说还算过的很圆满的,既吃上了肉还洗上了澡,除了她最后真的没有办法和谢六郎睡在了一块,谁叫谢六郎的棉袄被她烧了呢!


于是乎,她和谢六郎背靠着背,用谢六郎烧焦的破棉袄当被子,自己换下来的那一身衣服全都铺在了地上,两个人在山洞里过了。


身上洗的爽利,肚子吃的饱饱,江秋意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相当真实的梦,梦里她变成了女扮男装的祝英台,而谢六郎就是梁山伯。


梦里他俩也睡在了一处,戏文里的祝英台在床的中间摆了一排书,上面放了一碗水,为了防止双方越界。可到了她这却不是那么一回事的,书本上面放的不是一碗水,而是一把刀,一把锋利无比的大砍刀,然后她翻了个身,一只脚搭在了谢六郎身上,那把刀就对着她的脚砍了下来。


“啊……”


“秋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哪里痛吗?”


谢六郎紧张的问着,整个人却一动都不敢动,而且,他就是想动,也动不了啊!江秋意睡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突然一翻身,整个人都趴他身上去了。


软软的身子带着淡淡的香气,谢六郎紧张的,出了一身的汗,却不敢叫醒她,也舍不得推开她,直到江秋意像是做了噩梦,一阵阵的尖叫,谢六郎这才出声。


“我的腿!”


一个骨碌,江秋意直接坐了起来,一伸手就摸着梦里被大刀砍掉的那条腿,等到确定自己的腿还在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江秋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她松完这口气,却发现还不如叫那一口气憋死算了!因为她正在谢六郎身上,姿势是她上他下。


“啊……”


江秋意吓的猛一起身,差点没直接掉地池子里,一张脸羞的通红,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睡觉不老实,从小就这个毛病,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造孽啊!这么嫩的豆腐你也敢吃!江秋意你不怕被雷劈啊!


江秋意愧疚的啊,活像干了什么特别缺德的事情似的,倒叫谢六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结结巴巴了大半天,才说:“天快亮了,咱走吧!”


“哦,对对对!我们还要去集市上卖野好给你买新棉袄呢!”说走就走,江秋意麻利的收拾了昨天带来的东西,还指使谢六郎,赶紧出去看看野还在不在,别跑了。


谢六郎半个身子挤在洞口的缝隙里,还回了句:“那头上的肉都叫咱吃进肚子里去了,它还能往哪跑?”


额……谢六郎话虽然不多,却每每一句话说完,总让江秋意有种自己是个大白痴的错觉!


靠!


不提老娘好歹比你进化多几千年,就是现在也比他谢六郎大了六岁啊!那孩子怎么能早熟成那个样子!刚刚自己骑在他身上的时候,分明是碰到那个硬硬的地方的。


难怪古代人都是十三四岁就成亲,就谢六郎那样的,想当爹绝对没问题!


脑子里没羞没臊的想着,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没耽搁。江秋意收拾好东西出去的时候,谢六郎已经野身上盖着的树枝枯叶也收拾干净了,正等着她呢。


“等等啊!”


江秋意凭着昨晚的记忆,往北边走了十几步,果然看到了一小片的红柳长在巨大的灌木丛中。


江秋意折了其中一支递给谢六郎,说:“六郎,记住这个味道,眼下这红柳的叶子还没长出了,不好和你说它是什么样的,但是你记住这个味道,还有你看。”


江秋意拿出小弯刀,将红柳枝的皮削掉了,才说:“红柳削掉皮之后会分泌一种带着香气的,所以用它来烤东西吃是最好不过的!”


江秋意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和谢六郎说这些,只是想着,他要去当兵打战,多知道一些野外知识,总是好的。


可谢六郎的眼睛却闪闪发亮的盯着她手里的弯刀,估计是没见过这么精美的兵器吧!还是瞧出了这刀的什么特别之处?


第035章这弯刀来自大魏?


伸手将自己的小弯刀递给他,江秋意说:“你要是喜欢,送给你了。”


“不不,这刀这么小,俺用着不趁手,不过这刀可真漂亮,你哪来的?这刀鞘居然是青铜的呢!青铜在大秦,价比黄金了!青铜制作的物件,也只有皇室贵族才配使用呢!”


谢六郎这么一提醒,江秋意这才想起了,在大秦,丝绸茶叶号称软黄金,但价格和真黄金,还是有一定差别的。而青铜却是真真正正和黄金等价交换的,因为出产青铜的,是世代欺凌大秦,不与大秦通商的大魏。


难道,这弯刀来自大魏?


不会啊!秦魏老死不相往来,两国既不通婚,又不通商,就连大魏出产的铜器,都是先流传到大燕,再经大燕,辗转到大秦的,这中间倒一把手的大燕,世代以来,不知道捞了两国多少油水,尤其是对秦。


至于大秦的粮食是如何到魏地的嘛?


很简单,大魏遇上天灾人祸,本国的粮食不够吃了就发兵攻打大秦,叫大秦打趴下了,再和谈,索要一大堆的赔偿。这样的局势,已经维持了数百年,大秦不是没有出过贤明睿智的君主,只是始终扭不过敌强我弱的局面,何况本国还有一大堆掣肘的根深蒂固的老氏族,内忧外患下还能维持这么多年,大秦的皇室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秋娘……”


谢六郎发现,江秋意经常出神,而她当出神想着自己心中的事情时,就好像将整个世界都隔绝了,没有人能靠近得了她。


这个时候,谢六郎总会有种江秋意不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总有一天她会离开的恐慌。


“好了,我们走吧,六郎,你能扛的动这野吗?要不然你在这等着,我先下山去招呼几个人来帮忙好不好?”江秋意回过神来,好心的提了个建议。


不曾想谢六郎却不领情,“哼”了一声,直接将地上的三百多斤重的大野扛在了肩膀上,嘴里不满说了句:“你小看人!”


“呵呵……好,好好!我们家六郎啊,最厉害了!那咱们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下山的路走去,可江秋意却没有直接领着六郎回家,而是问了四爷爷家在哪,和六郎直接扛着大野奔四爷爷家去了。


日头才将将在薄雾里显现出来,因是早春,地里头也没什么活干,河面又还未化冰无法捕鱼,家家户户也就没人那么早出门的。


四爷爷的家在谢家村的东头,江秋意和谢六郎一路走来,倒是一个人都没碰上,敲了门,四爷爷家唯一的小孙子谢光辉就来开门了,一开门看见了个巧笑嫣然的姑娘家,一时间问话都忘了。


江秋意倒不知道四爷爷家还有其他人,还以为就他们老两口呢!这会子见了个十七八的少年郎,有些怔愣,回过头疑惑的看着谢六郎。


谢六郎也不舍得将野放下,扛着野探过身子就给江秋意介绍:“秋娘,这是四爷爷家的孙子光辉,光辉哥,这是,这是俺讨的新媳妇。”


最后那一句,却是既羞涩又得意的,隐隐还带着炫耀的意思。江秋意娇嗔的白了六郎一眼,也没有反驳,她要在谢家待下去,也只有这么一个身份是合理的。


于是乎,江秋意笑眯眯的说:“光辉是吧?你该是和六郎平辈的吧?那我唤你一声大兄弟可好?大兄弟,四爷爷起来了吗?”


谢光辉还沉迷在全身笼罩在薄雾里,脸上却挂着璀璨笑容的江秋意带来的震撼里,完全搭不上话。屋里头就传来了他奶奶的声音:“可是秋丫头?老头子,俺听外头好像是秋丫头的声音。”


“是我,四奶奶,我可以进来吗?”


“真的是秋丫头呢!这一大早的外头雾气大寒气重,快进来快进来!”


等到江秋意和谢六郎进了院子,从里屋迎出来的四爷爷四奶奶才瞧见了六郎放在院子里大野。


“天老爷啊!这么大一头野啊!这是,这是六郎猎的?六郎,可受伤吗?”


四奶奶慌慌张张的将谢六郎拉到自己跟前,仔仔细细的检查起来,生怕再向上一回一样,身上哪里被戳出几个血窟窿来。


谢六郎的心暖暖的,拉着四奶奶的手,连声安慰她:“奶奶,没事,没事!哪都没伤着!这野是自己撞在石头上撞死的。”


“是啊是啊,然后六郎一斧头砍下了它的头!我们商量着,抬四爷爷这里来,让四爷爷处置。”江秋意笑眯眯的说,从进院子开始,她就笑的特别灿烂。


四爷爷看在眼里,却觉得这个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于是捋着的说:“这是你们猎着的野味,自然是由你们处置,交给老头子处置,算怎么一回事?”


江秋意也不是个爱耍心机的,她不过是不想受欺负吃亏而已,和四爷爷一家子,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于是干脆摊开来讲:“四爷爷,我们家的情况您也是知道,这野要是直接抬家去,能不能留得住都是个问题,还不如直接交给四爷爷处置呢,我就不信了,谢家村谁还敢来四爷爷手里头抢东西!”


四奶奶一听,立马说话了:“老头子,你可还记得上回六郎被野拱了两个血窟窿,后来活劈了那野,可那豁出半条命猎的野,六郎一家子可是一口也没吃上啊!那没脸没皮的活土匪,直接就抬他家去了!”


提起这事,四奶奶是一肚子的火啊!奈何六郎娘太窝囊了,眼睁睁看着大郎二郎两家子活土匪扛了那野去,吭都不敢吭一声!她自己个认栽了,他们这些外人也只能干着急,连个出面帮腔的理由都没有。


四爷爷如何会不记得!他也是在战场上博过命的,七岁的六郎就能劈了一头百把斤的野,他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对六郎格外的上心,在他眼里,天生神力的六郎,或许是谢家村,乃至整个大秦,未来的希望。


是以,这些年他在后山教自家孙子拳脚功夫的时候,也没落下六郎。若不是前年河边因为谢家村下的渔网,被楚村的人故意破坏了,六郎和楚村的人起了争执露了拳脚,叫他娘知道了,以死相逼不准他再习武,凭六郎的天赋,早就以一挡百了。


想起了这一茬,四爷爷心里头别提有多不舒服了,自己的一番好意,被六郎娘当成了驴肝肺,很长时间都不准六郎和自家再有来往,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冤枉气了!


眼下要是帮了,六郎娘回头又不领情的埋怨上,可不是吃力不讨好么?


第036章你舍得?


江秋意察言观色,看出了四爷爷有些犹豫,她也不便强人所难:“四爷爷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实在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横竖是不会再叫六郎家再吃亏的!”


四奶奶一听就急了,谢六郎也连忙拉了拉江秋意:“秋娘,俺看还是算了吧,回头俺再和二哥好生商量商量,你放心,俺定叫咱家留够自己个吃的肉。”


谢六郎对他那两个哥哥,倒不是怕,而是让。他是念着他阿爹的养育之恩,不管他二哥再如何欺负他,他都是不会反击的。


六郎这么一往前,倒叫四爷爷看见了他身上的衣裳,唬了一下,忙道:“六郎,你袄子呢?这天穿成这样,回头寒气进了身,有你苦头吃的,光辉,快去给六郎找件衣裳穿!”


四爷爷说着,光辉就真的连忙推着六郎进屋了,江秋意很是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去看,毕竟说起六郎为啥会大冷天穿着件里衣到处乱跑,和自己还是脱不了干系的。


但是,四爷爷却明显是想支开六郎,有话对江秋意说,因为他接下来和四奶奶对视了一眼,四奶奶就说:“俺去灶房里头给你们做点热乎饭,秋丫头,你陪你四爷爷唠唠。”


临走,深怕江秋意害怕,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江秋意抬起头,恭恭敬敬的问:“四爷爷想和秋意说什么?”


这丫头是个通透的,老爷子也就不打算弄那些弯弯绕的虚的了,开门见山的说:“秋丫头,你打算在谢家村留多久?”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四爷爷这辈子小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在他看来,这丫头是个特立独行的,通透伶俐又有主心骨,谢家村这样的小庙,迟早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江秋意说:“我想等六郎从战场上平安回来,再娶上一位年轻貌美的小,一家子幸福安康,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老头子瞧着,你和六郎,就蛮匹配的嘛!何苦再替他寻什么小?”看着笑眯眯的四爷爷,竟这么直白的将她和六郎凑作堆!


一贯咧咧的江秋意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爷爷,您说什么呢!我是个,又比他大了那么多,六郎是个好小伙,值得娶更好的姑娘。”


江秋意脸上有些绯红,老爷子看在眼里,只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俺们老人家是搞不懂了,说说你想让老头子怎么处置这野吧!”既然找上了门,那想必是有了主意了,老爷子很明白,这丫头绝不是什么都没想周全就擅自登门的。


“谢谢爷爷!”


“先别急着谢,说说你的计划先,办不办得到可是两码子事哈!”说到底是六郎家的私事,手伸的太长,毕竟不合理,这方面的顾虑,老爷子还是有的。


江秋意亲密的扶着老爷子往屋里头走,边走边说:“肯定办得到的,四爷爷可是谢家村的老祖宗呢!有什么是老祖宗办不成的事呢!”


六郎穿上了光辉的棉袄,这才后知后觉,四爷爷大有支开他的嫌疑,不知道是想和秋娘说些什么,一时情急,也没顾得上和光辉道一句谢,就赶忙出来看看。


一出来就看见江秋意扶着四爷爷,一老一少有说有笑的,那场面,别提有多热乎了。


光辉跟在六郎身后,也瞧见了,吃惊的说:“好多年没看见俺爷笑的这么开心了,俺爹,还有俺的三位叔叔全都战死之后,俺爷就没这样高兴的开怀大笑过了。”


六郎这才想起了来,四爷爷家一门英烈,年轻的时候就是立过战功的,后来又亲自把家里头的四个儿子都送上了战场,大战结束后,只换来了朝廷一块:“满门英烈”的牌匾。


江秋意一进门,就瞧见了堂屋里头悬挂着的那块巨大的,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牌匾,心头一颤,却没等六郎提醒,就不动声色的继续和四爷爷闲聊起来,半点没有露出惊讶或者好奇的意思来。


四爷爷瞧在眼里,心道:这不仅是个通透懂事的,还是个贴心可人的孩子。


但凡来过他家的人,无一不在瞧见那块当今太子亲自题字的牌匾之后,露出惊讶好奇,紧接着问东问西,了解事情的原委之后,又没完没了的称颂感叹。江秋意半句也没提,甚至故意的无视了那块,任何人瞧见了都觉得应该引以为傲的牌匾,这让老爷子心中,说不清的感动。


那是他四个活生生的亲儿,拿血肉之躯换来的。别说提了,他是想都不想看见那牌匾,因为那牌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四个儿子,全都死了。


当今太子在得知四爷爷将自己的四个儿子都亲自送上了战场,有感于他的大义,特意颁旨,但凡家中出过两位以上为国捐躯的烈士的,一律免去直系子嗣的兵役名额。


所以,谢光辉是不在此次的征兵范围之内的,可以说,因为父亲叔伯的牺牲,他这一生都不用去那九死一生的战场,和凶残嗜血的魏人打交道。


江秋意扶着四爷爷坐好,在给老爷子戴了无数高帽之后,这才将正事说了出来:“爷爷,这谢家村拢共有多少户人家?”


“三十户。”


“我是这样想的,这野这么大,我们一家子也是吃不完的,不如每家每户送上三斤,剩下的我们家留一点,其他的我和六郎拉街市上去卖,四爷爷看可好?”


“你舍得?”四爷爷是个人精,不止没有回答江秋意,还一开口就反问。


江秋意笑了笑,说:“四爷爷看我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吗?怎么不舍得,乡里乡亲的,就算是每家三斤,不也就百十斤肉吗?这野这么大,剩下的也够我们去街市上给六郎换件新棉袄的了!”


真的只是去街市上卖肉换棉袄?当然不是,最主要的还是去瞧瞧这世道的行情如何,看看有没有什么发家致富的门道。


第037章这什么节奏?


这些话江秋意都是藏在心里没有明着说出来的,一个女人想搞点小生意,在现代的农村都不容易,别说是在古代了。


正说着话,四奶奶就笑呵呵的端着碾碎了的玉米熬的稀饭进来了,盛了满满两大碗,一下子就放在了堂屋里头的饭桌上。忙着招呼:“辉子,去,去灶房里把其他小菜端上来,秋丫头,六郎,快来趁热吃,趁热!”


“奶奶,我去灶房里搭把手吧!”


“去去去,进门就是客,哪有叫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快坐着吃,没有多少东西了,俺和辉子两个就成了。”四奶奶说着,还怕江秋意非忙,一个劲的将她按在上,还硬是将筷子塞到了她手里,再去拉六郎入座。


江秋意看着自己面前的大碗,那真的是大的跟盆似的,估计是四奶奶看六郎家伙食不好,特意将玉米稀饭熬的稠稠的,都跟干饭似的了,立着筷子估计都倒不下来。


光辉麻利的端上了几碟子小菜,不过是些普通的农家腌菜,最难得的是四奶奶那么一小会的功夫,竟还炒了一盘小腊肉,金黄金黄的腊肉冒着热气,看着就好吃。


白面蒸了馍馍,不像玉米面贴的饼子那样的粗糙咯嗓子,细腻而柔韧,雪白雪白的看着就让人喜欢。四奶奶一个劲的招呼江秋意和六郎多吃点多吃点。


六郎的眼睛有些发红,看得出来这些年没少受老爷子的照顾。其实他阿娘和阿爹,只是将他领了回来而已,养到了七岁,阿爹就没了,真正教他为人处世的却是眼前的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而四奶奶更是发自心底里的疼他。


六郎吃着吃着,压抑不住心中的波涛暗涌,噗通一下就在四爷爷跟前跪下了。


“爷爷,六郎没出息,阿娘虽不准六郎再跟着爷爷习武,可爷爷的教诲,六郎一日也不敢忘,国家有难,俺就是再不中用,也会拼了这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绝不辜负爷爷的殷勤教诲!”


谢六郎的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红,对着四爷爷重重的嗑了一个响头,额头都嗑红了,叫四奶奶心疼的,赶忙想去扶。却给四爷爷一个眼神就拦下了。


六郎是个重情义知恩图报的,不叫他将心里的感激表达出来,反而憋坏了他。


四爷爷一只手亲自扶起六郎,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有浑浊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铿锵有力:“六郎,大秦积弱,长久以来一直受魏人的欺负,那魏人的弯刀砍下了多少老秦人的头颅,可我们老秦人却是永不退缩的!”


四爷爷站了起来,原本佝偻的身躯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四爷爷说:“秦人不好战,却也不畏战,即使一腔热血流尽,那也要流在自己的家国故土里。大秦,永远是老秦人的大秦!”


四爷爷的一番话,连江秋意这样的女子,都忍不住生出了抛头颅洒热血的向往,更何况是英烈之后的谢光辉呢!


谢光辉一下子也跟着跪在了四爷爷面前,恳求道:“爷爷,孙儿也要去当兵!俺爹同三位叔叔都为国捐躯了,爷爷也是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不能到了孙儿这一辈就成了孬种怂蛋,孙儿也要去当兵!”


这下子,四奶奶再也忍不住,满是皱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嘤嘤的哭了起来,几度伸了伸手,却也不敢去拦,只能自己咽下苦水不住的哽咽着。


孩子大了不由娘,光辉终是不负他父亲叔伯的期望,长成了堂堂正正的大秦男儿。这让老爷子又是惊喜又是悲痛。他们家,仅仅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了,若是光辉再没了,那他们家可就绝后了啊!老爷子当场白了脸,面对孙子的请求,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看出了老爷子的难处,江秋意连忙出来圆场:“这是干什么呀?正说着野的事情,咋跑题跑那么远?六郎,你也真是的,吃饭就吃饭,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呀!”


说完自己拉了六郎一把,又伸手去拉谢光辉,劝着他说:“大兄弟,你先起来,你得容你爷爷缓缓不是,这么大的事,老人家总得有个考虑的时间不是?”


被一个笑眯眯的姑娘家这么一拉,定了亲事却还一直拖着未成亲谢光辉,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连忙自己个起来,哪里敢让江秋意扶他。


一顿早饭吃的异常坎坷,好容易吃完了,四爷爷就让光辉收拾了大刀匕首给六郎,然后再挨家挨户的去通知村民们来领肉。


六郎扛着大野,江秋意扶着四爷爷在后头跟着,来到了谢家村村口的百年老核桃树下。


一听说有野肉可以领,还是整整三斤呢!谁家不是老老小小的全家出动,跟着光辉就跑来了。


刚刚聚集到老核桃树下,就看见六郎正撸起袖管,将一头三四百斤大的大野,当场开膛破肚,那动作利索的跟干过屠夫活似的。村民绕着老核桃树围成了一圈,只听见一把娇俏的好嗓子在说话。


“各位乡亲,六郎昨晚在山里猎了野,和四爷爷合计了一下,咱乡里乡亲的,大伙平时也对六郎多有照拂,六郎是个知恩图报的,今儿将这野在这卸了,每家各领三斤,若是不够,尽管开口,横竖叫大家吃够了咱再拉街市上去卖。”


这一番话说的既圆滑世故却又不失情理,即将人情全都做到了六郎和四爷爷身上,又不会让人产生被施舍的反感心理。村民们那叫一个高兴啊!


