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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半城天宇半城鸾】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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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农媳当家
作者:爱吃肉的小肉球
文案
人人都说,隔壁村的李家老二,是五大三粗,行为粗鲁的莽夫,
传言中他还是杀过人焚过尸,无恶不作臭名昭彰的煞星,
可嫁过去以后,林蕊娘才发现,
这个人人惧怕的恶汉,
不仅是保家卫国云家军麾下的好男儿,更是打架挣钱宠媳妇样样不差。
文案无能,总之,林蕊娘穿越到农家,过着温馨的农家日子,还被凶恶实则心细的汉子疼到了心坎上。
女主是酿酒专业户,男主会再入战场建功立业。
【温馨提示】
①本文宗旨:甜甜甜,宠宠宠,轻松轻松轻松。
②女主负责经商,男主负责打仗。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主角:林青蕊,李铁柱 ┃ 配角:李铁顺,邱氏等 ┃ 其它:种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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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农家生活
大周朝云州治下的杨家窑村,人们刚刚忙活完麦收,如今家家户户哪个不欣喜?只是,村南林家不似外面那般喜悦,倒是各个都愁云惨淡。
院子里有人骂骂咧咧的诅咒声,还有小小的劝说声,也有男人不阴不阳的明嘲暗讽。还有一些打砸声,跟咒骂声。
只是这一切似乎都跟炕上躺着的林青蕊无关,虽然连着这三天她的耳边没一时清闲过。
叹口气,林青蕊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终于认命的闭上眼然后再睁开,发现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都三天多了,自个还没回去,想必是再也回不去了。慢慢的开始回想这里的事情,顺便也蓄积些力气,接着伴随着一阵抽痛,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涌出许多记忆。
其实她也没明白怎么回事儿,这些天每次回忆原身的记忆,就会遇到这种情况,头疼欲裂,好似跟被人拿着锤子砸一般难以忍受。
这般咬牙忍了半刻钟工夫,她才缓过劲儿来,也算捋顺了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不甚清楚的记忆。不过她还是没明白过来,自己明明在酒窖里挨个测量酒缸温度,准备起花雕酒,怎么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偏生,这副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了。
许久之后,她终于强忍着不适苦笑出声。感情原身还是个苦命人,不仅命途多舛如今更是被人逼的投缳自尽,也亏得之前买了她的老夫妇是对心善的及时救了她不说,还想法设法的给她吊命。
因为躺的久了,腰有些僵硬发疼,林青蕊憋了一口气试着动了动,却发现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认命的又躺在了硬邦邦的土炕上。说是土炕,还真是名副其实,因为她身子底下除了些茅草跟一床有些发酥的床单,竟然没什么别的物件。就连屋里都散发着土炕跟土墙潮湿的土腥味。
抬眼看过去,茅草房顶,混着麦秸的泥土坯墙面,还有吱呀吱呀作响的木格窗户。如果说屋里最好的摆设,只怕就是地上那张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八仙桌跟红漆斑驳的红木箱子了。
至于旁边那些木架长凳跟歪歪斜斜放着的篮子,她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更没心情关心那些。
林青蕊躺在炕上,直愣愣的盯着头顶上的茅草看了半晌,任由思绪乱飞。
按着原身的记忆,这里是一个小山坳,名叫杨家窑村。村里人大多靠天吃饭,种地谋生,每年除了交税付租子,最后也就只能剩下两三成的口粮,日子算是贫穷。
若是家里有壮年劳动力的还好一些,等农闲的时候也能打打野味或者出外做工挣些铜板给家里换油盐。但说来说去,也是个穷字当道。
而被林青蕊穿越的身体,名字也叫林青蕊,可惜她记忆里并没有关于娘家的事儿,只是模模糊糊记得是被人打晕,然后跟着人伢子来了这边卖身。
当时正碰上服兵役,官府里天天让人到各处去征壮年入伍,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林老汉跟张氏夫妻俩买回去的。这老俩膝下就两个儿子。老大林大虎,老二林二虎。
虽说也算不得人丁不兴,但可惜的是老二林二虎不仅有些坡脚而且还因为儿时发热烧坏了脑子。
偏偏如今老大要被征召上战场了,指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老二又不一定能撑起个家,所以林家老俩才拿出攒了一辈子棺材本,给儿子买了个媳妇,想着让他在上战场之前给老林家留个香火。
谁知道林大虎虽然是个山野村夫,但心里也是明白事儿的。他哪能不清楚,在战场上打仗,像他们这种小兵都是十个去八个没的。思来想去,他也不愿意做昧良心的事儿,总不能让人家好好的闺女刚进门就当寡/妇或者守活寡吧。
再加上他也担心爹娘年老,二弟又没个能耐不知世事在家里没人照顾。所以反复琢磨以后,这汉子就想出了让林青蕊当自家妹子的主意。还拿着官府给的饷银给她落了户籍,成了林家的二闺女。
林家老俩虽然觉得可惜,但心思也不是坏到哪里了。虽说心疼儿子,可也真狠不下来看着年芳正好的闺女跳火坑,再加上儿子的劝说,最后也认下了这个外来的闺女。
之后的日子还算平静,虽然清贫但父慈子孝,加上林青蕊话不多但心地好又舍得力气干活儿。就算最初总帮倒忙,可后来也能把家里料理的像模像样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在林家主心骨林大虎走了没多久,就有附近的赖婆子打起了林青蕊的主意。最初是碍着林大虎不敢下手,后来见过了一年半载的林大虎也没个音信,想必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这么一盘算,那赖婆子可就下了黑心肠,先是引了镇上有名的赌棍混混瞧见去赶集的林青蕊。然后又为了半角银子的黑心钱,给人出主意说只要坏了林青蕊那小娘子的名声,她还能嫁谁啊。
那赌棍也是缺媳妇急了,加上没钱置办物件,一动心思就觉得半角银子换个女人也妥妥值了。就算以后自个再输了,也能拿她去抵债。
就这样,两厢一合计,可不就有了所谓的赖婆子撞破“□□”一事?虽说村里大多数人不相信这回事儿,觉得林家闺女不是那种人,再者任谁也不会找赖皮这种人啊。
只可惜,那边赖婆子是个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红的说成黑的的人,那赌棍癞子又是个不要面皮的。便是徒有一把力气的林二虎瞪着眼要跟人打架,最终也没能把事儿挽回一二来。
一来二去,倒是逼的林青蕊想不开投缳自尽了。而如今外头那些人,大抵也是为着这事儿骂骂咧咧嘲讽呢。
这件事不可谓不大,最后还是里正见出了人命,又有林老汉跟傻二虎砰砰的把脑袋磕的鲜血直流,又要找人拼命。他才带了人出来给主持公道,还把赖婆子打出了杨家窑村,才算是罢了。
可惜的是原身,在又惊又吓之下,不仅受了伤还接连好几日发热不退。别说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了,就连镇上长春堂的坐堂大夫都让林家老俩准备后事了。
好在老俩觉得闺女还有一口气就还能医治,所以卖了田地给她买了吊命的参片。如今家底空了,而原身也香消玉殒了,只便宜了她这个外来者。
想着想着,林青蕊又昏昏沉沉的迷糊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耳边响起了说话声。
“闺女还没醒呢?”苍老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担忧,身穿打着补丁的灰色粗布衣裳的老汉进门,先放下挎着的篮子,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还昏睡着的闺女低声问道。
边上的老妇人叹了口气,抹了一把眼角才说道:“当初要不是咱们生了私心买了闺女回来,她也不会遭这份罪。现在好了,儿子没个音信不说,闺女还一直不见好......”
不用说,这老俩就是林老汉跟张氏了,也是林青蕊如今名义上的爹娘。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得了。今儿我去地里拾了小半篮子麦子,等会就捣了碾成白面给闺女熬些糊糊喝。”林老汉心里也不得劲,只是现在他实在也拿不出多余的钱财再去买参片了,若是再强吊着闺女的命,只怕现在住的院子也留不下了。
“爹......肉,给妹子。”刚刚去掏了鸟窝的林二虎顾不上身上脏兮兮的尘土乐呵的进了门,见爹娘愁眉苦脸的赶紧从衣兜里掏出俩麻雀来。往日里他可捉不到这些好东西,也就今儿遇上了个汉子帮着他打了个鸟窝。
原本他并不想占人家便宜,但一想到自家妹子病怏怏的难受劲儿,他就没忍住把东西拿回来。路上还担心被人抢了去,藏在了衣兜里。
瞧着自家傻儿子的模样,林家老俩眼眶又红了起来。说起来,二虎的年纪已经十六七了,但瞧那模样却还跟个小孩子一般,好在他并不自知,每日乐呵呵的也是好的。
“好好好,一会儿给你跟青蕊煮麻雀汤......”张氏努力憋着泪,强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见他咧嘴笑了才让人出去自个洗洗去。
林二虎刚到门口,却又探头进来,“娘,我不喝肉汤,只给妹子喝。”
只这么几句话,让还在恍惚中的林青蕊酸涩极了,差点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而之前怕被人发现自己变化的忐忑,这会儿也因着家人的温暖平稳了许多。
就这么又修养了几日,林青蕊的精神慢慢养了过来。而她也开始接受穿越的现实了,甚至在林老汉跟张氏的期盼下,磕磕巴巴的喊了爹娘。
而一脸憨傻但却很疼她的林二虎,也在那一声二哥里乐的差点找不到北。但他向来只会傻笑不会说巧面话,所以只在给别人家干活换了稀饭以后,自个舍不得吃留下来给林青蕊补养身子。
他人傻,但心肠却是软的,见着林青蕊喝药时候苦的总皱着眉头,他一声不响的跑到山上找马蜂窝。虽说弄回了一点甜蜜,但人却被蛰的不轻,为了护住怀里的野蜂蜜他连脑袋都顾不上包就往回跑。
回到家以后,明明疼的呲牙咧嘴,偏生还要先给自家妹子冲甜水喝。如此又是引得几个人一番心酸难受。
前一世,她是酒文化传承人,可以说她的酿酒手艺跟味觉足以被称为文化。那时候她虽然有师傅,可师傅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传承之上,所以长到二十多岁,除了在酿出新酒时候能被师傅夸赞外,她很少感受到亲人的温暖。
而如今,林老汉跟张氏虽然不是亲身父母,但那份家人的关切跟心疼,却很让她留恋。而林二虎虽然有些不清亮,但对她对家人却是打心眼里好。
☆、第二章 农家和乐
“青蕊,今儿好点没有?”张氏做好饭,一撩开门帘就瞧见自家闺女准备下地,赶紧把手里的碗筷放在桌上,上前把人按住,“你刚刚不发热了,可不敢出门再招风,这几日外头下了雨,总归比平日里凉一些。”
林青蕊见张氏心疼,心里一软,双手撑住炕边,笑着说道:“娘别这么担心,我已经歇了好几日了。你忘了前几日王大叔还说让我多动弹动弹呢......”
其实她前两日的时候就有心下地看看,可张氏却觉得她这次是受了大罪,死活不让她出门。而林老汉虽然没说话,但对于她要下地的事儿也是一脸不赞同。
拗不过两个老人的关心,她只能又多当了几天病号。
“那也得注意着点,”张氏见闺女有了力气,而且气色也好了许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不热了,这才放下心来。“腊梅娘今儿送了俩鸡蛋过来,还有你爹磨了些粗面,说是给你补身子用,赶紧坐下吃点。”
早在林青蕊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年头能吃到白面跟鸡蛋是多难得的事儿。尤其是在给她看病几乎倾家荡产以后,吃这么一碗鸡蛋白面疙瘩可算得上是奢侈。
几天的相处,她也清楚她爹林老汉心眼实诚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现在刚过麦收,谁家地里多多少少会掉些麦穗或者麦粒,一般都会让家里半大的孩子连玩带捡的拾掇回去。所以林老汉拾回来的麦粒,只怕是从外头那些大户庄户地里捡的人家不要的,就算是这样定然也少不得遭人白眼。
而林二虎更是为了给家里省口粮,除了干活儿就是在村里帮着别人家收猪草捆柴禾,为的就是换一顿能填饱肚子的稀饭。如今见着家里没啥事儿了,林老汉还托了人把他送去外村当了铁匠铺的学徒。
但是任谁都知道,说是学徒,不过是能混口饱饭吃的打杂。对方原本也是瞧着林二虎傻不愣登的不愿意收,架不住那小子干活实诚,更甚至打铁匠师傅瞧着他身上那股子力道,还真瞧中他当徒弟了。
所以没等林青蕊病好呢,林二虎就被打包送走了。倒是惹得林青蕊心里挂记了好几日,生怕他那个性子在外头吃亏受苦。之后听林老汉说如今二虎得了人的眼缘,跟着师傅各个村子跑,倒是比以前伶俐许多了,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娘,我的身子也大好了,你也不用总看顾着我。往后,咱们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林青蕊没有吃那碗鸡蛋疙瘩汤,而是心疼的拉了张氏的手看了看,手心里的血泡都有些化脓了。
不用问,肯定是熬夜给她捣麦子磨面长了泡,又帮着人家洗衣裳干活儿挣口饭时候,把血泡刺啦破了才发脓的。
想到每次张氏都会专门给她做这些面糊糊或者煮鸡蛋,而他们自己却喝着清汤寡水的糙米汤,甚至还怕她担心说自个都已经吃过了,林青蕊心里就一阵酸涩。也越发的觉得该赶紧调理好,帮着家里做些什么。
又过了三五日,林青蕊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了。当然那些砍柴打猪草的粗活累活也是不用她的,她只管在家里拾掇拾掇,洗洗衣裳做做饭就够了。
说起打猪草来,也并不是自家用。林家没有养猪,但并不妨碍打了猪草回来煮熟了晾干了拿到镇上去卖。虽然不值钱,但多少也是个进项。
而听说林青蕊身子见好了,跟林家夫妇关系近的几户人家几乎都来看过了。多的东西自然没有,大多是些应季刚长成的瓜菜。东西不算金贵,但却是朴实农家人的一番心意。这倒是让林青蕊再次感动了一番,甚至她开始庆幸自己穿越的是农家而不是勾心斗角的高门大户。
只是话说回来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一直这般坐以待毙,就算没有所谓的穿越女金手指,最起码也得学着做些活计给家里添个进项。
林青蕊心里一边琢磨着事儿,一边用麻利的挂着丝瓜皮儿。说是做饭,其实不过是在院墙角上搭了个做饭的棚子,甚至连像样的隔板都没有。
就这些还是林大虎当初在的时候置办下的,虽然简陋倒也结实。
刮好了丝瓜,林青蕊又洗了些早起刚刚拔的小青菜切碎。然后小心的从油瓮子里舀了一点化开的猪油放进锅里,呲啦啦的油花爆起来以后,她就把丝瓜连带着切好的青菜倒进锅里翻炒起来。
因为家贫,就连油盐都要算计着吃。就怕最后吃没了,家里又没什么余钱再买。
林青蕊等菜香味冒出来,才添了水进去,准备等会儿下点自家捣磨的还带着麦皮儿的面疙瘩下去。
见着饭煮好了,她又温了俩窝窝头进去,埋了灶膛里的余火这才起身准备去外头看看林老汉跟张氏回来没。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呢,就听见外头隔壁杨大娘的声音:“青蕊丫头,赶紧去看看,你爹在山里给摔坏了。这会儿刚被抬到村口......”
杨大娘跑的气喘嘘嘘,见着林青蕊顾不得细说就要扯着她出门,“刚刚你娘过去,大概是瞧见血太多一时惊吓也昏了过去,这会儿那边可正是一团糟呢。”
这话一落,林青蕊心里咯噔一下子,也不细问只管提着衣摆往村口跑去。不知不觉的,眼角已经是一片模糊了,千万可别出大事儿,她不怕苦日子也不怕穷日子,就怕贴了心的亲人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没到村口呢,就瞧见一群人正火急火燎的抬着个板子往这边走。林青蕊赶紧擦干眼泪上前,见到板子上毫无生机的林老汉跟被人扶着几乎要瘫软的张氏后,她才惊醒过来。
先拜托个腿脚快的后生去帮着请了赤脚大夫,然后又引着大伙儿进了家安置好林老汉。
这个时候,来搭手的人哪个也不会穷讲究晦气不晦气的,有婶子帮着烧水,也有年轻的汉子帮着擦洗林老汉的身子,又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
等到赤脚大夫来瞧过以后,摇着头说这是摔坏了骨头,只怕是好不了了。看着一脸哀戚还浑浑噩噩的张氏,再瞧周围乡邻同情或是着急的神情,林青蕊把心一横就跪在了地上。
她这一跪可是惊呆了一屋子的人,大伙儿七手八脚的把她拉起来。这才听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要卖身换些银子,然后送林老汉去镇上医馆里接骨呢。
这年头,虽然家家户户都不富裕,但也不至于像是闹饥荒时候动不动就卖儿卖女的。
边上的杨大娘赶紧的把她的话止住,又让来凑热闹的小孩子去知会家里的杨大伯让他套牛车。其他人但凡身上有些零碎铜板的,也都你一些我一些的凑了出来,更有跟张氏亲近的婶子回家去拿钱了。
这种事儿是救命的,可是耽搁不得。除了那几个抠唆担心林家倒了还不起债的人推推搡搡支吾着不肯上前之外,几乎每家听说的人都送了些铜板过来,甚至里正还让他媳妇送了整整一两银子要他们先救命再说。
农家人有牛的少,一个村也不过一两头,家里还把那牲口当宝贝,就算是下地也舍不得真的狠抽。可这回杨大伯也是急了,一路上抽打着鞭子,比平时快了一半的速度就把人送到了镇上。
直到到了医馆,大夫开始摸脉接骨,林青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下来。整个人也瘫软在了地上,而眼眶里的眼泪可不就糊满了脸?
跟着来的人都很是担忧,而杨大娘更是拉着林青蕊坐到凳子上候着。她还道这个闺女是个有本事有主见不怕事儿的,比张氏可是能干多了,却不想小小年纪的她哪是不怕啊,这是强忍着呢。
“好孩子,别哭了,你爹会没事儿的......”杨大娘给林青蕊擦了眼泪,嘴上劝说着,可她自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好好的人家,怎么就这么多劫难啊,先是儿子生死不明,后来又是闺女差点没了命,这会儿林家当家的又......
大夫看过林老汉的伤之后,跟赤脚大夫的说法差不多,就算是接骨成功了,日后也会落下病根。别说是下地干活儿了,就算是平常走路只怕也会拐瘸了。
这个结果对于农家庄稼汉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就连坐堂大夫都有些不忍的劝说了林青蕊几句。不过听到林老汉没事儿,她心里就足够高兴了,哪里还顾得上日后林老汉能不能下地干活啊。
左右她努力一些,也能挣够一家人的嚼头。
也是运气好,林老汉在医馆里呆了一宿就醒过来了,而且也没有发热或者别的毛病。听说自家闺女借钱来给他接骨,林老汉沉默了半晌,最后叹口气没说什么。
这样折腾了一遭,再回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了。回了家,帮忙的人看着没啥事儿了,加上他们自家也有一堆事儿要忙活,所以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家了。
余下张氏被林青蕊劝着吃了些饭去歇着,然后又给林老汉擦洗了手喂了些疙瘩汤。
等吃过后晌饭,林青蕊刷洗过锅碗,打算去看看爹娘,刚走到窗户根上就听见里面断断续续传出一些哭声跟叹息声。原来是林老汉在说进山的事儿。
☆、第三章 亲事波折
因为这会儿该点苞米了,家家户户田里都忙活起来,他也没地方再去拾麦粒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跟村里的年轻人进山去瞧瞧能不能逮住点野味,哪怕是不能卖钱的幼崽也好,多少也能给闺女添些口粮补补身子。
谁知道他年纪大了,眼神也没年轻时候好了,加上前些日子下雨山里许多地方都松软了。这一脚踩空,可不就滚下落鹰崖了。
这事儿林老汉之前没说,所以林青蕊并不清楚。现在听到真让她的心头百感交集,又是酸涩又是感动。早在她还躺在炕上的时候,就知道村里有好心的婶子送来些吃食,本来张氏是想着给他们爷俩做了吃的。
毕竟一个是病号,一个还要在外头干活。可林老汉心疼闺女,又怕闺女吃不好再没了气儿,再者就算闺女真好不起来了,总不能让她肚子里空空荡荡的走啊。所以那些吃食,最后都被喂进了她嘴里。
两个老人一辈子没享过福,临了花了棺材本给她赎身治病,甚至还舍不得往自个嘴里放一口好粮食。
“唉,都是我没用,老了老了还去逞强,害的你跟闺女担惊受怕还背了一身债。”林老汉拍了拍炕沿有些推头丧气的说到,“还打算趁着咱们能动弹,给闺女说个好婆家。在张罗一下二虎往后的日子,现在可好了,我这老家伙又成了儿子闺女的累赘......”
张氏心酸的很,想想家里的光景,再念起青蕊的年纪跟自家二虎的痴傻劲儿,可不是跟着愁眉苦脸了?但到底,她也没说出什么别的话。
要说心里就那么舒坦自然也不是,毕竟林青蕊再乖巧也不是打自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们花钱买了她是为了继承老林家的香火,偏偏还没如了愿。
之后他们老两口更是又因着她遭了许多磨难跟冷眼,这让一辈子老好人的俩人心里憋闷了许久。若不是自家儿子音信全无后,这闺女细心的照顾着差点散了的家,只怕他们还没法真正打心眼里接受她呢。
说来说去,也是林老汉跟张氏心善。就算心里有些疙瘩,只念着林青蕊入了自家户籍成了林家闺女,也就没想着亏待或者生什么歪心思。
不管怎么说,日子总归要过下去的。自打林老汉摔伤后,张氏除了接一些简单的打络子或者绣荷包的活儿之外,倒是没再费劲的给人洗衣裳了。
而林青蕊也因为并不熟悉这里的生活跟环境,每日只能跟着村里跟林家交好的婶子们去打些猪草或者挖些野菜。至于柴禾,若是碰上有人家打树,她也会去拾一些回来晒着。
总之现在杨家窑哪家不知道林家光景差啊,要不是村里人你一把我一把的接济,只怕林家这会儿早就没米下锅要断了火了。
可就算是大伙儿拉拽着,林青蕊也已经连着吃了四五天清水煮菜了,就连油盐都很少进肚子。
锅里熬着一把小米,是前天刚从孙婶子家借回来的。而她手里这会儿正洗着一把被虫子咬的到处是洞的青菜,想着等会跟米粥煮在一块再加点盐做个稀菜饭。
“林家嫂子......林家嫂子......”隔着篱笆门,一个穿着洗的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裤的妇人就开始吆喝了,见林青蕊正蹲在院里干活儿,赶紧扬扬手问道,“青蕊丫头,你爹怎么样了?”
林青蕊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甩了几下手上的水迎了出来,见到来人神色却是不冷不淡的,更没说让她进门坐一会儿。
“婶子挂心了,我爹好多了。”
倒不是她不近人情,而是来人的目的着实有些可恶。不说是趁火打劫,也差不多是那么个意思。而她要劫的,就是林青蕊的婚事了。
张氏这会儿也听到了动静,瞥了一眼外头,见是花婆子又来了,心里一惊。再见自家男人还没醒,就悄没声的下地出了屋子。
花婆子瞧见满脸憔悴的张氏,眼神一闪心里越发打定主意要忽悠了张氏应下这门亲事。这般想着,她可就扫开林青蕊自发的径直走进院子,嘴里还热切的说道:“林家嫂子,几天没见你可是又瘦了。
说着,花婆子还笑着拉了张氏的手,似是很亲热的模样。
“林家嫂子,你可得保重自个啊。现在林家大哥下不了地,家里也没个主事儿的人,你要是再倒下,可就真真耽误了你家青蕊丫头。”花婆子心里一边盘算,嘴上一边热络的说着,“要我说,下水村田家那是多好的人家啊,虽然家里人口多,可架不住人家劳力多啊。我就敢说,以你家青蕊现在的情况,十里八村再碰不上这么一户实在不嫌弃她,还愿意上赶着求娶的人家了。”
这事儿其实早就是压在张氏心口的大石头了,自打林老汉瘫在炕上,她就担心不好给闺女说婆家。毕竟现在的年头,哪家婆家愿意儿媳妇有个累赘的娘家啊。
可就算这样,那下水村的田家也不是啥好人家。别人不知道,她自然是听常在外做工的儿子说过的,那户人家根本就不把妇人当人看。动辄就是打骂,虽然家里有田有粮,可人心真真是不仁善的。
“她婶子,你就别说了,这门亲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应下的。”张氏摇摇头,真为闺女好,就不能把她推进火坑。在家里虽然粗茶淡饭的,可也比去了别人家受苦受累挨打受骂的强。
花婆子见张氏还是不松口,心里有些不悦了,可嘴上说的还很是好听,“林家嫂子你要想清楚,田家那边可是愿意出两亩地的聘礼呢,换成银子也有五六两呢。”
见张氏还是不吭声,她眼珠子一转,虽然懊恼但还是一副为你好的神情劝说道:“村里谁不知道,你们买她回来是要当儿媳妇的,这会儿儿媳妇当不成了,难不成还白养着?只要应了这门亲事,不说她能风风光光的嫁人,你也能留下聘金给林老哥看病不是?”