如今这样的年景,家家户户虽说吃饱是不成问题的,可要是想吃上一两口荤腥的,却也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就连是河里头捕回来的鱼,那轻易也是舍不得自家吃的,除非在街市上没卖掉,死了才拿来家吃。


是以,每家三斤野肉,整个谢家村,谁也没这么大手笔过啊!何况还是大伙平日里都不怎么亲近的谢木匠的养子谢六郎。


“六郎啊,幺婶家里头也没有啥,还有一只不下蛋了的老母鸡,你娘身子弱,幺婶待会给你送家去,你宰了留你娘补身子!”


“六郎啊,老叔家还有年前晒干的腊鱼,可香了,回头叫你热河哥给你送去。”


“六郎,幺婶不是要给你老母鸡么?俺和你说,俺家有一大筐的晒干的大红枣,是俺自己院子里那颗老枣子树去年秋天结的,趁着幺婶的老母鸡给你娘熬汤,那滋味才好呢!”


江秋意有些怔愣,这是,这是个什么节奏?


第038章就是正经媳妇!


谢家村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没有平白拿人东西的道理,是以,才有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却面善的妇人带头说了这么一句,其他村民也都纷纷附和。这个说要给六郎送白面,那个说要给六郎送红薯,村民们乐呵呵的瞧着六郎,谁也没想白拿这肉。


谢六郎头一回在谢家村被这么热情的对待,不免有些窘迫,只一个劲的摆手:“不不不,不用的,这肉就是给大伙尝鲜的,不用拿东西来换的。”


许是刚来的头一天就叫大郎二郎那两家子货色奇葩给吓到了,一开始江秋意还存了些小心眼,生怕这些人贪心多要,白送的肥肉谁不想多要点呢!才特地将要去街市上卖野的事情说了出来。不成想,这里的人竟都这样善良,日子虽不富裕,却也不会平白占别人的便宜。


这倒叫江秋意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帮着六郎推辞:“乡亲们,真的不用的,就是一点个肉而已,你们太客气了。”


江秋意这一开口,大伙这才将目光全都集中到,六郎身边这个娇小玲珑的姑娘身上。穿了一身稍显大不怎么合身的粗布衣裳,越发衬的她身量不如北秦女子般的魁梧,透着股娇小可人的灵动。一头乌黑的秀发,皮肤白皙的跟那刚刚蒸好的白面馍馍似的,五官小巧秀气,看着就可人。


自称幺婶的高大妇女笑眯眯的看着江秋意,问道:“六郎,这是你那刚进门的新媳妇?”


自己说完,却又惊叫了一声:“俺说六郎啊,你个没长心的傻孩子啊!这新媳妇刚进门,咋就能叫她出来抛头露脸?”声音大的有些刺耳,语气却没有半分恶意。


江秋意干笑了两声,道:“幺婶你莫怪,我只是六郎买回来给他娘冲喜的,原先又是个孀居的,算不上正经媳妇儿,是以没守那些新媳妇的理。”


这么一通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六郎却不愿意了,别别扭扭的嘟喃了句:“咋就不是正经媳妇了?就是正经媳妇!”


江秋意却是没来得及去听谢六郎嘟喃了什么的,因为她老远的就看见那两家活土匪,跟怕吃多大亏似的,风风火火的往这边赶了过来。


“六郎啊!你这是猎到野了呀?来来来,当家的,二郎,快搭把手抬俺家去,大伙看完热闹就散了吧!”


江秋意是故意的,她让光辉挨家挨户都说了分肉的事情,特意晚了半柱香的功夫再去通知谢大郎跟谢二郎两家子。特意叮嘱了,只说是六郎猎到了野,莫提分肉的事。量他谢大郎事后也没脸去质问光辉传话没传清楚。是以,大郎媳妇一来就打算故技重施,将这三百来斤的大肥直接吞了。


那话音刚一落下,身边一圈子的人脸都黑了。


大伙儿谁不知道这些年大郎二郎家的,一直在欺压六郎,就连六郎七岁的时候活劈野,豁出去半条命,最后吃肉的,却是野毛都没拔过一根的大郎二郎两家子。


那欺负人也是欺负的没边了,单等人家六郎家的孤儿寡母,好不容易将那野拾捣干净咯才上门硬抢。这事,村里边谁不跟明镜似的,大伙儿不说,不过是因为六郎娘自己认了,不愿和那两家子起争执,大伙也就没有帮腔的由头了。


可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打算硬抢了?先不说那头肥身上,已经有了六郎许下分给每家每户的三斤肉,就单单是大郎家的这么欺负人,大伙儿也是看不下去的。


眼看着谢大郎和谢二郎真的没羞没臊,直接上前来抬那肥,六郎急急的叫了句:“二哥,使不得……”话还没说完,就被二郎媳妇粗鲁的打断了。


“什么使不得,你猎了野,不抬家去搁着显摆什么?平白的叫人笑话不是吗?快来搭把手,你二哥两个人抬不动,抬二嫂家去,二嫂家有大灶可以褪毛。”


“什么话?就你家有大灶可以褪毛啊?俺说老二家的,你咋就那么没羞没臊呢?当着大伙的面就敢跟你抢东西了?还懂不懂半点长幼尊卑礼义廉耻了?”大郎媳妇一听二郎家的说要把野抬她家去,当场就急了,也顾不得那么些人在场,劈头盖脸的就叫二郎媳妇训斥了一顿。


长幼尊卑礼义廉耻都搬出来了,可偏偏她干的就是最不知羞耻的事情,大伙都看不下去了。


还没等六郎两口子开口,幺婶就嚷嚷起来了:“我说,大郎家的,二郎家的,这六郎猎的野,凭啥抬你们家去啊?大郎啊,你大小可也是个里长,当着大伙的面,这么明抢你弟弟的东西,不太好吧?”


这幺婶的一句话,倒叫被大肥冲昏了头脑的谢大郎反应了过来,定睛一看,这谢家村三十户全都出动了,这看热闹来的也太人齐了吧?正觉得不对劲呢,抬着野的手不禁收了回去,仔细琢磨起这事来。


可他家那位平日里在谢家村跋扈惯了的婆娘,却是个没脑子的,当场就反驳幺婶。“什么不太好?横竖六郎和俺们才是一家子,幺婶,你这闲事管的也太宽了吧?莫不是看着这野肉嘴馋了?想吃肉招呼一声,俺家大郎也不是小气的,回头给幺婶送点红过去就是了。”


那话说的,活像野就是他们家的了,嘴里说着不是小气的,回头却打算给人送身上最不值钱的血?这小不小气,大伙一听,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幺婶气的,一张脸全黑了,大伙也一个个的直摇头。


偏偏二郎家的还不识相的跳出来添了句:“就是就是,幺婶,漫说红了,回头野在俺家褪了毛,俺叫美玉给您老送半扇肺去。”


二郎媳妇一说话,大郎媳妇就不愿意了,回过头就和她起了争执,就野到底抬谁家去的问题,吵的不可开交。大伙儿跟看笑话似的看着,一个个的摇头叹气。这两厢对比之下,越发显出六郎的好来。


平日里真的是叫油蒙了心了,六郎这么好的孩子,大伙竟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大郎二郎两家子欺负了这么多年!这一回,是怎么也不能任由六郎受欺负了!大伙互相对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同仇敌忾,今日个,就算吃不上野肉,冲着六郎的那份心意,他们也是为六郎做主做定了!


谢大郎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这大伙儿一个个跟要吃人似的瞪着他这个里长,是要造反吗?


第040章我敢给,你敢拿吗?


谢大郎察觉出了异样,忙去拉自家那正和二郎媳妇吵的不可开交的婆娘。一贯见风使舵的二郎,也被村民们瘆人的目光盯的头皮发麻,连忙退的离那野远远的。


拉了拉自家的媳妇,两口子相视一眼,识相的躲在了谢大郎身后,横竖有啥事,还有他这个里长顶着呢!


“那个,大伙,这是,这是怎么个意思?”村民们围将上来,一个个恶狠狠的瞪着眼珠子,谢大郎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


光辉这会子蹦出来卖乖了:“哦,里长,刚才跑的急忘了跟你说了,六郎原本是打算挨家挨户发三斤野肉的,俺逐家逐户的通知,到你这腿都快跑折了,就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


可那小子眼底哪有半点愧疚的意思,嘴角噙着笑,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不说六郎要分肉的事情。


他不说,谁又能想到常年累月连饭都吃不饱的谢六郎,猎了大肥,竟舍得平白分给村民们?还一出手就是每家每户发三斤?这是多大的手笔啊!漫说谢家村从来也没有这样的,就是整个石屏县城,也绝找不出第二个舍得这么干的人!


六郎在这做人情当老好人,自己一上来就打算私吞整头大肥,这一对比,难怪大伙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鄙夷,谢大郎难堪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清了清嗓子,忙道:“大伙误会了不是,俺的意思是叫着野抬家去拾捣干净了,回头再分给大家。”


谢六郎将排场铺的这么大,卖了大伙这么大一个人情,自己就是再心疼,也是吞不下头野的了。


可今日这么一出,明显是有预谋的,偏偏就自己和二郎听到消息比其他人都晚,还是个不全乎的消息,说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谢大郎是打死都不信的!谢六郎那傻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心眼了?


看了看老核桃树下,整双手环胸,一脸浅笑的六郎媳妇,谢大郎知道,这阴损的主意六郎想不出来,那新进门的却是绝对做的出来的!


自家的婆娘还一个劲的拉他的衣袖,眼珠子盯着大肥盯的都快掉地上了,示意他想办法还是将那大肥私吞了。可眼下,他们已经犯众怒了,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恼怒的甩了甩衣袖,将自家媳妇狠狠的瞪了一眼,才叫她老实下来,又堆起满脸笑容对大伙说:“误会,真的是误会!”


见好就收的江秋意适时的开口了:“若是成心想帮忙,也不用将野抬您家去褪毛这么麻烦,每家每户拿三斤回去,自己个就褪了。不如帮弟媳另外一个小忙吧!”


江秋意一脸笑意的说着小忙,谢大郎的心却突突突的跳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家弟媳妇开了口,满说是小忙了,就是天大的忙,他谢大郎也只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份!


“六郎媳妇,你说你说,能帮的一定会帮的,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江秋意朝谢大郎福了福身子,道:“这大伙分剩下的肉,我和六郎准备拉到石屏街市上去卖,若是方便,可否将牛车借来使使?不然这么大的野,我和六郎也没有办法运到十几里外的街市上去。”


顿了顿,没等谢大郎答话,江秋意又说:“若是觉得吃亏,我们给三十斤肉吧!全当是借用牛车的费用了。”


谢大郎当着里长,是个极其要脸面的,眼看着大伙儿都瞧着他,连忙说:“弟妹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吃亏不吃亏的,牛车你尽管使,哪能要你的肉!”


“既然如此推辞,我也就不客气了,那劳烦光辉大兄弟跟着里长去一趟将牛车签来吧!六郎这边分了肉,我们就将剩的拉集市上卖去。”


自己不过是客气了一嗓子,哪里就是推辞了?还有她哪里客气了?谢大郎瞪圆了眼睛,看着江秋意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而自己却连半点推搡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趟急慌慌的赶来,不仅便宜没占着,还平白的搭出去自家的牛车,谢大郎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偏偏还得挂着一脸的假笑,带四爷爷家的宝贝孙子去牵自家金贵的牛车。


大郎媳妇一听牛车要借出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三斤野肉之类的,慌里慌张的就去追谢大郎,一路嘀咕着不叫他借牛车。而谢二郎两口子,见谢大郎走了,却还是灰头土脸的混在了等候分野肉的队伍中。


江秋意说话算话,不仅家家户户分足了三斤有多的肉,还让各家随意挑选,想要那块肉便割那块肉!半点不含糊。六郎两口子这么爽利,大伙也不是那没长心的混人,都尽量的捡着同一半扇身上的挑,余下的一半,那上顶的肉再好,也是没人眼馋的。那可是人家留着卖钱的!


不管得了那个部位上的肉,人人都欢喜的不得了,对着六郎夫妇那是千恩万谢啊,活像是得了多大恩情似的,倒叫分肉的小两口都夸羞了。


等到谢二郎夫妇的时候,二郎媳妇直接就指着那半扇没动头的野肉,说:“给俺割这一溜的五花肉吧!要肥瘦相间的这一溜,还有这边的脊梁干上的瘦肉也来一溜,六郎,刀下深一点,这里脊肉要挖厚厚的才好吃。”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偏就谢六郎这个傻小子,“哎”了一声还真拿刀按那大伙谁也没舍得要的半扇肉上招呼。


江秋意一把就按在了六郎手背上,笑眯眯的对二郎媳妇说:“不如二嫂将这留着卖钱的半扇全扛回去吃吧!”


二郎媳妇倒也是个反应快的,当下就明白了江秋意这是恼了,在故意说反话呢!后头还有几家子等着分肉的,已经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真是没皮没脸,明知道那是留着卖钱的,也好意思张嘴!”


“就是就是,还又要五花肉,又要里脊肉,还挖厚厚的,就他家会吃!难不成前头的都是傻子,不知道那没动头的半扇肉上好肉还多的是!”


“大伙谁也不是黑心的,六郎家什么境况咱谁不知道,就那人家猎了野也没说藏私,方方的就拿出来和大伙儿分享,谁家能有六郎这胸襟?咋就还有那么不开眼的呢?”


“那哪是不开眼,简直就是黑心肝!呸!”


谢二郎两口子被后头的议论声呛的脸色青红交替,那叫一个精彩啊!


二郎媳妇看着江秋意一脸落落大方的笑容,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那张笑脸。咬着牙恨恨的说:“弟妹,这说的哪的话,可不是你叫人随便挑随便捡的,莫不是说话不算话?心疼了不舍得给了就明说啊,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相比二郎媳妇铁青的脸色,江秋意至始至终都是一副贤良温婉的笑容:“哪里是心疼了,我是怕二嫂不够吃,叫您整扇搬回去吃个够,这怎么能说是心疼不舍得给呢?我明明是对二嫂最大方了!”


关键是,我敢给,你敢拿吗?


第040章谢小弟的套路好深


江秋意也不说旁的,半句难听话都没有,只笑眯眯的说:“二嫂,来吧,叫这半扇全搬回去吧!若是力气不够,我喊六郎给你送过去。”


二郎媳妇恨红了眼睛,受了这奇耻大辱,眼看着就要发作,谢二郎却是再也,往日里笑脸相迎的乡亲们一个个的指指点点,拉了自家的媳妇,肉都没顾得上拿就羞臊的遁走了。


江秋意看着那遁走的背影,暗笑道:往后六郎家的风水也该轮流转了,哪有一直受欺负的道理!


这边将肉分的差不多了,江秋意才又想起一件顶顶要紧的事,哎了一声就开始往金贵岭的方向跑。


“秋娘,秋娘,怎么了?”


不明所以的六郎丢了刀子就跟在身后,一脸的紧张。


江秋意一边跑一边冲他挥手道:“没事,我去山里将昨晚放的套子收了,那里头有给你娘补身子用的好东西,你叫野收拾收拾,给四爷爷多割点好肉,回头等我回来了,一块去街市上去!”


那一边跑一边嗓门脸不红气不喘的喊话的功夫,可是前世在妇产科急症室练出来的,江秋意口齿清晰的吩咐着,脚下可半点也没停歇,就怕日头猛了误事。


看江秋意往山里跑,谢六郎还是很不放心的,冲跟谢大郎牵着牛车赶来的光辉喊了一句:“光辉哥,你快跟上去瞧瞧,别回头她在林子里摸迷了路出不来!”


“哎!”


打看见江秋意跑了,谢光辉的眼珠子就粘在她后背上了,这会子得了六郎的请求,一股烟似的就追上去了。


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跟上去,六郎这才稍稍安心些,二话不说的将野利索的收拾了,该分的每个人都分完了,最后也不管四爷爷老两口怎么推辞,还是剜了足足八九斤好肉给他们。


见自己的在那站着巨无比怜惜的摸着他的老黄牛,活像生离死别似的。六郎也不含糊,剔了排骨,剜了五六斤肉就递给了他哥。


谢大郎那叫一个推辞啊,眼下,他是真的不想要肉,他只想留住他们家最宝贝的牛车!


四爷爷倒是慢悠悠的开口了:“大郎,你就拿着吧!这牛车你自己个也是经常赶到石屏去的,借六郎两口子跑这么一趟,还能少了一条腿不成?用不着那么心疼!”


谢大郎满脸堆笑,赶忙解释:“四爷爷说的哪的话,俺这哪是心疼了,可不是怕六郎没驾过牛车不懂行,想着叮嘱他两句嘛!”


四爷爷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


那头六郎已经割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肉和排骨,交给了他,说:“,这份是二哥的,你给顺带捎过去好吗?”


谢大郎拿了肉,千叮咛万嘱咐的,这才依依不舍的将牛车交给谢六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谢六郎在村口的老核桃树下坐了老大一会,等的心焦的时候,江秋意终于回转了,一来就笑眯眯的问:“四爷爷四奶奶可是先回去了?”


谢六郎忙点头:“嗯,四奶奶说回家去,将她藏的那坛子黄酒取出来给俺娘送去,说是南秦那边的妇人补身子都是吃黄酒炖鸡,她也没尝过,不知道是不是,叫你自己回头看着办,能用上就用,用不上就留下喝着玩。”


米酒在北秦都是相当稀罕的,别说黄酒了!


江秋意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跑急了还在山里头摔了一跤,幸好还是赶上了,要是日头猛了,非叫那好宝贝晒坏了不可!


“光辉哥呢?”


“哦,我叫他帮我把捕到的东西送家去了,走吧,咱趁着现在还早,赶紧上集去,去晚了罢集了可就惨了。”


“好咧!”


早在等江秋意的功夫,谢六郎就已经将卸好的野肉全都扛到了牛车上,只等着江秋意人来了就立马可以走了。


“秋娘,你坐上吧!这牛车经得住的。”


大约赶了一半的路,谢六郎实在是心疼的,江秋意一路走的,满头大汗,双颊绯红却唇色苍白,活像要晕过去似的。


走了十几里,那是个什么概念?若是前世,江秋意就算是觉得累,也绝不会像这样跟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似的。到底这身子,起小吃了那么多苦,常年的挨打受虐,底子连前世的三分之一强健都没有。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江秋意实在撑不住了,也只好坐到牛车上面去。总好过待会累极了晕过去吓死六郎吧!


六郎殷勤的扶江秋意坐到了牛车上,望着她,没头没尾的来了句:“秋娘,有朝一日,俺会让你坐上八匹马的大马车的。”


“噗嗤……”


江秋意失笑,谢小弟的套路好深,这在现代,是我许你一辆法拉利的意思了!


看江秋意突然笑了出来,六郎窘迫了,连声道:“你莫笑,俺是讲真的!俺一定会叫你坐上八匹马的大马车的!”


看谢六郎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又窘迫的满脸的通红。江秋意忍不住逗他:“那么小气干嘛?才八匹马?怎么也得十六匹高头大马,清一色的纯白好马,头戴丝绸大红花,背跨黄金鞍,才能配得上我江秋意啊不是吗?”


谢六郎这憨货,哪里听得出来江秋意是在逗他?


只见他认真无比的盯着江秋意的眼睛,庄严而肃穆的许下了自己的承诺:“好!俺一定给你十六匹高头大马,黄金马鞍头戴大红花,风风光光的……”迎娶你!


额……这,这……


江秋意还来不及解释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谢六郎却已经转身,专心赶牛车去了。


一路上皆是平坦的小道,虽不宽敞,但也是能容得下两三辆牛车并排的。二月的北秦,早晚温差大,早晨和夜里还是冷的很,可一到了晌午,却又热的不行。沿途的小溪流许多已经开始化冰了,看模样,最迟明日,也就能开渔了。


江秋意问:“六郎,平日里你也下河捕鱼吗?”


谢六郎点点头,说:“眼下地里没什么活干,又没到收成的季节,家家户户几乎都会下河捕鱼贴补生计的。”


“那河里的鱼多吗?”


“前几年还好,大约是三年前发了一次大水,从临安河到咱村口的小河,多了许多一指大小的小鱼仔,简直多的跟头发丝似的,那鱼却是没发吃的,太小,又有股子难闻的骚腥气,谁也不爱吃它。那小鱼仔太多了,其他大鱼却少了,所以这几年捕鱼贴补生计也不怎么成了,大伙都商议着不如外出寻点活计干呢!”


说起一指大小的小鱼仔,江秋意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念头就是:麻辣小鱼干!没办法,吃货的世界就是这么强悍!


只是不知,麻辣小鱼干这个主意,在这个世道能不能行的通呢?


第041章说的是三姐还是四妹?