在灶台前的林青蕊听了这话,心里暗啐了花婆子一口。而张氏更是直接黑了脸,很少发火生气的老好人这会儿可是真动了气,冷声说道:“我家不卖闺女,以后你也别再来了,要是让我家男人听到了指不定咬着牙也要下地打折你的腿。”
说完,张氏也不看花婆子,跟林青蕊说了一句就转身回了屋里。
花婆子得了个没脸,呸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了。她倒是不怕张氏,可却知道林老汉现在到底还活着,要是真强忍着下地追着她打,到时候没脸的还是她。
更何况,她说的这门亲,任谁听了都有些不厚道。
离了林家的花婆子心里越想越不甘心,说不成亲倒是不要紧,关键是拿不到田家那边许的红封让她心里不爽快。
不过是个贱丫头,都被发卖过了,也就林家俩老不开眼的当个宝。哼,不应就不应,既然你不挡了我的财路,少不得我也要让你心里不痛快。
想到这里,花婆子忍不住扯了一下袖子,恨恨的瞪了一眼林家的栅栏木门。
这会儿的林家还不知道,不过是心疼闺女,也能惹下一番麻烦跟算计。
这不,花婆子一边嘟嘟囔囔的骂咧一边往村外走着。刚到小河沟底下,就瞧见一群嫂子婆娘们正凑在河沟边上浆洗衣裳。她本来心思就不是个纯正的,也知道村里所谓的人言可畏,又想着今儿的事儿说不成,去了田家也拿不到好处,干脆就带着假笑凑了过去说是歇歇脚。
花婆子爱给人保媒说亲,这事儿大伙儿都知道。加上村里婆娘们除了下地做饭带孩子,也没啥别的乐子,但凡凑在一块都喜欢拉个东加长西家短的事儿。
所以见花婆子来也都猜着是有好事儿,大伙儿都有了兴致,七嘴八舌的问她是准备到哪家吃酒去。
这一说可不就知道是林家闺女了,又听说下水村田家给两亩地聘礼,可见是家底颇丰。当下就感慨起来,也不知道是该同情可怜林家,还是羡慕这桩好事儿。
“你们可小瞧了人家,林家的眼界可高着呢,就这还不乐意应下这门好事儿呢。可是苦了我老婆子,瞧着他们一家子可怜,这才一条腿跑断的往田家说好话,谁知道......”花婆子坐在河沟边的石头上,装模作样的捶着腿开口。
边上赵家媳妇嗤笑一声,心里有些不忿,自打林青蕊成了林家闺女,可是有不少人打她的主意呢。就连她家男人,当初都惦记过那小娘们呢,这事儿虽说没成,但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还真是不知好歹,真当自个是啥天仙啊,别说全村人都知道她本来就是给林大虎准备的媳妇。就算不是,谁能保证当初人伢子卖她时候,她还是干干净净的黄花闺女?”赵家媳妇脸上露出些鄙夷的神色,又锤了下棒槌接着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在这里撒糖的,不过又想起了专栏里那个小段子本本《甜蜜二三事》,所以转战那里咯。
撒糖福利:
老公:我家闺女真好看。
我【翻白眼】:必须的,长得好看的地方都随娘。
老公:可是咱家闺女哪里不好看么?
我【得意】:当然是哪里都好看了,所以全部像我。
老公:......
☆、第4章 山中得美食
“说她模样好,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勾搭主家被当家人发卖的,要不人伢子能让她落在咱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只怕早就在县城富足人家卖了呢。”
这话说的难听,但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儿。早些年,还真有人在县里碰上过被发卖的姿色不错但心思不正的丫鬟。当时那人回来学的活灵活现,好似当场看到那丫鬟是如何水性杨花一般。可是在村子里传了个邪乎。
“你这话可不敢说出去,小心林老汉找你拼命。”
“拼啥命,要我说着赵家媳妇说的不一定差。要不然林大虎能放着到手的媳妇不要,非得认了妹子?”
“还有前些日子那癞子的事儿,虽然被压下去了,但谁知道那混混有没有挨着她啊......”
眼看着话越扯越多,大伙儿对林青蕊的猜测也越发离谱了,花婆子心里暗暗得意。哼,要你假清高,现在看你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
只是还没等她再加把劲煽风点火的说些什么呢,一个端着一盆子衣裳的妇人就过来了,听了两三句就沉下了脸。只是瞧着那几个嘴碎的都是闲的没事儿哪家舌根子也嚼的,当下也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开口:“都行了吧,一个个的没事儿回家好好伺候婆婆孩子去,别说些有的没的让人笑话。”
来人就是早些时候给林家送过鸡蛋的腊梅娘陈大娘,这人性子直也是个泼辣不怕事儿的,加上一向得理不饶人。所以被不冷不热的说了两句后,本来几个搅合事儿的叫了声大娘也就不再言语了。
甚至还有俩面皮薄的,还担心刚刚自个的话被传到林家,这会儿正羞臊的不知道该继续干活还是该回家呢。
就这么着,小河沟可就安静下来了,就连花婆子也讪笑两声摆摆手说了几句客套话赶紧溜了。她可不敢跟陈家婆娘咋呼,那张刀子嘴何止是能把人骂羞,简直能把人骂死呢。
要是真惹了陈家婆娘,指不定没一会儿就能把她这事儿彻底搅黄了,还给她冠上个不地道的名声。
再说,今儿她能说的也都说了,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林家闺女也脱不了“不干不净”“不明不白”的屎盆子了。
现在的林青蕊顾不上管别人的心思,她是深深觉得家里太过贫穷了。如今别说还债了,只怕再过一两日就要断了林老汉的药了。虽然张氏总说山里人庄稼户,哪个磕碰受伤了还用药养着啊,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用要将养着不放心。
再加上现在家里饭菜都是问题,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赶明儿一大早去山里转转。不说抓什么野味,便是采些稀罕能吃的野菜也是好的,好歹还能换个三五文钱。
进屋瞧了瞧林老汉,张氏守在他边上说着话还打着络子,林青蕊问了问知道没什么事儿要做了。这才出门背了篓子准备到山脚底下再打些猪草,家里现在晒了七八捆了,再弄一些就能凑够去镇上卖的了。
她没去过镇上,但也知道要想寻摸挣钱的门路,只在山里逛游凭着割草拾柴禾是不够的。所以,她是铁了心的要借着这次卖猪草的机会去镇上转一转。
最早时候,村里陈大娘跟腊梅她们去山里时候,总会来招呼她一声。只是这几日有地的人家,都忙着点苞米或者浇地,进山的人倒是少了许多。
索性她也知道该去哪打草,去哪拾柴禾,也用不着人帮衬了。况且每次跟人家一起去挖菜打草,总会被那些婶子大娘不动声色的往她篓子里塞东西,次数多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杨家窑本来就是处处是山,虽说都算不得高,但胜在类似前山的地方没有什么猛兽。加上树丛茂密,野菜跟野味算不得少,只是她没那能耐也逮不住什么山鸡野物的。
瞧着篓子里结结实实被塞满了猪草,她才抹了一把汗准备歇会儿,顺便想想以后的日子。
说是歇脚,其实哪能坐的住啊。如今全家为了一个铜板都发愁,哪里容得下她不心急?脚底下不安生的踢着石头块,瞧着一粒粒的石头四处滚动,她心里的想法也越发的清明起来。
刚打算背上猪草离开了,却不想正在这个时候,扑腾扑腾拍翅膀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接着她就瞧见两三只山鸡蹦跶着从草埔子里飞了。
她心里一动,一挑眉可就快步走过去了。就算她对农学跟养殖不熟悉,也是听老人说过得,每年麦收后都是山鸡下蛋最频繁的时候,多的时候甚至能保证一天下一两个。
小心的扒拉开草丛子,果然瞧见了四个离得不算很远的大鸡蛋,虽然有破壳的,但并不妨碍带回家去。林青蕊欣喜的把鸡蛋拾起来小心翼翼放到篓子里,然后又用猪草压了压免得磕碰坏了。
想着今儿运气好,索性她就左右查看起来,可到底也没再给找到什么好物件。
瞧着日头偏西了,她才背了猪草拾掇了东西往回走。田间小路上碰上几个熟人,便是叫不上称谓也会应几句话,倒是得了不少人的夸奖。都说林家遭了难,闺女倒是长大懂事儿了,见了也知道叫人了。
这般说的多了,大伙儿不免又是一阵唏嘘。
快到家的时候,也碰上几个面善的婶子,知道她又去打猪草了,都叮嘱她千万莫要自个进山林子深处。接着就是问了几句林老汉的身子,就各自回家了。
即便是有眼尖的妇人瞧见她篓子里跟野鸡蛋一样的物件,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东西就是碰运气的,林家闺女能捡到回家添口吃的,也是好的。他们虽说羡慕,倒也不至于拈酸眼红见不得人好。
回到家的时候,张氏已经熬上了苞米粥。见着闺女回来了,赶紧热了几个饼子当干粮。
“娘,我今儿捡了四个野鸡蛋,等会儿混着剩下那点面给爹摊俩鸡蛋饼。” 林青蕊把篓子放下,拿出鸡蛋递给张氏,然后自个舀了水洗干净。想着好容易给林老汉弄点荤腥,怎么着也得添点青菜,不然怕他吃多了清汤寡水的饭菜再猛地一吃荤腥肠胃受不住。
等张氏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破壳的鸡蛋打到碗里以后,林青蕊才笑着拾掇了灶台准备自个下手做。而张氏则一脸肉疼的看着闺女又是放盐巴又是调面糊的折腾,但想到闺女跟自家男人的身子骨,她到底也没说什么。
林青蕊知道张氏舍不得这般浪费,农家院里的人,尤其是吃过苦头的,哪个不是有了好东西就藏着攒着的?像她这般留不住好东西的闺女,怕是也少。
但这个时候,她也懒得跟张氏说什么,毕竟许多生活习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的。
虽然只有一个鸡蛋,但林青蕊还是趁着难得刷一次油锅多放了面糊烙了两张糙白面的饼子。
虽然对于林青蕊一顿饭浪费许多粮食的行为有些不高兴,但林老汉到底也没说什么。就连张氏开口唠叨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的随了句话。
桌上难得有油水,又有少有的鸡蛋饼跟猪油烙饼,一家人自然是吃得格外满意。就连一直推辞着劝闺女跟林老汉多吃一些的张氏,也忍不住放下饼子吃了半张烙饼,还多喝了半碗苞米粥。
期间林老汉还默默的把自个碗里的鸡蛋饼分成了大小三份,啥都不说的塞给闺女跟自家媳妇。甚至在俩人推辞时候,急得瞪了眼。直到瞧见俩人笑着开吃,这才满意起来。
吃过饭,林青蕊跟老俩说了会话,就觉得有些疲累就准备洗洗先去睡了。而张氏因为要赶活儿,就跟林老汉唠着闲话借着外头的月亮地儿做针线。许是熬的眼难受,她还时不时的抬起手揉揉眼角,只看的林老汉又自责又心疼。
林青蕊出来倒水的时候,就看见张氏靠着门框缝衣裳,心里不忍就上去劝道:“娘,别忙活了,借着月亮做针线太费眼了。”
“还有一点就缝完了,这是你哥当初穿过的衣裳,改一改正好让你爹入秋了穿。”说着,张氏用力眨了眨眯的有些泛酸的眼,笑道,“你赶紧去歇着吧。”
林青蕊点点头,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家贫万事愁,她心里也明白,如果自个能帮着做些女红,只怕也会趁着天黑没事儿的时候加把劲做完。而白日里,则要省出时间来给绣房做活儿。
这会儿都已经过了麦夏,老天爷的脸更是说变就变。前半夜还能借着月亮光做活,后半夜就开始打闪响雷的下起雨来。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林青蕊被雷声惊醒,关好门窗后还发愁第二日只怕没法去打草挖野菜了。但半睡半醒中又觉得这也是好事儿,夏天正是菌菇生长的好时候,下这么半宿雨水赶明儿日头一照,只怕杨树林里能长出来不少蘑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淬不及防的被老爸跟老妈塞了一嘴狗粮~~~~(>_<)~~~~
昨天带着小宝宝回娘家这边了,然后我家小臭臭就开始围着小宝宝闻,过了一会儿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但凡不是我们自家人来看宝宝,看可以就是不能乱动,不然窝在宝宝身边的臭臭就会可劲儿的汪汪乱叫,要不就是弓着身子做攻击状。如果有陌生人想抱宝宝,那更是不可能的,小臭臭会发疯的。
如果我们在客厅吃饭,宝宝在屋里哭了或者哼唧了,小臭臭比谁跑的都快过去围着着急的团团转......
总之两个小家伙放一起,真心好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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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日子的开始
脑子里各种想法乱飞,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又觉得日子过得贫苦但温馨,直到她再次睡着终究也没真的抱怨什么。与她而言,贫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足还眼高手低的怨天尤人。
就算现在的她没了前世的荣誉跟好生活,但有了和睦的家人,而且也没有流落街头,这已经算是一大福气了。至于别的,她也不奢求什么。
第二天一早,熬了些野菜粥,一家人喝了一些填填肚子。林青蕊就准备出门了,只是瞧见外头泥泞的路,想着山里这会儿只怕也是露水雨水哗啦的,加上林老汉就是因为雨后踩空受的伤,所以张氏不免一番劝说下。
只可惜,林青蕊虽然感念张氏的心疼,却也清楚家里要是再不添些吃食,光靠野菜跟苞米面,根本是不行的。不说她能受的住受不住,就是林老汉那腿都好不利索。
好在这个时候天长农家还是三顿饭,她应下张氏晌午回来后,才被允许是垮了篮子准备进山了。
大抵张氏也清楚家里的境况,叹口气红着眼嘱咐了许多,才放了人出门。要是自家儿子在,哪用得着青蕊这么个丫头又是操持家又是进山的干那些粗累的活儿啊。
想到林大虎,她又是一阵难受,本来就憔悴难看的脸色越发的有些不好了。
这一回林青蕊的目标很明确,自然是可能长蘑菇的杨树林了。要知道,杨树林长成林子可要许多年,期间落叶杂草的早就成了长菌菇最好的地方。
虽说她出门算早的了,但这会儿杨树林里已经有成群结队的孩子们背着小筐子在找蘑菇了。这年头,但凡是半大的孩子都开始为家里的生计忙活了,别的干不了,但挖野菜喂猪这些活儿却是少不了的。
忙活大半晌,林青蕊才采到小半篮子蘑菇,瞧着日头越发的高了,她也清楚只怕蘑菇开始长虫变老了。索性,也就不跟着那群孩子忙活了。
再往杨树林里头走了走,瞧见几棵干枯的核桃树跟榆木树叉子。瞧着自个现在就一个篮子的负累,她就有心把这些枯树枝叉弄回去当柴禾。只是还没等她动手呢,就瞧见那些枝枝杈杈的干枯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还泛着光。
小心的往前凑了凑,这一看可是让她一阵姓花怒放,蘑菇采不到了却不想能碰上这个好东西。就算不知事儿,她也清楚自个算是寻了个好宝贝,至少应该比猪草跟柴禾能换钱。
其实放在前世,这东西每个商场超市都能买到,就是木耳。尤记得当时推销员不停地说木耳的药用价值跟营养价值,还鼓吹它是古代帝王独享的佳品。这个是不是真的她不清楚,只隐约记得当时推销员还列举了许多古典文献佐证。
小心的把木耳从根上掰下来,放进篮子里,然后她又四下里转了转竟然又发现不少。心中欢喜,手上的动作自然就更麻利了。
看着篮子满了,这才停了手又拔了些猪草盖住还新鲜的木耳。眼瞧着日头到了头顶,本来还湿润的枯木枝也开始干巴巴的了,上边还没来得及长好的木耳朵儿瞬间蔫巴变坏,她才叹口气颇为可惜的摇摇头。
如果早知道会有穿越这么一遭,她怎么着也得多看看农民频道跟中央七的农业宣传片啊。也好过现在看到有木耳苗,但却没办法弄回家去种殖。
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了,林青蕊还是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就算是没法发家致富,也没理由会过一辈子饿肚子的生活啊。
林青蕊回到家的时候,张氏正心不在焉的扫院子,瞧见她回来笑着说了两句话,就张罗着吃晌午饭了。但眼尖的林青蕊还是看出这是哭过一场了。
“娘,这是怎么了?”林青蕊顾不得放下篮子,皱着眉头一把拉住准备去灶台干活的张氏问道。她虽然性子好,但却也容不得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
张氏摆摆手,知道自家闺女素来是个聪明的,生怕她瞧出端倪再惹了是非。所以只管勉强笑着,郁郁道:“没事,就是听人说起隔壁村当过兵回来的李铁柱,心里有些想你大哥了。”
林青蕊并没有跟林大虎相处过,所以被张氏猛然提起来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搭腔。不过想到林大虎没有硬娶了原身,想必也是个好的,当下也就只能宽慰了几句。
因为心里惦记着刚采的木耳跟蘑菇,林青蕊也顾不上仔细问张氏什么,只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把木耳跟蘑菇晒起来。山里人晒蘑菇都是拿茅草串起来挂到个地方的,一来是为了防止被虫子咬,二来也更容易干。
张氏见自家闺女忙活的起劲儿,瞧着锅里的苞米粥也差不多了,就卸了火过去瞧了两眼。见着那黑黝黝的半篮子黑木耳可是惊讶了一阵子,这东西也不是没人采摘过,只可惜回家不是坏了就是干瘪的跟树皮一样了。就算拿去镇上,也是没人要的。
“青蕊,你掰这些个黑耳朵干啥?这东西有毒,虽然吃不死人但能把人吃坏了。早些时候,咱们农家院里还有人因为吃这个整个人都又红又肿的整个身子都有些烂了。镇上倒是有铺子收这个当药用,不过人家要干的却没给法子,在家里晒的话,日头一偏西可就都碎了,当柴禾都烧不动。”张氏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子,瞧着林青蕊满脸宝贝的被弄她弄回来的蘑菇木耳,皱着眉低声问道。
之前闺女也不是没进林子采过蘑菇,那时候她也晓得掰黑耳朵是白费力气的活儿,所以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扒拉。怎得今儿转了性子?莫不是早些时候发热,那脑袋烧坏了?
这么想着,张氏不免担心起来。
林青蕊这会儿心情很好,一听张氏的话,心里自然越发的高兴了。这也就是说,村里暂时还没人成功卖过这种黑耳朵的呢,可不就是暂时能解了他们困境的路子?
至于张氏说的黑耳朵有毒的情况,她倒是听说过,说是新鲜木耳里面有一种物质,吃过以后如果被太阳照射可能引起皮肢瘙痒、水肿跟坏死。而晒干的就不同了,在曝晒通风的时候,黑耳朵里毒素大部分会被分解,然后吃之前又用水浸泡把余下的物质分解,这样有毒就变无毒了。
所以大伙儿买的时候,甚至药铺医馆收的都是干木耳。就算是富裕人家后厨准备的野味药膳,也会直接购买晒干的品质好不碎的黑耳朵。
“娘,我就是瞧见还新鲜着呢,采一些回来准备自个处理一下,就算是坏了到底也不亏什么。”林青蕊起身去抓了几把引火的茅草拧巴了拧巴搓成小席子铺子地上,然后把一颗颗的黑耳朵晒上去,这才笑着继续答话,“要是成了这次去赶集也能多换点铜板买些粮食,还要给爹再抓些药回来,咱家也能有个奔头。”
张氏倒是没有再追着说什么,尤其见林青蕊说的正经,似乎真把掰黑耳朵的事儿当活儿干了,也知道只怕闺女这是被逼的没法子了。
于是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难得闺女现在性子越发亮堂了,总不能让她在几句话说得闷闷不乐了。再者,万一这东西真的能卖钱,也算是好事儿。
林青蕊忙着摆弄黑耳朵,而张氏则开始洗蘑菇准备一会儿煮个蘑菇汤了。
“娘,万事你也别着急。现在我爹每天编几个箩筐篓子能换些口粮,我在外头打猪草挖野菜,也能给家里添几顿菜吃。还有二哥跟着师傅虽然奔波了些,好歹能吃饱喝足,指不定以后还能学门手艺回来。再加上家里要是真把黑耳朵晒成了,那也是不少钱呢,咱们的日子总会过好的。”林青蕊听着张氏时不时叹气声,劝道,“再怎么说,这日子还能比你们年轻时候更苦?”
张氏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松快了不少。她们年轻时候那才叫苦呢,尤其是碰上天灾时候别说是吃饱了,但凡有块树皮那可都是宝贝。当时饿极了,她们甚至还吃虫子吃臭椿叶子,但凡能往嘴里放的,只要死不了哪怕是会吃出毛病也不放过。
林青蕊见张氏不再时不时抹眼泪了,这才笑道:“咱们慢慢攒日子,以后还了钱,再攒出两亩地来给二虎娶个媳妇。日子可不是美满的?”
“这倒是实话,娘也想明白了,整日里哭哭啼啼的只怕财神爷也不敢上门了。”林青蕊这一劝倒是劝到了张氏的心坎上,俩人又说了几句话,她愈发觉得心里轻松了几分,甚至突然觉得闺女说的在理,日后的日子定然会是好的。
甚至前晌去提水时候,听到外头那些关于自家闺女的流言跟难听话的难受劲儿,也消散了不少。
林老汉在屋里靠着炕头捶了捶自个的腿,又瞧了一眼院子里的婆娘跟闺女心里一暖,然后继续低头开始编箩筐。
说起编箩筐,最初还是林青蕊担心林老汉总胡思乱想才想到的活儿。谁知道没编几个呢,就被村里不少人瞧见了。林老汉干活实在,编的箩筐篓子结实还耐用,加上现在家家户户都收获了,装麦子弄粮食少不得用簸箕跟框子,所以拿着麦子或者一个两个铜板来换框子的人家倒是不少。
好在山上荆条不少,河沟又现成,所以并不缺编制用的物件。
这样倒是让一家人断断续续的能吃口白面或者烙饼解馋,当然大部分的麦子跟铜板,还是被攒起来了。免得哪日有人上门了,自家拿不出东西来招待。
许是说了一会儿子话,张氏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所以煮汤的时候还特意放了小半勺的猪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码字时候困的不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然后晃晃悠悠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论宝宝熬人魔性的养成......
☆、第6章 赶集挣钱
夏天的日头算是毒辣的,这不刚到后晌,林青蕊晒着的黑木耳就已经差不多了。她到底也是第一次干这活儿,所以心里没个谱,只能凭着前世听说的那些话摸索着来。好在木耳虽然有风碎了的,但大多数还保持着整朵的模样。
对于林青蕊晒好黑木耳的事儿,张氏先是惊讶了半晌,心里也不知道怎得就觉得有些不对事儿。但看到闺女一脸欣喜的跟她说着等赶集时候就去换了钱,给自家汉子抓药,她又觉得闺女并没有变,不过是比以前更有福气罢了。
说起来张氏也不是傻子,闺女的变化她不是没瞧见,只是打心底里她也从没想过那些妖魔鬼怪的事儿。便是偶尔心生疑惑,也不过觉得闺女现在的变化都是被自家这穷日子逼的。
“这东西一晒就这么点,值当的去卖吗?”张氏有些犹豫,尤其起看到林青蕊把碎了的跟不完整的黑木耳直接丢到一边的动作后,更是有些心疼,“我瞧着,你捡出来的黑耳朵,也不小,可别糟蹋了。”
“娘,你可不敢心疼这点东西。一来镇上药房里要收药材,怎得也得分个三六九等。二来我挑出来这点就算卖不了,咱们也能自个留着吃,算不得糟蹋。”
张氏愣了一下,心里稍稍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儿。就算她给绣房打络子绣荷包,也得按着手艺好赖付钱呢。只不过一想到自家现在的情况,她还是有些舍不得把那些看起来还不错的黑耳朵给留下。那要是都能卖钱,估计得多十来文钱。
好在林青蕊主意正,加上张氏也是个听人劝的,最后只嘀咕了几句,就一脸心疼的把闺女挑出来的黑耳朵拾掇起来拿进了屋里。
这边林青蕊刚弄好,就听到外头杨大娘的声音。她赶紧的放下手里的活儿迎过去,这才瞅见杨大娘手里提着个南瓜。
“青蕊啊,你娘呢?”杨大娘把背上背着的框子放下,又把南瓜递过去,“今儿去地里,瞧着之前种的南瓜结了不少,就给你们送一个过来,回头熬饭时候切点也能多个滋味。”
农家人自家种菜,南瓜冬瓜的少不了有,但大多时候便是家里吃不完也会削成条拧在一起晒干了,等冬日里缺菜少食时候吃。所以,林青蕊心里清楚,杨大娘这是寻个说道接济她家呢。
当下,她的心里又酸又热。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惶恐难安,后来知道这里家家户户温饱都是问题的时候,更觉得日子艰难。可她没想到,便是这样的境地下,四邻八舍的还愿意不计条件的拉拽着帮他们一家。
杨大娘也惦记着自家的人,所以说了几句话,又进屋跟林老汉跟张氏说了些宽心的话就走了。临走前,又问了林青蕊赶明儿要不要去赶集,她家打算进镇上去卖些粮食,牛车倒是能捎带她一程。
林青蕊自然是千般愿意,有人搭伴走,到底比她一个闺女家的凭脚程去安全方便。
说好了这话,林青蕊又赶紧去拿了一串早起采的蘑菇塞到杨大娘篓子里。
“大娘,这是早上刚采的,虽然不多但也能尝个鲜,您别嫌弃,拿回去给大爷他们弄个汤。”林青蕊生怕杨大娘会不收,也不给她推辞的机会,赶紧笑着说到,“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多了也是没有的。”
邻里之间,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张氏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跟着附和了两句。
杨大娘也不是个固执的,瞧着林青蕊是心眼实诚的给她东西,并不是虚头巴脑的假客气,当下就笑着接了过来。虽然东西不多,但她心里也很是舒坦。就好像是自己的一片心被人记住了,没白费一般。
有了赶集的计划,林青蕊就在吃过饭后开始拾掇东西了。先是把之前晒好的猪草捆成一垛,然后又把黑木耳跟野菜都细细收好,最后还把半干的蘑菇带上。想着林老汉之前编的箩筐还剩着一些,她又把箩筐按大小套在一起,寻思着赶明儿也一块卖了。
当然张氏那些绣活儿,也是要去绣房里结算的。因为想着闺女赶明儿要起早,张氏索性吃过饭就让人去歇着了,而她则拿了针线趁着天儿还没彻底黑透靠在门边上干活儿。
现在家里的情况,但凡能多做一个活儿,就能多一口饭吃。
因为贫穷,家里又离不开人,所以林青蕊捡回来的柴禾,自然是能省着就省着的用。自然地,日日热水擦洗身子,也就很不现实了,不过用热水泡脚倒还是可以的。
出门洒水的时候,林青蕊瞧见张氏还眯着眼缝补呢,许是熬的多了眼睛有些难受,时不时的还会揉揉眼。她不由有些心疼,上前劝说了几句,最后干脆把东西都给张氏收起来。
张氏知道闺女是心疼她,原本还想先哄了人睡觉,她在忙活会儿。却不想林青蕊也是个固执的,这会儿可是直接把针线给拿走了。
这厢安置好了张氏,林青蕊又想起想去买篓筐的事儿,当下就跟林老汉商量起来。对于闺女抛头露面的去做买卖的事儿,林老汉其实是打心眼里不赞同的,虽说在镇上不少人家的妇人闺女都会为了生计买东西给人干活儿,可他却不想让林青蕊去。
一来是林青蕊的名声本来就有些受损,二来不是没人背地里嘲讽他们一家子,说青蕊是破落户买回来准备当媳妇的。这种话说多了,总归是恶心人的。若是在被人碰上她在外头挣钱,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但林青蕊显然不在乎这些,她满心想的都是解决家里的温饱。若是人都饿死了,那外头那些有的没得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架不住林青蕊的劝说,林老汉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到底心里也落下了事儿。
晚上老两口睡不着,自然就说起了自家闺女,早些时候才觉得不值当的。却不想这是老天爷给他们一家人的福分啊,至少在家里贫困潦倒,老的小的都成了拖累的时候,那闺女还一门心思的支撑着。
其实他俩心里明白,若不是林青蕊宽慰,只怕这会儿林家早就散了。
“可怜青蕊了,回头我好好编箩筐,你也多做些绣活儿,怎么得咱们也得给闺女找个好婆家。”林老汉叹口气,拍了拍自家婆娘的手嘱咐道。
边上张氏也抹着眼角哎哎的应着话。
对于老两口的打算,林青蕊并不知道。现在她正琢磨赶集时候都要干啥呢,去交工,卖黑木耳,摆摊......这么一算,赶集时候要做的事儿还真不少呢。不过想到即将到手的铜板,她还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山里人赶集都要趁早,一般过了半前晌,甭管是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基本上都寻不到好的了。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林青蕊就起来惹了一口饭,除去自个吃的,剩下的就温在锅里。
她刚出门,就看见杨大叔正赶了车过来,上头除了杨大娘倒是还没别人,所以空位还有好几个。杨大娘招了招手,帮着林青蕊把东西放到车上,然后扯了她坐在后面的车板上开始说起了闲话。
偶尔杨大叔也会插一句,不过大多都是问林老汉的身子骨问题,一路上也算是安稳平静。到了村口,又有几个婶子媳妇搭车,瞧见林青蕊时候大多也有说有笑的宽慰了几句。
至于偶尔那几个皮笑肉不笑,一脸不屑的瞅着林青蕊的媳妇,也没人当回事儿。顶多就是那一两个凑在一块嚼几句难听话,可惜别说林青蕊不理会,便是边上几个说笑的婶子也是懒得搭话的。
这年头,尤其是庄稼户里,虽说有人好事儿,但也没几个真的会落井下石或者去故意坏了别人名声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眼睛毒辣的,哪个是好的哪个是歹的,谁心里不清楚?