一路上江秋意缠着谢六郎,几乎将谢家村这附近的物产全都摸清楚了,不由得感慨:古时候物资匮乏真不是一般两般的匮乏啊!


这一片地区,明明是好山好水好地方,大自然风光旖旎秀美,光看金贵岭的物产之丰富,就足以让懂行的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了,那山里面可全都是宝贝啊!


可祖祖辈辈生活在福坑里的村民们,日子却过的清平,只懂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勤勤恳恳的劳作,看天吃饭。想到这里,江秋意就觉得万分可惜,她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如何发家致富,以至于牛车一路赶到了喧闹的集市,江秋意都还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秋娘,咱到了!”


石屏街市是石屏县十里八乡唯一的贸易站,而且这里还是隔天一集,每月单日逢集,双日的时候集市上就只有一些固定的商铺开门做生意,其他的小商贩都是不来的,因为赶集的人少。


谢六郎的视线笔直的望向昨天他买江秋意的地方,那是个小凉亭,附近那一块的地方,专做人口买卖生意,若是牙婆子的车马没来,便会有一些赶集的小商贩占了那附近摆摊。


而买卖妇女儿童在大秦虽是合法的,却到底也是损阴德的事情,是以,向来牙婆子的马车都是不逢集的那一天来的,多少避着点人。想买女人或者孩子的人,也都知道这个规矩,不逢集的那一天还上集的人,有一半都是来找牙婆子谈买卖的。


谢六郎一直对买个媳妇回去冲喜这事是十分抵触的,但此时此刻,看着坐在牛车上的江秋意,他却万分庆幸当初听了四奶奶的话来买冲喜媳妇,不然怎么能遇上这么好的女人呢?


江秋意正发着呆,一道的视线活生生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捞出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谢六郎,又跟狼崽子见着小兔子似的望着她。


“看什么看!我是你姐!”


江秋意没好气的在谢六郎脑袋上敲了一记,然后自己个利索的从牛车上下来,歇了一路,总算是缓过来了。


谢六郎吐了吐舌头,装着鬼脸说:“才不是,你是俺媳妇!媳妇!”


江秋意都懒得跟他计较了,赶集做生意的全都是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了,这会子集市上的摊位都沾满了,他们这拉着野肉的牛车,根本没地方放。


这不,才横在路中间一会,就有行头(市场管理员)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呼三喝四:“哎,那占道的那个,懂不懂规矩啊!路都叫你占完了,大伙还怎么做生意啊?”


江秋意忙将系在脖子上的汗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才上前,笑着逢迎: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乡下人没搁集市上做过买卖不懂行,这不是昨晚猎了头野,想着到这来换点银子,头一回,头一回,您老见谅!”


行头是个五十出左右的高大汉子,长的魁梧,一脸的络腮胡须,皮肤粗糙黝黑,一双眼睛又大的跟牛眼似的。


谁家的小娃娃要是不听话,往他跟底下一领,唬上一句:“再不听话行头就叫你领家去!”那娃娃保证乖乖的再不敢闹人。


可就这么一个相貌吓人,脾气暴躁的老汉,却是在整个街市上说话最有分量的,不为旁的,就为他为人处世公道公平。这做买卖的谁还没有和人起疙瘩磨牙的时候,这时候行头一出马,保证处理的双方心服口服的。是以,邵行头在石屏街市上,算得上的头号人物了。


江秋意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这人虽是个长相凶狠吓人的,可眼睛里却一腔的正气,不像是个刁钻难相处的。


果然,邵行头望了一眼江秋意身后的牛车,看到了卸好的野肉正整齐的码在那上头,看那肉的颜色,还鲜亮的很,说是昨晚猎的,也不是唬人的。


这一男一女,女的个高些,脸上蒙了半条汗巾子,虽看不清容貌,却难得的生了一双灵动秀美的眼睛。而她身旁不说话的少年郎,却是个模样俊俏的,皮肤虽黑了了些,但若是换上一身齐整的衣裳,指不定你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这看着,他俩谁也不像是会猎野的啊!而且既是要拉来卖的野,怎生的卸的一块一块的,除了那半扇整的,另外半扇看样子是叫人割了许多去的,连头都没有。


邵行头管理着街市也有些年头了,来历不明的东西,历来是不准在他的眼皮底下买卖的。


“来,你们先跟俺来!”


眼看着牛车堵住了一大半的通道,来往走动的人渐渐堵了起来,邵行头决定先将人领到别处问清楚。


整个市场,地方最是宽敞的莫过于的档口了。这年头,能吃得起肉的也没几家,是以整个市场拢共就两家子的,那边的地方大。


六郎家的牛车才在肉档这边停下,一个嗓门大的震天的男人就冲了出来:“乖乖,这么大的野,得有三四百斤吧?哪位好汉猎的,太了不起了!”


“边去边去,还没问清楚呢!俺说彪子,今个你的肉没问题吧?若是再叫俺发现你往肉里头灌水,俺非掀了你的摊位不可!这年头,谁家买点肉是容易的,你再黑心,这石屏街市可就没有你做买卖的地儿了!”


“不敢了不敢了,邵头,不就那么一回整吗?这都叫您念叨多少年了!俺那是被油蒙了心了,自打门牙叫您敲掉一颗,哪里还敢啊!”


那人那么一说,江秋意和六郎这才注意到那长的牛高马大,却一脸掐媚伏低做小的中年男子,果然是少了一颗大门牙,那模样很是滑稽,不由地捂嘴偷笑。


邵行头瞥了江秋意二人一眼,这才叫他们连忙收敛了起来。


“彪子,大牛呢?大牛今天怎么没出生意?”


两个肉档,却空了一个,是以今天凃彪的生意格外好,他都巴不得莫大牛天天不来呢!可这会邵行头问起来,凃彪却还是老老实实的作答的。


“俺早起来听卖红薯的郝大娘讲,大牛去谢家村找他们里长说亲事去了,年前花了十两银子定下了那里长的妹子,说好了开春迎进门,该是商量婚期去了,这混小子,不出生意也不提前招呼一声,俺好多宰一头耶,这弄的,肉都不够卖的。”


江秋意心头咯咚一声,谢家村里长的妹妹,说的是三姐还是四妹?


第042章真真是帅惨了!


邵行头啐了他一口:“你家住涂家村,离着十几里路,昨日儿背集你又没来,大牛怎么提前招呼你?你这一说俺倒想起来了,他这几日正嘀咕着,这门亲事指不定要黄,谢家村那里长,几日前才变卦,又将聘礼往上提了提,大牛怕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谢六郎在后面听的一脸的着急,张了嘴就想问清楚,却被江秋意阻拦了,江秋意用眼神示意他,听清楚情况再做打算,谢六郎这才安静下来。


“要俺说,大牛那也是犯傻,就那谢里长的妹妹,郝大娘是见过的,说是风一吹就倒,跟个纸片人似的,不知道大牛到底稀罕她啥?娶家来杀,下地干活,怕是一样也帮衬不上,再说了,大牛就本来就有一个成天喝药的丫头片子了,再招一个,天天光在家伺候俩药罐子就得了,还出来做什么买卖。”


没等邵行头说话,谢六郎就再也忍不住了,这说的不是他家四姐还能是谁?谢六郎抡着拳头揪着凃彪的领子怒吼:“你说啥呢?啥纸片人药罐子?你嘴巴给俺放干净点!”


谢六郎还没长成,凃彪却是个干宰杀营生的中年大汉,往他跟前一站,六郎可足足比凃彪矮了大半截,惦着脚才勉强能够着人家的衣领,气势上难免是弱了点的。


是以常年干着宰杀营生的凃彪,虽在邵行头那里伏小做低,当着谢六郎这么个半大的小子,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冷笑着睨着眸子道:“哟,小子哎,咋滴啦?爷爷说着你相好的啦?你奶断干净了吗就敢跟爷爷叫板,识相的快撒开,爷看你小,不跟你一般计较!”


那话说的,再配上那大言不惭的语气和满脸鄙夷的表情,江秋意暗道了一声:惨了!赶紧凑过来拉住了邵行头,免得一会打起来的时候他着熟人欺负六郎。


邵行头被那蒙着汗巾的小娘子一拉,心想:俺正想去救那半大的少年郎,你倒好,不识好人心的拉住俺,那敢情好,回头那小子叫彪子打出个好歹来,可莫怨俺没救他。


这厢正各有各的心思,那边谢六郎已经抡起了拳头,一拳就叫凃彪打趴下了。


“呸……”


吐沫星子混着血,还有一颗的大牙,谢六郎一拳,竟叫他里头那最结实的大牙给打掉了一颗。


凃彪那是彻底恼了,从地上爬了起来,红了眼睛,竟操起身后的砍肉刀就往谢六郎身上招呼,江秋意惊的,一双手松开了邵行头胳膊,人本能的就想冲过去帮忙,却反倒叫邵行头拉住了。


邵行头这边拉住了江秋意,免得她不知死活的凑过去被误伤了,那边又急的大吼,“彪子,动手就动手,操家伙算怎么回事?快给老子放下!”


谢六郎跟着从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四爷爷,学的那几年拳脚也不是白学的,凃彪挥舞着砍肉刀,看着骇人,实际上却是毫无章法的,不过几个回合,就叫六郎整个人放倒了。


谢六郎反压着他的胳膊,将从他手里夺过来的砍肉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的警告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叫俺再听见你说俺四姐是纸片人药罐子,俺就宰了你!”


邵行头这才摸清了眉目,敢情,那里长的妹妹,莫大牛心心念念想娶的美是这少年郎的姐姐啊!


这边连忙挣脱了江秋意,赶上去说:“好汉,彪子就一张臭嘴,其实也没什么坏心,你快放了他,大牛没来,这街市上可就他一家的,你要卖你的野肉,可还得指着他呢!”


六郎打架的时候,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狠劲,跟狼崽子似的,真真是帅惨了!看的人一秒钟变小迷妹啊!


但江秋意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的,连忙上去拉他;“好了好了,人家不过说一句,你牙都给人打掉一颗了,还不快撒手!快给人赔不是!”


邵行头的话不顶用,俏娘子的话却是一等一的好用的。


她的话才说完,谢六郎立马松开了,自己起了身,还拉了地上的凃彪一把,双手抱拳,道了句:“抱歉了,但你坏了俺四姐的名声,挨打就是你活该!”


“你!你这臭小子!”


凃彪这厢还不想愿意,邵行头却拉了他一把,叫拽到了后头,指着被骚动引过来围观的人群。说:“行了,叫一个少年给揍了你还长脸了是吧?再嚷嚷,待会人还叫你再打趴下,你脸上可好看?”


凃彪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了嘴,一双眼睛恨恨的瞪着谢六郎,谢六郎也不怕,瞪回去就是。那边一老一少互相瞪着眼,这边眼瞅着没热闹看了人群,开始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牛车上的野肉上。


“瞧,那么大的半扇,整该有三四百斤吧!这谁猎的,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不会是刚刚打人那小子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准是他没错!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猎这么大的野,那把子力气得多大,可跟谢家村那个来历不明的小野种有的一比了,你们是不知道啊,去年俺亲眼瞧见了,谢家村的渔船烂了底,都沉到河底了,那小野种一把就叫渔船捞了起来,抗在肩头上了岸,村里头的大渔船,可不是得三四百斤嘛!”


“俺也听说过呢,谢家村有个小野种,天生的蛮力,干活跟不要命似的,在河边拉纤,一个人就顶十个成年汉子呢!那会他才多大,约莫是十一二岁的样子!”


江秋意听着这些议论,虽不甚好听,但六郎在这十里八乡的,倒也大小算是个名人了。只是谢六郎脸色却不太好,习惯性的低着头,不敢与议论纷纷人群对视。


江秋意走到了他面前,将他挡在了自己的背影里,像是想保护他不受那些流言蜚语的伤害,谢六郎心中一暖,竟不像从前般听了那些话,心里头难受了。


江秋意也不说别的,只问在一旁恨的牙痒痒的凃彪:“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大师傅,是继续生气啊还是来谈笔生意啊?”


凃彪才想回:与你这小娘子有什么生意好谈的!


邵行头就拉了拉他的胳膊,又指了指牛车上的野,凃彪这才反应过来,他正愁着今日个生意好,肉不够卖呢!这送上门来的,不狠狠宰他一笔,怎么对得起自己刚刚被打掉的后槽牙?


第043章你还没猪值钱呢


凃彪张嘴:“那整的半扇留下吧,杂七杂八的那些俺是不要的,给你三两银子,你看着合适你就留下,不合适拉倒!”


江秋意对这银钱的概念还不是很熟悉,谢六郎长这么大,拢共也就吃过那么一两回肉,还都是谢木匠还在世时,过年的时候买回家的,那时候他还小,肉什么价,他也不清楚


是以,凃彪的这个价钱,是不是合适,这俩人都没底。当江秋意却是个眼尖的,她瞥见凃彪才说完,邵行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扯了他的胳膊一把。


那肯定不能是凃彪出高价叫他惊着了,毕竟他才在六郎手底下吃过亏,哪能有那么好心?所以,肯定是价格很低了。江秋意也不直接说答不答应,只问邵行头:“行头,他的这个价格合适吗?”


这邵行头是负责整个街市的,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不能对谁有偏帮的。


被江秋意这么一问,尽管凃彪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邵行头也还是秉着一贯公平公正的态度说:“不合适,彪子,心别那么黑,三两银子,你也不看看那半扇肉起码将近两百斤!”


“他打掉俺一颗后槽牙,怎么也得给一点医药费吧!三两银子,就三两银子!爱卖不卖!不卖你就拉家去!”凃彪那股子臭脾气上来,干脆蛮横起来。


“你嘴臭就是欠打!你怀了我们家姑娘的好名声,我们还没叫你赔呢!若不是六郎手底下留着神,别说一颗后槽牙了,早就打得你满地找牙了!”


既然人家打算来横的,那江秋意自然也就不会再好声好气的与他商量了,不等六郎又抡起拳头发飙,直接岔了腰在那骂了起来。


凃彪和邵行头皆是一愣,听江秋意的口音,并不像当地人,可这发起飙来,却连一贯以彪悍著称的北秦女子,也是望尘莫及的。这边正被震的说不出话,那边江秋意却又接着满不在乎的说了起来。


“你不买就算,若不是看这野实在太大,吃也吃不完,你当我们想卖啊!与其便宜了你,不如回去继续分给乡亲们,横竖我们家六郎有的是力气,野一猎一大把!往后要是再猎了野,抬上集来直接就卖给另外那个屠户,你再想有这样的好事,门都没有!”


“哎,你这小娘子!”


凃彪的话没说完,就被邵行头打断了,邵行头饶有兴致的问:“分给乡亲?小娘子,你是说你那一半切的零零碎碎的野,肉是分给谢家村的乡亲了?”


“这有什么稀罕的?六郎是个心善的,谢家村的水土养育了他,猎了野,给乡亲们分一点尝尝鲜不是很应该吗?”


虽说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三三两两看热闹的,听江秋意这么一说,皆是不信的。这年头,家家户户吃口肉多不容易,不逢年节,不遇红白事,不来贵客,那是轻易不会买肉吃的。


“邵行头,邵行头……”人群里挤进来了一个人,不是别人,真是光辉。


他给江秋意送回去了东西,回到家都没喝上一口水,他爷爷就打发他骑着自家的毛驴也来集市上了,就是怕六郎和江秋意不懂行,在集市上吃了亏。


四爷爷和邵行头多少有些交情,每次有来集市上逛,都会坐在一处唠一会嗑,是以,光辉也就在邵行头这混了个脸熟,他的那门亲事,还是邵行头给保的媒呢!


所以,才一见谢光辉,邵行头立马一巴掌招呼在那混小子脑门上,大声吼道:“你个混小子,打算啥时候娶俺那外侄女啊!你这亲事都定了几年了,迟迟不迎新娘子进门,是个什么道理啊!”


其实,光辉是极其不愿意见邵行头,一见他,肯定就被逼着问成亲的事!可那也不是他不愿意成亲,实在是他太想去战场上建功立业了,可那功业又岂是好建的?若是自己在战场上有个好歹,岂不耽搁了人家姑娘。


所以,他十四岁定了婚,拖了三年,也没有上门商量婚期,奇怪的是人女方那边,竟也没提。谢光辉今年十七了,那同村他这么大的,娃娃都好几个了,四奶奶天天催着,四爷爷却是知道光辉心里的打算的,半是无奈半寒心,也就没有硬逼着他娶亲。


“邵大伯,莫说别的,今个是俺爷喊俺来给你打声招呼的,这是俺村的六郎同他的媳妇儿,六郎昨晚在金贵岭猎了野,一大早在村口挨家分了三斤,这剩下的才拿集市上来卖,俺爷让俺来和您老打声招呼,托您老给照顾一二,改日他请您老吃茶!”


谢光辉这么一说,倒叫人纷纷镇住了,挨家分三斤野肉啊!多稀罕的事啊!没成想,竟是真的,还以为是那小娘子随口胡诌的呢!这得是多大的胸襟才能这么舍得啊!这会子看热闹的,都恨不得自己也是谢家村的人才好,平白的对谢家村的人生出了许多的羡慕。


邵行头这才彻底信了江秋意的话,回过头冲凃彪喊道:“你瞧瞧人家是多好的孩子啊,你还这么黑心的坑人,重新出个价,再这么黑心,小心俺饶你不得!”


其实早在挨打后的那股子怒气下去之后,凃彪就对把他后槽牙打掉一颗的少年生了好感,他自负是个干宰杀营生的,一把子力气在整个石屏也是出了名的,这么多年除了在邵行头手下下吃过亏,还输给谁过?


况且他输给邵行头,还不是往肉里灌水骗称叫他逮住了心虚,不敢还手嘛!可刚才那少年,自己甚至都抄家伙了,也没在他手底下讨找一丝便宜,一眨眼就叫人撂倒了。


老秦人是最敬重汉子的,那少年郎虽看着瘦弱,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值得人尊敬的。


凃彪也不是个有坏心的,当场就出了实价:“半扇,就那整的半扇,杂碎的那些你拿家去吃吧,半扇俺给你十两银子,再多俺就没钱赚了,你多少得给俺留点利不是?”


江秋意这会子却有些哭笑不得。


半扇肉卖了十两银子,六郎两银子给了牙婆子买了她,牙婆子却跟捡着多大便宜似的,还有她那个前婆婆,三十枚铜钱就卖了她啊!


江秋意,你还没值钱呢!


第044章谁拿着钱不是一样的嘛!


的经过虽然曲折,但好歹是将野肉顺利的肉卖出去了。凃彪还很好心的给了些包肉的油纸,让他们叫剩下的零碎的肉,连同下水(内脏)一块包裹起来,不至于在日头下晒着。


将牛车赶到空地上栓好,光辉特别有眼力劲的在那守着看牛车,谢六郎就颠颠的跟着江秋意去置办新衣服了。


被烧掉的是六郎的厚棉袄,江秋意还想给他再添一件的,谢六郎却说不用,往后也没有冷天了,家里还有衣服可以穿。何况等他去了军营,军营里会发棉衣的,用不着费那个钱。江秋意觉得有道理,没想到想这谢小弟还是个会过日子的。但是有一样东西是不能省的,就是被褥。


谢六郎现在的炕是空的,别看这会子日头正猛着,穿了三姐的薄袄都热,可到了夜里,还是冷的瘆人的。不铺被褥,是没法过夜的,总不能天天晚上去睡山洞吧!


所以,江秋意和六郎进了一家打棉被的,买下了一床价格便宜的被褥,没敢买那最上等的纯新棉的好被褥,而是挑了里头掺有少许老棉絮的便宜被褥。


虽是掺了些老棉絮,保暖性就没有新棉花那么好,但胜在价格便宜啊!只花了四十文。可这个价格,还是伤害到了江秋意弱小的心灵。


55555……她还没一床被子值钱呢!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哎,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了……


买完了被褥,谢六郎硬是拉着江秋意去给她添了一身衣裳,说是江秋意只有一身衣裳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拗不过他,江秋意也只好同意了。


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江秋意发现,这做生意的,卖的都是些寻常人家本来就有的东西。


比如红薯啊,野菜啊,腌菜啊之类的,稀罕点的是布庄和首饰店胭脂铺,茶叶店,却都是门可罗雀,仅有一两个小厮丫鬟般的进出,一进门就被当成贵客捧着供着,而生意好点的,也就算是肉档和榨油的档口了。


这地方盛产一种叫做胡麻的植物,它的籽子像油菜花的籽子一样可以拿来榨油,只是出油量并不高,所以价格也是不便宜的。当寻常人家却全都是使这个油的,因为怎么也比油便宜吧!


前后观察之后总结出一个经验来,这儿的人已经能勉强吃饱,却是吃不上巧的。能吃上一口肉都不容易,谈何其他精致的食物呢?


要是有什么东西,既价格便宜到人人想尝鲜都能买得起,又好吃到令人欲罢不能,那绝对是秒杀一切啊!眼下,江秋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成型的项目,和一个尚未确定的,只等着开渔了跟过去再最后确认一番的。


逛了一圈,只买了一床被褥和自己的一身新衣裳,多少有些不像话,江秋意便和六郎商议着,是不是该给他娘和他两个姐姐买点什么才好,省得回头他们吃味。


六郎也不是那小气的人,对自己的家人哪有什么舍不得的!于是帮着掌眼,给三姐买了她一直听说过却从来没有吃上过的糖糕,又给四妹买了她一直想要的胭脂,至于六郎娘,两人商议着买了三斤白面,回头好给她娘做点馍馍吃。


江秋意还挑拣着买了些做菜用的香料啊,陈醋啊,辣椒面之类的。而这一圈下来,也只花了一两五十文钱,被褥四十文,那一身衣裳是最贵的,五十文,其他的那些合起来才五十文。心里有了个底,一两银子在这能买多少东西,她总算是了解了个大概。


这也不能怨她,原主成日里被当成畜生一样圈养在府里头,在梁府待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钱长啥样,哪能知道什么东西值什么钱?


但是眼下,她要带领六郎家过好日子,这银钱方面却是不能含糊的。江秋意将剩下的银子全都给了谢六郎,说:“六郎钱你拿着,回头回家给你娘去。”


六郎却一个劲的摇头:“秋娘,这钱还是你拿着吧!要是给了俺娘,她铁定锁柜里头就不往外掏了,她总是说钱是要省出来的,可你瞧俺家都省的一天只吃两顿饭了,也没见省出来什么钱啊!”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况且她还指望着这剩下的银子做本,看看能不能让六郎家咸鱼翻身呢!要是进了六郎娘的口袋,估计往外掏确实是难。可这回去不报账不说一声,总归不好吧?于是江秋意又问六郎:“这样不太好吧?你娘若是知道了我们卖了肉没把钱上缴给她,会不会生气?”


谢六郎却笑着说:“不会,俺家没有那么些穷规矩,都是一家人,谁拿着钱不是一样的嘛!”


到底两辈子都是没正经结过婚,过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也没真真正正处理过婆媳关系。江秋意笑了笑,也就没再纠结钱的事情,按六郎的话,是把她当一家人了,她也就没拿自己当外人。


眼见都快晌午了,江秋意和六郎买好了东西,就开始往回赶,路过烧饼摊的时候,买了五张烧饼。去了栓牛车的地方,首先进了邵行头看管街市时住的小窝棚,旁的也没有啥,挑了几块好肉,还有那两张烧饼,就给人家送了去。


期初,邵行头是死活不肯收的。


江秋意说了一箩筐的大道理,什么往后还有的是麻烦您老人家的时候啊,您要是不收俺们这点心意,往后碰上了难处,谁还敢在您老跟前张嘴啊!那一番口齿伶俐的,活生生的帮谢光辉,从邵行头没完没了的逼婚痛苦下解救出来。


见两边客气的不像样,谢光辉干脆叫东西往邵行头窝棚里头一放,推着江秋意和六郎就急急忙忙的走了,生怕再被拽回去商议婚事。


路上,三个人吃着烧饼,唠起了闲嗑,六郎问光辉:“光辉哥,你那门亲事都定了几年了,你咋不娶?四奶奶可是愁坏了!”


“娶什么娶,俺是迟早要去上战场建功立业的,娶来家叫人姑娘冒着当的危险,给俺伺候老人啊!不娶,娶了俺亏心!”


这话才说完,光辉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话里头不是讽刺六郎做了缺德事,平白的坑了江秋意嘛!光辉急的,连声说:“俺,俺,俺不是那意思!六郎,弟媳妇,你俩莫往心里头去!”


可他的话,却又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一想,谢光辉不免瞥着眼珠子瞅江秋意,想看看她到底是咋想的。


第045章忍字心头一把刀!


江秋意还没什么,六郎却是个死心眼的。黑沉着脸瞪着光辉就吼了句:“俺不会叫秋娘当的,俺肯定能活着回来,不光是要活着回来,俺还要立那顶大顶大的军功,迟早有一天,秋娘是要做将军夫人的!”


那少年口出狂言,可眉宇间逼人心魄的英气,却叫你不敢小瞧了他去。江秋意看着,只觉得六郎迟早有一天确实是会当大将军的,只是将军夫人?那还是敬谢不免了吧!


“好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俩也别争,倒是光辉兄弟,提起从军,我不得不说上你一两句,若是不中听,你权当耳边风便是了,也莫放在心上。”江秋意坐在牛车上,歪着脑袋看谢光辉,脸上是难得的一本正经,连个笑模样都没用。


许是见惯她眉开眼笑的样子,谢光辉一时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忙道:“弟妹,你说,俺听着呢!”


站在了四奶奶的立场上,江秋意开了口:“你可知,你家堂屋里的那块牌匾,一日日的就像刀子似的,剜的你爷爷奶奶心头滴血,这些年跟前要是没有一个你,怕是你爷你奶早就熬不住,去跟你爹和你那三个叔伯一家团聚了!”


江秋意的语气悲凉,早晨四奶奶那捂嘴无声哭泣的模样,在她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那是最无奈的痛苦,你没有办法阻止孩子去做正确的事情,哪怕那会要了他的命。


江秋意说:“你一想只想着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可你想过报答你爷你奶的养育之恩吗?他们已经失去了四个儿子,再没了你,还能活下去吗?或者你敢像六郎一样,斩钉截铁的告诉你爷你奶,你肯定会活着回来!”


“这个……”提起这个,光辉却是没底的。他不像六郎那个愣头青,他们家在战场上已经没了四条人命,四个活生生的汉子去了,都没一个回来的。谁还敢说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


也不知道谢六郎打哪来的自信,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还要是立了军功回来!


可谢光辉却也看出来了,六郎从不说大话,他既那么说了,那他肯定就能做到。这也是谢光辉一直及不上六郎的地方,他身上有一股子韧性,只要他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定能办成!


自己这个自小与他长在一处的好兄弟知道他的秉性并不出奇,难得的是六郎新进门的媳妇儿也是真真的信着的。她信六郎能平安归来,所以她真心实意的支持六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江秋意叹了一口气,语气放柔和了些,劝道:“建功立业,也不是非得是在战场上,心中有国有家,脚踏实地的做些实事,也不一定不能为国家出一份力啊!”


在江秋意生活的世界,早就没有了要去战场上拼杀才能显出爱国之心的那一套,人们在各自的行业做出个人最大的贡献,一样是爱国报国啊!


如今的大秦,和六郎家一样,最迫切的是脱贫,只有人民富强了,大秦才能强大,才能少挨打啊!这个道理,小到六郎家,大到整个大秦,都是适用的。江秋意却没有说出来,大秦严禁女子干政,妄议朝政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秋意的话,让谢光辉陷入了沉思,他不是不知道,家里头除了他这个孙子,也就是他那个嫁到楚村的姑姑,隔三差五的能回来看看老两口了。


还有姑姑打小送到爷爷奶奶跟前,爷爷奶奶一手养大的,她的表姐翠竹时不时的吩咐家丁,送点稀罕东西回来孝敬老两口,别的,也没有谁能常常在爷爷奶奶跟前伺候了。


谢光辉的心,密密麻麻的像是爬了很多小虫子,难受的厉害,原本拿定了主意要去从军的,被江秋意这么一说,倒是动摇了决心。


一行人赶回谢家村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六郎原本是想招呼光辉回家吃饭的,但光辉怕出来时间长了,老两口担心,推脱了家去了。


牛车赶到了家门口,东西都卸下了,六郎想帮着拿进门,却叫江秋意使唤还牛车去了。谢大郎是个小心眼的,借的时间长怕是要生闲话的。六郎想着都到家门口了,就和江秋意说了一声,喊他三姐出来帮忙拿东西,自己就去还牛车去了。


江秋意推开破落的木门,手里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只脚才塌进院子,就听见谢四妹喊了一嗓子:“阿娘,她回来了!那个女人回来了!”


那个女人?


江秋意听着心里就不舒服,这谢四妹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横竖就是看她不顺眼,难道,是嫉妒她的美貌?哈哈哈哈……


“新进门的,你进来。”


六郎娘的嗓音听着不太好,像是憋了一股子怒气,跟在谁那受了冤枉气似的。江秋意察觉到了,一进门就卖乖:“婶娘,昨夜六郎在山里猎到了野,今个在集市上卖了钱,买了三斤白面,六郎说给您做白面馍馍吃。”


“吃?你就知道吃!给我跪下!”


六郎娘突然就发火了,端坐在堂屋中间唯一一条长上,一张蜡黄的脸深深的气的通红,发抖着指着江秋意,恨不得生吞了她,泪流满面的骂着。


“你个不省心的,方才你二嫂来,说了多少难听话,说什么你大晚上的有家不住,勾了六郎出去野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子,指不定先头就是勾栏里出来的,说是还是好听的了!”


喘了一口气,六郎娘又接着骂:“俺心软将你留下,你却这么不省事,那野可是轻易好猎的,上一回六郎碰着了,半条命都没了!你先是撺掇他去战场上送死不成,又勾他大晚上不睡觉去猎什么野,你这是成心想害六郎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边已经起了乱子,那边却还有添乱的。谢四妹将门口的东西翻腾了一遍,手里捏了盒胭脂抱了套崭新的衣裳就进来了。一进门语气里满是尖酸刻薄。


“阿娘,你看,指不定二嫂说的就是对的,你看看,咱家是什么家境,你瞧她都买了些什么,脂粉和新衣裳,阿娘,咱可是穷的晌午饭都吃不上的,你瞧瞧她买的这些东西,可是个过日子的?”


江秋意猛的瞪了谢四妹一眼,叫她吓的连退了几步,躲到门后面去了。江秋意却还是不解气,真想上去撕了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啊!


忍啊忍啊!“忍”字心头上一把刀啊!


第046章难报答


谢三姐原是去后山挖野菜去了,这一回来家,就瞧见了江秋意在堂屋里被阿娘劈头盖脸的骂着,一时间唬的不知怎么好,连忙进去问:“阿娘,这是咋了?”


“咋啦?你问问她,问问这个女人都做了什么好事!三姐,你不是说她昨晚是去给阿娘找补身子的好宝贝去了吗?你可知道她到底干啥去了?这女人勾了六郎去猎野猪啊!猎野猪啊!可不是拿六郎的命不当一回事吗?”


谢四妹说着,瞧着江秋意只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却不肯跪下,悄悄的走过去,对着江秋意的小腿肚就是一脚。狠狠的踢的她噗通一声就朝前跪去,连两只手本能的撑在地上,都没能幸免,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皮,鲜血直流。


谢三姐急的想去扶,江秋意却自己个爬了起来,眼底是一股莫名的倔强,那明明是受了冤屈了。


谢三姐这才突然想起来,刚才光辉哥来送东西的时候,阿娘和四妹吃过早饭,说是乏了,正在屋里头睡回笼觉呢!她也就没去打扰她们,而是直接将笼子拎回了灶房,来的时候光辉哥拿黑布盖着的,她连黑布都没掀呢!


这会子听谢四妹这么一说,赶忙解释:“有的有的,刚刚光辉哥送过来的,说是秋娘让他捎回来的,就是她和六郎昨晚上去给阿娘找的补身子的宝贝,放在灶房里了,俺现在去拿,俺去拿!”


还没等谁反应过来,谢三姐就急急忙忙的跑到灶房里,拎了那由树藤编织的简易笼子,上头的黑布都没来得及掀,等到了堂屋里头才喊了句:“阿娘,你看真的是有的,秋娘真的是给你找补身子的宝贝去了的!”


说着就叫那黑布一揭,那里头黑乌乌的蜷着一团,仔细一看,竟是条两指宽的乌蛇,谢三姐吓的尖叫了一声,当场就叫笼子丢了老远。


那一甩一摔之下,乌蛇便从简易笼子里钻了出来,吐着猩红色的信子,昂着头,阴冷的盯着她面前的谢四妹。谢四妹定睛一看,竟是条黑色长虫?当下腿都软了,整个人眼前一暗,嗯都没嗯一声就晕过去了,笔直的倒在了乌蛇面前。


乌蛇移动着身体,正朝谢四妹挪过去,六郎娘尖叫了一声:“四妹!”急的想去救她,奈何身体却像一滩烂泥一样不听使唤,根本挪不动脚。倒是跪在地上的江秋意,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掐住了乌蛇的七寸,直接将它拎起来举的老高,再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摔的气绝身亡。


六郎娘瞅着,吓的魂都没了!这,这,这还是女子吗?徒手抓蛇?眼也不眨的就叫那骇人的黑色长虫摔死了?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谢三姐手脚冰凉,却还是赶紧过去安抚她娘:“阿娘莫怕,没事了没事了!秋娘叫那长虫摔死了!阿娘,你看,幸好有秋娘在不是吗?要不今天咱可就要葬身蛇口了!”


六郎娘那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脑子里却是异常清明了,没好气的白了她那个傻闺女一眼,气的要命:“幸好?你也不看看是谁叫这祸害弄家来的!你不是说这是她弄回来给俺补身子的吗?俺怎么瞧着她这是想弄回来害死俺的?”


然后转过脸来指着江秋意,气的发抖:“你说,你是不是存了心的想害死俺们这一家子?六郎呢?六郎哪去了?苦命的六郎啊!莫不是叫你哄上街市给卖了吧?”


这话说的,江秋意倒气不打一出来了,真真是好笑!六郎要是真的被她卖了,那她还上赶着回来这穷的叮当响的家干嘛?心里虽非议着,但好歹六郎娘也是个心善的长辈,要不怎么能将六郎这个养子捧在心尖上疼呢?


这么一想,江秋意也就不想同她计较了,好生好气的解释道:“婶娘,六郎只是去家还牛车了,我们去石屏卖野猪,是借了的牛车去的,这会子回来了,就赶忙给还回去了,怕他着急。”


“什么?你还借了你的牛车?你可知道,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就是卖了你也赔不起你的牛车啊!你疯了你!你就是成心想害死我们一家子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呀!怎么就招了你这么个祸害家来啊!”


真是越抹越黑,好声好气的解释着,却又引来了更大的不满,江秋意简直无语到了极点。碰上这么个想象力丰富,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的,江秋意觉得再解释也是白费口舌的。


眼看着六郎娘又要自己气晕过去了,江秋意把心一横,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六郎娘面前,忍气吞声道:“婶娘,是我错了,您莫再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莫再生气了,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回头,我还得救你啊!这缺医少药女子又不能从医不能开方子的,您别闹成不?


江秋意这厢服了软,六郎娘那一口气才缓和下来,她也不是个心狠的,只是一大早的,被老二家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的难听话,实在是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啊!这会子见江秋意诚诚恳恳的下跪道歉,那语气里也满是真挚,一时半会却是想不出来怎么惩罚她。


只指着江秋意说:“你去灶房里跪着,等六郎家来再说,俺看,留是肯定不能留你了,赶明儿就叫六郎还将你领集市上去卖掉吧!卖个什么样的人家,就全看你自己个的造化了!”


“阿娘,阿娘,别这样,秋娘都已经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别卖她,别卖她!”


“闭嘴!你瞧那是个过日子的吗?这才来两天,就闹得鸡飞狗跳的,再留下去,咱家还能有好吗?你是没听着你二嫂是怎么骂的,那话难听的,俺听了都跟着想一头撞死算了!”


“阿娘,可是……”


“别再可是了,没有可是!还不快去叫你四妹扶起来,当心她在地上着了寒!那才是你亲妹子,你个缺心眼的,平白对一个外人那么好干嘛?”


江秋意拖着嗑的生疼的膝盖独自走向灶房的时候,身后的谈话一字不差的落进了她的耳朵里。不能说不难受,毕竟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想要留下来和她们好好相处,不曾想,在人家心里,自己却只是个随时可以贩卖的货物而已。


六郎,你这二两银子的赎身之恩,咋就那么难报答呢?


第047章劈了个叉


谢三姐这边才将她晕死过去的妹妹抱,院子外面就传来了动静,而且动静还不小,听着竟有七八口人的模样。


他们家在谢家村是最穷的,阿娘又是个被买回来的续弦,自觉在人前总矮了别人一头,阿爹还在的时候还好些,阿爹的人缘好,偶尔也会有人来串串门子。可自打阿爹去后,阿娘就关起门来小心翼翼的做人,平日里跟谁也不来往,就是四爷爷四奶奶,也是有了阿爹的临终托付,才走动的稍微勤快些。


六郎家已经许多年没人来串门了,是以三姐扶着她娘从里屋出来,瞧见了一院子的乡里乡亲,整个都懵了,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六郎娘,你真是个有福气的啊!既有六郎这么好的孝顺儿子,眼下还娶了个伶俐可人的好媳妇,往后啊,可有你享不尽的清福咯!”


说话的是幺婶,手里正拎着一只老肥老肥的大母鸡,一进门就将鸡直接了,六郎家院子里已经七八年没有养过鸡的鸡圈里头。笑眯眯的说:“这老母鸡不下蛋了,你身子不好,杀了炖汤补身子吧!”


这边幺婶的话才说完,三洋叔家的小儿子热河就上前一步,将自己手里头拎的两条腊鱼,塞在了谢三姐手里头。


道:“婶子,妹子,莫嫌弃,这是年前俺爹自己个腌的腊鱼,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那味道却是顶好的,俺爹说了,你们要是喜欢吃,年底做腊鱼的时候招呼一声,俺爹再给腌上个十条八条的,保准吃个够!”


“大娘,这是白面,俺娘叫俺送来了,她在家整六郎给的那三斤好肉呢!说是回头再来您这串门拉呱,这点白面您收下,莫嫌少啊!”


“大妹子,你看啊,俺这是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就是还有些顶好的全乎的没有疙瘩的大红薯,老姐姐全都给你搬来了,你莫嫌弃啊!”


“婶子,这是红枣,俺家院子里老枣树结的,可甜了……”


六郎娘和谢三姐全蒙了,这一辈子在谢家村从来也没这么露脸过,赶着上她家送东西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拨,竟像是整个谢家村的人都往她家来了一遍似的。可不管六郎娘和三姐怎么推辞,使不得的话说的嘴巴都干了,人家还是丢下东西就跑了,人多的,六郎娘和三姐追着去还东西也不知道该追哪个好!


最后一拨里头有谢光辉,他抱了个酒坛子来,说是黄酒,也是给六郎娘补身子的,完了如法炮制,放下东西就想走,却被六郎娘招呼着三姐,一块留住了,横竖在他嘴里,将事情的经过摸了个底清。


而谢光辉心里头对六郎的新媳妇存在了敬佩,说起话来自然都是夸奖称赞她的。犟脾气上来,真的跪在灶房里的江秋意听见了,脸上这才有了丝笑模样。


将心比心,到底还是好人多啊!不过三斤肉,却叫那些淳朴的村民感恩戴德的,活像做了多大的善事是的!江秋意心里暖暖的,方才在六郎娘那受的那点委屈,也就慢慢的烟消云散了。


送走了最后一拨上门送谢礼的人,六郎娘和三姐还沉溺在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倒是谢四妹,醒过来之后虽说是错过了刚才的热闹,可也没耽误她发现自家院子里平白多出了那么多好东西!


白面,玉米面,胡麻油,红薯,老母鸡,腊鱼,红枣……


东西多的,谢四妹长这么大,就是过年家里头也没置办过这么多东西的!她忙拉着她娘问:“阿娘,这是咋了?家里头怎么平白多出了这么多好东西?”


六郎娘还处在蒙圈的状态,半醒半梦间,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个大概。谢四妹一听,这些东西都是挨家挨户拿三斤野肉换来的,脸都黑了,问了句:“那败家娘们呢?”


“在灶房里跪着呢!”


六郎娘热泪盈眶的看着院子里乡亲们送来的东西,想着他们刚刚的赞美奉迎,她这辈子在谢家村就没这么长脸过!尤其是夭折了个儿子,又抱养了六郎之后,她就越发觉得大伙儿瞧不起她,自觉的就不与人来往,这些年,尽受气了,何时这么扬眉吐气过?


可谢四妹却是个心里有杆明称的!那些东西里头,最值钱的莫过于那只关在鸡圈里的老母鸡了!三斤野肉换一只老母鸡,还勉强说的过去,其他的什么红枣啊腊鱼啊玉米面红薯啊,那可全都是亏的啊!


三斤野肉就换那一点个红薯玉米面?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况且这还是人家拿了野肉不好意思才送来的,江秋意这个败家的,一开始说的可是白送每家每户三斤野肉的!


她谢四妹长到十五岁,吃肉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凭啥她就那么大包大揽的,说送人就送人?还有!剩下的肉卖了钱,她竟然给自己买了胭脂和新衣裳?那胭脂额是她眼巴巴盼了多久都不敢买的!


那一身衣裳!虽比不上她柜里头那套,上回翠竹来看望四爷爷时送给她的旧衣裳,可那好歹也是套新的呀!她都多少年没添过衣裳了?穿的都是三姐的旧衣服改的,一点也不合身!