若是真让几个嘴碎的污了人,凭着捕风捉影的事儿就给人盖上屎盆子,哪才是真真可笑呢。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镇子口上,岔头镇平日里算不得热闹,不过比起村里可是好得多了,至少店铺摊子琳琅满目。尤其是今儿还对上集市,四邻八村的人可不都来凑热闹了?
等牛车停了,几个妇人就三三两两的分开了,而林青蕊也在杨大娘嘱托之后背着篓子筐子的进了镇上。
她先是去如意绣房把张氏绣的荷包跟络子交过去,给验收的是如意绣房掌柜的媳妇,倒是个好脾气的。之前也见过张氏带着林青蕊来赶集,所以一边说着话也就数好了铜钱。十二个荷包,四十个络子,倒也有五十六文钱。不过掌柜的媳妇也知道林家不容易,加上张氏的活计做的仔细,针脚也比别人的密实,所以凑了个整给算了六十文钱。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这两天突然长了好多疙瘩,医生就扫了一眼说没事,给拿了好多药膏,已经涂药两三天了可还没转好。甚至越来越严重了,晚上整晚整晚的不睡觉,白天也特别容易惊醒,我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她的那种。
求问有小天使知道怎么回事吗?
☆、第7章 祸从天降
之后,她又把黑木耳送去了长春堂。送之前,她自然是跟如意坊掌柜媳妇打听过的,知道这个药房收药材的价格公道,又是几十年的老店所以童叟无欺。
开门的药童见她来卖药,赶紧的叫了药材师傅过来看看。黑木耳在这里其实还算是稀罕物件,别说入药了,便是送去大户做药膳倒手之间也有不小的利润。
所以,虽然林青蕊手头的干木耳算不得多,却也得了十文钱一两的好价格。得了这价格,着实让林青蕊欣喜了一会儿,当下她心里就盘算开黑木耳倒手卖到别处的价格了,又想着以后可以多采一些,也能解决家里的温饱问题。不过转念一琢磨,就凭她上山采黑木耳,又能采多少呢?就算是发动了别人一起干,也得看老天爷赶不赶巧了。
她想到这里,倒也不再执着于这份意外之财了。所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她是不懂种植的,也懒得费那份心思,免得到时候做不成这买卖还又赔了家当。
如此,不过半个时辰,她手头可就有了一百四十文钱的铜板了。
忙活完了这些,林青蕊又帮着林老汉抓了些补药。说是补药,其实也不过是通经活血之类的,好让他的腿在阴雨天的时候舒服一些。
看着筐子跟篓子里只剩下野菜、蘑菇跟猪草了,林青蕊才去了东市寻了个地方摆摊,而篓筐自然也分开摆放起来了。除了她最初吆喝不开之外,别的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说起来,摆摊这事儿,林青蕊还真是头一次干。瞧着边上摊位都是人来人往,而自己这偶有几个看翻着看的,也算不得上心,她自然是又急又恼,可偏偏不管她怎么给自己打劲儿,到口的话就是喊不出来。
“闺女啊,你这样可不行啊,卖东西就得舍得了脸皮吆喝。”边上一个卖小杂货的大娘瞧见林青蕊面皮薄,当下笑道,“这年头,为了给家里添个进项,那个大闺女小媳妇不得经这一遭啊,我家大儿媳还跟着大儿子一块当卖货郎呢。”
许是在陌生环境里,遇到个和善的人,这让林青蕊在不好意思的同时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算了算了,今儿大娘帮你吆喝一声开开张,你可得学着点啊。”那大娘说着,就扯开嗓门了,“卖野菜篓筐咯,新鲜的水灵灵的野菜,自家编的结实篓筐哦......”
见大娘都帮着自个开嗓子了,林青蕊也顾不上不好意思,赶紧学着开始招呼人。甭说,还真有几个穿着讲究的妇人来摊子前看了看野菜跟蘑菇。
林青蕊也是个伶俐的,自然看得出这像是大户人家出来采买的妇人。
所以当下也不用人家挑剔,可就说起这野菜在夏日里的好处了。当然从凉拌到炒制,还有辣椒油泼野菜,她自然是夸了个遍。
这也是头次做买卖,她也不敢藏私。好在来采买的妇人听的也入了心,想着仔细跟她打听打听做菜的法子。加上林青蕊为了防止野菜变蔫巴,还撒了些水,瞧着就青翠新鲜,所以对方当下就拍板把野菜包圆了。左右东西并不多,也不贵,若是真有法子讨好了自家来庄上避暑的老夫人,还怕得不到赏银?
“您买了还真对了,您想想主人家吃惯了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在这大热天的瞧见一桌子荤腥里有几道清爽利口的小菜,哪个不待见?”林青蕊笑着把成捆的野菜给人装起来,一边说道,“瞧着您也是个讲究人,只怕买野味野菜也要个新鲜。我可是敢说,这集上除了我一家,也没谁再有比我这更新鲜的野菜了。这也就是您赶上了,能吃个新鲜,一般时候还真没人半宿里就去山上挖新鲜的野菜呢。”
几句话,又是说的对方一阵笑。采买的妇人觉得林青蕊说的在理,加上得了不少做菜的法子,当下觉得很值当的。寻着空挡又看了看那些篓筐跟猪草,下手按了按,倒是没啥水分,瞧着也实诚。
“你这猪草跟篓筐怎么卖?”妇人瞅着林青蕊问道,倒不是她闲得慌想做好事儿。而是她男人就是庄上的庄头,每日里也要购置猪草跟篓筐做活。一般时候,上头给的采买的钱会多一些,而剩下的都会落到自个的腰包。
她瞧着这猪草分量足足的,篓筐也比从别处买的好不少,等回头入账时候也能多余出几十文来。可算是个好事儿呢。
林青蕊不知道其中的道道,但这并不妨碍她卖东西。只打了几个来回,她心里就摸到了底儿。
“猪草五文钱一捆,大篓子十文钱一个,小点的八文钱,最小的五文钱一个。您要是买的多,那我剩下的这几串蘑菇也送给您尝个鲜。”
林青蕊的要价,比杂货铺的要低一些,倒是合了对方的心思。
“您要是觉得好,咱结个善缘,以后您多从我这买东西。我给您的价绝对比别处便宜不少。”
得了好处,又有奉承,无论是谁都会欢喜的。所以采买的妇人当下就笑眯了眼,“你这闺女,倒是会做买卖。”
这下,林青蕊可算是大丰收了,至少带来的东西都没再余下。当然,替人送到门上也是少不了的。只是此时满心欢喜的她还不知道,早在她得了钱从药堂出来时候,就被几个赖皮盯上了,而为首的竟然就是早些时候逼原身投缳自尽的那个赖皮。
“大哥,这小娘们今儿可挣了不少钱,只要得了钱咱们可就有了翻本的本钱了。”
“就是啊,反正你不是也说要娶她么,左右她的还不是你的?”
“等翻本了,大不了休了她再给大哥娶个好的啊。”
几个小混混七嘴八舌的跟赖皮说着不着调的话,偶尔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些荤话,没一会儿可就把赖皮的色心贼胆又勾起来了。
赖皮啐了一口,心道什么贞洁烈女啊,当时就是被那群泥腿子吓住了,什么逼死了这小娘们要他偿命,这人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不说这几个小混混是怎么鬼鬼祟祟的跟上林青蕊的,只说得了钱,从庄子上回镇上的林青蕊,现在心里可是正琢磨着要去镇上酒坊看看,瞧瞧这个地方的酒水如何。
毕竟她最出色的手艺就是酿酒,若是这个地方酿酒业发达,或者酿酒手艺高超,只怕她还真没法靠着这门手艺挣钱。
许是头一回挣钱,头一回为了生计发愁,她这心可是没底的很。一会儿遗憾没有多学些种田的技能,一会儿又担心自个的手艺在古人跟前不够看。
就在快到镇子口的时候,却瞧见几个流里流气邋里邋遢的男人堵住了她的道儿。接着为首的呲着黄牙,一身汗臭味的男人搓着手不怀好意的靠近了她。
虽说没经过这种事儿,但林青蕊心里也清楚这年月,女人本就弱势,不然也不会有原身自尽的事儿。可就算她心里再怎么紧张,面上都没显露半分。
“嫂子,你说你手里有钱了,也不接济一下我们兄弟,真狠心啊。”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人啧啧两声,怪模怪样的开口。只是那眼底里的精光跟色迷迷的模样,让人作呕的很。
林青蕊只瞅了一眼,心里开始打鼓了。这群人每一个是善茬,尤其是为首的赖皮眼底里可还带着狠劲儿呢。别说她不舍得给钱,就算把钱给了这群人,只怕也落不下好来。
前世的时候不是没听人说过,古代女子失了贞洁,被迫嫁给流氓混混的故事。莫不是她如今也要......
“你们说笑了,我一个乡野农家闺女,哪来什么钱啊?就是给人送了点野菜,也不值当的你们塞牙缝不是?”至于那句嫂子,林青蕊虽说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但也不敢轻易搭话。
这话刚落,为首的赖皮可就有些不耐烦了,呸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拉扯林青蕊。嘴上更是不清不楚的说什么小娘们,回头就把你送去窑子,看你还怎么假清高之类。
见赖皮动了手,几个怀着各种心思的混混可就都一窝蜂的往前几步,甚至还有人想借着机会沾点便宜,那手直愣愣的就想去撕林青蕊的衣裳。更有人想拖了人到偏僻的地方,先抢了钱再弄点事儿。
林青蕊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就抬腿把离她最近的赖皮踹倒了。接着,又发狠的咬了一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才想起转身要跑。
可惜,还没等她跑到又人的镇子口,就被认一把拽住头发扯了回去。甚至还有人想拽她的荷包,有人想扯她的袖筒。
林青蕊这会儿是又疼又急,喊了几嗓子就被一双脏兮兮还发着臭味的手捂住了嘴。眼看荷包被人搜刮了去,对方还不放手,她心里越发惊恐。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有些难受,刚哄了她睡觉,所以更新完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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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蛮牛煞星
“大哥,差不多了吧,钱到手了,就放了她吧。”一个胆子稍小的混混见林青蕊的惨状,心里不由有些不安。
“呸,这小娘们不老实,谁知道有没有藏钱?再说了,大哥还没说啥,你嘀咕啥?”另一个混混斜了刚刚开口的小子一眼,想了想凑近他小声说道,“瞅着吧,指不定一会儿大哥还能让你开开荤。”
下流肮脏的话,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当真是准备要把人逼到绝路上啊。
光天化日之下,她哪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处飞来横祸?也是她自个大意了,在杨家窑村呆久了,竟然忘了世上还有恶人。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以为身在农家,遇上最坏的事儿也不过是被人嘲讽几句,或是被人说些是非。哪成想,如今会碰上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事情。
便是这样,她挣扎的就更加厉害了,甚至还抓伤了不知哪个混蛋的脸,惹得对方伸手就打算给她一巴掌。
眼泪混着鼻涕留下来,满身泥土的林青蕊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有多狼狈,她只想着要报仇。只要他们放开她,她就把这些人都杀了,这些恶人......
李铁柱从夏老爷的庄子上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几个镇上出了名的流氓混混正围着个女孩欺负,瞧着竟然还想沾染了人的身子。
他眉头一皱,呵斥一声:“干嘛呢!”
几个正得意想把林青蕊扯进暗巷子的混混听到这呵斥声,自然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却见一个虎背熊腰,壮实的像头牛的汉子正站在那。那人脸上还带着一道刀疤,皱着眉头让人觉得格外凶神恶煞,看上去就不好惹。
但想到到嘴的肥肉,他们又不愿意松开。想着自家这边人多,而且一个外人哪敢轻易招惹他们?当下自然是假模假样的嚷嚷道:“你是什么东西,识相的赶紧滚,别妨碍爷爷跟自家媳妇火热。”
往日里他们也不是没这么恐吓过人,甚至几个人里还真有人这样娶到过媳妇。虽说媳妇最后跑了,可到底也是成功了不是?
李铁柱倒是没想到几个人贼胆这么大,虽说他回来不少日子了,但因为自个天煞孤星的命,加上五大三粗还杀过人,所以村里不少人避讳自个。也是为了少惹事儿,他很少跟外人打交道,竟然不知道镇上的痞子流氓都猖狂到了这个份上。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皱眉,这一皱眉,脸上的横肉就抖了抖,左脸那狰狞的刀疤就更加骇人了。
到底是打战场上见过血的,单说气势,就吓得几个流氓腿脚发软。
赖皮跟几个流氓见这人死心眼,但又不想服软,赶紧从边上捡了些趁手的家伙想吓唬吓唬眼前人高马大的汉子。只可惜,还没等他们近身呢,李铁柱就抡圆了胳膊三下两下的把几个人扭成了一团,就连棍子都被他一下折断了打回在赖皮几个人身上。
刚刚还嚷嚷着的几个人,这会儿可都只剩在地下嗷嗷叫唤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祸害人,一个个的也就这么点能耐。”李铁柱向来最恨人欺软怕硬,更厌恶好吃懒做的流氓敲诈勒索或是欺侮女人。加上他娘如今身子骨越发不好,偏生家里大哥大嫂不安生,还总挑拨他的婚事,这让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往日里为了让娘亲安心,他不敢发泄,今儿可是趁着教训几个流氓撒撒气。这么想着,他又抬脚踹了几个人几下,直到对方鼻涕横流,还吓尿了裤子,他才从背上解下之前捆野猪的绳子把几个人绑在一块。
边上的林青蕊这会儿也爬了起来,虽然没撕心裂肺的哭喊,但到底眼泪还是不停地掉着。看着被打的嗷嗷叫唤的几个流氓,她真是恨不得直接把人打杀了才好。
她看了一眼恶狠狠的李铁柱,抿着嘴没有言语,只是在弯腰捡自个买的药材时候悄没声的擦了擦眼泪。
李铁柱也没想着闹出人命,大抵也就是吓唬吓唬这群人,毕竟镇上是乡老的地盘,就算是所谓的衙门也不过是乡老底下的几个管着文书之类的小地方,并没有正儿八经的捕快衙役。
这会儿他见几个流氓被教训的哭爹喊娘,倒也没刚刚那么生气了,当下又推搡了几下,粗着嗓子嚷道:“还不赶紧把人家的荷包还回去,难不成还想要尝尝拳头的滋味?”
几个混混一听这话,哪敢反驳,赶紧叫着爷爷奶奶的把东西还了回去。他们身上现在可是带哪哪疼,可瞧着跟恶狼似的汉子,他们哪还敢嚣张?
为首的赖皮心里嚎叫着倒霉,早知道遇到这么一尊煞星,他今儿可不敢出门的。
李铁柱本来还想放几句狠话,不经意的却瞧见有人打镇子口那边过来了,再瞧瞧当下的情形,只能皱着眉小声对林青蕊说道:“这些人往日里胡作非为惯了,今儿受了教训保准不敢再犯。你也别怕,先去夏家庄子上寻邱婶子帮你拾掇拾掇,要是没事儿就早点回去。”
眼看刚说了几句话,跟前的小姑娘又红了眼,李铁柱不由觉得有些懊恼。这女子真是麻烦,要是放在男人身上,打几拳也就找补回来了,可眼前比他瘦小的多跟个小鸡崽子似的小姑娘就这么哭哭啼啼的,真是让他重话说不得,轻话开不了口。
这么想着,李铁柱的脸可就绷得更紧了,身上隐隐的带了些骇人的气势,瞅着几个瘫软的混混愈发不善。不过到底他也担心会弄巧成拙,所以并没有再动手,而是跨步走到林青蕊跟前。
“你别怕了,以后他们几个见了你都会绕道走的。往后出来卖东西,可得注意点。”之前他去庄子上送野猪,却也是瞧见这个闺女的,只不过没有在意罢了。
男人的体格跟座小山似的,浑身紧绷绷的透露出些压迫感跟强横,但又因为本身带着憨厚劲儿倒也没那么可怕。这引得林青蕊忍不住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皮肤黝黑的汉子,一瞧就是标准的北方爷们,面上一道贯穿左脸的刀疤虽然骇人但也平添了许多铁血硬汉的气息。说是一点也不怕还真不可能,不过对方既然救了自个,而且还跟夏家庄子做生意,想来也不是个坏的。
大概那刀疤是打猎时候伤到的?
李铁柱长这么大也没跟哪家闺女说过几句话,往日里也就跟他娘多说几句,就算是嫂子跟弟媳也是冷着脸不言语的。这会儿见林青蕊不搭话,心里担心这姑娘是被吓傻了。过了一会儿,又念起自己的恶名声,十里八村的婆娘们可没少传他是杀人焚尸的煞星,莫不是跟前的人也把自己当恶霸了?
这么想着,他就有些纠结了,早知道刚刚下手就轻点了。不过这闺女也忒不经事儿了,唯唯诺诺的让人瞧着就欢喜不起来。
“行了,我先把这几个人送去乡老那,一会儿去庄子上跟邱婶子说一句,让她送你到镇子口。”就算再怎么不乐意,李铁柱还是决定做回好人的。至于为啥他不送人去镇子口,自然是为了少惹点是非。
虽说他自个不在意啥,可姑娘家的名声不能坏了臭了。要是他去送,指不定外人又要怎么编排呢。
林青蕊这会儿也缓过了劲儿,抿了抿嘴小声跟李铁柱道了谢。眼看李铁柱要走,她赶紧追了两步想要问问他的姓名。
不过李铁柱一听她竟然不知道自个的恶名,又想到这小鸡仔一样的闺女胆子肯定小,当下就挥着手肃着脸说道:“问这个干啥,赶紧走赶紧走,一会儿让人瞧见了还得惹麻烦。”
说完,他就有些不耐烦的提溜着一串还眼冒金星哎呦哎呦喊疼的泼皮无赖,往镇子里走了。到底是壮实的人,跨着大步拖着一群人,竟然一点没阻碍他的速度。
林青蕊看着人走远了,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返身折回庄子上去了。她是打心底里想去寻了那个邱婶子问问恩人叫啥,是哪里人,虽然说不上能不能报恩,但至少自个心里得感激人家。
到了夏家庄子上,林青蕊一说邱婶子的名号,看门的小哥就笑了。估摸着是把她当作邱婶子家亲戚了,没一会儿就喊了邱婶子出来。
邱婶子也有些纳闷,左瞧右看的也不认识眼前的人啊。不过见她福了福身简单说了几句,又见她身形狼狈,心里也就明白了**不离十。
想来这闺女嘴里说的就是自家的表侄子铁柱了,一听说一会儿铁柱还会过来,邱婶子眼底突然迸发出莫名的精光。当下可就热切的拉着林青蕊的手往后院去了。
虽说夏家是大户人家,规矩多,但在这穷乡僻壤的庄子上,倒是没那么多事儿的。只要不带了外人冲撞到前院,也是无碍的。
☆、第9章 青蕊初心动
进了自个住的小屋里,邱婶子先去弄了点水让林青蕊洗把脸。到底不是在自个家里,林青蕊多少有些拘束,洗好了就规规矩矩的坐在屋里的凳子上跟邱婶子搭起了话。
“婶子,恩人到底叫啥名字啊,就算以后还不了恩情,我也得清楚啊。”林青蕊见邱婶子一直说着那汉子的事儿,可就是不提姓名,不由有些心急了。
倒是邱婶子放下手里的活计满意的笑了,这闺女倒是个知恩的,也不是个单看皮相的。不然,只怕早被自家侄子吓跑了呢。
“说起来你也该听说过他,下水村的李铁柱。”邱婶子把手里的笸箩针线放在有些陈旧的八仙桌上,然后细声软语的说到,“你也别被那些恶名吓到了,其实铁柱是个苦孩子,虽然长得骇人了一些,但他心眼是真好,也知道疼人。别说他,就连他娘也是个心善的,就是身子骨弱一些罢了。”
原本邱婶子就存了别的心思,自家侄子眼看就要二十了,就连他三弟如今都有俩闺女了,偏生因着兵役的事儿耽搁了他。其实说李铁柱命苦,还当真是说轻了。
早些年李家老大李铁顺刚成亲不久,就碰上了兵役的事儿,农家院里哪能掏的钱那么多人头费啊。偏生老大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闹腾闹腾的,可就让还没满十四的铁柱冒名顶了上去。之后三年没个音信,还有几次他们打听到铁柱是真的上了战场,怕是早就没命了。
好容易熬到铁柱带着赏银回来,不想毁了容不说,还好几次被老大媳妇从中搅合着坏了亲事。如今,更是补贴着一大家子人,还落的二十来岁屋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其实铁柱不是个恶人,只不过是懒得跟人争辩罢了。要不然,他哪用的着天天进山跟那些要命的牲口打交道正嚼头啊。单说他那把子力气,养活自个跟他娘,可不是绰绰有余的?”邱氏说着,瞧瞧看了一眼低着头帮自个搓麻绳的林青蕊,见她面上没有露出惊恐跟厌恶的表情,才继续唠叨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汉子是传言里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充其量不过是长的凶了一些,脾气轴了一些罢了。要说是煞星或者鸡鸣狗盗无恶不作的恶人,她也是不信的。
至少她是没见过哪个恶人会出手救个不相干的人......