要是不白送掉那百十斤肉,能给她置办多少好东西了?凭什么有了钱,就光给她自己买衣裳买胭脂?江秋意算个什么东西!她谢四妹才是家里头的心肝宝贝,什么好东西都该先紧着她不是吗?谢四妹憋了一肚子的邪火,一进灶房,想也没想,就朝江秋意的心窝子去了一脚。


别看她跟个纸片人似的弱不禁风,可邪火上头,那也是攒足了狠劲的,那一脚要是朝心窝子踢下去,江秋意本就不怎么健硕的身子,根本是承受不住的。可已经在谢四妹脚底下吃过一次亏的江秋意,这会子哪会由着她故技重施?第一次是因为她没留心,叫她钻了空子。再来一次还吃亏!那就是脑袋进水了!


江秋意一动不动,等着谢四妹那一脚快要挨到她的时候,一伸手,一把拉住了谢四妹的脚踝,将她往下一拉,就叫她在灶房里活活劈出个大叉来。


“啊……”


谢四妹嚎了一嗓子,疼都快疼晕过去了,竟是一个字也说出来。六郎娘听到惨叫,连忙往灶房里钻,一进门却看见江秋意低眉顺眼的跪着,而谢四妹却劈的直直的,痛的都收不回来脚。


六郎娘连忙去扶,一边扶一边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四妹脚滑,劈了个叉……”


第048章真没拱!


“不是,阿娘,她拉俺的脚,故意将俺拉劈叉的!”被扶起来之后腿肚子还直哆嗦的谢四妹当场就告状了!


谁还没一张嘴?江秋意也不是个吃哑巴亏的,当即反驳:“她朝我心窝子踢了一脚!”


“没有,我没踢她!”


“你没踢脚好端端的站在地上,我咋给你拉劈叉?你要是没踢我,那我就没拉你!”江秋意虽说还跪在地上,却没有半分矮人一截的意思。


谢四妹急的,也不顾得再跟她纠缠这些有的没的了,连忙拉着她娘就告状:“阿娘,你看看外头那些东西,哪样有三斤野肉值钱?江秋意这个败家的咋就那么阔气呢!每家三斤啊!那可是整整百十斤野肉啊!就换了这么点破东西,您说说她是不是败家,您说说亏不亏得慌!”


“不亏,四姐,一点儿也不亏!”刚刚回家来的谢六郎,一进门就被三姐拽到了灶房门口,听到了他四姐的话,忍不住出声反驳。


六郎娘见六郎回家了,激动的抱住了他,活跟分别了多少年没见似的,不就一晚上一早上不在家吗?至于吗?


谢四妹翻了个的白眼,对于他娘对六郎这个野种的偏心,那她可是一肚子的苦水没地方吐。明明她才是亲生的,阿娘却把六郎捧在了心尖上疼!他再是个男孩,不也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吗?怎么自己这个打她肚皮里钻出来的,还就赶不上六郎的份了?


谢六郎安抚了他娘,这才走到江秋意跟前,和她一块跪下。对着他娘说:“阿娘,你莫怪她。说实话今日个要是没有她,这野也就像俺七岁那年一样,又被二哥抬了去了。”


说起这事,六郎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当时他腿上胳膊上的血窟窿好容易才止住了血不往外冒,兴高采烈的和阿娘三姐几个,费了多大的劲才将那百十斤的野褪干净咯。


二哥两家子那会子上门了,二话不说的抬了野就走,六郎那时还小,多少有些小性子,气不过就去拦。二哥还没咋地,他娘就先甩了他一巴掌,骂他忘恩负义,谢家养大了他,要拿他的啥那都是应该的。


那是谢六郎头一回挨他娘的打,虽然过后他娘抱着他,一个劲的哭着给呼呼,说她是迫不得,并不是成心想打他,只是怕他们将他赶出谢家村。但是,那件事还是给谢六郎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开始收敛自己的性子,自动自觉的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管他二哥怎么欺负他,他都咬着牙忍下来了,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谢家的养育之恩,不能心生怨念。可这回受委屈的却不是自己,自己怎样都是无所谓的。却不能由着秋娘受一丁点的委屈。


谢六郎说:“阿娘,你也知道,二哥若是真的想要那野,六郎也只能是双手奉上的。是秋娘想了这么个法子,舍了百十斤肉,却保全了绝大部分,还给阿娘赢了个好名声,您瞧,大伙送来的东西虽不值钱,却也是拿了自家最好的东西送来了,阿娘,三斤肉换这份人心,一点也不亏啊!”


眼见她娘又顺着六郎的话,认同的点了点头,谢四妹不禁大声嚷嚷起来:“就算白送肉这事她还有理了!凭什么肉卖了钱,就单给她买了胭脂买了新衣裳?俺们什么都没有?六郎,你这可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了啊!”


这谢四妹是个很会挑事的,古往今来,婆媳之间的矛盾根源,不就是媳妇和娘到底谁更重要这点破事吗?谢四妹这话一出,原本脸色缓和了些的六郎娘,又变脸了。


对于他四姐这个爱计较小心眼的毛病,六郎是能忍则忍的,毕竟他这个四姐,不足月就出生,一贯的体弱多病,一家子也就娇惯着她些。可眼下她这样误会秋娘,六郎却是少不得要辩解的。


谢六郎说:“四姐,衣裳是俺做主买给秋娘的,她就来的时候那一身衣裳,连件换洗的都没有,至于胭脂,那是买给你的,颜色还是秋娘挑的,说是挑的最适合你的肤色的。”


被堵了这么一嗓子,谢四妹的气势有些下去了,却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胭脂哪有衣裳值钱?那一身衣裳,够买好几盒胭脂了吧?真是会挑,给自己买好的,弄这么点破东西来打发人!当俺是叫花子呢!”


解释到这个份上却还是这副腔调,说实话江秋意真想上去叫谢四妹的嘴也撕劈叉咯!忍啊!忍!忍无可忍,从头再忍!看在二两银子的赎身之恩上,挺住!江秋意!


解释了这么多,四姐却还是不依不饶,六郎便有些恼了,他一惯知道他这个姐姐矫情,却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的蛮不讲理,刚想说些什么,谢四妹却又抢先开口了。


谢四妹想起了另外一个把柄,指着江秋意说:“旁的咱先不说,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大半夜的勾了六郎上山去猎什么野,不是拿六郎的命不当回事吗?还有你弄条长虫回家来,可是想害死俺们?江秋意,这件事你还要怎么狡辩?”


我不想狡辩,我特么的只想叫你的嘴也撕劈叉了行不!内心是极其窝火的,嘴上却还是好声好气的解释着的:“猎到野纯属意外,原先是没有想着去猎野的,我初来乍到,又怎么会知道这后山有没有野?只不过是想去山里头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给婶娘找点补身子的东西而已,后来就遇到了野。”


说一半留一半,也不叫撒谎不是吗?这档口,将上山洗澡的事情说出来,那不是自寻死路吗?江秋意只能祈祷她们没有发现她和六郎都换了一身衣裳,要不然,不撒谎还真是没有办法蒙混过关啊!


可有时候就是那样,你怕什么就来什么!


谢四妹特别眼尖的喊了句:“你身上怎么穿着三姐的衣服?还有六郎,你的袄子不是光辉哥的吗?你俩怎么回事?昨晚在山里头孤男寡女的干什么了?衣裳都换了!”


六郎娘脸上那个神情,那叫一个精彩啊!活像养了十三年的好白菜叫给拱了似的!


我说真没拱,你信不?啊啊啊……


第049章绝不拱手他人


眼看着六郎娘气的发抖,指着江秋意,那声音颤抖的,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俺跟底下时咋说的?不是说关上门就给六郎当姐姐么?这是说着玩的?还真叫他二嫂说中了,真的是半夜的勾了六郎出去野合去了?”


这话说的,就难听了。


饶是江秋意再好的脾性,也是忍不了了。忽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照着右臂,袖管子就撸了起来。那气势凶猛的,活跟要把谁大卸八块似的,叫六郎娘和谢四妹吓的连连后退。


江秋意自顾自的撸起袖管,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和那上面赫然醒目的,殷红的守宫砂,江秋意将胳膊直接举到了六郎娘面前,神色悲愤:“婶娘,这是什么您该识得,若是这个还证明不得秋意的清白,那江秋意无话可说,您若是执意要六郎卖了我,那便卖吧!横竖我不过是个买回来的外人而已!”


这话里头,是置了气的。可若是不相干的人,又何苦置气呢?说到底,不过是她已经拿自己的心给了这一家人,却平白叫人糟蹋了,这才恼了。谢六郎是个明白事理的,不止没有觉得江秋意的态度太冲,反而是又惊又喜又感动,急急的上前去将江秋意的袖管子捋下来,目光触及那殷红的守宫砂时,羞的耳根子都是红的。


牙婆子只说她是个寡妇,前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没有细说,是以,六郎一直以为江秋意已经……毕竟她今年也十九了,寻常女儿家这个年纪,娃娃都会跑会跳了!却不曾想她还是……


那一颗本就向着江秋意的心,越发的爱惜起她起来。挽了她的胳膊,对着他娘斩钉截铁的说:“阿娘,六郎这一生,都不会再将秋娘拱手他人,她是俺的!生生世世都是俺的!”


我勒个娘哩……谢小弟,你这是想帮忙还是添乱啊!不过你这不定时上线的撩妹属性啊!真特么让人花枝乱颤啊!


六郎娘也是被唬住了,怎么也没想到,江秋意竟还是个黄花闺女,更不敢相信,她竟一气之下咧咧的将这羞死人的事,摆到明面上来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就连谢四妹,也是一张脸羞的通红,眼珠子乱转不敢再瞅江秋意,这屋里头要是没旁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有六郎这个大小子搁这,她竟这么不要脸!


谢四妹羞的,一跺脚,骂了句:“你,你不要脸!”转身就跑了。


谢三姐赶忙进来,趁她妹妹不在跟前撺掇,安抚她娘:“阿娘,您瞧瞧外头那些东西就知道,秋娘这事办的没错,您看乡亲们多高兴啊!都快将阿娘当成庙里的活菩萨供起来了,这不还是多亏了秋娘嘛!”


其实谢三姐也不是嘴笨木纳,只是谢四妹太过刁钻伶牙俐齿,又一贯是个娇弱的,一家人都让着她,有她在跟前,谢三姐就显得笨拙了些。


这会子谢四妹羞跑了,谢三姐一心想帮江秋意,更是绞尽脑汁的说好话:“阿娘,昨晚上咱娘仨躺炕上说话的时候,您不也说秋娘是个苦命人吗?还说她性子烈,是个有主心骨的,往后这家里头有了她,咱指不定能少受点欺负呢!”


这话倒不假,实打实是出自六郎娘的口,那是在她听说江秋意带着六郎,连夜去山里头给她找补身子的宝贝之后,和自家的两个闺女在炕上说的闲话。而谢三姐这会子说出来,到底是含了两边拉圆的心思,不想让江秋意真的寒了心。


江秋意觉得这个谢三姐啊,看着愚笨木纳,实则是个通透的,比她那个目光短浅,自私小气的妹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母女间的闲话,被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六郎娘面子上到底还是有些挂不住,先前觉得江秋意的那点好,早在二郎媳妇骂上门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这会子哪会那么容易消气?


“少受欺负?你是没听见早上你走了之后,你二嫂上门来骂的有多难听!若不是俺关紧了堂屋的门,她指不定就要打进来将你娘活剥了!这还不都是她惹的!你好端端的去惹那个泼妇做什么?”


一听阿娘又受了欺负,六郎一脸的心疼,忙上前问:“阿娘,您没事吧?可有吓着?二嫂咋个又骂上门了?俺明明叫给她家也捎了一份肉去的,她怎么还来找您的晦气!”


六郎语气的无奈占了一大半,就是他二哥欺负到他头上,他也只是忍着,更何况他二嫂是个女人,他也不好计较,只是看自己的娘这样受气,却又是心疼的不行。


江秋意却将整个情况捋顺了,二郎媳妇该是在村口受了辱,这才把气撒到了六郎娘身上,连带着害得自己被这么一通折腾!好啊!好的很!看来前日个的魔芋汁还是太小儿科了!当着她的面不敢吱声,专挑软柿子捏是吧?真是好的很啊!


提起受的冤枉气,六郎娘就没有不委屈的,只流着泪对六郎巴心巴肺的说:“阿娘怎样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不把你赶出谢家村,要不是你阿爹走的早,你的户籍还没落到实处,阿娘也不用这么低声下气的求着他们,毕竟给你落户的事,就捏在你这个里长手里。”


感情,这谢六郎到现在还是个黑户啊?在谢家村这么多年,都还没上上户籍?这就难怪六郎娘隐忍成这个样子了,没有户籍的,人家可不是说赶走你就赶走你么!看来,给六郎落户,已经成了六郎娘的一块心病了。


有病就得治啊!咱有药啊!


江秋意噗通一声就在六郎娘面前跪下,说:“婶娘,我有办法帮六郎把户籍落实。”


六郎娘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头,忙问:“什么办法?你快说!”比起这件头等大事,先前的那点嫌隙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六郎娘激动的,一把就扶起了跪着的江秋意,眼巴眼望的等着她的办法。


打蛇打七寸,江秋意算是彻底明白了,要搞定六郎这个爱子如命的老娘,也就只有抓住她的心头宝了。江秋意说:“办法如何您先别管,我只求您应下我一件事,只要您答应了,我保证帮您把这是办的妥妥的。”


“什么事?你说!”


“您信我,不管我做了什么,您都要信我,信我是一心一意为了六郎,信我永远也不会害他!”


六郎娘一愣,这话说的,她竟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050章再难报答我也还是要报的


江秋意心知,她的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她来到这个家前后不过两天时间,而六郎娘说的,把她们家闹的鸡飞狗跳,客观上来讲也不是没影的事。是以江秋意就那样直勾勾的望着六郎娘,一如既往的施展她说服病人家属做紧急手术时的特殊技能,眼睛里全是自己心底里的一片真诚。她是真心想帮忙的。


四目相对间,六郎娘在江秋意的眼底,看到了她毫无保留的真诚,没有一丝复杂的心思,她只是纯粹的想帮忙。


两个女人,忽然间达成了共识。


六郎娘说:“好,只要你能叫落户的事情办下来,往后你要做什么,俺决不拦你,也不会再疑心你。”


只要户籍办下来,六郎就是正儿八经的谢家村的人了,还用得着整日里担惊受怕的,害怕旁人寻了名目将他赶出去吗?得了六郎娘的认可,就意味着往后她在这个家里头多少能过的轻松些,至于那个奴婢命公主病的谢四妹,再找机会叫她那一身臭毛病给治了就是!


江秋意就是这么一个人,伤心委屈来的快去的也快,通常她自己就消化了,根本不需要旁人开解。


这会六郎娘的脸色缓了下来,江秋意才瘪着嘴,甚是委屈的说:“婶娘,堂屋里头那条长虫,名叫乌蛇,那可是一等一的宝贝啊!就是那南秦的贵妇人,寻常也是吃不上一口的。”


那是好东西,那真是好东西啊!为了这个好东西,自己跑急了还在山林里摔了一跤呢!一番心意被误解成这个样子,江秋意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六郎娘原本经过这一番折腾,是想回转歇息去了,被江秋意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堂屋里头还有一条摔死了的长虫呢!腿肚子不自觉的发抖,指着江秋意说:“你,你快去叫那东西扔了!”


江秋意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味药对六郎娘来说是太猛了,而她原本也是想着六郎娘这么个小妇人,可能是不敢吃这味药的,原本她就是打算悄摸摸的给她做了,叫她吃下去就是,也不必叫她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她才特意找了黑布盖着,就是不想叫她们看见嘛!没想到还是露馅了!算了,再好的药,病人硬是不受,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解释还是要解释的,不能白瞎了自己的一番好心。于是江秋意一边点头应下,一边又解释。


“乌蛇性平,味甘,归经肝,具有祛风通络的功效。婶娘您久病卧床,全身经脉闭塞,食用乌蛇对您的身体其实是大有好处的。”


一边说着,江秋意已经麻利的将堂屋里头,那条被摔死的乌蛇捡了起来,寻了原来那块黑布包起来,生怕再吓到六郎娘。昨晚上下套子的时候,六郎就隐约觉得江秋意是想捕蛇,因为她找的那种树叶,就是长虫最喜欢攀爬的引蛇树。只是没想到,她真的是想给她娘吃蛇。北秦人没有吃蛇的习惯,是以江秋意的话听起来跟天荒夜谈似的。


深怕他娘不信,六郎便帮着解释:“阿娘,您还记得去年夏天,您一直追问家里头没有银子,俺是怎么请得动石屏同仁堂的坐堂大夫的吗?”


怎么会不记得,当时自己病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要不是六郎跟变戏法似的请了大夫来,自己早就没了!可这孩子,不管自己怎么问,他愣是不肯说到底是怎么请得动五两银子出一次诊的坐堂大夫的。这会好端端的提起,倒叫六郎娘的心思又勾起来了,忙问:“记得记得,你不是一直不肯说吗?”


整整五两啊!石屏的坐堂大夫下乡出诊,一贯是贵的离谱的,要不六郎阿爹怎会瞧了几次病,就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什么医者仁心都是唬人的!这年头,坐堂的大夫跟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有什么两样?


谢六郎看了看江秋意,明知道他娘会生气,但还是说出来了:“那是俺捕蛇换的,捕的就是秋娘说的那种乌蛇,坐堂的老大夫说,他手底下有个病人需用乌蛇入药,若是俺为他捕一条,他就为阿娘出一次诊。”


“那你就真的去捕蛇了?你个混小子,你不要命了!你就不怕那长虫有毒,若是你有个好歹,阿娘就是活过来又有什么用?你个混小子!你怎么能去捕蛇!”


六郎娘抡着拳头就往六郎身上招呼,可那一拳拳的,又哪里舍得下半分力气。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六郎生受着,嘴里却还在为江秋意鸣不平:“阿娘也知道捕蛇危险,可秋娘不也是去捕蛇了吗?她一个女儿家,刚进咱家的门就救了阿娘一命,又风尘仆仆的冒着生命危险连夜去为阿娘捕蛇,不过是想叫阿娘的身体快点好起来而已!”


六郎娘一听,这会子是彻底的消了气了。妇道人家,对长虫一类的东西一贯是畏惧的紧的,而江秋意的这一番心意着实也是难得。可她到底还是拉不下来脸,只勉勉强强的说了一声:“是阿娘误会了。”然后就由谢三姐搀扶着进屋去了。


江秋意拿了乌蛇,就走进了灶房里头去,谢六郎还以为她受了委屈,该是伤心落泪去了,连忙跟上去想去安慰她。可一进灶房,却看见江秋意将那乌蛇按在案板上,掏出她怀里的小弯刀,顺着蛇腹,干净利落的就叫乌蛇开膛破肚了,那刀法利索的,切口竟笔直整齐的跟条直线似的。


谢六郎看的目瞪口呆,江秋意那边却已经利落的将乌蛇剥了皮去了头尾,只剩下白花花的跟搓好的长面条似的蛇肉。江秋意看着灶房门口的谢六郎,歪着脑袋笑眯眯的问:“你看,弄成这样子你娘就认不出来了吧?”


这还是存了叫他娘进补的心思了。谢六郎一愣,他最想问的却是:“秋娘,阿娘和四姐那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我怎么不生气,不瞒你说,我刚才确实是将你四姐拉劈叉了,就那还不解气,我真恨不得将她那张小嘴都撕劈叉了!你说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嘴巴怎就那么刁钻呢?”


江秋意说着这样并不好听的话,眼底却一片清明,连一丝坏心都没有,不过是些真性情的抱怨罢了。


可六郎却还是心慌的,他又问:“你既然生气了,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六郎,就算你那二两银子的赎身之恩再难报答,我也还是要报的,不是吗?”


第051章我接生去!


对着自己人江秋意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拿谢六郎当自己人的。看着谢六郎听完她的回答之后,居然有片刻的失落,江秋意不免有些好笑。这小子还想她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因为我爱上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了,所以死皮赖脸的留下来?


院子里谢三姐已经手脚麻利的在收拾东西了,这才刚过晌午饭的时候,谢四妹却说被江秋意气的头晕,上炕睡觉去了。六郎娘就更不用说了,本来身子就弱,这么折腾一番也是累到不行了。而谢家两姐弟,却是这事见怪不怪了。


这越是不爱动弹动不动就躺着睡着的人啊!毛病就越是多!尤其是谢四妹,年纪轻轻的跟个老太婆似的!可这臭毛病也不是一日两日养成的了,想改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倒是谢三姐,真真是个好姑娘啊!手脚麻利,勤快顾家,心眼又好。


江秋意怎么看就怎么喜欢她,前世她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直就想要个贴心的妹妹,无话不谈的姐妹花,怎么想怎么拉风!是以,江秋意迅速的想起那买给三姐的糖糕来,一股烟的跑出去翻她带回来的东西,却是连糖糕的影子都没有了。


见江秋意在翻东西,谢三姐凑过来问:“秋娘,你找什么?俺帮你找。”


“糖糕,六郎说你喜欢吃糖糕,就给你买了几块,我明明记得是和香料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的啊,怎么没有了?”