这头李铁柱把人丢进乡老管事儿的地方,跟人说了几句,可就回了夏家庄子上。见林青蕊拾掇好了,他也不废话,直接说要陪着婶子送她一道。
把林青蕊送到镇子口,邱婶子才扯着李铁柱问道:“铁柱,婶子瞅着这闺女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哭哭啼啼的麻烦。”李铁柱皱着眉,没一点开窍的意思。
而邱婶子瞅着他那迷茫不知道给自个打算的模样,心里不由叹口气。她啊,就是一辈子操心的命,要不是跟他娘王氏处的好,她才懒得帮着张罗呢。
“要婶子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知心人了。难不成还能打一辈子光棍?”邱婶子戳了戳李铁柱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算了,跟你个傻孩子也说不明白,回头我去跟你娘唠叨唠叨去。”
听邱婶子说到了这个份上,李铁柱再傻憨也明白了她的心思,心里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都没想,就小声说道:“婶子可别耽搁了人家姑娘,谁不知道嫁给我就是嫁给了一堆麻烦事?那模样,别说是忍着不害怕我了,只怕大嫂那都熬不过去。再者说,她那小身板估计还不够我一根大腿重呢。”
主要是,那种小气吧啦的闺女,他还真看不上眼。娶媳妇是要宠着护着,可要是哪天他不在家了,媳妇也得能顶住家门不被欺负啊。
“哪能这么说啊,等娶了你就该知道媳妇的好处了,身板瘦咋了,婶子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瞧出,那闺女只要养过来铁定是个好生养的。”
听到这话,李铁柱的脸不由黑了,面皮也抖了抖。想到家里的大嫂跟弟妹,心里不由烦躁起来,女人就是烦,一个两个的小心眼又爱折腾事儿,非得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才满意。
念起这些,李铁柱的神色就有些难看了,“婶儿,你就别操心了,我这样挺好的。”
他不愿意耽搁了别人家的姑娘,也不愿意招惹麻烦,索性一个人过就好。以后大嫂跟弟妹要是再闹腾,他就带了老娘出来过活儿,以后给老娘养老送终,也省得再来个不省心的儿媳妇把老娘气出好歹来。
且说林青蕊这边,因为之前受了惊吓,她这会儿倒是不敢兜着铜板转悠了。只管去粮行买了两斤粗面跟三斤糙米。原本还是想买一斤盐巴的,可一问价格要三十五文钱一斤,当下也就只能忍痛买了三两。
路上碰见了不少熟人,几个人拉扯了会儿闲话,慢慢的也让她的心平静了许多,至少没之前那么害怕了。仔细想想,也是她不当心被人尾随了还不知道,又走了偏路才差点被人得手。现在众目睽睽的,她就不信那些人敢再来。
她想到这里,就不自觉的想起了刚刚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又念起那汉子明明是好心好意,可说话的语气态度还凶巴巴的。若是不知晓的,定然把他当了坏人。于是林青蕊不由轻笑出声来,当真是个怪人。
这么一来一去,兜里刚挣得一百四十八文钱,可就只剩下八十几文了。心里想着那几个铜板零头,她就又去杂货铺逛了逛,寻思着看看能不能做些手工品寄售,多少也是个路子。至于买酒的事儿,这会儿她倒也不着急了,毕竟凭着手里这点钱,她也不敢轻易买那些“奢侈”的东西。
到了杂货铺,正巧杨大娘也在这买物件。
“青蕊,你来买啥?”杨大娘见林青蕊似乎还有些拘谨,赶紧拉了人过来和善的说到,“这家杂货铺东西不赖,价格也公道,而且掌柜的还是咱们村出来的,不怕坑咱们。”
说着,杨大娘还热切的跟给她拿东西的小伙计介绍起来,只说林青蕊是自家侄女,让他给算账时候便宜点。
小伙计也是个机灵的,知道店里的生意向来都是靠十里八乡的这些婶子媳妇们,心里自然清楚这些人不能得罪。所以只管笑着点头,还抽空跟林青蕊搭了几句话。
或许是身边有熟人的缘故,这会儿林青蕊倒是放松了许多,扭头看见墙角里放了一排荆条篓子,自然多问了几句,看看人家收不收。
杨大娘把东西放进篮子里,正好听见林青蕊的话,心里感概这闺女着实不容易,小小年纪就要操持家里的生计,当下也多说了几句。甚至还把自个用的篮子提起来,好给小伙计看的清楚。
“不是我吹的,林家老哥编篓子篮子的手艺可是要竖大拇指的。那活儿干的实诚,东西也结实,咱们村多少人家都用林家的篓筐呢。”杨大娘笑着拍了拍自个篮子把,“别人家编篓筐的荆条,可不会给你一直泡着水添韧性呢。”
小伙计瞅了瞅杨大娘的篮子,想到自家店里的也都是从下边村里收上来的,瞧着质量还真不比眼前的好。于是眼珠子一转,就笑着说这事儿他做不得主,等下要去问问掌柜的。
他一招呼,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蹦跳着出来,听了他的话要带林青蕊几个人去后院问问掌柜的。
杂货铺是前后俩院的,前院放东西临近门面,后院还能住人。虽然没有跨院,但也算是五脏俱全。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的工夫,就到了一个房门前,听说有人来找,掌柜的自然是放下手里的账本出了屋。
这掌柜的早些年在杨家窑呆过,自然识得杨大娘,也不用人提醒眼底里就露了浓浓的笑意跟亲切。想当初,他跟他婆娘在杨家窑,没少被人照顾勒。
要不说啥是善缘啊,不就是如此么?
“杨家嫂子可是好久没来了,上次来可还是给你闺女扯花布时候呢。”杂货铺掌柜的姓刘,虽然是外地人,但却是个念情的。“今儿来这是准备买些什么吗?”
刘掌柜也是个有心的,他心里明白若是买东西也不会被小伙计领到自个跟前。所以直接笑呵呵的开了口,也免得人家不好意思。
“买齐了都买齐了,就是我这侄女,也就咱们村林老哥家闺女想来问问铺子里还收不收荆条框子啥的。”
林青蕊也是个知道开口的,先行了礼,然后笑着说道:“在村里没别的事儿,就这么点手艺活儿,想问问能不能换几个铜板补贴家用。”
刘掌柜伸手接过林青蕊递上来的篮子,用手压了压。他到底是干了一辈子买卖的,能从最初的一个小货郎到现在开着个杂货铺,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只这么一瞧,他可就看出林家编制的篮子韧劲足,而且不容易散开,甭管装东西还是干活儿都是耐用的。
见刘掌柜面露满意的神色,林青蕊心思一动,接着说道:“刚才我瞧咱们铺子里东西很是全换,可好些物件都是零散放着的,倒是不便于运送。而且但凡遇上一户买的多的人家,没个包装却也不好看,若是能用柳条或者荆条编些好看的有花样的筒子,应该能更美观一些。”
刘掌柜把篮子递回去,也不打断林青蕊的话,只细细琢磨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又要降温了,小天使们记得保暖哦~~
☆、第10章 再填进项
“我想如果能把荆条框跟篮子编的小一些,弄个柳条盖子扣上,岂不是又好看又实惠?到时候这也算铺子的独一份的标志了,就算是到了县城,想必也是好噱头。”林青蕊的心思转的很快,前世的时候不是没瞧过类似的营销手段。用独一无二的包装来吸引人,东西用完了,包装还能做工艺品把玩。
这荆条框虽然算不得什么把玩的好东西,但是对于一般人家来说,还是很有实用性的。更何况,小一些,价格低一些成本也不会太高的。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法。
刘掌柜本来就满意林家编的这篮子篓子质量,如今一听林青蕊的主意,心里自然就活泛起来。虽说她说的还不尽实用,但只要稍稍运作一下,还真可能会打响自家杂货铺的名号呢。
当然若是要用小荆条框包装,东西自然也是要贵重一些的。而且要是主顾们拿来送人的,相比简单的油纸跟麻布袋装着,小荆条筒之类的或许更能拿得出手。
这么一盘算,刘掌柜就满意的点点头说到:“你这闺女鬼主意倒是不少,回头你家再有了多余的篓筐就都送过来吧。只是价格也不能太高,我这大个的篓子跟筐子是十文钱,中个的八文钱,最小的五文钱。篮子不管大小,都是五文钱。至于你说的装物件用的小筒子之类的,下次来的时候带过来给我瞧瞧,咱们也好定个章程。”
这个价格比林青蕊心里预估的要高一些,毕竟之前她卖出去也是这个价。而且之前爹娘在村子里卖篓筐,也没这个高的价格。本来她还想着,若是杂货铺长期收货,自己还能退让一文。
越想越开心,她自然毫不犹豫的立刻答应下来。更是眉开眼笑的跟刘掌柜说了许多吉利的话,直到有人来找刘掌柜,她跟杨大娘才客套了几句离开了。
瞧着日头快到头顶了,杨大娘笑着拉了林青蕊说道:“好歹是寻了份好进项,虽然费点劲儿但至少不用再怕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林青蕊点着头,她明白杨大娘话的意思。张氏身子不好,还要伺候林老爹,自然不能日日上山砍荆条,所以就算寻到了门路,可这份苦差事也得落在林青蕊身上。
不过林青蕊不怕辛苦,对于她来说,哪怕是能多挣一文钱也是好的。这年头,没地没力气,想要挣钱太难了。
俩人说着话,可就又进了杂货铺里。这次没了压在心头的事儿,林青蕊看东西也轻松了许多,打量了许久,倒是柜台角落里一袋落了尘土的乌黑发灰的土蛋蛋引起了她的注意。
也不是她有多好奇,不过是觉得那东西有些眼熟而已。
铺子里的伙计见她去看破布袋里的土疙瘩,倒也没人说什么,左右那半布袋东西放了好久也没人买了。之前掌柜的还说,要是有人要,甭管多少钱就一块让人弄走,省得在铺子里占地方呢。
她往过凑了凑,小心用手捏了捏,发现这好像是前世大伙儿经常泡水喝的罗汉果。按理说,这东西就算算不得精贵,也应该有人买才对,至少药铺医馆里也会有人用的到。不过现在看样子,似乎没人重视。
等确认了那些看起来灰不溜秋的土疙瘩就是罗汉果后,林青蕊不由欣喜的眯了眯眼,果然天无绝人之路,难不成这就是老天爷给自个开的金手指?
所以说,穿越到困顿的境地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凭借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踏实了吧。
一边上的杨大娘见林青蕊对着一堆没人要的货物发呆,不由说到:“青蕊,这东西没啥用,里面也是空的就一堆籽儿,就算晒干了,也没啥吃头。还不如农家院里的南瓜籽儿好吃呢。”
这句话是实打实的话,所以就算伙计有心再劝说林青蕊买了,现在也不好意思说啥捎带的话了。
不过林青蕊倒是笑了,“大娘,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是瞧着这东西稀罕,就琢磨着看看家里能不能用得上。”
“这能干啥用啊,吃不得穿不得的,听说是老早时候走商的来店里讨水喝时候留下来的。我估摸着也不值钱,不然那商人能白白留下这么半袋子?”
其实说起来杨大娘的话是不假,可那东西在走商队里还真算得上有用呢。当时那商人又累又渴,就来讨水喝,临走时候要给掌柜的钱,结果刘掌柜没要,所以留下了半袋子家乡的土特产,也就是罗汉果。
原本他是想着在北方这村镇里没见过,应该能让掌柜的卖个好价钱,谁知道那人语意模糊也没交代清楚。这下好东西可不就蒙尘了?
如今倒是便宜了林青蕊来捡漏,对于她来说,罗汉果可不光是能泡水喝。但凡酿酒的行家大多都知道,酿酒酿醋跟制糖不分家,因为酒一旦发酸口味就会接近醋,而制糖则是她打小练习掌握温度跟湿度要学的。
所以,罗汉果不多,但熬制糖浆跟糖块倒是足够了。
“小哥,你帮我算算这袋子疙瘩要多少铜板?要是便宜,我就捎带回去了。”
卖货的小伙计看了一眼杨大娘,见她劝不下眼前的闺女,当下眉开眼笑的说道:“这样吧,你要是单要这些,就给十文钱。要是再要些别的我就当给你捎带了,不要钱了。”
“小哥你可真会做生意,既然这样,那就给我添半斤棉花瓜子吧。”林青蕊问了问价格,然后开口。棉花其实迟早是要买的,倒不是说她想做棉衣裳,而是琢磨着要给林老汉做双护膝,等深秋天冷了也好让他保暖。
小伙计哎哎的答了话,手脚麻溜的把半斤棉花给她装起来。然后又把那不起眼的罗汉果布袋绑住,还细心的给林青蕊放进篮子里。
杨大娘欲言又止了半天,瞧见林青蕊都付了钱,又想到这年头哪个闺女不爱俏?就凭她撑着老林家,买点棉花续衣裳也算不得过分的事儿,何况那土疙瘩不是没要钱么?
出了杂货铺,俩人又逛了会儿。因为今儿卖粮食收了钱,杨大娘心里很是乐呵,还拉着林青蕊去肉铺子里买了一块子肥肉。
虽然囊中羞涩,但林青蕊也不愿意家里天天没有油水,一狠心也买了十文钱一大包的骨头。她心道,现在是没办法大鱼大肉的,不过回家熬些骨头汤多少也能让一家子尝点荤腥啊。
见时辰差不多了,俩人就结伴边说边往镇子口走去。等到牛车边上时候,已经有三四个人在那等着了。大伙儿都是同村的,又因为赶集心里正高兴的,不免凑在一块说着家务事儿或是今儿买了啥。
热热闹闹的没过片刻,杨大叔就抽着烟袋锅子晃荡着过来了。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笑呵呵的帮着大伙儿安置好东西,然后就赶着牛车往回走。
虽说这会儿大伙儿闲着没事儿,左一句右一句瞎聊着,但杨大娘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所以到底没有说一句关于林青蕊卖东西跟做生意的话。这也让林青蕊安心了不少,她还真怕有人会凑上来问东问西呢。
瞧着林青蕊一直不怎么说话,杨大娘担心她是不好意思,只管拉着她的手说起了做衣裳的事儿,还指点她要把棉花撑开了铺一层,不然做出的夹袄可不好看。这下,又弄了林青蕊一个大红脸,只得小声解释说那棉花是准备给她爹做护膝用的。
农家人一文钱都当个宝贝,尤其是家里日子困苦的人家,哪里舍得花钱做那些巧面物件?就算是冬日里受了寒,腿疼腰酸,也不过是忍忍就好了。
所以当几个坐的近的婶子听见林青蕊的话,都有些感慨。谁说老林家没指望的?这不是还有个孝顺闺女吗!虽说不是亲生的,可人家做的事儿,哪件不比亲生的贴心?
于是,几个人更是高看了林青蕊一眼。只余下俩好拈酸的媳妇嗤了一声,似是觉得别人都是装模作样一般。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晌了,张氏正在簸箕里簸着几把发霉的玉米粒,瞧着到处是虫子眼根本吃不得了。她也是在拾掇的时候,从晒粮食的筐子下头扫出来的,若是往年也不会太在意的。不过现在能有一把是一把,她是想着看看簸好了,能不能跟别人家换一把干净的回来煮一顿。
左右村里有些宽裕的人家,也会用玉米粒碾碎了喂猪喂鸡的。
见闺女回来了,她赶紧放下东西擦了擦手迎上去。
“娘在锅里给你温着饭呢,赶紧吃点,你爹可是念叨了一中午了,就怕你饿着。”
何止是念叨怕她饿着啊,林老汉打早起起来就一直说眼皮子跳,怕是闺女在镇上被人欺负了。还有好几次唉声叹气的捶打炕边,眼眶还红了几回。引的本来就没什么主见的张氏也跟着掉了不少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给宝宝拆洗了一下小褥子跟衣裳,所以更新晚了。求原谅~
羞答答的,突然感觉自个好贤惠啊,哈哈哈哈。
挣钱啦挣钱啦,咱们青蕊可是要携手铁柱走上人生巅峰滴。
铁柱【硬汉脸】:我媳妇让我来要收藏要留言。
☆、第11章 农家好女
这会儿见闺女回来了,还买了不少东西,她心里是又高兴又忐忑。生怕买的骨头跟盐巴吃的来路说不清呢。
“娘,您别担心。”林青蕊一边说一边拿着掀开的篮子进了屋,见到林老汉先乖巧的叫了声爹,问了问他腿还疼不疼,这才把篮子放到炕桌上。“娘的络子跟荷包得了六十文钱,之前我晒的黑耳朵只有四两得了四十文。还有咱家的猪草、野菜蘑菇跟篓筐,我卖去夏家庄子上了,也得了四十八文钱。”
说着,她就把余下的六十四文钱放到炕桌上,笑着让张氏收起来。
“爹娘,你们且安心吧,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更红火呢。”
见闺女一点不藏私的交了铜板,林老汉跟张氏心里暖和的紧。俩人对视一眼,又把钱推回去,“你娘是个没本事的,我现在的样子也支撑不起来咱们这个家,这钱还是你管着的好。回头等多一些了,先把借村里人的还一还。”
林青蕊又推辞了几下,家里有爹娘,何况她还是个闺女,哪能管着娘家的财政大权啊。倒不是她自我看低,而是这个年代就是如此的,这要是传出去,肯定少不得有人会挑拨一番。
林老汉到底想的比较多,猜到闺女的顾虑。于是就把桌上的铜板一分为二,先让自家婆娘收起来一半,然后哑着嗓子说到:“我跟你娘留一半以防家里有急用,你留一半也好为家里打算。”
等各自把钱收起来,林青蕊才有说起了跟杂货铺供货的生意。这么一说,林老汉自然是眼前一亮。如今他是下不的地干不了活儿,可手上编筐子篓子的活计却是不妨碍的,唯一的麻烦就是家里没人去砍荆条折柳条。
“爹,你也别着急,以后我去山里捡柴挖野菜时候,每日捎带着砍一些也就够了。”林青蕊笑着说了几句,见老两口面色稍稍好了一些,才起身出去找吃的了。
匆匆吃了些东西,林青蕊就跟张氏说要处理一下骨头,晚上熬骨头汤。家里缺油少盐的,往年所谓的熬汤也不过是直接把骨头跟墙根里种的大葱炖到一起,清水煮一后晌。
不过现在不同了,林青蕊买了盐巴,还准备了丝瓜跟自家种的小冬瓜,这么一凑竟然凑出来一锅杂烩菜。炖起来,竟然还真有那么点馋人。
其实说起来,如今的林青蕊还真不太会做饭,就连大锅的火候都掌握不好。不过好在大伙儿现在闻到荤腥就能解馋,自然也不会挑剔口味了。
她先在张氏的帮忙下用刀背把大骨敲断,然后过了开水,就丢进大铁锅里炖起来。等到汤汁有了肉香味,才一股脑的把洗好的菜放进去,然后埋了灶膛里的火让锅里的东西自个焖煮起来。
等到日头偏西了,才去开了锅盖。瞧着热气腾腾散发着骨头香气的一锅菜,她心里也是一片暖意。
“娘,你先盛饭,我去给杨大娘跟陈大娘她们送一碗去。”自打来到这里,她就知道邻里往来不能只占便宜,或许自己的东西不多也上不得台面,但心意总是要到的。不然以后哪家还敢忙自家?
张氏虽然不懂大道理,但也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在给两家人往碗里舀菜时候,特地挑了两根还带着肉丝儿的半截骨头。
几家人离得很近,尤其是陈大娘,本来就心疼林家的光景。这会儿见林青蕊来送骨头菜,可是好生一番推辞,最后还让自家闺女去端了一碗新麦子磨的面,死活要林青蕊带回去。
本来就算不得慈眉善目的大娘,生怕她不要似的,直接粗暴的把面碗塞进她的篮子里。而腊梅更是拉着她的手送到门口,还一个劲的嘱咐着,没事儿了来找她玩。
腊梅是本村的闺女,只是性情像了几分陈大娘的泼辣,而且向来得理不饶人,所以在村里倒真没几个交好的密友。直到林青蕊来了以后,才有了这么一个能坐在一起说话的人。
至于林青蕊,虽说还没有真正的跟腊梅一块处过事儿,但就凭她直爽的性情,自己就乐意跟她深交的。这样的人,总比口蜜腹剑的小人要好得多。
“正好前几天我想了几个花样子,回头描好了给你送过来,也好让你能在一群闺女里头风光风光。”林青蕊回想了原身的记忆,知道这年头没出嫁的闺女绣活儿好了,也能争脸面,所以打趣儿的说到。
果然,一向爽利的腊梅忽悠一下子就红了脸,假意拧了一把林青蕊的胳膊说道:“那你可得记得啊,不是稀罕的样子,我可不要。”
腊梅也清楚,青蕊虽然是买来的,可也是识字儿能描画的,所以她开口说有新样子,自然不会是一般农家闺女描画的猫猫狗狗或是燕子喜鹊的。
俩人说着话,直到张氏出门来张望了,腊梅才依依不舍的把人放走。
回了家,张氏已经把饭菜都盛出来了。这会儿天已经有些晚了,屋子里更是发暗了,只可惜家里没有油灯,只能借着外头的一点光亮看东西。
但即便如此,一家人还是很高兴。许是知道家里会有稳定的进项了,大伙儿心情都很好。甚至林老汉也多喝了一碗菜汤。
而张氏更是抹着眼角直念祖宗保佑,偶尔提起林大虎跟林二虎,老俩也没再想以前那般愁眉苦脸的闷头掉眼泪。
怎么说呢,许是底层贫苦的农家人更容易接受生离死别,就好似没了林大虎,他们还要照顾着林二虎过日子。如今还有一个好闺女,自然不能日日沉浸在悲痛里,即便老两口谁都不愿意相信自家能干的大儿子遭遇了不测。
林青蕊对林大虎并不熟悉,也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感情,只是本能的感谢那个好人。照顾起林老汉两口子来,自然也越发的上心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感情也都是相处久了生出来的,日子越过,林青蕊就越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大抵,这就是所谓的归属感了。
自打有了杂货铺的承诺,林青蕊总会上山去砍荆条折柳条。从最初使不惯镰刀甚至能割伤自个,到后来满手血泡也能把荆条按大小粗细分开泡在河沟冷水里浸着。她是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张氏心疼她,家里的活计丝毫不让她干,甚至连做饭刷碗都不让她沾手了。甚至每天还会特地烧了滚烫的水给她泡手烫脚,知道她爱干净,那被子也是日日晒一晒的。
而林老汉自然也觉得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劲,每日里只要闺女背回荆条来,他就丝毫不愿意歇着的编着。
反正日子过得的确是越发顺遂起来。
如今家里有了好几日的口粮,还有些铜板,而林二虎也抽着空挡回来了一趟。憨厚沉默的人,这会儿可是更健壮了,隔着衣服就能看出那身子骨跟铁打的一样。
不过见到自家爹娘跟妹子,他还是咧着嘴笑了许久。最后还从兜里掏出了林林散散四五十个铜板,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大伙儿还是听明白了,这是他跟着师傅去各个村子干活时候的饭钱,他没用完就带回来了。
也是五大三粗的人,干的又是体力活儿,哪能吃不完啊。无非是舍不得,每顿干粮灌水的吃的水饱罢了。
林二虎知道自家妹子也挣了钱,心里更是高兴,而且还在妹子说要去镇上时候,背起那一堆箩筐就要送她过去。至于爹娘说让妹子管家的事儿,他自然是连声应了。
到了镇上,杂货铺收大箩筐很是顺利,这次交了十个大十个小的,也得了一百五十文钱。而林青蕊拿去的那几个带着花样的荆条筒子,因为别致倒也定了个好价钱。
做买卖有做买卖的规矩,何况林青蕊一早就想好了说辞,加上刘掌柜也不愿意再节外生枝的让别家铺子抢先,所以俩人三言两语的就签了份简单的契约。
日后林家的荆条筒跟各种篓筐手工艺品都要供给刘氏杂货铺,而杂货铺结算也是按个数当场付清。
对于妹子说那些头头是道的话,林二虎听的并不是很懂,但他相信自家妹子。尤其是听刘掌柜说,契约谁画押谁拿钱的解释之后,他直接摇着头不愿意听林青蕊的话。
“妹子,你签,钱你管着。”他是个实心眼,知道妹子是自家的亲,更知道大哥说过要疼弟弟妹妹。所以,但凡有好事儿自然应该让妹子上前了。
刘掌柜瞧着兄妹俩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羡慕,这年头一家人感情这般好的人家又能有多少?尤其是涉及到钱财利益的,只怕个个都要打小算盘算计的。
“你俩也别推辞,左右都是一家人,只要没有外心哪个签不一样?”刘掌柜乐呵呵的笑着开口。原本就和善的面容,这会儿越发的亲切。
作者有话要说:
铁柱:说好的让我出场呢?
作者:......
铁柱:看我媳妇都这么辛苦了,啥时候让我娶回家?大不了我养一大家子。
作者【奸笑脸】:......等你给我攒够收藏跟留言了~~~~
☆、第12章 铁柱初上心
刘掌柜写好契约以后,转手递给林青蕊,却没想到这闺女竟然正儿八经的仔细看起来。甚至在最后还加了几条,虽说这也是常理,可对于农家人来说,女子识文断字的当真是少见。
当下刘掌柜对林青蕊越发的高看了一眼,谁说小地方都是山野农妇?若不是身为女儿身,只怕眼前的闺女早就寻了好出路。
他打量了一番正在签契约的人,不过是寻常打扮,甚至面容都算不得出众的,偏生浑身都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韧劲儿来。这样的女子,就算成不了大事儿,也绝不会被糟心的光景压垮的。
想到这里,刘掌柜面上的笑容就愈发和善了。对于他们这种小买卖人来说,甭管是无知妇孺还是大老爷们,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谁知道他们里哪个人是藏拙的,指不定日后还会有打造化呢。
签好了契约,林青蕊的心也算彻底放下来了。只要事儿定下来,自家以后的生计就不用发愁了。谈不上靠这个发财致富,不过家里也不必再一勺米恨不得一个月吃了。
刘掌柜的心情也不错,叫来管事儿的伙计数了数林家兄妹俩这次带过来的篓筐跟篮子,然后又痛快的交了五十文钱的定钱。临走时候,他还特地嘱咐了兄妹俩可千万别漏了荆条筒子的事儿,想必还要从中运作一番呢。
得了钱,林青蕊心里也是一阵兴奋。尤其是这次一下子有了二百文的巨款,那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满足,也不枉费她起早贪黑的上山下水,甚至每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进山去挖野菜割猪草。
“妹子,你要买啥?”林二虎见自家妹子一边说着话,还满脸欣喜的拉着他进了酒坊,自然很是疑惑。
他虽然呆笨了些,却也清楚,在庄稼户人家里,若不是添人口或是上大梁暖房时候,哪家也舍不得随意买酒的。就算是过年,也不过是买一些粗糙的粮食酒上供用,余下的才会给大伙儿分着解馋。
其实他是尝过粮食酒的,又辣又涩,就算沾一点都划拉嗓子的很。
林青蕊自然不会说她是来打探酒水好赖的,再者她也是真的想买些烈酒回去给自家爹揉腿用。前世时候,拔罐的中医也说过,用点着的烈酒擦洗关节可以驱寒,尤其是对伤患来说,活血驱寒不亚于第二次接骨。
“二哥,我打算买一些回去给爹爹用。若是能多买一些,也该请里正跟几个帮过咱家的大爷大叔喝顿酒,也算是念着人家的恩情呢。”林青蕊因着怀里的契约跟兜里的铜板,心里正痛快着呢。所以说起话来,也带了许多眉飞色舞的劲头,瞧着林二虎都跟着傻乐起来。
果然妹子就是好的,脑袋瓜聪明,不仅能挣钱还会过日子。而对于不明白的事儿,林二虎只坚定一点,反正听自家妹子的话没错。
提溜着酒坛子刚出门,正打算拐弯的李铁柱隐隐的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尤其是那股子沾沾自喜的得意让他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
还别说,他当真是生来就是狗耳朵猫眼睛,五官总比别人敏锐。所以就算俩厢隔了不老近的距离,他也能瞧见那闺女面上的喜悦表情。
至于她说的给家里的爹买酒,倒是个孝顺的。李铁柱这人虽然长的骇人了一些,气势痞了一些,但骨子里也是个大孝子。如今听到林青蕊的话,倒是对她的印象好了许多。
而林青蕊并不知道这一出,进了酒坊先瞧了瞧外面摆着的酒水,大多是辛辣呛鼻的,而伙计正在帮忙打的酒水也算不得清澈好看。
“您二位是打算要什么呢?”一个满脸笑意,不过十五六岁的圆脸少年见又来人了,赶紧迎上来热络的问道。
这年头,酒可是粮食的精华,虽说穷人家舍不得买好酒,可架不住总会捎带一些高粱酒跟兑了水的粮食酒啊。至于店里那些上了十几文二十几文一斤的酒水,就更不用发愁了,酒馆饭庄还有临近的那些庄子上,要的可不少呢。
只可惜,他们卖酒却不会酿酒,大多时候也只是赚个倒手的钱,大头可都让县城里酿酒的作坊得了去。
林青蕊不清楚这个,不过三言两语的倒也套出了不少话。原来就这简单的高粱酒跟米酒,都是店家从外面倒腾回来的,加上酒的品质算不得好却还被人当成宝贝。所以,说起来这个朝代至少是本地,酿酒产业的技术还并没有高超到她不可逾越的地步?
林二虎不懂酒水,也不知道自家妹子若有所思的在想些什么。所以他也只是站在一边,等着妹子回神呢。
林青蕊又打听了几句,最后才笑着让伙计给她打了两斤好一些的高粱酒。这一眨眼,四十文钱可就又出去了,不过她虽然觉得肉疼,也清楚这是必要的支出。
想着家里许多日子没吃过肉了,而且林二虎这次回来一趟也不容易,所以林青蕊又割了一斤肥肉才罢休。怎么着,也得趁着一家人全和时候吃顿饺子。
俩人路过药铺的时候,又去寻了坐堂的大夫问了问林老汉腿脚的问题。这一进门,可不就又碰上了之前救过自个的那个黑脸汉子?林青蕊记得清楚,邱婶子说这人叫李铁柱。
原本她还打算先开口,却不想边上一直傻笑不说话的林二虎,一瞧见李铁柱先激动起来。瞪着眼就好像要把李铁柱看出个窟窿似的,过了片刻才憨笑道:“谢谢你上次帮我打鸟......”
李铁柱绷着身子透着煞气的不言语,直到瞥见林青蕊脸色有些发白,才皱着眉点点头。他并没想过吓着人家闺女,只是自个的皮相似乎不吓人也说不过去。
“无碍。”
他是少于人交往,但也知道眼前的人不坏。直说俩人的孝顺心思,就该是好的。
也不知道林二虎是因为心思单纯不怕,还是真的崇拜了一拳头就能把鸟窝从树上打下来的李铁柱,反正这会儿可是高兴的一脸激动。还一个劲的跟自家妹子说,这就是之前给她打家雀炖肉汤的人。
经过林二虎这么一搅合,李铁柱跟林青蕊之前的气氛倒是和缓了许多。林青蕊也跟着搭了几句话,而李铁柱向来不是个喜欢形式的人,他当初救林青蕊也不是非要谢恩图报的。
所以只说了两句,他就迈步进了药铺里。而林青蕊兄妹俩也去寻了坐堂大夫。
得了话说林老汉的腿脚只能将养着,俩人才有些失望的离开,不过走之前,林青蕊倒是宽慰了自家二哥几句。虽说受点罪,可自家爹的身子骨到底还算硬朗,日后他们辛苦些也能养活起一个家。
李铁柱听着那些话,又见药堂的药童跟大夫都摇着头感叹。一向不爱打听事儿的他,竟然破天荒地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当初林青蕊是如何强撑着局面把她爹送来接骨的。据说当时林家娘亲都差点没了气儿,在村里时候就昏死过去了,就更别提跟着来镇上了。
是个命苦的,却也是个有主意的。一时间,李铁柱心里竟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波澜,许是觉得同病相怜,或许是想起了那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反正现在他一想起那个欢喜的女子,心里就觉得莫名的有些发紧发涩。
按着老方子给自家娘亲抓了药,李铁柱抹了一把脸就去了夏家庄子上。他娘这几日总叨叨着邱婶子,所以今儿他还没出门呢,就揪着他让他去瞅瞅邱婶子。
邱婶子其实是夏家后院的厨娘,不过是呆的年头久了,脸儿熟了才被人叫一声婶子。虽说是厨娘,可早些时候在老夫人跟前露了脸,加上跟庄头媳妇关系不赖,一般时候也不需要她自个动手做饭,也就是忙不过来时候,才会让她去下手。
说起来,她也不是李家的媳妇,不过是隔着一层的表亲。但架不住她心热,当初见李家娘们在婆婆手底下难活,才时不时的偷着送一把米或是带了孩子们去吃一碗热饭的,这般直到她男人没了,她自个到镇上寻了个活儿干。
都说哪个没遇上过白眼狼?这李家三儿子,老大吃过她的奶水,老二老三更是被她拉扯了几年,只可惜最后念着情的,也不过是老二这傻小子。便是老三,见了面也只是老老实实的喊句婶子罢了。
李铁柱过来的时候,正碰上邱婶子一脸怒气的嘟囔着什么,脾气算不上差的她,这会儿可是什么难听话都往外骂呢。见到自家侄子,那眼眶又红了许多。
“婶子,这是咋了?”李铁柱把东西放下,皱着眉头含着煞气的问道。
邱婶子嘴巴一动,叹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打了他一巴掌,“还不是你的亲事,我就没见过那么自家人坑自家人的婆娘。那秦氏当真是个脏心烂肺的,自个的日子不好好守着,偏生总想把别人往火坑里推......也就是你娘性子软,要是我,不打死她也得休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淬不及防的被老爸老妈喂狗粮。
ps:
今天是老爸追到老妈二十七年的纪念日,老爸就说要给老妈唱一首表白的歌——《老婆老婆我爱你》
老爸一开嗓子,我就跟宝宝在沙发角落里一脸懵逼的石化了,但是老妈不仅听得井井有味还不停地夸老爸。
可天知道老爸跟渣作者我一样,属五音不全的。
好了不说了,到现在我脑子里都是老婆老婆我爱你的旋律,
“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托佛保佑你
愿你有一个好身体.健康又美丽.
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托佛保佑你
愿你事事都如意,我们不分离”
听过这首歌的小天使,来点个赞,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第13章 铁柱亲事
说着,她还不解气的啐了好几口口水,好似要是李铁顺家媳妇在这,她就要扑上去打骂一番了。
李铁柱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许多。大抵又是为了他的亲事,自打他娘有了给他说媳妇的打算后,大嫂没少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
从杀人不眨眼到心狠手辣,再到命硬克妻,这会儿只怕又出了啥幺蛾子。
其实这次倒不是李家大媳妇秦氏出了馊招,而是因为她的那些话,如今邱氏跟李家老娘王氏寻的媒婆不是给介绍寡妇就是不慈不善的人家,要不就是痴傻有毛病的闺女。
就今儿个,她还打听到,有个水性杨花早就跟人上过炕这会儿都怀了野种的女人,想托人说给李铁柱呢。
偏生那女人跟秦氏还是一个村的,这能让她不多想么?指不定就是秦氏收了人家的好处,这会儿想着让小叔子填坑呢。
“行了,赶明我跟主家告个假,回去跟你娘说道说道。也该早点给你定下来了,省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总惦记着怎么盘算你。”邱氏的话算不得好听,那句不三不四说的可不就是秦氏这当大嫂的?
做人做到这份上,可见秦氏多失败。若不是顾忌着李家现在光景不够好,而且秦氏又生了俩儿子,只怕邱婶子还能说出更难听的话呢。
李铁柱不好搭话,邱婶子是长辈,骂几句倒是无所谓。可要是让他骂他却是骂不出来的,但要是让他昧心说秦氏的好话,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刚回来时候,因着他手里的赏银,一家人过得倒还算和气。可后来盖了房子,买了田地,是非倒是多起来了。尤其是三弟家一连生了两个闺女以后,大嫂秦氏更是觉得家里东西都是他们大房的,整日里颐指气使趾高气昂的。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娘说什么和气生财,又总偷偷抹眼泪,他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忍让呢。
“你这孩子就是太仁义了......”
俩人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话,邱氏才抹着眼泪把李铁柱送走。想了想,她进屋拿了些铜板也离开了庄子,左右镇上能说亲的也不止是那些见钱眼开的媒人婆子,好歹她也是认识几个老姐妹的。
※※※
对于李铁柱心思的变化,林青蕊顾不上关心,这会儿她可是正满心欢喜的让林老汉和张氏看那份契约呢。
对于自家闺女识字的事儿,老两口早就知道,刚开始还觉得了不得了,这闺女竟然识文断字莫不是大户人家的吧。后来日子久了,见没人来找,也就淡定了。如今每次看闺女念字儿,都觉得跟捡到宝一样。
林老汉听到那段以后每个月交一次篓筐跟荆条筒,当场付钱银货两讫时候,整个人都觉得跟做梦似的。原来买这不值钱的手艺活儿,竟然还能像这样啊。
张氏更是不住的吸气儿,看着闺女放在炕桌上的铜板跟契约,那是半晌都没缓过神来。至于林二虎,则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不搭话也不开口,只管好好听着。
“这就是说,咱家以后也有了财路?”张氏抖抖嘴巴有些紧张的看向林青蕊,那可是一百多文钱的铜板啊,就算是她日夜不停的绣荷包也要干小一个月呢。
要是照这么下去,家里的日子怎么愁过不好呢?就算现在穷的叮当响,可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肯定能过的亮堂起来的。
这么想着,张氏看向林青蕊的眼神就更加柔和了。也多亏了闺女能干,不仅把乱七八糟的家整理的井井有条,让她也跟着学了不少,这会儿谁来不夸一句自家院里规整的好?何况闺女能挣钱能打算还不藏私心。
看到林青蕊身上穿着的已经洗的发白还带着补丁的衣裳,再瞧她手上裂的那些口子跟结了痂的血泡,张氏眼角又忍不住发酸。要是老头子现在身子骨好,能干活能下地,日子定然是更好的,至少闺女还能少受些罪。
林青蕊猜到了张氏的心思,也知道她是心疼自个,可如今日子摆在眼前,不辛苦些也没别的法子。所以她只能笑着说道:“等咱家攒点钱了,把外债还了,就不用日日进山去砍荆条干活了。指不定到时候,咱家还能雇人给干活呢,到时候爹娘就等着享福吧。”
听着闺女的话,张氏不由有念了好几声祖宗保佑。这话可真是说到她心坎上了,买回来这个个体贴心善个闺女,当真是天大的福气。如果自家大儿子能平安回来,那日子可真就算是圆满了。
见张氏不哭了,林老汉又把钱一分为二了。林青蕊才起身说去锅台上准备晌午饭去了。
因为买了肥肉,所以炸油梭子跟和面是肯定的了。张氏也不用自家闺女下手,只管麻利的下了炕跟着去烧火干活的。林二虎则趁着这个工夫,去河沟里挑了几担子水回来。见家里没啥可干的,于是背上绳子说了一声就上了山。
林青蕊本身也不会调拌饺子馅,这会儿自然不会跟张氏挣着干。想了想,就去屋里拿了之前买的罗汉果处理起来。
若是放在平日里,或许张氏会心疼那些柴火跟东西。可现在,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眼里却多多少少的有些依赖自家闺女了。
她本来是个没啥见识的妇人,心眼是好的,可却是拿不住事儿的。以前甭管是村里红白喜事还是外头挣钱的事儿,都是林老汉张罗的,她只管在家做饭拾掇家就好。后来大儿子没了音信,老头子又动弹不得了,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却不想,闷声不响的闺女会一声不吭的咬牙管起许多事儿来。如今她省心,还是只干家里的活计,照顾照顾老头子,充其量就是再绣些荷包打些络子换几个铜板。
原本觉得,家里少了顶梁柱,别说指望日子红红火火了,只求过的不被人看不起就算是老天爷开眼了。却不想,闺女能把光景操持出盼头来。
这么想着,她看着林青蕊掰洗了那土疙瘩又放进锅里上大火熬的时候,也没开口阻止。左右就是几根柴火,且让闺女试试吧,指不定凭着那大福气,她就真能鼓捣出什么稀罕物件呢。
这个日子其实还算是农忙时候,但凡种地的人家这会儿都得给玉米抓肥呢。再有就是玉米地间隔里种的那些土豆蛋蛋,可是不能少了肥料,所以来林家串门的人倒是不多。
林青蕊小心的搅拌着锅里已经有了甜味的糖水,然后把碎罗汉果的渣滓小心的撇出来。这般大火改小火,小火添大火的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锅里的糖水才开始变得粘稠凝固。
只是如今这糖浆状的罗汉果糖,却很难做成糖块的。不过就算是这种类似蜂蜜状的糖浆,在林青蕊尝起来也应该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这边林青蕊的糖浆出锅了,而张氏的饺子包的也差不多了。她惦记着林青蕊鼓捣的东西,倒也张望询问了几句,如今看见闺女竟然真的盛出了一碗糖来,可是受惊不小。
倒是林老汉笑了,可劲说闺女就是有能耐。最后在大伙儿的期待下,发话让林青蕊冲几碗糖水尝尝。
一般农家人有了好东西都会藏着攒着,甭管是酒还是糖,那都是待客用的。所以林青蕊一冲出糖水来,张氏倒是舍不得多喝,只倒了小半碗尝了尝。剩下的,就都分给了林老汉跟林青蕊,还有一大碗则扣着准备林二虎回来了让他解馋。
“娘,您别舍不得喝,赶明儿得了空我再熬一些就是了。不过余下的糖浆咱们还真的留着,回头我想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卖,要是有人收咱们以后又能多一条进项的道道。”
听说这东西能卖,张氏也回过神来连声说好。
接着林青蕊又说了说准备还钱的事儿,如今家里积蓄还少,但也能先还几户。顺便也能趁这个机会,请相近的几家吃个饭呢。
林老汉跟张氏原本倒没想起这一出,不过听闺女一说,心里多少也觉得该去感谢感谢大家伙儿。毕竟,不是谁都能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对自家伸出援手的。
正在这个时候,到山上打柴的林二虎也回来了。捆的结结实实的三大捆柴禾,压的这个十六七的小子都弯了腰,瞧着少也有一百多斤呢。
“娘,我去给二哥搭把手,你先去下饺子吧,待会儿咱们好生吃一顿。”
“哎哎,娘这就去。”
心里有了盼头,人自然就精神了许多,甭说是张氏了,就连林老汉也想着赶紧养好了腿下地帮忙呢。
帮着林二虎架好了柴禾,林青蕊眯着眼催着他去洗手准备吃饭。而自个则趁着空挡又算了一遍钱,这钱来之不易,可是她们一家人累死累活的攒下来的,虽然不多还不足以还债,但也够一家子吃上几个月了。
☆、第14章 结善缘
其实只要解决了眼前的嚼头问题,往后的事儿就不再是事儿了。当然,她自然也不会只满足于这些,只是目前条件有限,要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还差很远呢。
就眼下来说,攒钱还债给林老汉将养身子,还是第一位的。罢了,只要受的了苦,还怕有过不去的坎?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也轻松起来,数钱的动作更加麻利了。
等到张氏在外头喊她了,她才小心的把钱藏进炕洞里,应着声出门了。
一家人吃了一顿温馨又丰盛的晌午饭,要说那饺子多香吧,其实也不至于。不过统共就一斤肥肉,还把里面的猪油炸了出来,张氏心疼东西又额外拨出来不老少油梭子,所以看着是两盆子饺子,其实里面油水还是少的可怜。
但在林家人眼里,这就是好日子的开始。父慈子孝,兄妹友爱,便是心头热切的想吃,可林二虎还是就夹了几个给自己,余下的则一个劲儿的说:“爹娘,妹子你们多吃点,师傅带着我的时候,我也常吃还能吃饱呢。”
在外头干活不说风餐露宿却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不过是林二虎怕家里担心,来来回回只说自个能吃饱还能吃好而已。
“二哥,你也吃,以后你还是咱家扛大梁的人呢。”林青蕊心里柔柔的,笑着往林二虎碗里又扒拉了一些饺子。
不过是韭菜加了点肉梭子,却也让大伙儿吃了个尽兴。
等到拾掇完以后,林青蕊又把两斤高粱酒分了分,给林老汉留了一份。然后跟爹娘打了招呼,就准备带了林二虎往村子里去了。
在她临出门的时候,林老汉恍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人叫住。
“闺女,这是这两回你交家里的钱,还有你哥带回来的五十文,你一块带过去。就别动你手里那点了。”林老汉心里清楚,自家闺女这次去除了答谢之外,少不得先还一部分人家的债。可他打心眼里盘算的就是闺女手里的钱,就该是闺女的,甭管她想要折腾着置办东西,或是为了以后去婆家有个底气,那都是自己这当老人的不该惦记的。
林青蕊见林二虎并没有别的表情,知道他对林老汉给她留钱的事儿并没吃味。于是笑道:“爹可别说这种话了,我挣的钱不也该为咱家打算么?”
一句话,又让林老汉跟张氏心头一热。最后还是林老汉倔着脾气,非得让张氏把包了铜板的小包递过去,见闺女接了,这才重新欢喜起来。
等到闺女跟儿子都出了门,张氏才欢喜的笑道:“要是大虎还在,咱们的日子肯定会更好的。指不定这会儿就已经张罗完他娶媳妇的事儿,也置办起闺女的嫁妆了呢。”
林老汉知道自家婆娘这是念起了久没音信的大儿子,虽说他心眼里也记挂着,可人总归不能光靠着那些过活。叹口气,他拉着张氏说到:“就跟闺女说的,咱现在把日子过好了,也能让儿子在外头放心不是?如果哪天儿子回来了,甭管是好的孬的,咱家都不愁养活不了。”
听了这话,张氏只得揉了揉眼角,“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顿了顿,她又带了狠意咬牙切齿的说道,“只要日子过好了,再给闺女寻个好婆家,我看那起子在背后拿着闺女身世说三道四的人,还有啥脸往我跟前凑。”
对于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林老汉不是没听说过。尤其是花婆子来过几回以后,闲言碎语总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些,虽说大多数人并没有在意,可在自家婆娘这小心眼的人身上还是落了心结。
要他说,给闺女寻婆家不是小事儿,但凡一个不注意又是把闺女推出去受罪了。
老两口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来来回回无非是自家青蕊得寻个啥样的男人,去个啥样的婆家。不说模样好赖,定是要踏实能干的,家里产业多少不在意,但却不能嫁过去就受苦受罪......
虽然事儿还八字没一撇呢,可老两口显然讨论的不亦乐乎。
且说林青蕊跟林二虎先到了里正家,这会儿正过了晌午饭点,里正家几口人刚收拾好桌椅凑在一块逗弄家里的孩子呢。这会儿见来人了,赶紧的招呼了自家儿媳妇把孩子带边上玩去,又让自家婆娘倒了水。
虽说里正是村里最有权力的人,可到底几代人都在这里过活,骨子里都是朴实的。所以也没有出现林青蕊担心的势利眼或是明嘲暗讽的情况。
里正的婆娘让人坐下,这才多了几句嘴问了问林老汉的情况。当初出事儿时候,她带着孙子住娘家呢,倒是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回来以后,自家男人说借出去一两银子,她虽然心疼但也没想过要逼着人还回来。
当然现在她也不认为林家就有了那些钱,能一口气的还了她。
“婶子,别忙活了。就是前几日我去集上卖了些野菜跟篓筐,还机缘巧合的晒出了干的黑耳朵到药铺换了些钱。我爹想着里正叔一家的恩情,就让我跟我哥在镇上买了些酒来看看。”说着,林青蕊就从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取出了一壶酒。“虽然不多,但也是我跟我哥的心意。”
虽说挂上了林二虎,可在座的哪个不清楚,凭着那憨傻小子的脑袋瓜,定然想不到要到各家答谢的。不过话说回来了,林青蕊这个买来的闺女能处处想着拉拽林家人,还不生歪心思,却也是难得的。
“行了,你们只要念着你叔的好就行。东西就拿回去吧,等以后日子过好了,多请你叔跟婶子吃几顿肉菜就行了。”
“叔,可不敢这么说,要是我跟我哥把东西带回去,指不定有得让我爹一顿数落。”说着,林青蕊就把酒壶递给了里正媳妇。
里正媳妇见林青蕊这么会做人,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甚至还高看了她一眼。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林青蕊才开口道:“里正叔,婶子,还有一件事儿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就是晒黑耳朵的事儿。我琢磨着这也是个添进项的法子,反正我自个也采不了多少,不如教给大伙儿,等再下了雨大家去采蘑菇时候也能捎带着掰一些回来。”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儿,里正刚刚还留了心眼,想等着林家日子过好点了,去打问一下能不能让林青蕊把法子教给大伙儿。毕竟杨家窑村靠山靠树的,每年雨季时候,林子里的黑耳朵算是不少呢。
虽然不说能大家都挣到钱,可能添几个铜板也是好的。一个村子百十户人家,就算不都是同宗同族的亲戚,但也该着相互帮衬着,这样村子才能和睦安乐不是?
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林家闺女倒是先提出来了。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林家老两口可算是有了福报。说到了正事儿上,里正面上也严肃了许多,刚才还吧唧吧唧抽着的烟袋锅子也被啪啪的磕灭了。
晒黑木耳的事儿,林青蕊从来没想过成什么机密,更没想过借此来挣钱怎么着。她心里清楚,还人情的事儿,她家现在没那个条件。可把这个挣钱的法子交出去,让大伙儿有钱一起赚,也是为了让大家伙知道,她们老林家是念着大家的好的。
这般算不得礼尚往来,但却比单纯的送吃食送物件好的多。
至于药铺里会不会因为村子里去卖的人多了而压价,她也是不担心的,一来这靠天吃饭的活计没有那么大的量。二来村子里不少人在外做工,想必也会打听各个镇子跟县城的价格,但凡觉得岔头镇药铺里压价了,定然会寻了别家去卖。
至于为何她不借这个机会进行收购加工,自然也是因为上边的原因。再加上,这件事她本来就是当作还人情的,若是贪图那一斤几文钱的利钱,只怕背后少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呢。
若是她懂得种植这种难以养活的菌种,或许她会大规模推广,然后以低价收购。但可惜的是,她不会那技术。就算全村人集体去采黑木耳,一个雨季也收集不了几十斤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费那个心思的好。
里正见林青蕊果真一五一十的把晒黑木耳的法子跟注意事项说了出来,期间没提一点报酬跟利益,心里自然很是满意。
这不,等林青蕊走的时候,里正还赶紧的让他媳妇给拾掇了一把豆角,还挖了一碗白米过去。最后在两家拉扯时候,林青蕊只不好意思的接了豆角,至于白米却是怎么都不肯收的。
等俩人走远了,这才感慨道:“林家好福气,买了这么个心眼全换的福星回来,哪里会愁日子过不好啊。”
“说的是,都说老林家要垮了,我瞧着倒比以前更知事儿了呢。”里正媳妇虽然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但至少跟在里正身边见人多了,那双眼看人自然也准当了不少。
两口子又说了会儿话,里正就灭了烟袋锅子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了。他得让人去各家各户通知,说道说道林家闺女挣钱的法子。
☆、第15章 发家致富
对于之后的事儿,林青蕊并没有多做打听,左右都有里正做主呢。她现在正跟林二虎挨家挨户的道谢呢,不少跟林家走的不算亲近的人都非常惊讶。一来是没想过帮了人还会被感谢,二来也没想到林家会这么惦记着还钱的事儿。
其实许多人家,尤其是当时只借出去几个铜板的汉子们,压根没指望着林家能把钱还回来。更没想过落井下石的为了几文钱逼的人家没法过,反正几文钱就当他们一天的活儿白干了就好。
这么一圈下来,被还了钱的人家自然非常高兴。而没拿到钱,但却被答谢的人家,也觉得林家闺女跟儿子是个懂事儿的,这么一来大伙儿对老林家的印象自然更好了。
尤其是在里正家家户户的通知了当家男人去开大会,又把林青蕊的法子教给大伙儿以后,村子里的男女老少更是高看了林家一眼。就连之前怎么看林青蕊怎么不顺眼,还嘴酸的说林青蕊不正经的赵家媳妇,这会儿都不好再说什么了,甚至偶尔还会出言维护几句。
村里人怎么觉得老林家为人厚道的,林青蕊不清楚,现在她正小心的护着胳膊上的篮子往杂货铺走呢。自打上次林二虎知道家里要给杂货铺送货以后,每隔十天总会跟打铁铺子告假回去跑一遭,而结算的货钱也都尽数交给了自家妹子。
今儿还是林青蕊多次实验制作罗汉果糖浆跟干糖以后,头一次来镇子上。
因为熟门熟路了,所以林青蕊倒也不像最初那般拘束了。刘掌柜这会也不忙,正在柜台上给人包点心呢,瞧见林青蕊过来就把手里的活儿交给了边上拾掇的伙计。
“林家闺女,今儿来是打算买点啥?”还不到交篓筐的时间,而且看着林青蕊并没有带什么东西,所以刘掌柜自然而然的认为她是来买东西的,当下笑得和蔼隐隐的还有些亲切感觉,“今儿不忙,你倒是可以好生挑一挑,一会儿算账时候我给你便宜一些。”
林青蕊笑着看向他,“掌柜的,今儿我也是熬了些稀罕吃食过来,看看咱们这能寄售不?”