江秋意还在翻,谢三姐却拉住了她的手,说:“方才扶阿娘进屋,四妹正吃着呢,偷偷摸摸的撒了一床的渣子,叫阿娘又生了好大一通气,俺拾捣了干净了才出来的。”


靠!


江秋意几乎都忍不住要爆粗了,那脸色更是瞬间的难看了起来。


六郎见状忙说:“三姐,赶明儿俺去捕鱼卖了钱再给你买,给你买多多的。”


谢三姐却忙是推脱:“不要不要,别花那个冤枉钱,六郎,如今你也成家了,凡事先想着你媳妇要紧,看秋娘喜欢什么你给她添,别再姐姐身上花冤枉钱,姐姐什么都不缺的。”


都是一个产地的,还一个年头一个年尾的是同岁,咋就差别那么大?感情这好心眼全长谢三姐身上了,到了谢四妹那就什么也没剩下了?叹了一口气,江秋意还是不情不愿的说:“我不是生气,我是心疼你,那原本是买给你的,况且六郎也不是没给四妹买东西,胭脂不就是买给她的嘛!”


她现在是,吃了糖糕,拿了胭脂,还叫我那一身衣裳也掳走了!跟着还不领情,说什么好东西都叫人家占了,拿打发叫花子的打发她!那身衣裳江秋意却是不担心的,买的是她的尺寸,这前凸后翘的,她就不信谢四妹那洗衣板的小身板能撑得起来!就是可惜了那糖糕,三姐是一口没吃上啊!


谢三姐却习惯了,也不以为意,忙道:“没事的,谁吃不一样嘛!四妹身体不好,多吃点是应该的。先头上山挖野菜的时候带了干粮去的,已经吃过了。”


身子不好?是真不好还是懒的?谢四妹虽看起来是干瘦了些,却也不像是身体多么娇弱的人啊!算了,来日方长,懒得说她了!帮着把乡亲们送来的东西都归置起来,还将剩下的零碎的野猪头也处理了,尤其是猪下水,江秋意那是洗了一遍又一遍啊!


六郎从村口的冰河一趟趟的往家里挑水,回来的时候很高兴的说晌午的日头已经叫河面上的冰晒化了,明天就可以开渔了。三个人干着活说着话,时间过的倒也是快,就是一个下午,江秋意都觉得六郎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朝里屋的方向望了望,就是不知道是在愁他娘,还是他四姐。


出神出狠了,江秋意问他话都不知道回答,弄的江秋意伸出去冰冷湿漉漉的手,就捏在他皮糙肉厚的脸上,恶狠狠的问他:“问你话呢,想什么想那么出神?”


“噗嗤……”谢三姐捂嘴偷笑。


六郎一阵窘迫,忙道:“没,没想什么,秋娘,你,你问啥呢?”


“我问你,上户籍都要走哪些过程?”


谢三姐却是着实吃了一惊:“秋娘,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敢在阿娘面前夸下海口?要知道这事可是阿娘的心头病啊!万一你办不成,她是决饶不了你的!”


谢六郎也是一脸的紧张,江秋意却是满不在乎的,说:“但凡是你在这事里头说得上话的,咱就能叫这事办下来!”


这话一出,谢三姐就更按耐不住了:“不是的,秋娘,你是不知道,要是没有在里头掺和,六郎的户籍早就办下来了!一直没办下来不就是因为他卡着,不肯往县衙里的治栗内使那报吗?”


江秋意也是猜测到了,仗着里长这个位置,谢大郎除了作这点难,其他的也没什么多大的权利的。可偏偏就这一点,掐中了六郎娘的死穴,叫他们一家子压的死死的。


江秋意问:“除了由乡里往上报,在治栗内使那登记造册,还有其他的吗?”


六郎回答:“没有了,就这两层走下来,户籍就算是落到实处了”


那比现代的是办那些大证小证的简单多了嘛!卡就卡在谢大郎那里,只要他那里疏通了,那办下来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谢大郎那里啊,估摸着不多时就该轮到他们上赶着来求自己了,到时候别说是办户籍,叫他们干什么估计他们都是不敢不应的!


这桩事算是板上定钉了,接下来就该收拾谢二郎家的了!那泼妇,无缘无故的害她受了这么多冤枉罪,江秋意可不是个白受欺负不敢吭声的!倒是该仔细琢磨琢磨怎么整治她才好!最好一次就叫她整怕了,省得她三天两头的出幺蛾子,耽误自己发家致富!


这边正自己个想的出神,外头就有人喊了一声:“不好啦,二郎家的美凤叫她夫家的人送回来了,说是早产见大喜了,小娃娃也下不来,怕是大小都保不住了!夫家没婆奶招呼着就给送娘家来了!”


江秋意一听这里头牵扯着产妇和婴儿,本能早就超越了身体,条件反射的就冲了出去。


谢六郎大喊:“秋娘,你干什么去?”


“我接生去……”


第052章我能帮上忙的!


在江秋意家门口大喊的是幺婶,她那一嗓门,几乎叫村尾的几家子人全都喊了出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商议着。


“幺婶,这可咋整?去涂家村请作法的师婆可还来得及了?听说八姓庄有个妇人难产,就是这位师婆作法叫孩子降下来的!”


“涂家村在石屏南头,和咱这隔着三十好几路呢!哪来得及!不如去邻村请楚稳婆吧!”


“请了请了的,才送家来二郎就赶了牛车去请了,这会子该是在回来的道上了,只是美凤快没气了,怕是等不及稳婆了呀,这可咋好啊?”


幺婶就住二郎家隔壁,这是见情形不对头,这才喊了大伙来商议的。尽管早起来才在村口起了摩擦,可乡下人到底性情淳朴,这会子都是真心实意的替二郎的大女儿美凤着急焦心着。


江秋意听着,也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曾看过一篇报道,古时候女人生孩子发生意外的几率是现代的5倍之多,尤其是发生难产,早产的情况,那多半就是保不住的了。


“幺婶,幺婶,您带我去瞧瞧,我能帮得上忙的,我能帮得上忙!”


但凡是个产妇和孩子搭边的,江秋意就是不受控制的,这会子她可管不了什么大秦女子不从医的破规矩了!只一心一意的想去救那命悬一线的产妇和孩子。


幺婶这一听,却唬的不行,忙按着江秋意道:“莫胡说,你才进门又还没生养,去了沾了晦气,回头生不出孩子来可要怨恨幺婶没提醒你了!”


这万恶的封建迷信啊!这么说,那妇产科当班的那些还没生孩子的女医生女护士什么的,还要不要活了!真的是!江秋意却还是急慌慌的:“幺婶,您不知道,我在南秦的时候是药婢,对接生孩子很在行的,我接生的孩子,加起来都比谢家村的人口都多了!”


这还是往谦虚了说的,从业十几年,手底下接生的娃娃,可不是够组成好几个谢家村了嘛!


这可叫身边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有人出声问:“你是说,你是稳婆?可稳婆不都是生养过的老妇人吗?哪有你这么年轻的?”


“不是,我不是稳婆!”我可比稳婆厉害多了!


咽了一口气,江秋意掂量了一番才说:“我是产婆,就是专门帮贵妇接生孩子的,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幺婶,您就信我吧!快带我去,我真的能帮上忙!”


江秋意发现自己真正要扯谎的时候还是蛮难的,不过她说的也不全都是谎言,后来当了妇产科主任之后,她主要负责VIP病人,可不就是帮贵妇接生咯!幺婶这边还是不敢说话,心里头半信半疑的,她不搭腔其他人就更不敢说话了。


六郎跟了过来,虽听的不全乎但也了解个大概齐了,站在人群后面说:“秋娘,俺带你去!”


江秋意回头,这才得了一丝希望,就看见谢三姐扶着六郎娘,正冲着她摇头挤眉,像是在警告她不要滩这趟浑水。而六郎娘更是寒了脸站在他家门口,冷冷的望着她,声音不大,说的却是十分清楚的:“新进门的!不准去!你才进门又还没生养,去了算是个什么事?”


幺婶这会也跟着劝起来:“是啊是啊,六郎媳妇,可能你们南秦那边没有这规矩,可在俺们这啊,还没生养过的女人是见不得产房的血腥气的,怕是沾了晦气,回头自己生不出娃娃来,你婆婆也是为你好!”


江秋意却不能见死不救,一个箭步就冲到六郎娘面前,望着她说:“那是两条人命啊!一个小娃娃,一个还没睁眼看着世界一眼的小娃娃啊!我真的能帮上忙的!我真的能帮上忙的!”


一个小娃娃!江秋意只一句话,就戳中了六郎娘的心里的软肋。对她而言,这世上的任何孩子,都有可能是她那苦命的有缘无分的孩子托生而来的。想着,反正江秋意也算不上六郎的正经媳妇,她这性子又这么厉害,若是将来正经儿媳妇过门,她不曾生养或许还能安分些,不至于生出那僭越的心来。


心思这么一弯弯绕,虽是狠毒了些,但为了未来的正经儿媳妇,六郎娘还是点头默许了。


“谢谢!谢谢婶娘!”


压根就不知道六郎娘那些弯弯绕的江秋意,还误以为六郎娘也是个菩萨心肠的呢!欢欢喜喜的拉了六郎就跑了。


倒是幺婶,连忙赶上了说:“六郎娘啊,你糊涂啊!咋能真叫她去呢?回头生不出娃娃来怎么办?”


那点小心思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六郎娘掩了掩嘴角,只说:“那到底是两条人命不是吗?而且这孩子也确实是有两手的,您看俺眼瞧着都不行了不也叫她救回来了吗?俺是怕她就算去了,二郎家的轻易也是不会叫她进门的。”


幺婶听六郎娘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道理,而原本围在一起讨论的乡亲们,竟全都跟在江秋意和六郎身后一块跑了去了,幺婶只顾着和六郎娘说话,这会子才注意到。和六郎娘说了声:“俺也去瞧瞧”就急慌慌的也跑了。


六郎娘扶着门,远远的望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的。她一向是个心思沉喜欢琢磨事情的,可这一趟,却是真的琢磨不透将江秋意留下,对他们家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唉……横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何况,就他们家的情况,再差还能差哪去呢?和女儿关了门,六郎娘秉持着一贯的听天由命的态度,干脆不去管了。


而六郎娘的顾虑却是对的,好容易赶到了二郎家门口,刚进门小两口就叫二郎媳妇拿了笤帚打出来了。二郎媳妇已经哭红了眼,这会子披头散发的跟泼妇似的,本就生的不好看,眼下更是面目可怖到了极点。举着笤帚怒吼:“你个骚浪蹄子,还上赶着来看热闹是不是?俺家都快死人了!你还上门挑事?你还是不是人了?”


“不是的,二嫂,你听我说,我会接生,你让我进去瞧瞧,指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接生?就你?”


二郎媳妇说什么也是不信的,这新进门的才几岁?居然也敢说自己会接生?


这边还来不及和她理论,那边稳婆已经从屋里头跑出来了,一出门就大喊:“不好了,不好了,见大喜了止不住了,倒吊着都止不住血,这是天老爷要来接她娘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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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我容易吗我?


心里头咯噔一声,江秋意再顾不得其他,推了挡在她面前的二郎媳妇一把,将听完噩耗后本就晴天霹雳的她推开,笔直的就往屋里头冲。


这地方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家里头的男人和没出阁的闺女都是要避出去的,怕沾染了晦气,要避的远远的。是以谢二郎去请了稳婆来,就带着小女儿美玉去家还牛车了。家里头只剩下二郎媳妇和稳婆,而稳婆接生的时候,一贯是神神秘秘,不叫人瞧见的。


若是不稳婆满手血,慌里慌张的冲出来,二郎媳妇这个当娘的,连里头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而江秋意一进门,饶是她上一世从业十几年见惯了女人生孩子的各种场景,却还是被吓的整个人都懵了。


那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被倒吊在屋里头的房梁上,满屋子的血腥气都是从那个女人身上发出来的,地上那一滩的血迹啊,真是从那倒吊的女人身上,一滴滴,滴落下来的。


二郎媳妇本是反应过来江秋意冲进去了,要打杀上去弄死她的,一进门,见自己的女儿竟被倒吊着悬挂在自家的房梁上,吓的腿都,整个人只剩下尖叫了。跟过来的男人到底还是避讳着,连院子都不敢进的,可女人们却再也忍不住好奇心,全都一个个的蜂拥而进,将二郎家围了个严严实实的。


谁看到倒挂在房梁上的美凤,不是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人人都吓的手足无措的时候,却只见六郎媳妇捞了条长,上去就叫美凤解了下来。先是抱在怀里伸手去摸她的鼻息,而后又执起她的手腕替她号脉,还摸了她的脖子,连带着在她那圆滚滚的肚皮上摸来摸去的。


一番动作之后,就对着门边上一滩烂泥似的二郎媳妇喊:“二嫂,快去准备剪子,蜡烛,薄被子,开水,我能救她,我能救她!快点,快点!”


“啊?哦,哦,哦……”


这一听还有救,二郎媳妇立马活过来了,当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才想往外去,却叫稳婆拉住了。


稳婆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婆子,穿着青灰色的袄裤,扎着腿,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鬓上插一双偌大的银挖耳,一双眼睛小而狭长,生就一副刻薄相。


这哪行哪业里,最忌讳的就是同行插手。


可这屋里头的小娘子,看着也不像是干自己这一行的,偏生那口气却大透了天去,自己刚说了天老爷要来接人,她这一回头就说她能救?这要真是叫她给掺和了,这是一传出去,往后这十里八乡的,还有她立足的地儿吗?


稳婆扯了嗓门就骂:“哪来的疯婆子?搁这胡扯什么?见了大喜的就是天老爷定下的人了,哪还能有救?你这是想从主人家这唬什么吧?想讨赏还是想趁火打劫?”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偏也就二郎媳妇这个心疑生暗鬼的,还真就信了!当场收回了脚,一双眼冒着想吃人的绿光盯着江秋意问:“你想干什么?趁火打劫是不是?俺还告诉你了,俺家什么都没有!你想要啥?你说说你救美凤为啥?”


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江秋意心里也是憋了一把火,漫说是产妇了,就是个正常人,哪有这样子倒吊着止血的?这是什么鬼治疗方法?还有,这人明明还有气,肚子里头的孩子也是足月的哪里是什么早产?,只不过提前了小半个月,又是臂位而已。


是见红了,但远远没有到血崩的地步啊!要不是她这样把人倒吊起来折腾,估计都不得这么严重的!哪有那稳婆说的那么玄虚,什么就天老爷就来接了?她根本就是庸医!不!她连庸医都算不上!她跟个“医”字就不搭边!


江秋意朝门外招了招手,对幺婶喊道:“幺婶,过来搭把手把人抬先,这样在地上着了风寒就更难好了!”


幺婶愣了愣,却还是和其他几个生养过孩子,不怕晦气的妇人一同进去帮忙了。


江秋意这边得了空,一转身揪住了稳婆的衣领,恶狠狠的警告道:“你老实说,叫产妇倒吊起来真的能止血吗?”


江秋意的眼睛里含了瘆人的怒气,那是一种对人命的珍视,以及碰到了视人命如儿戏的人的愤怒。


稳婆吓的一愣一愣的,不曾想这看着娇弱的小娘子竟还有这股子狠劲,可她也不是个吃素的,当下咬定了说:“那是肯定的,这是俺们这一行的看家本领,这是祖传秘籍!”


“你瞧那,我方才看见了,她原本躺在的时候只是有点儿见红而已,血迹也不全都是深红色的,可你看看着地上这一大滩子的血,可不是你把她吊上去之后才流的吗?你这是止血啊?还是让她失血失的更厉害啊!”


江秋意厉声质问,对于这种拿人命开玩笑的,她是最见不得的。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恨不得一巴掌扇在稳婆那张刻薄的脸上,如不是看在她已经一把年纪的份上,江秋意早就动手了!


这直跟要杀人一样的架势,稳婆被吓的腿肚子都,又是个那么懂行的。稳婆自己折腾的,怎么能不知道产妇确实是被自己倒吊上去之后,才真正开始大出血的。


她来的时候,这家的当家的被吓的不行,因为人是夫家那边送回来的,说是不足月已经见喜了,一家子吓的都。可她来瞧了一眼,不过是有些许的见红而已,不碍事的,真正要命的是她肚子里的娃娃啊,竟是个胎位不正的!


干稳婆的谁不知道,碰着胎位不正的,那就是在和阎王爷打交道了,孩子接生不下来,一个不小心,拿不着主人家的一分钱,还得赔上自己的名声。是以,她们一贯的手法是,能接就接,接不下来就干脆不接推脱了去。可她一见主人家是赶的牛车来接的,心想,这一家子铁定是有钱的,到底还是起了贪念。


将人倒吊起来,不过是想试试能不能叫胎位扳正过来而已,哪知道会越闹越严重,眼瞅着情况不好了,稳婆这才慌了手脚出去喊人,都忘了先叫人放下来了!


时间不等人,一看这稳婆就是个草包,江秋意撒开了手,直接对二郎媳妇说:“二嫂,你要是指望这个草包,那我敢保证,今个儿大的小的都甭想保住了!”


二郎媳妇一脸煞白,江秋意这才缓了语气,说:“你问我要啥?眼下我告诉你,只要我救了你女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往后你就不准再找六郎家的晦气!你要是应了,我这就进去救人,你要是不应,就让这个草包继续祸害你女儿吧!”


其实江秋意哪里还会想谈什么判,只是这二郎媳妇却是个疑心病重的,你要是不提点啥,她压根就不会让你去救人!为了救个人,还得过五关斩六将,耍心眼的软硬兼施,我容易吗我?宝宝们,这一章是2500字的,过瘾吧!嘻嘻嘻!书架收藏走起来!为了人气我容易吗我?【捂脸】


第054章第一个孩子


二郎媳妇是个喜欢钻营心肠自私的,说白了,美凤虽是她的亲闺女,可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谁,而且她许的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人家。那头就一个瞎了眼的老公公,和美凤那个卖货郎丈夫,全是一家子窝囊废!往后是指望不上他们养老的了!


所以啊,二郎媳妇就是再心疼也断然不会为了救美凤,任由江秋意狮子大开口的,可眼下,她只说不叫她再为难六郎一家子,竟真的这么简单?眼珠子转了一圈,二郎媳妇说:“俺可以应你,可若是你救不成呢?万一你害死了美凤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这将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前所未见了!


江秋意攥了攥拳,把心一横:“救不回来要杀要剐你尽管冲我来!眼下,你再不去找齐我刚才要的那些东西,耽搁了救人可赖不着我了!”


二郎媳妇这才一跺脚,转身就跑了,不多时就把东西全都找齐了,端到了屋里头。


却看见江秋意也爬在了床上,正半跪着抱着美凤,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使了什么法子,美凤竟睁开了一丝眼缝,配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跟地狱里来的白无常一样吓人。


幺婶是唯一一个被江秋意留下来帮忙的,这会子见美凤转醒,那简直比二郎媳妇这个当娘的还要激动。拍着自己的大腿就掉了眼泪:“醒了,醒了,六郎媳妇,你真是活神仙啊!美凤有救了有救了!”


江秋意却没有幺婶那么轻松,她虽是做了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让美凤醒了过来,可稳婆的那一番折腾,美凤已经是完全没有力气自己分娩的了。眼下,剖宫产是完全不可能的了!那孩子还是臂位!


见二郎媳妇进来,江秋意招呼了幺婶顶替她的位置抱着美凤,问二郎媳妇:“热水呢?再去叫外头多烧些热水进来,待会你过来,拿汗巾浸了热水替她擦擦身子,能叫她舒服点。”


这边接过二郎媳妇手里头的东西,江秋意拿了汗巾浸了热水,替美凤擦洗,不一会一盆干净的热水,就红通通的成了血水,看着都吓人。二郎媳妇先后端进来了三盆干净的热水,又换出去了三盆血水。


最后一趟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冲还在替她女儿查看宫口出血情况的江秋意喊了一句:“你倒是快点帮她接生啊!流了这么多血,这人还能不能活啦?”