杂货铺其实还真卖吃食的,除了酒肉熟食之外,其他的基本都会捎带着卖一些。所以林青蕊头一站才会选在这里,毕竟熟人好说话。
“前些日子我自个熬了一些润肺止咳的糖浆,还做了一些糖块,想让掌柜的帮着掌掌眼,瞧瞧能不能卖出去。”说着,林青蕊就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蓝布块。
听说林青蕊竟然熬了糖出来,刘掌柜着实惊讶了一下。他脸上笑意丝毫没有收敛,可神色却看重了许多。这年头,糖可不是家家户户都能随便吃喝的,而利润更是高的很。
别看他只是从外头倒卖一些,可到手里每斤也能有两三文钱的收益呢。要是眼前的闺女真能做出糖来,那他不仅能低价卖出去,还能倒手卖给附近镇上的杂货铺,若是车马周转费划算,少不得再往县城送一些。
见刘掌柜有些意动,而且并没有嫌弃的表情,林青蕊的心才放下来许多。她麻利的吧篮子里的木盒拿出来,里面放着一个盛糖浆的碗还有之前包过东西的油纸包。
“这糖浆可以止咳化痰,润嗓清肺,喝着甜滋滋的但却不腻嗓子。”林青蕊把糖浆放到桌上,又打开油纸包笑着说道,“糖块甜味虽然不重,但效用也差不多,就算给孩子吃也不怕吃多了伤了胃口。”
看着眼前的东西,虽然跟一般的白糖跟红糖不同,可刘掌柜却不敢轻视。他赶紧让人取了一双筷子点着尝了尝。虽说甜味不够浓郁,但胜在回味甘甜,入了肚子以后果真是凉滋滋很是舒服。
他品了品,只觉得糖块已经进了肚子,但口腔里还有一股子清爽的甘甜。这味道,不说是适不适合孩子,只怕送去给大人吃都能拿得出手。
想到林青蕊之前给出的主意已经让他赚了不少,而且那许多篓筐跟荆条筒送去县城,也落了不少钱。所以,这会儿他并不敢看清眼前的闺女。
“你这糖可是用什么熬的?”刘掌柜沉了片刻似是不在意的问道。
他过生意几十年了,只听说过从南方往北方运甘蔗制糖,或是直接从糖坊里进货的。还真没碰到过,有那家人能随随便便自个就弄成了的。
看似不经意,但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谁知道呢。
林青蕊自然不肯和盘托出,但凡刘掌柜有心断了这门买卖,他定然会自个找人制作或是寻了糖坊合作,最后拿大利头。
“掌柜的,这是我家传的法子,还真不能外传。咱们合作无非就是讲究个你甘我愿,和气生财。若是能定下买卖事儿,自然是互利互惠的,若是定不下来,我有稀罕货先来您这,倒也不伤情分。”
林青蕊的话说的柔柔和和,脸上的笑也一直没落下去过,但刘掌柜却明白她是有心跟自家谈不成就去别家看看的。加上对方话里有话,自然让他收了断人财路的心思。
商人逐利,刘掌柜自然也免不了俗,如今见没法打听出制糖的法子,自然就开始琢磨如何利益最大化了。虽然他个人尝着这糖是不错的,可架不住镇上到县城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糖制品,到底好不好卖,谁也说不清楚。
“这事儿也不好一锤子定下,来的时候我就寻思了,索性就让掌柜的先寄售一段时间。”林青蕊顿了顿话,见刘掌柜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也没有打断的意思,只管笑着继续说道,“这糖浆一斤二十文钱,糖则是一斤三十文,每斤里掌柜的可以得三文钱的利钱。您看这样如何?”
其实三文钱的利钱,当真算不得少了,跑去车马费,倒也值当的。
而这个价格也并不是林青蕊自个随意定下的,之前她熬成了糖浆却一直没有来镇上打探出售,就是为了等那些赶脚商队路过呢。经过小半个月的打听,她可是摸清了罗汉果的价格,然后除去家里柴禾跟人工的钱,才定了这么个价。
当然,为了预防万一,她还特意购置了一些罗汉果在家里存着呢。
可就算是这样的价格,那也比一般的白糖之类的便宜一些了。
“这也使得,具体的章程咱们后边说去。”
有生意做,刘掌柜自然是爽快的,两方按着上次的契约又写了凭据。然后签字按手印,最后他还嘱咐林青蕊日后有什么东西,先送来他这瞧瞧,价格上自然是好商量的。
买卖谈成了,林青蕊强压着内心的欣喜又跟掌柜的提了许多建议。这些养生的糖浆跟糖块,若是寻常百姓家卖的不好,倒是可以试着往大户人家送一些去。
俩人又说了几句话,林青蕊也不多留,毕竟上次受了惊吓,她也不愿意只身一个人逛荡。再者,她还准备去瞧一瞧自家二哥,顺便给他买些吃食送过去。
想着林二虎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总想攒了钱送回家去,林青蕊干脆就买了半斤卤猪肉,又买了几个肉包子。等到经过成衣店的时候,想起林二虎上次穿的衣服补丁补的都有些不成样子了,所以干脆咬了咬牙给他添了一身新的粗布麻衣。
这么下来,她来的时候带的那八十文钱,可就又只剩下二十三文了。
到了打铁铺里,林青蕊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轮着锤子砸的林二虎。那一大锤子下去,火花四冒,被烧的通红的贴片子几下就成了形,再往凉水里一放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边上一个老汉正坐着摇椅瞅着林二虎干活,偶尔瞧他干的不顺手了,还会伸脚在他屁股上踹一脚,面上虽然凶巴巴的但嘴上却一丝不苟的提点着他。
稍稍想想,林青蕊就猜出这指定就是铁匠师傅了。她虽然心疼自家二哥,可也看得出,老师傅是个心善的,便是严厉也会嘟囔着让他小心被被烧红的铁块砸到。
“二哥。”见林二虎放下锤子擦汗,林青蕊才小声的喊道。然后又冲着铁匠师傅打了招呼。
林二虎见是自家妹子来了,赶紧抹了一把汗嘿嘿的憨笑两声,“妹子来了啊。”
接着就是一番沉默,好在林青蕊也习惯了,只一股脑的把给林二虎买的东西拿出来。还絮絮叨叨的叮嘱了许多,瞧着那股子认真劲,还真怕这傻小子饿着自个呢。
说到最后,她又把手里准备给二哥的卤肉递给铁匠师傅,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直说二哥麻烦师傅照顾了云云。
铁匠师傅面容虽然还严厉着,可心里倒是觉得这傻小子真有福气,竟然得了这么个伶俐的好妹子。慢慢的,倒也放松了表情,还搭了几句话。
恰在这个时候,铺子进后院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身着暗青色旧裙,头上包着青色帕子的妇人,正拉着一个有些年纪,但瞧着精神头却是极好的妇人说着什么喜庆话就出来了。
来人见到林青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露出了一个笑意。
☆、第16章 人情世故
“邱婶子。”见到熟人,尤其是对自己有恩的人,林青蕊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邱婶子也没想在这里碰到林青蕊,见她面色不错,也明白前些日子的事儿没把人吓坏了。几个人又唠叨着说了几句,知道她是来探望她二哥的,邱婶子就笑呵呵的点点头夸赞了几句。
她可是打听到,这闺女是外来的,如今对林家不离不弃还专门来给有些傻乎乎的林家老二送吃的用的,可见是个心眼好的。最起码,知恩图报的女子,做不出大非大恶的事儿来。
“婶子,前些日子我自个熬了些糖浆。秋日里燥,要是感觉嗓子不舒服,喝一些糖浆水会好点的。”说着,林青蕊就把余下准备给林二虎的罗汉果糖浆拿了出来。不管怎么说,在镇上能搭个人情,总归是好的。就算日后林二虎有个啥事儿,自己也能寻个门路不是?
这些事,早些时候她可以不考虑,但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如今林家日子艰难,爹娘没法看顾二虎的时候,只能她想着法的筹谋。
“你这孩子,还真是个懂事儿的。”得了东西,邱婶子自然高兴,尤其她现在看林青蕊的目光总带了那么点自家人的意味。所以心自然就偏了,别说林青蕊给她蜜糖,就算什么都不给什么都不说,她都会满意的想这闺女大抵是内秀的。
边上稍稍年长的妇人瞧着,自然也是眉开眼笑的。林家的事儿,自家老头子也跟自个提过,当时还感叹过林家都是苦命人,却没想到人家还藏着这个心窍齐全的好闺女。
至于林青蕊那些名声,跟无恶不作的恶汉李铁柱相比,可就算不得什么了。而且依她看,林家闺女面向带着福气,长相虽然不艳丽可也算清秀,要配五大三粗还满身横肉的李铁柱,还真有些可惜呢。
瞧着时候不早了,林青蕊自然又跟林二虎嘱托了几句,然后就要告辞。邱婶子有心跟林青蕊多说几句话,就给铁匠媳妇杨氏使了个眼色,也跟着离开了。
“虽说镇子上如今安稳了许多,不过你个还没嫁人的小娘子还是得小心着点。这么大的地当,指不定还有些见不得光的老鼠等着咬人呢。”邱婶子拉着林青蕊的手,想着后晌也没啥事,索性就把人送到镇子口去。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林青蕊都点着头的应着。其实她也是不想自个来的,只是这几日村里没结伴赶集的,爹爹那又少不得要娘照看着。而她也心急卖糖的事儿,一来二去的,才咬牙决定自个来一趟。
到了镇子口,邱婶子刚巧碰上下水村的熟人,说了几句话,可就笑呵呵的把林青蕊推了出去,只说是自家亲戚,让人捎带着走一段。下水村比杨家窑更靠下,要来镇上倒也顺路。
那俩妇人也是心热的,连声应着话。左右都是庄稼户的人,哪个出门还没碰上过落单的事儿?况且结伴走一道,也少不了他们一块肉,还能落个邱氏个好。
俩妇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又担心冷落了林青蕊让她愈发拘束,所以多会带着她一块言语。只小片刻的工夫,三人倒也真打开了话匣子,虽然林青蕊大多时候只是附和。
许是觉得投缘,俩人还多送了她一段路,到了杨家窑村口才离开。
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事儿,加上今儿谈成了一笔生意,所以林青蕊回家的步子都很是欢快。只可惜,还没等她进家门呢,就远远看见自家篱笆外头围满了人。
有眼尖的看见林青蕊回来,赶紧的给闪开一条道。原本一向爽利的腊梅也趁机凑到她身边,语带厌恶的说了几句。
这时候林青蕊才明白倒是出了什么事儿,原来今儿来闹事儿的是她名义上的大伯母章氏。说是大伯母,其实在早些年就分家了,后来林家大伯去世后,她更是直接改嫁。之后林家公婆她也没管过,就算是老人入土,她都没露面呢。
可如今,这个女人一出面,竟然就提要跟林家结亲的事儿。而那番姿态,也做的足足的。本来张氏听说是给她儿子跟林青蕊说亲事,自然是一口回绝了。却不想,人家也是豁得出脸面的,死活赖着说些难听话,就好像自家儿子娶了林青蕊,那是多委屈的事儿似的。
林老汉也不是没气性的人,撑着身子就下了炕,拿着扫帚要把人赶出去。却不想来人又哭又嚎,不仅把黑的说成白的,还拉扯着林青蕊跟赖皮的事儿吓嚷嚷,更甚至还提了有次赶集,她亲眼瞧见林青蕊被一群混混流氓扯了衣裳之类。
她这么一说,林老汉的面色直接就铁青起来。不说别的,那次闺女赶集回来,他是瞧着有些不对劲,可引着篓筐挣钱的事儿竟然没有细问。而边上的张氏这会儿也有些傻眼,她是女人家,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当时闺女回来后,头发好像跟出去时候梳的不一样,那次的衣裳也破了几个口子。
她倒是问过,可自家闺女明明说的是不知道啥时候给挂坏了的。
如今章氏一提,倒是让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子,尤其是张氏差点就昏厥过去了。
不过无论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现在他们可不能露了底儿,不能服软,不然以后闺女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要是被人坐实了那屎盆子,只怕是去姑子庙都没人瞧得起。
见章氏还扯着嗓子胡咧咧,什么不干不净就该沉塘,还说要不是她不干净了,哪来的钱买药买肉还买了酒水。指不定就是跟那个野汉子睡觉,得了肮脏钱。
听了这话,林老汉原本就阴沉的脸愈发黑的可怕,一双眼早就开始赤红了,死死的盯住还在胡说八道的章氏,举手就要用手里的扫帚打上去。
杨家窑的人几代人就在一块住了,大多是知根知底的,提起老林家两口子也从没说过一句不好的话。但林青蕊就不同了,毕竟是外边买回来的,谁知道根子上是咋样的啊。
不过大多数乡邻还是觉得章氏不厚道,谁不知道她儿子二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是因为傻啊。听说现在还不会自个穿衣裳呢,有时候还会尿裤子。这样的人,哪个好闺女肯嫁?说不准,章氏就是抱着毁了林青蕊,然后把她娶回去给傻儿子当媳妇的主意呢。
虽说有人唾弃章氏,看着她的眼光也跟看臭虫一样。可架不住也有墙头草窃窃私语,说啥无风不起浪之类的。更有几个年轻的媳妇,这会儿羞臊的低着头不敢听旁边人说什么。
原来章氏会打林家的主意,还是那几个口无遮拦的小媳妇的缘故。那几个媳妇本心也不是想做啥坏事儿,就是天天在家里被婆婆嘟囔烦了,所以回了娘家就添油加醋的说林青蕊那些子事儿。
也没几回呢,就被同村的章氏听到了风声。章氏也是有心眼的,套了几次话,知道林青蕊现在不仅挣钱了,而且把家里料理的也不错。
之后章氏特意跟了几回林青蕊,瞧着她出入镇上的杂货铺跟店面,花钱也不见多心疼。这才起了心思,可巧,她还听说了镇上几个有名的泼皮无赖因为调戏良家女被人教训了,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把事儿按在了林青蕊头上。
人言可畏,只要林青蕊说不清楚,她就有办法让林家人吃了哑巴亏。
“你放屁,要是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打折你的腿。”林老汉那一笤帚被张氏拦住了,索性丢了笤帚,回身从门后头提了一把干活儿的铁锹出来。那眼神,就好像章氏再敢多说一句,他就能把人活劈了似的。
章氏被林老汉的气势吓的一个哆嗦,眼底的惧意一闪而过,可转念想到自家口水连天的儿子,想到自家老头子天天骂咧自个的话,她当下就又挺直了腰杆嚷嚷起来。
不等林老汉真的扑上去拼命,一边上的杨大叔几个人就把人拉住了。要是让他一铁锹劈下去,出了人命,可就不只是青蕊丫头名声的问题了。
趁着这个空挡,林青蕊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感情这年头,总有人想着坏了别人名声,再强娶过去。还指望着人家感恩戴德?
别说她没事儿,就算是有事儿,她宁可一头撞死也不会被脏心烂肺的猪拱了。
这么想着,她就冷冷的开口了:“大娘说的可是你亲眼见到的?那我倒是要问问你,既然你亲眼看到有人拉拽我,怎得就没上前帮衬一把?还是说,你跟之前的花婆子赖皮头一般心思,只想龌龊的毁了我的名声,然后施舍一样的把我推进火坑?”
林青蕊不急不气,只管宽慰了几句林老汉跟张氏,就站在章氏前头,“还是说,你见不得我们家好,瞧见我爹伤了腿脚,就想着趁机毁了这一大家子生活?感情你改嫁改的也不安分啊,还日日想着插手我家的日子?”
☆、第17章 恶名昭彰的李铁柱
这话说的诛心,原本也不该林青蕊这当小辈的说。可人家都打到脸上了,难不成还要为了顾忌那点泼辣的名声,就任人宰割?
不说别的,单是今儿这一出,若是不能撕开了戳烂了。往后指不定还有什么肮脏事儿等着她呢。不为别的,就凭她是落魄户买来准备当媳妇的人这一点,就够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琢磨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章氏被戳破了心思,脸上闪过慌乱。见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对着自个指指点点,她的面色也是青青红红的,只能耿着脖子嚷道,“你敢说赖皮头没纠缠你?你敢说你没花钱买肉买酒?”
说着说着,章氏的气势可就又上来了,伸着手指头指着林青蕊鼻子骂道,“不过是破烂货,丧门星,要不是自个走的不端正,哪会遭那些人的惦记啊。”
听着了话,林青蕊倒是不恼怒了,她嗤笑一声,抬头瞧了瞧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不急不缓的说到:“感情在你眼里,我们一家老小吃不饱穿不暖,身无分文才是正经的?不说别的,我二哥在镇上铁匠铺里干活儿,每个月又二十多个铜板。我娘没白天没黑夜的熬着绣荷包,打络子,哪怕坏了眼都舍不得歇一天,就怕少挣了那两文钱。我是家里最不争气的,之前害了一场大病身子弱,可也是三更起四更进山挖新鲜的野菜去卖。白天了,也抓挠个空挡去山上砍柴砍荆条。就更别说我爹寻日里动弹不方便,也天天靠着手上的活儿卖篓筐换钱。”
林青蕊说着这些日子的艰辛,心里也开始委屈起来。她是想靠着勤劳好好过日子,所以哪怕苦累,哪怕每日里干活胳膊都肿了疼的晚上翻身都难受,她也忍了。
可谁想到,总有些人见不得她好。或是只见到她的好,看不到她的付出。她不说,只是为了不让爹娘跟着担心罢了,如今倒成了外人攻讦的话头子。
张氏听到这里,也开始捂着脸落泪了。这番真情流露,看的周围那些村民很是心酸。尤其是看到一辈子刚强的林老汉也红了眼眶,大伙儿不免露出恻然表情。
“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明明不是林家的媳妇了,还敢舔着脸回来闹事儿。难不成你想着坏了咱们杨家窑村几辈子的好名声才高兴?”
林青蕊深知哀兵之计,见大伙儿开始数落起章氏来,自然是话锋一转开始质问起来。对于登门闹事的人,她可不会念着什么长辈不长辈的,总不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好言好语的待着。
“我没......”章氏这会儿心思都乱了,被林青蕊指责的一句话接不上来。就连想撒泼,也有些不敢了。
许是被逼狠了,又想起了大儿子跟闺女的坎坷,一直默默抹泪的张氏也发了狠,一把勒住章氏的胳膊说到:“你去看你去看,看看我家是不是有野男人野汉子......我闺女心眼好,自个挣了钱还念着大家伙。却没想到好心好意却被当成了驴肝肺,这会儿倒是被人泼起脏水来。今儿我老婆子话撂在这,你要是找不出野汉子来,回头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也让你尝尝被人诬陷的滋味。”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显然是气的有些口不择言了。杨大娘几个赶紧上前劝起来,可别真出个好歹。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现在也有些尴尬了,说起来林家闺女是个实在人,可他们刚刚却凑热闹不嫌事儿大,还跟着瞎起哄。
几个面皮薄又说了难听话的媳妇,更是待不住了,红着脸扎着头往人群后头退了几步。
章氏见一向老实好欺负的张氏都硬气起来,顿时眼皮子直跳蹦,心里也慌的不行。这要是真把事儿闹大了,不说别人,就说自家老头子都能打死自个。
她已经上了年纪,不仅改嫁过,这么二十多年就生了一个儿子,还是个傻子。本来就够让人笑话的了,要是再被休了,往后的日子可就真没啥指望了。
知道再待下去也落不下好,章氏冷哼一声,狠狠的甩开张氏的手,“我呸,谁管你家有没有野汉子。反正我是知道,你家那买回来的丫头不干净,指不定早就被人拖进巷子里玩过了。今儿你们不应我的好心,往后跪着求我,也别想让我儿子娶她。”
章氏说完,就拍着身上的土装模作样的挤进了人群里,边往外走边咒骂着,“最好当一辈子老姑娘。”
等人走了,张氏才唉声叹气的抹了眼泪。边上林老汉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咬着牙让杨大叔扶着进了屋。
跟林家住的近的几个留下帮忙,余下的人见没了热闹,又被一通话弄得臊了脸面,自然也不好多留,只说了几句好听的就纷纷散了。
林青蕊走过来,拉着张氏的手说道:“娘,别哭了,你哭的越伤心越让那起子人高兴。”
张氏眼看着闺女温言温语的安慰自个,心里更是酸涩,尤其觉得闺女是强忍着难受呢,自然更加心疼。
“我的好闺女,一定能嫁个好汉子。”其实现在她只求闺女能寻到婆家,婆家不作践她就好。至于别的,嫁汉穿衣,无非就是搭着火儿过日子罢了。
林青蕊瞧着院子里的狼狈劲儿,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得劲。可她难受的并不是发愁说亲的事儿,而是村里那些明明得了自家好处的人,怎得看到张氏跟林老汉被欺辱,各个都冷眼旁观甚至还煽风点火的。
虽说她不在意嫁人的事儿,可却还是在意人情冷暖的。也幸亏杨家大娘大叔,还有陈大娘跟腊梅几个帮衬着自家,要不是当初林老汉受伤时候不少人搭过手帮过忙,只怕她真会对村里所谓的淳朴彻底失望了。
倒不是她矫情,而是任谁遇到这种事儿,只怕也会容易钻了牛角尖。至于以后的事儿,往后再说就是了。
进了屋,林老汉看着张氏跟自家闺女,心里也怪难受的。他恨恨的拍了拍自个的腿自责道:“都是我没本事,拖了一家子,还害的没出嫁的闺女跟着遭连累。”
虽说这年头为了生计,女子也会抛头露面。但在村里,女子再能干都不如有个能顶门梁的汉子顶事儿。不说别的,若是现在林家有个立得住的男人,哪怕一家人天天吃糠喝稀的,都没人敢明摆着的欺负上门来。
现在章氏也罢,花婆子也罢,无非就是看到林老汉不行了。林大虎十有**又没命了,林二虎是个好糊弄的,这才来糟践人呢。
“爹,这不怪你。”是这世道,对老百姓太过苛刻不公了。
“是啊,林老爹,你可不敢想岔了。二虎跟青蕊都是好的,他们可还等着孝顺你呢。”杨大娘听着林老汉的话,心里一惊,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出了闪失,自然就开口劝说起来。
“踏踏实实把自个的日子过好,怎得还怕外人胡乱得得?”
腊梅挽着林青蕊的胳膊,也跟着附和了几句。她性子直爽,一贯是粗枝大叶的,加上浓眉大眼的善恶分明劲儿,就是光听她说话,就让林青蕊心里舒服了许多。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瞧见林家老俩似乎有话要说,杨大娘跟陈大娘也就拉拽着自家男人离开了。而腊梅更是跟林青蕊定下,等她成亲时候,她得去当送亲的。当然,之前林青蕊答应过的花样子,也得早些给她描出来。
送走了杨大娘几个,林青蕊才又回到屋里。这次她细细的跟林老汉和张氏说了那次遇上的糟心事儿,说起来,今天张氏跟林老汉的表现,还真让她吃了一惊。
继而想到爹娘那是为了护着自个,她心里自然也是又软又暖。尤其是张氏,看似经不得事儿,可涉及到儿女竟然也是个拼了命护犊子的主。
林老汉听了闺女的讲述,自然是气的不想,那模样就像是随时都要去寻人拼命一般。而张氏就想的多了,几句话以后,就支了林青蕊去烧些热水捂点干粮。
等到林青蕊出了屋子,张氏才低声跟林老汉说起了话,“闺女这一遭没被人碰上还好,可就怕像章氏今儿说的那样,被人撞见了。虽说是被李家后生救了,可这种事儿......”
毕竟几个赖头是真的把人压住了,还扯坏了衣裳,虽然不明显可万一传出去,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林老汉皱皱眉头,“说起来,闺女这次也不知是祸还是福,她年纪小光知道李家后生救过她,却不知道那人是出了名的狠茬。虽说赖头被李家后生打了个半死又吓住了,可李家后生的名声可也够骇人的,况且他那模样......只是却没想到,那般人竟然有副热心肠,还真是闲言闲语害人啊。”
那模样,说是能夜止小儿啼哭都不夸张,更别提他杀过人的传闻了。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不过到底谁也没见过他多凶狠,而且我听说他一个人奉养着一大家子人,估摸着大抵也是外边人胡说,以讹传讹的。”
☆、第18章 青蕊配铁柱
林家发生的这些事儿,没两天就传到了邱婶子耳朵里。她本来就看中了林家闺女,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却是能拿捏事儿的,跟自家侄子相配可不正好?再者,她跟自家侄子还有过渊源,说起亲来估计也容易一些。
想到这里,邱婶子也不拾掇东西了,跟管事儿的告了一天假,就准备回村去跟李铁柱的娘王氏说道说道了。
本来还在屋子里对李铁柱说教的王氏,一瞧是邱婶子来了,赶紧的招呼她进屋,然后让儿子去忙他的事儿了。
王氏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这些年除了身子骨不好,也就剩下操心老二铁柱的婚事了。她虽然早些年坏了眼睛,可心思却是清明的,知道自家儿子是个能耐的,偏偏事儿都坏在大房一家了。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儿子还没娶到媳妇就分家吧,更不好让老大真的休了他媳妇秦氏,不说别的单说她给李家添的俩大胖小子,就是功劳一件。
索性王氏也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想着哪日给老二说成了媳妇,她就闭眼下去找李老头去。也省得看着一家子糟心难受,还得忍着老大媳妇阴阳怪气的话。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老二的仁义,全是看着她呢。若不是她担心坏了家里的和睦,被外人看了笑话,强压着不让分家不让一家人隔心。只怕老二都懒得回来呢。
至于老三,没个别的本事,媳妇又是个软包子扶不住。虽然两口子没啥能耐,但至少不招惹是非,能让她省心。
这么想着,王氏心里就忍不住有些酸涩。其实早些年,老头子还活着的时候,秦氏虽然抠唆总端着长媳的架子,却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折腾。偏生老头子没了,那些时候老二不在家还生死不知,老三又是个老好人的性子,这么着家里的大事小情可不就被秦氏攥在了手里?
当时王氏自个都觉得活不下去了,自然也就没搭理过那些事儿。
等到老二活着回来了,秦氏凭着那两片嘴哄得她真信了她的好心,所以提着话用老二的赏银买了地盖了房子。
谁知道,等老二的赏银一被掏干了,之前能说会道,嘴里天天说着一家人就该亲亲热热生活的秦氏就露出了真面目。大概也就要用钱的时候,才会说几句好听话。
直到她这当娘的要给老二张罗媳妇时候,秦氏才彻底露出了本性。表面上说着要帮衬着二房,却不想背地里说尽了自家铁柱的坏话,坏了儿子姻缘不说,还想着把她娘家那边嫁不出去的老闺女说过来。
王氏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又气又无奈。可这些家务事,她又能跟谁说呢?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老大媳妇再不地道,那也是李家孙子的亲娘。
这么些年,她那些丧气抱怨的话,也只能跟邱氏叨叨几句。说起邱氏来,除了跟她是表妯娌之外,小时候可没少带李铁柱几个,那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
尤其是邱氏的男人跟儿子没了以后,她身边也没留下个说话的孩童,见到李家三个儿子自然是打心眼里亲。只可惜,如今真进了她心思的,也就剩下李铁柱这一个了。
“他婶子,赶紧上炕坐会。我去给你倒水。”王氏见着邱氏进屋,赶忙就要起身。倒是邱氏拉住她,没让她动弹。
“别瞎忙活了,咱们老姐妹了,不兴那些虚的。”说着,自个从屋里的桌子上倒了一碗温水喝。
俩人本来就合得来,所以王氏倒也没再强撑着下地,只管坐回去笑着道:“前些日子正想你呢,也不知道你忙不忙也不敢捎信让你回来看看,只能让铁柱去瞧瞧。可那孩子是个死心眼,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回来只管说你那挺好的,也没个具体的章程。”
“铁柱那是踏实,要是人人都像老大跟他媳妇,你这日子还有法子过么?”邱氏一点不遮掩对大房的厌恶,坐下后也不唠叨别的,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起了李铁柱的亲事,“前些日子我碰上杨家窑村林家闺女,瞧着模样是个清秀的人也本分,所以就寻人打听了一下。已经十六了,倒是没定亲呢,我那老姐妹说那闺女是个能吃苦受累的,还是个仁义的。”
听邱氏这么一说,王氏自然有些动心了,可一想到自家儿子的条件,不由问道:“他婶子,那闺女若是个好的,家里怎得肯应了咱家铁柱?你也知道......不说我这老婆子是个拖累,就是铁柱自个那样子那性子,都愁人的紧。”
见王氏也是有意的,邱氏才笑着道:“虽说那闺女是好的,只可惜她爹腿脚受了伤下不的地,大哥十有**在战场上回不来了,二哥又是个憨傻支不起事儿的。再加上,她原本就是林家老两口买回来的闺女,性子烈不说,前些日子还把她前边那个大伯娘弄了个灰头土脸。所以几项加起来,可不就没人敢提亲了?”