到底是亲生女儿,二郎媳妇这时候已经急疯了,江秋意也懒得跟她计较,美凤的出血并没有严重到血崩的地步,出血的情况有所好转,慢慢是止住了。可这孩子下不来,羊水又早就破了的,再耽搁下去这个小的可就保不住了。


江秋意拿了剪刀在点燃的蜡烛上来回的灼烧,简单的消了毒,眼下感染什么都得先放到后头,救命要紧。拿着剪刀走到美凤面前,对虚脱失力的美凤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行为。


“你眼下是没有办法自己把孩子生下来了,我帮你侧剪开一道口子,再把孩子拉出来,你放心,我从前也这样帮别人接生过,没事的,我一定能保住你的孩子。”顿了顿,又说:“切口我会切的最小,不用缝针,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做过很多遍的。”


江秋意秉持着从前的习惯,将治疗方案和病人仔细的解释一遍,但也还是跳过了其中的专业术语和危险,尽量的想让产妇安心。例如,那个孩子是臂位,接生的人必须小心翼翼,婴儿的胳膊上神经脆弱,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这里不像现代,拉伤了臂丛神经,还可以做修复手术。


在这里,只能依靠江秋意十几年的临床经验,在不把孩子整成独臂侠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从母体中分离出来,再晚了孩子就要缺氧了。


可二郎媳妇却是个不好说话的,美凤那边迷迷糊糊的还什么都不知道,二郎媳妇上去就拦了:“剪?剪哪里?就没听说过生孩子还要动剪子剪的,你到底想干嘛?谋财害命啊!”一把拉住了江秋意,叫她的胳膊扯的,都跟要扯下来似的。


“你松开我,你再不松开,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江秋意急的,直朝外头喊:“进来个人,叫美凤她娘拉走!快点!”


一直等在门口听信的妇人们,这会子得了信,一下子就进来了两三个人,可却谁也不敢去拉二郎媳妇,一时间倒叫屋子里挤的一团糟。幺婶扶着美凤,一咬牙,大声咋呼了句:“还杵着干啥?六郎媳妇叫干啥就赶紧干啥啊!快叫二郎媳妇拉出去,别耽误了救人啊!”


幺婶在谢家村一贯是有好人缘的,打刚才开始又一直是在里头帮忙,是个知道情况的。这会子她开了口,立马上来两个人将二郎媳妇拉了出去。


二郎媳妇犹自在冲着江秋意的方向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六郎媳妇,俺告诉你,美凤要是有个好歹的,俺跟你没完!俺决饶不了你!”


深吸了一口气,江秋意已经镇定了心神,她对待每一条新生命,每一位产妇,从来都是抱着时而十二万分的认真严谨的。侧剪了一道小口子,便将消过毒的手伸了进去,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了婴儿的头部,再慢慢的托住,这外边的一只手则拉住了卡在宫口出婴儿的肩头,慢慢的将孩子拉了出来。


全程一气呵成,动作轻柔却连贯,看着轻松,实际上江秋意却出了一身的汗。只要她手底下有一分力气拿捏不准,这孩子可就要变成残疾人了。好容易将孩子抱了出来,可那孩子的脐带却在脖子上饶了两圈,抱出来之后剪断了脐带,却是连一声哭声都没有。


幺婶瞧见了,惊叫了一声:“咋不哭?可是没气了?”


吊着一丝气勉强清醒的美凤听见了,吓的喊了一声:“我的孩子……”就晕过去了。


孩子的体温偏低,应该是脐带绕颈羊水早破缺氧了。


江秋意手脚麻利的将孩子包裹在薄被子里头,再伸出食指和中指,切合着最准确的力道,一下一下的给那个孩子做着心脏复苏。江秋意的全身,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二月的天竟里里外外的衣裳全都湿透了,两鬓的秀发更是跟刚从河里头捞出来一样,直滴汗。


“哇哇哇……”


一身破空响的啼哭,总算叫江秋意眼底闪烁着的泪水变成了灿烂的笑容。


“活了,活了!孩子活过来了!六郎媳妇,活神仙啊!活神仙啊!”


外头听着婴儿啼哭的人谁不是激动的就想往里冲,却只见房门被打开了,六郎媳妇手里头的薄被子里,裹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西落的日头染红了天边的云霞,也在江秋意身上洒下了一层薄薄的黄金色光晕,她抱着孩子,站在光晕里,竟美的跟天仙下凡似的。


第055章俺肯定陪着你


江秋意从二郎家出来的时候,院子外头的人早就听说了里头的事,方才那稳婆在六郎的拳头威逼下,也向不放心赶来瞧情况的谢二郎坦白交代了。


美凤只是提前小半个月羊水就破了,孩子算不得早产。但是她夫家那头,就两个啥也不懂的男人,着急忙慌之下,赶了几里路用架车子将人硬推了过来,一路上受了颠簸,才到娘家就有一点点见红了。


这女人生孩子见红是大事,家里头慌了手脚,借了牛车就去请稳婆,哪知稳婆却瞧着主家人赶着牛车来接,还以为是多有钱的人家,铁了心的想赚这笔赏钱。孩子胎位不正,她竟自己想了个法子,将人倒吊在房梁上,估摸着能将胎位扳正过来,不曾想却折腾的美凤差点搭进去了半天命!


谢二郎听了,气的眼眶都红了,一脚就将稳婆踹的老远,嘴里骂道:“滚!往后别再叫俺再瞧见你,再叫俺瞧见你,俺宰了你!”


谢二郎是个天生的残疾,一贯是个畏手畏脚的脾气,撒这么大一通火,倒叫大伙给吓着了!可见他虽膝下没有儿子继承香火,却也没有半分不怜爱自己的两个女儿。


这会子见了江秋意,谢二郎噗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眼眶里噙着泪,朝自己的脸上就甩了一巴掌,唬的江秋意连忙去拦。


“二哥,你这是干啥?”


六郎也赶忙上前去,想将他二哥扶起来,谢二郎却是说什么也不肯从地上起来。


谢二郎跪在了江秋意和六郎面前,满心的愧疚:


“六郎,弟妹,二哥不是个东西,这些年没少给六郎苦头吃,今个遇着事了二哥才明白,一家人到底还是一家人,六郎啊,是二哥对不起你,难为你和你媳妇还肯来救美凤,今日要是没有你媳妇,美凤就没了,二哥是混蛋,从前那样对你!”


谢二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那是真心的羞愧难当啊!想想自己从前是怎么对六郎的?那简直就没拿他当人看过,别说是一家人了!可出了事人二话不说的就来救人了。


先头自家那个泼辣的,为着在村口受辱的事情,可才去六郎家撒泼过,听说刚刚来的时候,小两口还是叫自家那个泼辣的那笤帚打出来的。


一般人摊上这样的事,谁愿意往跟前凑?人命关天的事,一不小心落了埋怨事小,缠上人命官司才真真的可怕。谢二郎这会子心里头除了羞愧,就只剩下感激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人看笑话,当场就要给江秋意磕头。


江秋意哪里肯受,忙侧开身子。单膝在谢二郎面前跪下,说:“二哥,也是美凤自己个有造化,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她们现在母子平安,二哥,您当外公了,是个大胖小子啊!你们老谢家的第一个亲孙子啊!”


是个小子?是个小子啊!谢二郎一听,立马破涕为笑,激动的一张脸都是红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江秋意笑着说:“已经抱出来了,二哥,还不快进去瞧瞧您的亲外孙!”


“哎!”


谢二郎欢喜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泪水都顾不得擦,就一瘸一拐的冲进去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进去凑热闹了。


这会子,提着吊着的那一口气缓了下来,江秋意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没了气力,刚想站起来,整个人却软软的往一边倒去。出乎意料,却没有倒到冰冷的地面上去,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谢六郎眼疾手快的接住江秋意的身体,眉宇间心疼的不得了:“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摇了摇头,江秋意说:“没事,缓一会就好。”谢六郎扶着她,在二郎家的矮墙下靠着歇息。


喘了几口气,江秋意才问:“美凤夫家的人呢?怎么我一个也没见?”


谢六郎说:“俺这边有这个规矩,女人生孩子要提前送回娘家来,等孩子落地了才由娘家的人去报喜。所以美凤的相公叫她送来之后就回家等信去了。”


“也就是说,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她男人是不能在跟前陪着的?”


江秋意只觉得世界都是黑暗的,这都是些什么陈风陋习啊!一个女人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莫过于生孩子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丈夫不能陪在身边,那还要男人干嘛?心里不满,江秋意脱口而出:“我将来生孩子的时候男人要是不在身边,孩子生下来就姓江!”


谢六郎一听,立马急了:“俺陪着,俺肯定陪着你!”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熊孩子!走吧!赶紧回家去!”


江秋意翻了一个的白眼,休息够了,自然就不想再在人家院子外头的矮墙下蹲着了。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屋里头没有点灯,不等到瞎黑啥也看不着,六郎娘是舍不舍点灯费油的。灶房里头烧火发出来的微弱火光,是唯一的光亮。


没见着六郎娘和谢四妹,只有谢三姐在厨房里头忙活,一听见外头门响,就立马跑出来问:“怎么样了?美凤生了吗?母子平安吗?”


江秋意还顾不上答,黑漆漆的里屋就走出来一道人影,人未到声先到。谢四妹捏着嗓子说:“三姐,平不平安的有你什么事?你少在那狗拿耗子闲操心了,还不赶紧做饭去,俺都快饿死了!”


谢三姐的脸色闪了闪,到底还是应了一声:“哎,你饿了是吧?饭马上就好了,你去屋里头点灯吧,马上可以吃了。”然后就一溜烟钻进灶房里去了。


江秋意翻了翻白眼,侧着头和谢六郎说悄悄话:“你四姐一直是这个德行?”


谢六郎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挠挠脑袋,也不好说什么。


江秋意却是个有话直说的:“这副德行,你娘也不担心她将来嫁不出去?”


谁知谢六郎却说了句惊人的:“不会嫁不出去的,莫屠户又来那商议婚事了。”


谢四妹配莫屠户?那画面……虽还没见过那莫屠户,可横竖屠户还能长啥样?


江秋意也心知,就谢四妹那性子,是断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于是她又问:“那你娘和你四姐能愿意吗?”


“肯定不能,俺娘还指着四姐能和四爷爷家的翠竹姐一样,嫁去大户人家当姨奶奶享清福呢!”


啊?怪不得那样娇惯着谢四妹,感情是指着她去攀龙附凤啊!


第056章三儿啊!你都瞧见了啥啊?


江秋意和谢三姐把最后一个菜端进屋的时候,谢四妹已经做在桌子旁边撂了筷子。一脸不悦嘴埋怨:“三姐,家里头那么些好东西你咋不知道做?天天的贴饼子红薯汤,盐疙瘩野菜,吃的俺都快吐了!”


谢三姐有些局促,本来打算坐下的,被谢四妹这么一说,忙站起来说:“俺是怕做的不好吃白糟蹋了好东西。”看了看她娘,又推了推摆在她娘面前的小碗,说:“阿娘,这米酒红糖您趁热喝了吧,秋娘说这是要趁热喝的。”


谢四妹咽了咽口水,她娘跟前的那碗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甜汤,里头还有一个圆滚滚的野鸡蛋呢!昨晚上三姐也给阿娘做了一碗,说是江秋意交代下的,野鸡蛋也是她拾回来的。阿娘见她嘴馋的不行,背着三姐偷偷的给她尝了好几口,可甜了!那滋味,尝过了再想起来,再看看眼前阿娘跟前的小碗,嘴就更馋了!


可谢四妹也不是个没长心眼的,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就是再嘴馋,也是不敢再像她娘撒娇讨要的。对比之下,越发觉得自己面前的那碗添了小米的红薯汤,就跟喂的似的。这要是平时,红薯汤里能加进去一点儿小米,熬的浓稠的,对他们家来说,就是顶好的伙食了!


可眼下,灶房里堆了那么多好吃的!三姐这个憨货,居然就弄了这点东西出来糊弄人!谢四妹越想越生气:“不吃了,不吃了!天天吃野菜,吃的人面黄肌瘦的,连副人样都没有!”


一看谢四妹发了脾气,三姐赶紧哄:“四妹你别生气,你想吃什么你告诉俺,俺去做去,俺现在就去做去!”


其实也难怪谢三姐作难,那抬回家来的野肉七零八散的,还有一大堆的下水,看着都不知道该打哪下手,她又是一惯没有做过肉的,哪里敢轻易的下手?


六郎娘也有些不悦,但不是针对谢三姐,而是冲江秋意:“一天到晚的不着家,晚饭也不知道做。”


叹了一口气,江秋意心里明白,六郎娘虽没指名骂姓,可确确实实是在数落她!于是她说:“婶娘,要不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去包几个饺子吧!”


六郎娘不置可否,看在江秋意这么乖觉的份上,脸色倒也缓和了许多。江秋意前脚刚走,她立马就抓过六郎问:“咋样了?美凤咋样了?孩子保住了吗?男孩女孩?”


谢六郎不免有些好笑,他娘憋着这个问题,早就憋的心痒痒了,可当着江秋意的面,却偏偏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还真是难为她了。其实就连谢四妹也是好奇的,这会子正竖起了耳朵仔仔细细的听着呢!倒是谢三姐,趁她娘没注意,溜出去灶房里给江秋意搭把手了。


一眨眼的功夫,江秋意已经将面和好,盖着笼布在那醒发呢!这会子正剁着肉馅,见谢三姐进来,笑眯眯的问她:“你过来做什么?累一天了,咋不先吃点东西垫垫?”


谢三姐是她娘的第一个孩子,本也该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可谁叫她是个女孩,下头又还有一个从小就不好养活的妹妹呢!谢三姐已经习惯了照顾一家大小,所有的活都争着抢着干,倒不为别的,只是真心觉得自己身强力壮的,应该要多干点而已。


还是头一回有人像江秋意这么关心她,阿娘的心思全都在六郎和四妹身上了,几乎就没怎么正眼瞧过她。心头有些微微的发酸,谢三姐说:“俺来给你搭把手,两个人快些。”


“好呀,你今天挖的野菜还有吗?有的话洗干净咯待会掺一点在肉馅里,光吃肉也不好吃。”


江秋意也不客气,支使起谢三姐来完全没拿她当外人。姑嫂俩在灶房里头,将肉馅和洗干净剁碎了的野菜混合,在把醒发好的面擀成饺子皮,江秋意手把手的教着谢三姐,不一会两个人就包出了四五十个饺子。


肉馅也用完了,头一回和面,手底下没准,面和多了,干脆扯成了薄薄的面皮,等着锅里头水开的时候,和饺子一起下进锅里去。


点了少许的盐巴在饺子汤里头,只等着灶底下猛火烧开,再盖上盖子闷上一会,等饺子全都熟透了,就可以捞上来吃了。等着功夫,江秋意开始和谢三姐话家常:“三儿,四爷爷的外孙女翠竹,嫁的很好吗?”


六郎的语气里,不是没有羡慕,而能让一个当娘的生出了叫自家闺女去给人做小的心思,那日子肯定也是过得十分让人眼红的。


谢三姐傻乎乎的笑着说:“翠竹姐啊!她出嫁三年了,年年过年都给娘家杀宰羊,这十里八乡的人都说,咱这一块,就属她嫁的最好了!”


“那到底是怎么个好法呢?”江秋意赶紧问。


提起四爷爷家的翠竹姐,那谢三姐就有话说了:“翠竹姐十三岁的时候跟着她娘在临安城做绣活,就被临安城最有钱的大户人家大少爷相中了,白银一百两风风光光的娶回去当四奶奶了。”


“那大户人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据说祖上是南秦迁过来的没落贵族,复姓长孙,掌家的大少爷,也就是翠竹姐的相公,长孙央在临安县衙挂了个捕头的闲职,家里头有一位正妻和三房姨太太,翠竹姐命好,嫁过去是做四姨奶奶的。”


“四姨奶奶?”


见江秋意的脸色像是有些瞧不上翠竹姐去给人做妾,谢三姐又赶紧解释:“别看是去做小的,那长孙少爷对翠竹姐可上心了,头一年翠竹姐回乡省亲的时候,俺还瞧见了他在林子里抱着翠竹姐,叫她抵在树干上抱在怀里头长时间都不舍得撒手,可见是真心疼爱她的。”


“哐当”一声,江秋意手里头的盛饺子的大汤勺,一下子整个掉到了锅里。一张脸,突地跟火烧似的红了起来,唬的谢三姐一阵一阵的。


“咋啦?秋娘!你没事吧?可是不信?俺没诓你,俺是真的在林子里头瞧见了,呜呜呜……”


谢三姐犹自在担心江秋意不相信,还想解释,却叫江秋意慌慌张张的捂了嘴,只剩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完全搞不清楚情况。


抵在树干上抱在怀里头长时间不撒手?三儿啊!你都瞧见了啥呀?某度决定逐渐开污,宝宝们接招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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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谢四妹的烂桃花


江秋意这边捂了谢三姐的嘴,却连半分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都没有了,连忙说:“好了好了,我信我信!饺子好了快盛出来吧!不然在汤里头久了饺子皮该破了!”


谢三姐是个心思简单的,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利索的盛了饺子,一人端两碗,江秋意将谢三姐按下坐在上,叫着她先吃,自己才去灶房里端自己的那一碗。


江秋意端了碗,一只脚才踏进门,谢四妹嘴里头还塞着一大口饺子,举起筷子就指着江秋意说:“阿娘,新进门的头三天不是不能上桌吃饭的吗?她昨日个就坏了规矩了!今个还要叫她继续坏规矩吗?”


这作死作的,也是没谁了!


江秋意端着碗,收回了踏进屋里的那一只脚,六郎急急的站了起来想为她辩解,却被她一个眼神就阻止了。


也不生气,反正待会谢四妹会比她更生气的。


江秋意端着碗,凉飕飕的撇了句:“哦对了婶娘,有件事忘了说了,今个去集市上卖野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说是街上杀的莫屠户来向提亲,想娶四妹回去做续弦。”


果不其然,“啪”的一声,谢四妹一把就筷子拍桌子上了,嘴里的饺子甚至都顾不上咽。当场恼羞成怒:“江秋意,你说什么呢!谁要给那臭屠户当续弦?阿娘,你要给俺做主啊!俺不要给那屠户当续弦!”


莫屠户癞想吃天鹅肉这事,谢四妹是自己个提前知道的,那会子她娘已经病的不成样子了,她也就没找她娘商量,而是自己去找了她二嫂。


这会子六郎娘是头一回听说,不由得一颗心都紧张了起来,喊住了凉飕飕撂下这么个重磅炸弹就打算走人的江秋意:“秋娘,你快进来说清楚!”


事关自己的人生大事,谢四妹也就顾不上再去计较,什么新媳妇上不上桌的破规矩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秋意,一颗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


江秋意端着自己的碗,就着六郎让出来的空位坐了下去,笑眯眯的说:“我也就在集市上听说了这么一档子事,具体情况您还得问六郎,刚刚他去家还牛车的时候,还与他商议来着。”


谢四妹一听,翻了个的白眼!敢情她什么都不知道啊!那还叫她进来干嘛?不过这会她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忙拉了六郎就问:“怎么说的?他是不是已经决定要俺我卖给那屠户了!”


六郎娘也紧张兮兮的望着他,谢六郎叹了一口气,说:“说那莫屠户是好人家,叫俺回来跟阿娘说说,人家在石屏街市上的有正经生意的,家里条件又不差,四妹嫁过去肯定是吃穿不愁的。”


实际上他说了那屠户家的一箩筐的好话,可他大嫂却是说了谢四妹一堆的坏话。什么就她的小身板,一看就不是个好生养的,还叫他娘惯的啥也不会干,谁家会愿意娶她这么个病秧子,莫屠户能看上她也是她的福气了。


不等六郎娘张口,谢四妹就急了。


“什么好人家?分明是大嫂收了那屠户的定钱了,才这么着急要把俺嫁过去,阿娘你别听的,那回俺在他们家的墙根下听的真真的,大嫂收了那屠户的十两定钱!”


谢四妹是真的急红了眼,说话也再没个遮拦,当场就叫心底里的话说了出来。


“阿娘,翠竹姐出嫁的时候,人那头可是整整给了一百两啊!更别提这每年给娘家杀宰羊的,阿娘,俺长的哪里比翠竹姐差了?凭啥她一百两嫁去当姨奶奶,那就要十两银子嫁给一个杀的?”


这原本是母女俩的小心思,虽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上赶着去给攀附人家也不是什么多光彩的事情。这会子谢四妹口不择言的说了出来,倒叫六郎娘这个做长辈的有些难堪。


这一看,她娘还不说话,谢四妹当场急哭了:“阿娘,要是真的将俺卖给那屠户,那俺情愿去死!”


哭着哭着,就开始无理取闹起来:“那该死的屠户,看上谁不好?为啥偏偏看上俺?他咋不看上三姐呢?三姐还没嫁呢!凭啥就要俺先嫁人?”


好的从没想起过她姐,倒是有什么她自己不情愿的,立马就想推到她姐身上去了!江秋意冷眼瞧着,心里头越发不喜欢谢四妹了。与她多番作难自己无关,而是谢四妹的品性,真真叫人喜欢不起来。


越说越不像话了,六郎娘这才开了口:“闹什么!你娘还没死呢!这桩婚事俺是头一个不会应的!”


急红了眼的谢四妹,连她娘都顶撞了起来:“您不应又有什么用?是里长还是正妻长子,长兄如父,阿娘你只是个续弦的,俺们姐妹俩的婚事可不就是在他手里头掐着吗?”