王氏听了这些,眉头自然拧巴起来。若是这样,那闺女的名声可真算不得贤淑了。虽说她总念着只要儿子娶到媳妇就行,可哪个当娘的不想给儿子说一房温柔贤惠,体贴疼人的媳妇啊。
“说起来,那林家闺女跟咱家铁柱也是见过的。当时我是试探过得,那闺女可是没有露出一点嫌弃铁柱的意思,甚至还觉得铁柱是个好人呢。”邱氏见王氏犹豫,知道她是老毛病又犯了,得了好的还想寻更好的,自然开导起来,“何况铁柱那孩子结实劲儿,只怕像老三家媳妇那样唯唯诺诺的,他也不喜欢。再有老大媳妇那个搅屎棍子,有几个闺女受的了?还不如给铁柱娶个能拿的住事儿的,也免得日后铁柱落不下一点好处。”
这个时候,王氏也想到了自家儿子的皮相跟名声。至于说林家老爹伤了腿脚,那倒是不妨碍的,左右自家儿子身强力壮的也能做活。到时候,看顾起那边一家人便是了。
“那......”王氏性子虽然软了一些,可也知道婚娶之事马虎不得。若不然再碰上秦氏那样的白眼狼,自家儿子可就真进了火坑了。“他婶子,我别的不担心,就怕那闺女跟老大一样,人前人后俩模样。”
“这个你就放心吧,那闺女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心眼也是好的。关键是孝顺,听说当初林老汉伤了腿,她家一贫如洗也拿不出钱来医治,当时她还打算卖身到大户人家,换了卖身银子给老爹治病呢。再者,若不是仁义的,她一个闺女家家的,怎会想着抛头露面的挣钱养家啊。但凡她要嫁了人,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苦巴巴的。”对于林青蕊的那些事儿,邱氏打听的可谓是详细的很。听的越多,对林青蕊的好感自然就越深了。
这年头,谁家的日子不是紧巴巴的啊?只是有的人家能吃饱穿暖,有的人家一件衣裳缝缝补补穿三年罢了。偏偏林家人,哪怕穷苦到了极点,也不卖闺女。而闺女就算日日砍柴下地,也不放弃孝敬爹娘为兄长谋划人情。
吃苦耐劳的的人家不少,但这般有情有义的,确是不多。
王氏显然是把邱氏的话听到了心里,稍稍一琢磨,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儿。再者,她是相信邱氏的,知道她提的亲事定然不会是差的。所以也就不再纠结了,笑着回道:“是我想岔了,咱们农家院老实人家,又有几个是脏心烂肺的啊。听起来,林老汉一家人也都老实巴交的没那么多虚头八脑的事儿。不过这事儿还得让你再张罗一下,看看咱们是寻个媒人还是找个熟人去说道说道。”
眼见王氏应了话,邱氏自然不会推脱,点着头说:“自然还是先寻人去探探那边的口风,左右也得等闺女的爹娘有了这份心思不是?”
俩人又说了会这事儿,这才拉扯起了别的家常话。
一直到了快晌午时候,老大媳妇才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听见正屋里有说话的音,自然就过来瞧了瞧。见是邱氏来了,左右打量着似乎又没带东西,她也就没了说话的兴致,只叫了声婶子就钻进灶房去找吃的了。
这个时候,大房俩儿子早不知道跑到哪去疯玩了。老大李铁顺估摸着也借着干活的机会跑去找人打屁吹牛了,反正不到饭点肯定不会回来。而她闲着没事儿,自然是日日睡到日上三竿。
快到晌午饭点的时候,老三也背着一捆子柴禾跟自家媳妇回来了,后边跟着俩个瘦瘦小小的闺女。许是在外头晒的久了,这会儿脸上红彤彤的一片。
刚进院子,几个人就看见李铁柱正在墙角里削弓箭,估摸着又要进山去猫着了。俩小妞妞倒是挺喜欢自家二伯的,提着手里的篮子就小跑过去,喜笑颜开的凑到二伯跟前说到:“二伯,今儿大丫跟二丫挖了许多虫虫,回头为给小花鸡让它下蛋给二伯吃。”
☆、第19章 有意结亲
俩小丫头虽然还不懂太多人情世故,但本能上也知道,自家二伯看着自己要亲一些。每次吃饭时候,要是大伯娘炒了鸡蛋,二伯就会让娘给她们也准备一份。
有时候二伯好几天不回来,她们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大伯娘一家吃煮鸡蛋,自个只能干巴巴的喝粥吃咸菜。
日子久了,俩丫头自然也就养成了有好吃的就要跟二伯一起吃的习惯。还别说,虽然喜欢冷着脸,可李铁柱倒很是享受俩丫头的这份心。
“大丫二丫真乖,等二伯回来时候给你们带肉吃。”
这边正温情脉脉,却不想秦氏在灶房寻不到可口的吃食,心里正憋着火呢。不过她也不敢招惹李铁柱,只得冲着老三媳妇嚷嚷了几句,让她快点做饭。
老三媳妇张氏本来就是个弱性子,谁都能踩一脚的。听大嫂又要吵吵,生怕惹了难听话,自然就赶紧放下背篓进了灶房去。只留下老三李铁栓唉声叹气的去柴房垛柴禾了。
对于这些,李铁柱只是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喜。可到底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自个还没成家,大嫂欺负的也不是自家媳妇。尤其是想起三弟两口子的性子,他就懒得管那些事儿了,指不定管了以后老三两口子还得和稀泥。
李铁柱把大丫二丫哄去玩耍,自个则挽着袖子把弓箭跟绳子背好,然后打算出门去山上逛荡一圈。抬头的时候正好瞧见秦氏又打算说啥,不由面皮一紧。
秦氏虽然是个咋呼的,可打心底里也有些惧怕李铁柱,当下讪笑了几声说了句:“二弟又去打猎啊......”就急急忙忙回屋了。
要不说,什么是人善被人欺呢。大概就是这样了,秦氏这外强中干的,无非也就是拿捏住了好面子怕丢人的王氏,跟没啥出息的李铁栓两口子。但凡有个人强硬那么一点,她就不敢招惹了。
这也是她不想让李铁柱成亲的原因,若是李铁柱成了亲有了媳妇,那她这大嫂还有法作威作福吗?到时候,若是她把谱摆到了老二媳妇身上,指不定那煞星会怎么着呢。
到了晌午饭的时候,李铁顺就贼头贼脑的回来了,瞧着那德行指定又去赌了。王氏心里有火气,可到底也没发作出来。她可不想好好的饭又被糟蹋了,反正大房两口子向来都是那副德行,偷奸耍滑的没个好的时候。
邱氏只当没瞧见他跟他媳妇在桌上把油水大的菜往自个那扒拉,起身端起盘子就往大丫跟二丫碗里拨了不老少。见俩丫头眉开眼笑的谢谢奶奶,又把菜里少有的肉给王氏跟爹娘分了分,她自然又是笑呵呵的夸奖了一番。
倒是李铁顺跟秦氏的俩儿子不干了,踢腾着腿拍着桌子要吃肉。李铁顺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秦氏却是个面皮厚的,直接假意抹着眼泪哄着俩儿子嘟嘟囔囔说道:“婶子也太偏心了,我家俩儿子可也是老李家的种,怎得一块肉也吃不到。”顺便还哭哭咧咧的说着自家日子多难过,明里暗里的指责邱婶子来没带东西,可每次都蹭吃蹭喝的。
最后还是王氏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嚷道:“老大,你们一家子要是不想吃,以后到了饭点就别进正屋了。”
这话一出,别说李铁顺,就连秦氏也安生了不少。老太太这是要分家的节奏?那可不行,要是分了家,那他们可就的自个负担平日里的花销了。就说那些野味跟肉,指不定老二就不让他们动了。
秦氏满脸委屈,可现在也不敢在说话了。只能恨恨的瞪了一眼三房,不过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迟早是绝户,还真把俩丫头片子当宝贝了啊。
邱氏压根就没搭理秦氏两口子,只管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吃饭,顺带着跟王氏说几句贴心话。
李铁柱也没回来,好在家里已经习惯了。只给他在锅里温了些干粮,还留了些粥。
吃过晌午饭,邱氏想着赶紧趁热打铁的把事儿办好了,所以也没多留就走了。临走时候,她也没搭理秦氏话里话外说家里穷,嫌她来没带东西的话。当然,饭桌上时候她可也没少训斥大房俩惯的无法无天没点礼节的臭小子。
到了镇上,她也没直接回庄子里,而是去了铁匠铺子。一番说道,她跟铁匠李师傅媳妇就定下了去杨家窑的事儿。李师傅倒也是个善心的,想着最近也没多少活计,干脆就放了林二虎半天假,让他陪着自家婆娘一块回了杨家窑。
邱氏跟李师傅的婆娘到林家的时候,林青蕊还在山里打猪草没回来呢。就算现在跟杂货铺有了供销合作,可架不住她的产量不大,能挣得也不过是个皮毛。所以但凡白日里有空,她还是会上山干活儿,总之能攒一文是一文。
而到了后晌饭以后,趁着天还没黑透,她才会熬制糖浆跟糖块。左右,两项活儿都耽误不了。眼看秋收都要过了,再往后她还得砍柴预备冬日里烧火用呢。
早些时候,林青蕊为着砍柴捡柴也偷偷掉了不少眼泪,胳膊疼还会遇上尘土掉进眼里。尤其是现在这时候,蚊子虫子多的能把人吃了,就算是穿着长裤子长袖衣裳,那也没多少用的。
可现在她也想明白了,苦一些累一些,至少自个还喘着气呢。毕竟这个年代,哪怕你哭哭啼啼的,得到的也不过是别人的一句怜悯的话,回过头来,日子还得自个过。
她提着镰刀够了一把猪草塞进篓子里,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家爹娘这会可正商量着她的婚事呢。
对于李家后生,林家老两口现在到没那么排斥了。毕竟就像张氏说的那般,以讹传讹的事儿多的去了。他们家不也受过那些风言风语的中伤么?
不说别的,那后生救过自家闺女,这就证明人家心底不坏。
现在媒人的话里,李家家境也算殷实,李铁柱虽然不声不响的可也是个勤快能干的。甚至人家还有打猎的手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就是有个生病的婆婆,只怕过去就得伺候起来。不过对于这个,林老汉跟张氏却也不是特别反感,毕竟当小辈的伺候老人那也是应该的。怕就怕遇上个难缠的婆婆,到时候闺女可就有罪受了。
“咱们不说别的,李家老太太是个知事儿明理的人,下水村没人不说一句好。虽说奉养个老人孩子们是有些压力,可到底比遇上个胡搅蛮缠的好。”李师傅家婆娘劝说道,“闺女嫁过去,保管每天能吃到白面跟肉,少不得还能孝敬着你们呢。”
张氏听的心动,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只说要在考虑考虑。可那意思却也明摆着,是松了口。
邱氏见事儿有眉目,自然也是高兴的,连声说着回头让李铁柱来送些东西,也好让老俩瞧瞧那孩子的性情。
林青蕊回来的时候,邱氏俩人已经走了,林二虎自然也离开了。而老两口心里高兴,又担心现在告诉闺女,日后万一事情没成可不又要闹心,所以也默契的没提说什么。
左右这年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两口还真没想过让闺女自由恋爱呢。
因为算是一桩好事儿,所以晚上时候,张氏特地下了猪油用之前陈大娘挖的白面给几个人烙了饼子,还炒了个猪油梭子的青菜。到了吃饭时候,林老汉还乐呵呵的倒了一小碗高粱酒小口小口的抿着。
林青蕊不知道爹娘今儿怎得这么高兴,自然在洗手端饭的时候多问了几句。林老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张氏则笑道今儿二虎回来了,又送了些铜板,照这么下去家里用不了半年就能攒够还里正家的钱了。
对于张氏的话,林青蕊没有怀疑,正好现在她也是又饥又累,倒是没精力去分辨张氏话里的对错。一家人围着小小的炕桌,就着香喷喷的猪油炒菜跟烙饼,吃了个罕见的肚子溜圆。
而一向不管灶台事儿的林老汉,还特意的让张氏把碗里的粥倒进铁锅里涮一下,免得浪费了锅底的油星子。
张氏因为有人上门给闺女说亲的事儿,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了。再加上之前在饭桌上,林青蕊扒拉着手指头算账,瞧着生意也有了收入,家里也有活计,她现在可是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至少拾掇屋子的时候,也比往日里松快了许多。
山里秋后还是有些凉意的,眼看天都黑透了,家家户户也都关门落锁的没了声响。而下水村跟杨家窑交接的山道上,一个黑乎乎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出来,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浑身的血腥味,当真是惊悚吓人的紧。
☆、第20章 犷悍汉子的心
等人走近了,才瞧出,满身狼狈,衣裳都被血水浸湿混着汗珠子滴答滴答掉的汉子,可不就是一脸凶相的李铁柱?
也不知他身上有没有被伤着,反正这会儿看起来面色是不太好。许是之前在山里被野物缠住了,现在黑巴巴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爷们,还抿着嘴,眼里还带着杀气呢。
也好在如今日头落山了,不然少不得吓到不少人。
回到家,他直接把身上的野猪扔到院子井边上,然后寻了木盆子打了一桶水就混着衣裳从头浇了下去。这般来回三四遭,身上的血气才散了许多。
大冷的天,秋风一起可不冻得人忍不住打个哆嗦?偏生李铁柱就跟铁人一般,绷着浑身的肌肉没个受凉的样,甚至还嫌不过瘾,舀了一瓢冷水灌下去。
等心里翻腾的血腥气下去了,他才太瘦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低头踹了踹已经死透了的野猪。还别说,为了逮住这牲口,他还真费了不少劲儿,还差点被那野猪给撅翻了。
要不是他拳头硬,胆子又大,在弓箭没用之后还敢凶悍的冲上去,只怕现在早就缺胳膊少腿了,哪会全须全尾的回来啊。
“铁柱回来了?”王氏本来已经躺下了,不过她白日里歇的时候长,所以倒也睡不着。如今听到院子里有声响,自然披了衣裳起来。
因为夜色黑,加上她只在正屋门口站着,所以并没瞧仔细院里的情形。可院子里熏人的血气还是让她嗅到了,当下心里就有些紧张起来,“可是伤着了?严重吗?”
说着,王氏就要迈步进院子里了。
李铁柱知道自家老娘体弱,这会儿院子里又是冷水又是风的,自然不适合过来。所以赶紧摇着头往正屋那边走了两步,笑道:“不是我受伤了,是打了个野猪,砸的伤口有些多,那野猪的血喷了我一身。”
王氏听着自个儿子声音并没有异常,又见他大步过来面容轻松,这才松了一口气,满意的笑了起来。看着强壮的儿子,王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儿子没受伤虽然是好事,可到底命苦了一些。
转念一想今儿邱氏提说的事儿,她又高兴起来。想着反正睡不着,干脆就去给儿子弄一口热饭吃。于是她一边往灶房走着,嘴上不忘催促着李铁柱赶紧拾掇好回屋换了干衣裳。另一边还不免说起林家闺女的事儿来。
李铁柱本来还没说话,见着自家老娘要去忙活,赶紧的拉了她一下。“娘,天太晚了,就别忙活了,之前在山里我吃了些果子。等会啃块干粮就行。”
他早就过惯了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几年前在战场上时候,窝在雪窝窝里,一口雪一口饼子的时候也不少。最好的时候就是夏日,指不定还能碰上咸菜疙瘩拌菜呢。
所以对于吃住,他向来不挑剔。
至于他娘提起的跟林家闺女的事儿,他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当日在药铺门前见到的那一幕,甚至还念起了那看着弱弱小小的闺女背着篓筐去夏家庄子送货的场景,小模样还挺倔强的。恍惚之间,他心里竟然有些意动,也许有那么个人跟他同甘共苦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犷悍的汉子不由提了提嘴角。但也不过是一瞬而已,最终他只是在心底里叹叹气,拧着眉说道:“娘,往后别再提说这事儿了......”
王氏一愣,随即听出儿子话里的苦涩,也不由停下了絮叨。想来自家儿子是被人伤透了心,之前愿意应下亲事的哪个真的是心疼人的主?不说那些歹的糟心的,便是有几个良家闺女,见着自家儿子也是又惊又恐嘴里还没一句好听的。
可自家儿子除了皮相不好,哪里又配不上一个好人家姑娘呢?论挣钱村子里没人比得上,论个头气力方圆百里只怕也没一个能赶得上他的。
想到这里,王氏的眼泪珠子可就忍不住掉下来了,心里只盼着邱氏能把林家那边说通了。哪怕日后她多疼一些林家闺女,或是让小两口自个做主,那也是使得的。
等把王氏送回了屋里,李铁柱才又蹲下处理起野猪来。因为他常常进山打些大物件,所以家里并不缺杀猪刀。这会儿趁着身上还没换干净的衣裳,索性就摸着黑把野猪给宰了。至于弄油烧炸的他是不懂,不过赶明甭管是大嫂还是三弟妹,估计都乐的帮忙。
解出一部分来丢进大盆子里准备自家留用,余下的他还打算送去镇上卖了。他娘的身子骨全凭汤药养着呢,缺了钱可不行。
安顿好了野猪肉,他才有打了水洗洗手,然后把身上的水珠子甩了甩。其实往日里他也不会在家这么折腾的,一般时候都是在山里寻个河沟冲洗好了再回来,只是今儿个太过疲累了,身上又都是血,若是在山里逗留久了,难免再招惹上其他寻食儿的野物。
也亏得回来后大家伙儿都歇下了,不然他还真不好打理。
李铁顺跟秦氏已经在被窝里准备睡觉了,俩人刚闹腾了一通妖精打架,奈何李铁顺本来就好吃懒做又在外头被酒色赌博掏空了精力,所以多多少少有些力不从心。这让被吊的不上不下的秦氏心里有些闹腾,这会儿听着自家男人呼噜连天的声响,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正在炕上翻来覆去烙饼的秦氏,听到外头哗哗的水声,不由探起身顺着窗户缝往外猫了几眼。可这一看,心里就更加烦躁了。
别说,自家二叔子那身板还真够强壮结实的,借着月亮地儿她就好似能瞧见那一身的腱子肉呢。只可惜,她没那命,只能跟着炕边上这个窝囊废。
秦氏翻了个白眼拍开李铁顺迷迷糊糊伸向她的爪子,心里计较了一会,就准备下地了。临出屋子的时候,她还特意整了整头发,顺带着把外衣往斜的拉扯了拉扯。
不过她的一通捯哧跟心思恐怕是白费了,李铁柱见她掀开门帘,话都没说一句就冷着脸回了自个屋里。倒是又引得秦氏一番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更是咒骂那男人真是个不懂风情的。
气呼呼的回到屋里,正好李铁顺醒了一下,嘟嘟囔囔的问她怎么了。她眼睛珠子一转,就说起邱氏打算给老二说亲的事儿了。
“二弟也该娶媳妇了,都快二十了还没开过荤呢。你看老三屋里的闺女都好几岁了呢。”李铁顺哼哼唧唧打着瞌睡敷衍道,“赶紧睡吧,甭管怎么的,老二总不会打一辈子光棍。”
见李铁顺脑子不开窍,秦氏心里呸了一声。不说她那点龌龊心思,只说家里的钱财可还跟老二娶不娶媳妇有关呢。
李家现在还没分家,基本上都是那个儿子没成亲,就把挣的所有的钱都交上去当家用。成了亲的,交一半上去。她跟老大虽然也挣钱,但跟老二相比那可就是毛毛雨了。就算是加上老三出外做工挣得钱,只怕也不够王氏拿几贴药的。
但老二就不同了,会打猎不说,还能走镖。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四五两的进项。
这要是娶了媳妇,那家里的日子可就得紧巴许多了。若是老二媳妇再拔尖些,指不定她都不好拿了家里的野味回娘家显摆了。
秦氏心里越想越烦,心里就怕到时候拿捏不住这个家了,若是真计较起来,只怕她都没法再藏私房钱了。唉,这么思来想去的,可不就一宿合不上眼?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铁柱刚打算去镇上送野猪肉,就被王氏叫住了。
“今儿少卖一些,家里多留点腌上,等你邱婶子递了信儿过来,指不定还要给林家那边送一些过去。这种事儿,咱们家可不能掉了脸面。”王氏有心给儿子拍板定下喜事儿,自然不怕在饭桌上开口了。左右家里迟早都得知道的,现在知道了,总比到了人进门时候闹腾的好。
“哎呦,娘可真是太偏心了,谁家还没聘下闺女,就眼巴巴的去送肉送礼的啊。知道的说咱们厚道,不知道的指不定说那家爹娘是卖了闺女换吃食呢。”秦氏见俩儿子吃饱了,刚想起身回屋就听见王氏的叮嘱,顿时就不干了。“娘当时去我家提亲时候,可没这么大手笔。”
说完,秦氏还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自家男人的腿,示意他说话。怎么说,李铁顺也是李家大儿子,他说的话总得要有人听吧。
“娘,二弟啊,这话说的也对。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就说咱们家俩小子可也不小了,回头要是送去学堂,也要不少的束脩呢。有送人的这点野猪肉,还不如给自家人添置添置东西。”李铁顺嬉皮笑脸的指了指自家俩儿子,又装作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说来说去,你嫂子也不会害你的。要是贪图咱家的东西,那这门亲事不说也罢。”
许是昨儿晚上他还没想通透,可今儿一早醒了,他就被媳妇点醒了。老二可是家里的财神爷,要是娶了媳妇,那财神爷还会像现在这么大方?
话还没落下,李铁柱就冷了脸。
☆、第21章 第一次约会
“要是这么说,那赶明就让大哥跟我一块去打猎。只要你能打到物件,甭说是卖了,就算全送到秦家,我也绝对不说一句。”
他倒不是非要去林家送肉不可,对成亲的事儿虽然也有期待,可也不是说非娶不行的。偏生大哥大嫂那些话太刺耳了,合着他们还想把他当一辈子的冤大头啊。
给俩侄子侄女花钱倒不算啥,可他们不该如此得寸进尺。
老三两口子闷头只管吃饭,李铁栓倒是有心帮衬二哥几句,可他向来嘴笨又没个脾气,想来想去还是没开的了口。
见李铁柱发了狠,这下秦氏两口子才讪讪的又说了几句,然后就借着训斥俩儿子离开了正屋。而李铁柱也跟王氏招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王氏心里堵着气儿,直到镇上捎来消息,说是林家老两口松了口,愿意相看相看铁柱,这才欢喜起来。只是每次看见秦氏的时候,还是会一阵头晕眼黑的。
也不知道李铁柱是真上了心,还是怎么的,去卖了野猪肉以后。还特意去铁匠铺子看了看林二虎,顺带着跟邱婶子说了几句,让她帮着照看一下林家兄妹。
如此倒是引得邱婶子一阵打趣儿,他心底里有些陌生的涟漪,偏生面上还崩的紧紧的一点没露别的神情。
好在邱婶子知道他一贯如此,倒也不非得教着他开窍。毕竟,男人在没碰过女人之前大抵都是这般愚笨的,日后尝到了女人的好,也就离不得了。
林青蕊不知道李铁柱如今的心思,今儿杨大叔要去县城给人拉趟东西,所以她就搭了车来镇上送糖浆跟糖块。这不,刚置办完东西准备回去呢。却不想走到镇口那条小路的时候,就碰上了李铁柱。
今儿她买的东西不少,甚至还特地让铁匠师傅帮着打了一口熬制糖的铁锅,加上一些苞米面跟糙米,几十斤的东西压在身上可不是让人汗珠子直流淌?
可她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走一会儿歇一下。虽说没看,可林青蕊也知道,只怕自个肩膀上的皮肉得磨破了。
还没等她喘口气再起背起背篓来,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跟前,接着一只跟铁杉一样的打手绕过她直接提起了篓筐。
“我送你一道。”李铁柱眼都没眨一下自然而然的就背起了几十斤的背篓,看了看林青蕊有些诧异的表情,心里有些异样,又好像有些不舒服的别扭。不过他还是尽量柔声说道,“我不是坏人,你甭害怕。”
“哎”林青蕊扑哧一声笑了,这人还真有意思。俩人一路无言的往回走着,李铁柱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瞧瞧跟在身后的女子,见她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又欢喜高兴的模样,嘴角自然就提了起来。就连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轻了许多,甚至还怕林青蕊跟不上特意放慢了速度。
刚开始时候,林青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偏生一时又找不出话来跟人说道。好在对方也没打算跟她唠嗑,所以她慢慢的也自在起来,甚至还有空想了自己兜里剩余的铜板呢。
快到杨家窑村口的时候,李铁柱先停住了脚步,把背篓递给林青蕊嘱咐她路上慢些。
林青蕊一连声的道谢,却不想被那汉子眼底的真挚弄了个脸红。这年头,淳朴的汉子不少,可这般有男人气概的汉子可也不多。当然,这跟林青蕊的审美也有关系,就好比她一向敬重喜欢硬汉而不会迷恋所谓的白面书生小鲜肉一般。
红着脸点点头,她照常背上东西准备离开。只是在这个空挡,李铁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赶紧的叫住了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回去抹在肩膀上,能化瘀止疼。”他自小受过不少伤,也练出了眼力劲,自然瞧出林青蕊抖动肩膀时候的不自然。原本心里觉得这闺女当真是个倔强刚强的,可这会儿倒是有些心疼了。
索性自己每次出门都会带些化瘀的药膏......