几句话下来,跟拿刀子戳六郎娘的心窝子似的。她的一张脸瞬间惨白,这一辈子,最耻辱的不过是她这个续弦的身份,谢木匠死了,这谢家上下,她这个续弦是没有半点做主的份的。要不是六郎是个抱养的,谢大郎压根就不想理他,就连六郎的婚事也都是谢大郎说了算的。凡事都是他谢大郎当着家,尤其是自己两个闺女的婚事。


江秋意原先还不知道有这么一茬,还想着人家的娘还在,谢大郎就胆大包天的贪图聘礼,擅自做主人家女儿的婚事。江秋意还以为那是不合理的呢!眼下这么一听,谢大郎那样做,竟还是合乎情理的了?天了噜,到底还有多少陈规陋习是她不知道的?


六郎娘这会子心里难受的紧,却偏偏没有半点主意,一双眼瞅了一圈,六郎眉头深锁,愁容满面,三姐焦心着急,却也是拿不出主意的。瞅了一圈,只有新进门的那个,气定神闲,好像叫他们一家子都愁坏了的大难题,在她那就不是什么事似的。


六郎娘开了口:“秋娘,你可有办法帮帮你四妹?”


帮这不断给她找茬,横竖看她不顺眼的谢四妹挡烂桃花?就是真的有法子江秋意会帮吗?而且,人家是到谢大郎那提的亲,想拒绝这门亲事,自然还是要过谢大郎那一关的,就算江秋意有心想办,谢大郎那又岂是好商量的?网站规定每日更新一章为了弥补宝宝们,会时不时的奉上某度和编编相爱相杀的片段,今天先来第一回合。


某度:我想去吃烤肉。


编:去啊。


某度:没钱。


编:昨个刚发的稿费,钱呢?


某度:还给爸爸了……


编:凑!老娘昨天千叮咛万嘱咐你丫的答应的好好的不买鞋的,又特么的手爪子贱清空了购物车是不是!


某度:可是鞋鞋真的好漂漂……


编:……


某度:我想吃烤肉了……


编:吃鞋去……


某度:……


第058章要怎么一起睡?


既然被点名了,也就不好意思再埋头吃饭了。咽下去嘴里头的面皮,江秋意说:“四妹真心不想嫁,难不成还能硬压着她上花轿不成?”


这事不关己不想理的态度,当场就叫谢四妹惹毛了。谢四妹站了起来,指着江秋意骂:“怎么不能!你不知道北秦惯有抢亲的风俗吗?到时候就按抢亲的风俗叫婚事给办了,连花轿都不用,那屠户一个麻袋就能将俺捆了家去!”


这彪悍的习俗啊!娶老婆用麻袋捆?我喜欢!江秋意的眸子亮了亮,奈何谢四妹的脸色太悲惨,她也就不好显得太过兴致勃勃。婚姻大事,那是女儿家的第二次投胎,头一回投身在什么样的人家那是没的选的。可这第二回,怎么也得擦亮了眼睛给自己找一家好的吧?


所以,谢四妹的心思也并不过分,她不想嫁给莫屠户去过那杀猪的生活,也不能指责她些什么。到底还是心软,尤其是谢六郎也眼巴眼望的看着她,指望她能拿出点什么主意来帮他四姐一把,那黑漆漆亮晶晶的眸子,看的人心里酥酥麻麻的,想不帮他都难!


叹了一口气,江秋意问:“婶娘,这婚事那屠户自己个跟商量就能定下来了?”


听得江秋意询问,知道她是想弄清楚情况好想办法帮忙。六郎娘忙回答:“大概齐这样也是可以的,但礼数周全的,有诚意的,怎么也得请了媒人,亲自上门来与俺这个当娘的对一对生辰八字,俺再是个续弦,不也是四妹的亲娘么!”


自己个的亲闺女,婚事自己都做不了主,就因着她是个续弦的身份。提起这事,六郎娘的眼泪就是忍不住的。


“那把那屠户弄家来,叫他知难而退不就好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一大家子的,都快愁死了人!


“你说的简单,在前头把这关,为了那些聘礼,他也不会轻易让提亲的人上门的!”


要真的那么简单,还用得着这么愁人吗?谢四妹听完江秋意的主意,明显是不屑的。


江秋意却笑了笑说:“你那里啊,眼下只要和他沾边的事情,都特别好办!你看着吧,不出几天你大嫂就该求上门了!”


那床被褥可不是真的拿去换木炭那么简单的!


江秋意胸有成竹又一脸高深莫测的,再问下去倒显得自己蠢笨无能了!谢四妹冷哼了一声:“你最好是说真的,这门婚事要是退不了,俺饶不了你!”


“四妹,胡说什么?吃饱了就进屋睡去!”


心思沉稳的六郎娘瞧清楚了眼下的情况,江秋意身上可担着他们家最要紧的两件大事。六郎的户籍,和四妹的婚事!托人办事,哪有不奉承着的道理!


是以,六郎娘当下喝斥了谢四妹,又转头对江秋意说:“秋娘,这事只要你帮了四妹,俺们一家只都会念着你的好的,将来四妹要是有那个富贵命,也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的。”


虽然江秋意并不赞同六郎娘和谢四妹一心嫁豪门的心思,可看了看她们家这一贫如洗的生活,也不能怪她们生出了那样的心思。毕竟这个时候的女子,在她们自己的认知里,除了嫁个好人家,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改变命运的方式了。


江秋意微笑着说:“婶娘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放心,四妹不想嫁,我一定想办法搅黄了这婚事。”顿了顿,又说:“还有六郎户籍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办好的!”


六郎娘这一听,立马眉开眼笑的。


举起筷子,就往江秋意碗里夹饺子:“来,来,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这孩子,咋自己盛的全是面皮,来,吃饺子,这饺子馅和的真好,三儿的手艺见长啊!原先饺子都包不好,今个这肉馅和的刚刚好,不咸不淡的。”


谢三姐可不贪功,忙道:“阿娘,这肉馅是秋娘和的,俺只是帮忙洗了点野菜而已,饺子皮都是秋娘自己个擀的,您瞧,擀的多薄,煮熟了都能看见里头的肉馅呢!偏偏还不容易煮露肉馅,秋娘的手艺真好!”


谢三姐打心底里喜欢江秋意,夸起她来那是绝不含糊的。六郎娘愣了愣,先是那魔芋豆腐,再是这饺子,江秋意的手艺确实是没话说的!又通药理,不止救了自己一命,还懂接生。若不是年纪大了点,又是个寡妇,还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呢!


除了心里头她支持六郎去当兵的那块疙瘩,还没完全消下去,六郎娘这会子对江秋意是再没有什么不满的了。


可她支持六郎去当兵,不过是和六郎相处的时日还短,感情不够深才会那么舍得。若是她和自己一样,对六郎有了深厚的感情,那定是也不会再支持六郎去那九死一生的地儿的。六郎娘是个喜欢琢磨事情的,心里头这一番的琢磨下来,就有了主意:“吃吧吃吧,天也不早了,都吃了早早歇下吧!别平白的浪费灯油。”


除了被她娘赶进屋的谢四妹,其他的人总算是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算不上丰盛的晚餐,谢六郎吃到最后,打了一个巨响的饱嗝,叫一家子都逗笑了。六郎娘指着他笑话:“你个没出息的,跟没吃过啥似的,也不怕吃撑了!”


谢六郎特别不好意思,要是往常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在江秋意面前,耳根子都羞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偏偏她们都还笑作一团的取笑他!


“阿娘,三姐,别笑了!”


“咦,六郎,你咋不说秋娘,就光不准俺和阿娘笑话你,秋娘笑话你就成是吧!”谢三姐收拾着碗筷,还不忘挤眉弄眼的取笑谢六郎。


“三姐!”谢六郎羞臊的,一股烟就跑了。


江秋意帮忙收拾着碗筷,哪知道六郎娘却突然来了句:“好了好了,叫三儿自己个收拾吧!秋娘,你跟着六郎回房吧!”


“回房?回哪个房?”


“当然你和六郎的房间啊!你是六郎买回来的媳妇,难不成还想挤着跟俺姐妹俩和阿娘一起睡啊?”


这谢三姐,突然变得鬼精鬼精的,叫江秋意措手不及。可更叫她措手不及的是,她还没准备好跟谢六郎一起睡啊!虽然昨晚上也一起睡过了,可那不是烧着火堆在露营嘛!这在在家炕上,黑灯瞎火的,要怎么一起睡?宝宝们,今天家里头停电了,惨绝人寰啊!


这一章是我跑网吧里头更的,太不容易了,速度书架啊!各位宝宝!


来,乖乖的,么一个!


第059章喊你一声姐姐也不是不可以


江秋意盯着六郎娘的眼睛,她不是有言在先,自己给她当儿媳妇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的么?现在又催着她去跟六郎一起睡,几个意思?她有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清明灵动却又带着穿透人心的凌厉,六郎娘有些心虚,不敢与之对视。


在江秋意质问似的的眼神下,六郎娘只得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家里头拢共两张炕,俺和三姐四妹挤在一张炕上已经是勉强,你不和六郎睡一间屋,难不成去睡灶房啊?”


谢三姐已经麻利的端了碗筷出去,屋里头就剩江秋意和六郎娘两个人,六郎娘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老实说,你给俺当正经儿媳妇,俺虽不乐意,但是俺们老谢家也是不会亏待你的,将来新媳妇进了门,喊你一声姐姐也不是不可以。”


江秋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六郎娘刷新了,原本只觉得她是个胆小懦弱的妇人,却没想到,她原来还有这么些心思!但凡是她认为对六郎好的,她管别人怎么样!


唉……说到底,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么一想,江秋意也就不想和她计较了!她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可不代表自己就要顺着她的意思去做啊!顶多一个月,六郎就该跟着部队开拔了,难不成她还真能叫一个十三岁的熊孩子搞大肚子啊!切!


江秋意脸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她对六郎娘的话好像没什么感觉似的,注意力倒放在了别的地方:“婶娘,昨晚我交代三儿的,叫您用茶叶水洗身子,您洗了吗?”


六郎娘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瞪了江秋意一眼,像是嗓子里被她塞进去一个大鸭蛋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一看六郎娘那难以启齿的模样,江秋意越发理解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妇科医生了!真要有,那也是混不着饭吃的!这些个病人,一个个讳疾忌医的,有病根本不敢找医生,嫌丢人!


江秋意放轻了语气,像在哄一个不肯打针的孩子似的,说:“婶娘,这没什么的,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的,您看啊,女人家有这些小毛病是很正常的,尤其是生养过的妇人,十个里头有九个是有跟您一样的问题的!”


江秋意说的委婉,六郎娘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些,眼珠子一转,才问:“你从前当药婢的时候,也是帮人,帮人瞧这些个问题?”


其实还是接生为主,主攻的产科,妇科只是选修而已,但也差不多啦!


江秋意点点头,接着又说:“您身下的问题并不十分严重,最严重的是贫血,也就是气血不足,三姐和四妹生在同一年里头,四妹又是早产,对您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再加上这些您郁结在心,忧思成疾,这才熬跨了身子。”


六郎娘听的聚精会神,关乎身体性命的事,谁能不放在心上呢。她问:“俺还能活几年呢?”其实心里是早就做好了自己活不几年的心理准备了,毕竟这几年,她身上的病就没断过。


江秋意失笑,靠近六郎娘,在她身边坐下微笑着说:“有我在,您会长命百岁的!看着六郎娶妻生子,再看着六郎的儿子娶妻生子,将来五代同堂,最小的那辈小娃娃都不知道该管您叫啥,直接叫您老祖宗!”


“呵呵呵呵……”


江秋意的话,叫六郎娘喜极而泣,仿佛真能有那么一天似的。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六郎娘叹息了一句:“丫头,你心眼真好。”


可怎么就是个寡妇呢?还比六郎大了那么些!说到底,六郎娘对江秋意的出身还是很在意的。那也不能怪她,她是将六郎捧在心尖上养大的,任何母亲,都会觉得自己儿子只有这世上最完美的姑娘才能配得上。


和病人亲近,进而更加了解她们的身体状况,这是妇产科医生的必备技能。六郎娘心里生出了亲近之意后,江秋意趁机问:“昨晚您洗了吗?今个有没有好点?”


瞅江秋意那股子锲而不舍的劲,六郎娘觉得,自己要是不回答她,她还会没完没了的继续追问下去的!重点是,六郎娘也觉得江秋意那匪夷所思的治疗方法,居然是有用的!身上难受了这么多年,昨晚上被三姐软磨硬泡的拿茶叶水又是泡,又是搓,竟是一晚上利利爽爽的,也不痒痒也不难受了!


硬着头皮,六郎娘答了一句:“洗了,是好点了。”


那已经算是她最大尺度的回应了,江秋意觉得,这会子她要是提出来帮她再检查检查,那六郎娘绝对会觉得自己是疯了,而且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好在来日方长,而且她这个妇科顽疾,也不是轻易就能彻底根治的,眼下先让她逐步接受治疗要紧!


“茶叶水您要先洗上一阵子,防止病情再度恶化,红糖米酒也要接着吃,吃完了咱再杀了那只老母鸡给您补身子,眼下您的身子太虚弱,虚不受补,一下子大肆进补也是不好。”


六郎娘一听,却里面推脱起来:“杀老母鸡?俺这身子也就这样了,真要杀老母鸡,就你们几个吃吧!你们年轻多吃点,俺这把年纪了,吃了中啥用?”


其实六郎娘也没有大年纪,她也就比谢大郎大出去那么八九岁的样子,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却因为常年缠绵病榻,整个人看起来竟比真实年龄老上了十来岁!


拉过六郎娘的手,江秋意说:“婶娘说的哪里的话,您才四十出头,正是等着享清福的时候呢!怎么会不中用,这些事情往后您就不用操心了,都交给我吧!您只要安心调养好身子就好!”


六郎娘的病,一半在身上,一半在心里,她心里头琢磨的事情太多了,又不是个豁达的人,郁结在心,伤了身子。江秋意做的,不过是想六郎娘能放宽心,好好调养身子。


可她的这一番好心心,在屋里头不睡觉,搁那听墙角的谢四妹那,却成了这个女人野心勃勃的要来她们家当家做主,往后,她这个家里头人人迁就的心肝宝贝,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谢四妹躲在黑暗里,暗暗的想:一定要想个办法叫这个女人赶走才行某宝宝打赏了书逗给,昨天发现了特惊喜的跑群里头感谢她,结果那姑娘说:好久了,你才知道啊,桑心了……


额,不是你听我说,内什么是后台重症无能者,数据什么的是最近才学会看的……哈哈,说白了就是技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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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哎呀吗呀我的乌蛇啊!


和六郎娘说了一会子话,江秋意从堂屋里头出来的时候,谢三姐已经干完了活,这会子正端着大木盆,里头是热气腾腾开水,散发着茶叶独特的草木清香气味。谢三姐对她娘是顶顶上心的,这份孝心,不知道比那个成日只知道撒娇装柔弱的谢四妹强多少倍!


“三儿,辛苦你了。”


谢三姐抿着嘴,笑的有些腼腆:“秋娘,你说啥呢?这都是俺应该做的。”谢三姐顿了顿,又问:“秋娘,俺看灶台上还有根长面条,那是等着做啥的?”


长面条?哎呀妈呀我的乌蛇啊!


这会子才想起来那被剥了皮的乌蛇,江秋意狠狠的朝自己的脑袋瓜子敲了一下,嘴里自言自语:“啊!什么记性!忘的一干二净的!”抬脚就往灶房里跑,回头还不忘嘱咐谢三姐:“快端进去吧!水不烫手就可以了,全凉了也不好的,你快进去!”


“哎!”


江秋意在灶房里找早了她剥了皮的那条乌蛇,原本雪白的蛇肉,颜色有些暗淡了,已经失了鲜气。好可惜,这就算是糟蹋了!正惋惜着,忽然听到院子里一阵阵“咯咯咯”的叫声,突然想起了,还有一只老母鸡呢!拿起灶台上的刀,将乌蛇剁成了好几节,干脆拿出去喂鸡了。


六郎铺好了炕,听见了院子里头的动静,一出来就看见江秋意蹲在鸡圈旁边,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少了白日里的那份精干伶俐,柔柔的,像拂面而来的春风般沁人心脾。


走近了却听见江秋意在和老母鸡说话:“辛苦你了呀,婶娘不敢吃蛇,那就你吃吧!往后我多去捕点蛇回来喂你,到时候再用你给婶娘补身子,一举两得啊!”


谢六郎仔细的瞧了瞧,江秋意正往鸡圈里头去一节节的蛇肉,而那老母鸡,竟真的吃的津津有味。蛇肉全都去完了,江秋意又说:“你看你,也算是死得值了!有几只鸡能吃上乌蛇这样上等的野味啊!大补啊大补,你是一只好命的鸡,知道吗?要知足!”


说到要知足,江秋意突然低下了头,声音也下来。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江秋意低着头,前世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后来又各自再婚,他们除了出现在她一些特别重要的人生决定里,其他时候都是不存在的。


所谓的重要人生决定,不过是反对她当妇产科医生,反对她坚持单身,反对她最热衷的户外运动……


反对,从来都是反对……


上一辈子,她活成了所有人都讨厌的样子,变态工作狂,嫁不出去的齐天大剩,极端运动爱好者……现在,她有机会重来,江秋意突然抬起了脸,今夜月光璀璨,那斑斑点点的漫天繁星,相比之下相形失色。


江秋意的嘴角开始有笑容蔓延开来,她在心里感叹:多好,有几个人有机会重新开始的?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重新活一遍,这一次,一定要自在开心,将生活过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下了决心,方才那一点点迷茫错乱,就全都烟消云散了。江秋意拍了拍衣裙,站了起来,一转身就看见了目光灼灼的谢六郎。这熊孩子,又跟狼崽子似的盯着她!江秋意都怀疑自己哪天稍不留神,就得叫这狼崽子吞了!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江秋意说:“看什么看?还不去睡觉!”


谢六郎说:“等你呢。”


然后低下了头,就着月光,江秋意都能看到他从耳根子红到了脖子上!


“等我干嘛!我是你姐姐!不是你媳妇!老跟你睡一块算怎么回事?”


江秋意说着,就打算往灶房里去,心里想着,得赶紧赚钱盖房子啊!就两间屋!往后怎么住啊!


谢六郎瞧出了江秋意的心思,忙说:“你睡屋,俺去灶房睡!”一个箭步,抢在江秋意前面就挡在了灶房门口。


其实灶房里头哪有什么地方可以睡觉啊!灶台和水缸占了一大半的面积,再有就是垒柴火的地方,和一个陈旧的木架子,原先是用来存放米面粮油这些的。在灶房里勉强熬一晚上还是可以的,可要是六郎参军前的这一个来月都窝在灶房里,那就是不切实际的。


想了想,江秋意就放弃了,无奈的对六郎说了声:“算了,咱回屋吧!”


“哎!”


你小子,声音里的高兴能不那么明显吗?


相比谢六郎的欢喜雀跃,江秋意从灶房门口,走到六郎那屋,那可是走的相当慢啊!脚下每迈出一步,都跟有千斤重似的!六郎先进了屋,在屋里头点了灯,等江秋意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铺着厚厚的玉米秸秆,上头简单的盖着几件旧衣裳,谢六郎傻乎乎的站在灯光下,憨笑着说:“你睡炕,俺睡地上就成。”


却原来自己的那点小顾虑,六郎不是没有看出来,他主动将炕让了出来,就是不想让自己有半分的委屈。


“六郎……”


声音里有些哽咽,六郎每每让她觉得,好像都是自己在受照顾,可她明明是想好了要好好照顾他们一家子,以此来报答他的呀!炕上铺的是今个买的那床新被褥,屋里头唯一的一张棉被,虽说不是新的,可也整齐的叠好,放在床脚处。


江秋意走了过去,摸着被褥的一脚,低声说:“地上凉,又没有被子,光盖那几件衣裳怎么成?不行咱就一起睡吧!”


谢六郎愣了愣,脸上的憨笑却是完全收敛了起来,看着江秋意,神色无比的认真:“不,俺不能委屈了你。”


江秋意错愕,抬眸对上了谢六郎的眼睛,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谢六郎说:“俺现在还配不上你,你是个好女人,等俺将来能配得上你了,俺再跟你睡一头。”


江秋意的脸,刷的一下全红了,当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居然生出了小女儿家的羞涩却又雀跃的心情,顿时叫她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谢六郎自己个躺在了地上的简单床铺上,身上盖着旧衣裳,说了句:“秋娘,早些熄灯睡吧,不然待会阿娘瞧见了咱还在点灯熬油,要过来说咱了!”


还有这事?江秋意想也不多想,麻利的吹息了桌上的油灯,摸着黑想回炕上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在了人肉地垫上,耳畔全是谢六郎沉重的呼吸声……人气破万说好的加更来咯!怎样,说话算数吧!哈哈哈哈,回头破十万的一天爆更两万字!


今天在群里勾搭两个小仙女,说到了上学那会好穷,没控制住就污了会如何穷的,紧跟着到现在都鸦雀无声,那是相当的尴尬啊……


菇凉们,是个相当个正经的,你们表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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