第一次单独相处就送人药膏的事儿,只怕也就这个实诚不愿意耍滑头的汉子能做的出来了。
林青蕊看着李铁柱步履匆忙的转身就走,还没出口的道谢的话就又被咽下去了。只不过,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她,这会儿还真有点羞涩。那小模样,就好似头一次被人喜欢,但却又担心是自个会错了意一般,当真有些纠结。
往村里走的时候,遇上几个婶子跟熟人,她笑着叫了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大伙儿也知道她惦记着家里的事儿,倒也不多说,直说日后有啥事儿,就招呼一声。
回到家,拾掇好了琐碎的事儿,林青蕊就开始刷洗自个新买的锅了。想着要捏个小炉灶,所以她还在张氏的帮忙下和了黄泥跟麦秆。
等把按着她心思捏好的炉灶放在墙边底下后,天就已经略显灰暗了。想到自己答应过腊梅要给她描花样子的事儿还没做,索性就借着灶火里烧热水的火明,用一根烧火棍子在窗户纸上描画起来。
她也看过这个年代的花样子,抽象不说还很局限,不是花鸟就是鱼虫。所以描描画画的半天,她就弄出一副喜庆的鱼儿戏莲图,而那莲花还是极为应景的并蒂莲。
这厢她还没把窗户纸收起来,外头就响起了陈大叔儿子大石的声音。
“青蕊妹子,我今儿上山砍柴顺带着砍了些荆条,我娘说我家用不完,让给你们送来一担子。”说着陈大石就抹了一把汗。平时他跟他媳妇都在外头做工,也极少回家,不过每次回来都会听自家老娘跟妹子说起林家的事儿。
都是乡里乡亲的,住的也近,他打小又是跟大虎二虎耍到大的。当然也同情林家如今的日子,所以今儿他娘说起林家闺女天天去砍荆条,那手都血淋呼啦的了,索性就多弄了一些回来。
甭管是当人情还是照顾林家几口子人,总归是他们家的一片心意。
“大石哥,这可使不得。”林青蕊见有人来了,赶紧起身。瞅着那一担子荆条,心里自然明白陈家人的想法。这是人家的好意,否则有哪家会嫌家里的东西多啊。
荆条虽然能编篓筐,可也能当柴禾烧,怎么着也不至于多到没地打发的地步。
陈大石笑了两声,恰好看见张氏出了屋,赶紧叫了声婶子。然后又说了一遍刚刚的话,等张氏让他进屋喝口水时,他又连连摆手,还说着要早些回去收拾,赶明还得敢去主家上工呢。这倒是让人心里一暖。
“哎,大石哥,你等一下昂。”想起家里还有一些糖浆,林青蕊赶紧进了屋寻了个干净的碗倒了一些,“这是我们自家做的,也不值啥钱,拿回去给大叔大娘尝尝,你们可别嫌弃。”
陈大石虽然不知道碗里的是什么,可瞧着粘稠的像是糖之类的,当下更是摇着头不肯收。最后还是架不住张氏在一旁搭话,这才一脸不好意思的接了东西。
因为陈大石跟腊梅是兄妹,所以林青蕊倒是不用再跑一遭了,直接把窗户纸给了他,让他捎给腊梅。这些天腊梅一直在家里备嫁,再加上知道林青蕊忙着干活儿,也是很少过来找她歇着。
送走了陈大石,林青蕊才彻底放松下来。揉了揉眼,甩了甩胳膊,又开始准备熬糖了。
张氏心疼闺女,早些时候就跟着开始学了。所以这会儿自然也搭着手帮闺女洗罗汉果,下水搅拌。
“娘,今儿刘掌柜给结算了二百文钱,加上卖篓筐的一百文,咱家又有不少的收入。”林青蕊笑着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火,继续说道,“刘掌柜说下次想让咱们多送些糖浆跟糖块,说是夏家老夫人跟小少爷很是喜欢,一下子定了不少呢。”
说起夏家老夫人怎么知道这糖浆的,自然还得感谢邱婶子了。那天邱婶子带了林青蕊送的糖浆回去,喝了两天只觉得发干的嗓子跟身体内的燥热好了许多,然后就制成了凉茶放在厨房给大家解渴用。
偏生也不知道那个粗心的丫鬟去拿汤的时候拿错了,阴差阳错的那罗汉果糖浆熬的凉茶,就进了老夫人跟小少爷腹中。当时俩人都觉得味道不错,甜而不腻,回味甘甜但嘴里不发酸。
这下夏家可不就看重起那凉茶来?夏家庄头问了个遍,才打听到邱婶子那。邱婶子不知事情深浅,也不敢多说林青蕊的底儿,又觉得那糖浆也不是林家人自己熬制的。所以直说这糖浆在杂货铺就能买到。
于是夏家去杂货铺定购了不少,之后因着夏家府内丫鬟小厮的宣传,那糖浆跟糖块的名气愈发大了。镇上稍稍富贵的人家,都挣着去杂货铺购买。
所以也就造成了如今供不应求的局面。
☆、第22章 遇险知心意
张氏听了里面的详情,不免咋舌,想到要给杂货铺抽成,更是一脸肉疼表现。要知道那东西这么好卖,还不如自家直接送去庄子上呢,也好落下更多。
“娘,天底下的好事儿哪能全让咱们占了啊。这样倒也省心不是?”林青蕊话里带着笑意,其实她早就想过,与其自己费心费力的去卖,还不如寻个靠谱的店家合作。这样利益能长久不说,还能剩下时间少了许多麻烦。
张氏也不是个固执的,况且做买卖的事儿她也不懂,更不敢拿主意。刚刚心疼也不过是说说罢了,所以在闺女劝说了两句后,自然就连连点头了。
俩人把糖弄好以后,洗洗就准备休息了。而林青蕊回屋后第一件事儿,自然就是开始数铜板了。
已经干了三个来月了,家里多少有了些余项。现在她手里,就有六百多个铜板了。只需再努力一下,想必就能凑够一两银子了,到时候还了里正家的钱,他们也好无债一身轻。
这个时候的林青蕊还不知道,外头又有媳妇开始嚼她的舌根了。那意思自然是打听到了林青蕊卖糖的事儿,说原来她愿意把黑木耳的法子教给大伙儿,是因为有了更发财的门路了。
可惜现在的张氏有了好盼头,又被林青蕊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许多,早就不是最初那个别人说风就是雨的无知妇人了。虽说性子还有些软,可说话也有了准头,如今自然没因着外人的几句话就跟闺女隔了心,更没有三言两语把闺女挣钱的法子漏出去。
加上陈大娘跟杨大娘向来瞧不上那些背地里说人是非,得了便宜卖乖,甚至还得寸进尺的人家。所以每每凑到一块,总会言语上刺啦几句。无非就是说,凭啥人家挣钱的手艺就要教给别人?莫不是她们都愿意拿自家挣钱的营生来换?
日子久了,倒也没人再来旁敲侧击的试探了。毕竟村里能靠手艺吃饭的人家不多,偶尔有一户,那也舍不得真的把祖传手艺外传的。
对于外面那些风风雨雨,林青蕊顾不得理会,眼看就快要秋末了。到时候天气转寒,家里的被子褥子总是要重新置办的,再有就是茅草屋的屋顶也要重新寻了人修的。
再加上要还里正家银子的事儿,她可是一日都不敢耽搁的忙活呢。其实按着她的意思,手里的钱总归不能全撒出去,可无奈这个时代有“过年不背债”的说道,所以甭管如何,都得年前把钱都还清。
这些日子镇上要罗汉果糖浆跟糖块的量虽然不小,可林青蕊心里清楚,这种跟风效应持续不了多久的。尤其是入了冬以后,家家户户会开始熬制麦芽糖,积攒年节要用的供品。到时候,只怕就没几户人家稀罕自个的糖浆了。
相比之下,真正挣钱的营生,还是要熬制出白糖来。
关于白糖,她倒也打听了个清楚。这个年代制糖业只要还是分布在南方,因着地理条件的原因制糖的甘蔗在北方很难成片长熟,所以一般时候走卒贩子都是从南方运了糖跟甘蔗来北方捞钱。
也就是说,这年头,北方的制糖作坊靠的还是南边而来的甘蔗呢。这也是为何北方的糖价会那么高的原因,毕竟水路也好走卒贩子马车运送也罢,车马费之类的可不便宜。
加上制糖作坊也会加价,而下边的商户更是每斤几文钱的利润,最后摊到老百姓头上,可不就成了赶得上猪肉的价格了?
林青蕊把砍好的荆条跟柳枝打捆绑好,然后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开始寻思了。种植甘蔗不是不行,可对于作物从南到北怎么移植她是一点不懂。再者,家里也没那么多银钱让她霍霍的。
其实要制糖,并非只有用甘蔗这一个法子。就像她,前世时候就常用一种甜菜的野生植被,有时候跟人野外探险,也会在山坡田埂上寻了那种不起眼的野草熬糖。
心里细细捋了一边制糖的事儿,她索性就拿着镰刀四处扒拉起来,就指望看看这满山的草坡子里,有没有能用得上的甜菜。
林子深处,现下倒是寂静的很,偶尔有野鸟扑棱着翅膀乱飞,却也没引起林青蕊的注意来。毕竟以她的身手,还真没想过捕捉野味或者弄个什么陷阱之类的。
只是她却没想到,自个为了多折柳枝往远处走了走,会走到许多村名不敢过的山坳里。而只身一人,还满心想着寻甜菜的她,更不知道身后林子里嘶啦嘶啦的异响,却是此处最让人害怕的大蟒蛇。
对于危险一无所知的她有些丧气的踢了一脚石子儿,但在这个时候,却被地上突然跃起的粗壮的影子吓的一个哆嗦。就算再没有常识,她也清楚,如今自个身后的绝不是一般的小蛇。
本能的僵硬住身体,就在脚下刚要动作的时候,她就觉得一阵粘稠泛着腥气的阴湿缠在了身上。接着,还不容她挣扎着往外跑呢,身上缠着的力道就越来越近了。
大蟒蛇张着大嘴发出嘶嘶的声音,尾巴开始慢慢用力,像是要把林青蕊拖到哪里一般。
又惊又怕之中,她除了大声呼救,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东西太吓人了,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上辈子,她也不敢直视啊。尤其是这蟒蛇那尖尖的獠牙,可是在日头底下还泛着光呢。她甚至怀疑,这大蟒蛇会不会一口吞了自个,一时之间,她心里慌乱如麻,竟然一点对策都想不出来。
平日里淡定的女子,这会儿真真是浑身都僵硬了,一丝反抗的劲儿都使不出来。稳了稳心神,她努力睁着眼想寻到求生的法子,甚至攒足了一口气想寻找机会挣脱。
就在林青蕊感觉呼吸越发不畅,甚至眼前开始花白的时候,突然耳边一阵劲风响起。接着,紧紧缠着她的蟒蛇尾巴啪啪拍了几下,竟然慢慢送了力道。
一个呼吸的工夫,原本还悬在半空被拖拽着走的林青蕊,就落进了一个温热硬实的胸膛里。泪眼婆娑的睁开眼,她迷迷糊糊看到了一张肃着面容,凶悍不拘言笑的脸。此时浑身又疼又难受的她,没有想起什么男女授受不清,更没想过这个男人被外头传的那些不堪的话,满心只一个念头:幸亏是他。
幸亏是他。就连她自个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怎么会松了这口气,然后小心的收了眼泪。她攥着这个男人的衣裳,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跟心跳。靠着结实宽厚的臂膀,林青蕊心底里更是觉得奇异的安稳。
李铁柱蹙着眉头,瞥了一眼狼狈的林青蕊,又瞧她吓的脸都白了,这会儿靠在自个怀里一动不敢动,不由的就有些心软。当下想都没想就抱着人,握紧铁拳又冲着大蟒砸了过去。
其实蟒蛇他还真不怕,看着块头大,其实大多是吓唬人的。只要不被它缠住,那也是无妨的。
等到三拳两脚的把蟒蛇砸倒,李铁柱这才把怀里的人放下。只是胸前却是一冷,原来林青蕊脸上的眼泪全擦在了自个身上。也不知怎得,看着胸前湿诺诺的一块,他凶巴巴的脸上竟然带了些诡异的红。
“蟒蛇没毒的,你别怕。”干巴巴的开口,说是劝人呢,还不如不劝呢。鬼知道他现在心里就像是烧了一团火,心头更是咚咚咚的直跳。自打知道他娘跟林家说了亲事,林家也有意答应,他就时不时的想起这闺女得意洋洋的模样来。
林青蕊眨了眨眼,许久才缓过劲儿来。只是受了惊吓,要想正常走回去,却也是不可能的。眼看着眼前的闺女腿脚发软,还强撑着要回去,李铁柱极不赞同的皱眉。
“先歇一会儿,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说完,李铁柱就从腰上拽下一把尖刀来,起身走到死透了的蟒蛇跟前,抡圆了膀子哼哧哼哧就开始肢解起来。他刀法很快而且很准当,倒是没弄得哪都血淋呼啦的。所以没一会儿,林青蕊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感觉到林青蕊往这边瞅,李铁柱心里有些欢喜,但看到自个手上沾着的血,他又觉得有些懊恼。原本他是想按着他娘王氏的话,过几日提了野猪肉去林家呢。却不想今儿就给碰上了,他有心送人回去,但又不想空着手,好在蟒蛇的蛇胆跟蛇肉也是好东西。这才想着赶紧拾掇好......
俩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倒是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李铁柱拾掇完了,寻了个小河沟洗涮了一番。这才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林青蕊因为心里有别的心思,倒是不敢直视他,只看着他厚实的胸膛点点头。
到底是不过十五六岁的小身板,又被蟒蛇缠久了,身上火辣辣的疼着还浑身没了丁点力气。这会儿别说去背捆着的荆条跟柳枝了,就连站起来走路都费劲。
还没等她苦笑呢,就见跟前的汉子提着莽蛇肉跟皮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自个的柴禾跟前,然后把背上的弓箭也一块绑了上去。右手一个用力,在林青蕊看来算不得轻的柴禾捆就被他扛着背起来了。
之后,林青蕊自个也被那双强有力的胳膊给搂住提了起来。
☆、第23章 登门拜访【入V公告】
说实在的,就算林青蕊心里对这个汉子有了那么点好感,可也没真的想过要嫁人的事儿。更何况,在这个封闭落后的村子里,指不定谁瞧见了就又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虽然她是不在乎,可也不想平白被人叽叽咕咕的嘲笑讽刺。
李铁柱不知道林青蕊心里怎么个别扭劲儿,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这女娃子真轻,还没自个之前打的孤狼重呢。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颠了颠,然后念到若是能娶回去,一定要好生给她养养。
被这么抱着,鼻尖全是男人的阳刚之气,林青蕊是冏的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尤其是瞧见他紧绷的下颚时候,不知怎么的,脸猛然就烧烫起来。
唉,大抵这就是美色误人了。
等到快到杨家窑村的小土路时,林青蕊才故作镇定的开口:“那个放我下来吧。”
李铁柱原本阔步而行的脚猛然收住,一声不吭的低头看着怀里脸色红彤彤的人。见林青蕊并没打算再开口,他心里不由有些着急,于是眉头就皱的紧紧的,让人一瞧就清楚他的不赞同。许是因为神色太过严肃,倒也带了些凶恶。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李铁柱尽量和缓着声音说道,可一开口又觉得自个说的不对,心里不由有些懊悔。怎得在这女娃跟前,自个总出糗呢?他娘总说让他学着说些好听的巧面话,原本他还嗤之以鼻,可对着林青蕊,他本能的就觉得该说些能入耳的话,“只是你被蟒蛇缠的久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原本林青蕊心里还有些忐忑,尤其是看到他皱眉头时候甚至还有些害怕。可这汉子一开口,那种恶霸一般的皮相配上踏实憨厚的话,可就是所谓的反差萌了。于是她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快到村子了。”林青蕊轻声提醒道,只是那眼睛依旧透亮的看着慢慢脸红了的汉子。
李铁柱被人这么盯着,瞬间就开始结结巴巴了,连面色都红赤起来,“哦......”
这么应了声,赶紧的把人放到地上。他也不是不懂,就是想多抱她一会儿,少让她走一会儿路,免得身上被勒出来的痕迹疼。
反正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现在俩人可算是一前一后的往村子里走去了。而看着俩人影子慢慢重合的李铁柱,这会儿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僵,也不知是不是那会儿砸蟒蛇时候脱力了,甚至还觉得心口砰砰砰的可劲儿跳着。
林青蕊没想到自个能走了,那汉子还没还荆条跟柳枝的意思。瞧那模样,似乎还想把她送到家门口。也不知怎得,突然间她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大概是......欢喜的感觉。
路上遇到几个婶子,大伙儿见了她也少不得搭话。倒也有心眼多的凑上来,假意跟她同路打听道:“青蕊,又去砍柴了啊,这是哪家的后生啊,倒是个疼人的。”
林青蕊知道跟着自个的这个婆子是出了名的是非人,整日里光瞅着别人家的事儿当笑话呢,心里自然有些不耐烦。可她也明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只要对方没撕破脸,自个也不好没个好脸色不是?
“今儿砍柴碰上了大蟒,多亏了李家大哥帮忙,不然我指不定就回不来了。”林青蕊苦笑一声,接着还没等那婆子再问什么话。边上的李铁柱就开口了,“我婶子跟林家婶子倒也认识,所以今儿我来送林家妹子一遭,顺便看看林大叔跟林婶子。”
甭管对妇人家那些事儿多不感兴趣,李铁柱也知道,村里长舌妇多之又多。许是有些人没有坏心眼,可架不住一闲下来就爱打探别人家的弯弯绕。
等到俩人走远了,刚刚那婆子才啐了一口,心里骂道指不定又勾搭了人呢。原来,这人就是一直琢磨林家熬糖手艺的王家婆子。之前总被陈家跟杨家婆娘挤兑,她心里自然憋了气儿,所以在林家先前那个大伯母章氏来的时候,她可没少暗中使坏。
只可惜,每次都被林家人躲过去。
想到章氏,又瞧着人高马大的汉子跟着林青蕊亦步亦趋的走着,她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计较。哼,瞧那模样也是个穷酸鬼,跟林青蕊那死丫头肯定是一路货色。
这么着,王家婆娘一扭水桶腰就往自家走去,路上碰见几个凑在一块搓麻绳的媳妇,也少不得唠叨几句。
俩人没走多久,就到了林家。进门之前,李铁柱还不动声色的拽了拽自个的衣裳,之后才挺着胸膛进了院子。只是进去了,他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并不是说嫌弃林家院子小,相反林家小院里虽然东西不少,可拾掇的也是干干净净的,只是那篱笆晃晃悠悠的怎么看怎么不牢靠。再有就是那吱呀吱呀的木门,虽然算不得破败,可也是有些年头了,大概都禁不住他一脚踹的。
虽然说村子里没啥大奸大恶的人,但越到冷的时候,那小偷小摸的事儿就越多。
想到这里,李铁柱心里更加不放心了。
在他还没想出个一二三来的时候,张氏就听见声音掀开门帘出来了。见院子里硬生生的站了个大后生,她先是一愣,随即赶紧回头叫自家老头子出来。
李铁柱把荆条跟柳枝按着林青蕊的指点放好,然后就安安生生的跟着她后头,见张氏出来赶紧的喊了声婶子。
说清楚了来历,林老汉也正好拄着用树杈子削的拐杖出来了。见着李铁柱站在闺女边上,他心里是五味杂陈,脸色也没之前好了。可念起这又是闺女的恩人,如今瞧着模样,又像是帮了闺女一把,自然也不好落了人的脸色。
倒是张氏越瞧越满意,这汉子虽说长得不俊,可虎背熊腰的,一瞅就是个干活儿的料子。虽说名声恶了些,可就像是杨家嫂子说的那般,这样的汉子肯定不会让媳妇被外人欺负的。
若是这人再踏实勤快些,闺女嫁过去倒也是好事儿。
想到这里,张氏就笑起来了,赶紧的把人往屋里迎,还摆着手让林青蕊去倒些甜水来。
“婶子,叔,别忙活了。”李铁柱挥挥手,扯着嘴角露了个笑,只是这一笑显得他皮相越发不好看了。“我就是来送林家妹子回来的,顺便带我娘送些肉过来。这是之前打的蟒蛇肉跟蟒蛇胆,回头可以做些肉羹,蛇胆也可以泡酒。这蛇皮算不得好东西,我倒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林青蕊探着脖子见爹娘跟李铁柱说的正兴起呢,当下心里就有些暖洋洋的。连带着放罗汉果糖浆都多放了一些,一见钟情她原本是不信的,不过这次也不知算不算呢。
“那叔,婶子,我就先走了。”把东西都放下以后,李铁柱挠了挠后脑勺,抿着嘴半晌也憋不出别的话了,只得告辞。
见他真的转身要往外走,张氏赶忙说道:“李家侄子,至少的吃了饭再走啊。”
闻言,李铁柱还真停下了脚步。说实话,他还真有些不想走呢,今儿还没跟林家女娃说几句话勒。
可一想到自个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又念着赶紧回家去跟娘应了林家的事儿,所以也没顺势坐下。只说还惦记着家里的活儿,就不多留了。
听说李铁柱是忙着回家干活,张氏的心里自然就更满意了。见着人大步往外走,自然赶紧的把李铁柱留下的蛇肉之类的提溜起来要还回去。
俩人拉扯了几下,最后还是林老汉发了话让张氏别追了,省得让外人瞧见了笑话,这才消停下来。
送走了李铁柱,林老汉就把闺女叫到跟前,问过闺女怎得就跟李家后生又纠扯上了。原本他心里是存了不乐意的,总觉得闺女要是跟了这么个五大三粗,说话还莽里莽气的汉子那是吃了亏。可一听说闺女遇险了,自然也顾不得心底里那点不得劲了,赶忙让张氏去烧热水帮着闺女看看伤口。
张氏一听闺女差点被蟒蛇要了命,差点把魂魄都吓丢了,知道又是李家后生救了她,心里自然就感念起来。甚至嘴上还一个劲的夸起了那后生。
等俩人进了厢房,张氏再瞧见闺女身上青青红红的那些伤痕,可就心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直到寻到了李铁柱之前送给林青蕊的药膏,这才压下眼眶里的泪珠子给闺女擦抹起来。
即便是已经过了许多时候,可林青蕊还是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尤其是抹了药的地方更是嘶啦嘶啦疼的厉害。可听到张氏的哽咽声,她又只能咬牙坚持着,生怕再惹了爹娘忧心。
这次的疼可不是往日里背柴火或者篓子勒的红痕那般简单,简直是要把骨头都勒碎的感觉。若不是李铁柱去的及时,只怕等不到被勒的窒息了,疼也就把她疼死过去。
☆、第24章 三合一
因为觉得闺女受了惊,加上身上青紫青紫的痕迹过于吓人,张氏是说什么都不让她再下地干活了。
而林老汉也没心思再编什么篓筐了,而是拄着拐杖在自家闺女屋子屋头唉声叹气的来回踱步。许久听不到里面有动静,他心里焦急的跟在火上烤似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带。结果一摸倒是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拿烟袋锅子早被闺女收缴了去。
其实最初他还真有些不习惯,农家汉子干活闲下来的时候不免抽几口草烟,这几乎成了习惯跟本能。却不想自家闺女说什么抽烟袋锅子总引得他咳嗽难受,说啥也不许了,加上那时候家里困顿,他也没心思再上山去扒拉草烟。
林老汉泄气的用拐子戳了戳地面,又觉得自个真不争气,怎得让闺女小小年纪就操持起一家子的活计?如今更是差点就见不着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后怕起来,对刚刚那个长得跟熊一样的李家后生也没了那么大的抵触。怎么说,只要自家闺女好,一切都是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见张氏还没出来,林老汉不禁往前走了两步敲了敲门窗。
“闺女没事吧,要不我去寻了赤脚大夫过来瞅瞅?”林老汉有些犹豫的开口,村里的赤脚大夫虽说有些年纪了,但到底也是个男人。虽说医者眼里不分男女,但架不住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这话音刚一落,张氏就红着眼开门出来了。
“我给闺女上了药,也亏得李家后生心眼好,不然......”说着,又是一阵哽咽。“算了,我先去把咱们屋里那床厚炕被给闺女抱过来,那浑身青青紫紫的哪能不疼啊。”
林老汉一抹脸,最后瞧了一眼被自家婆娘关上的门,也没再说什么就沉默地转身,一拐一拐的回了正屋。只是那脸色,着实算不上好,却也让人瞧不出再想些什么。
张氏这次可是下了狠心,别说是自己铺着的炕被了,就连之前准备给林大虎娶媳妇用的那床新薄被,都从锁着的箱子里拿出来了。其实早些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拿出来用,可这点东西那是她们老两口的念想,总觉得留着东西就好像儿子还能回来似的。
左右如今天了开始转凉了,加上闺女身上的伤......罢了,便是再盼着也没有跟前的亲人重要。
林青蕊明白张氏的心思,所以看到崭新的大红薄被的时候,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娘,这炕被我垫上,被子就先收回去吧。”林青蕊看着张氏说到,“不说别的,等天再冷一些,给爹当压风被子也好。”
张氏听了闺女的话,心里不由的百感交集。但手上给闺女换被子的动作没有停顿,只笑着说道:“你爹都是过半百的糟老头了,盖这花里胡哨的被子也显不出好看来。娘瞧着,这鲜红鲜红的颜色配你正好。”
简陋的农家小屋里,娘俩说着贴心话,直到快到饭点了,张氏才拍着闺女的胳膊让她歇会,自个去捣腾饭菜。
到了灶台上,张氏把之前闺女买回来自家舍不得吃的肥肉块取出来,又砍了一截大骨用水焯过。然后才拿起菜刀慢慢给余下半颗冬瓜削起皮儿来。
之前虽说家里有了余项,可到底因为家底穷,加上还有外债,所以那些油水大的吃食也只是隔三差五的放那么一点,左右只是让一家人吃个稀罕。却并不会这般大手大脚的用。
但今儿闺女差点遭难,怎么着也得补补不是?虽然她眼界小了些,吃用都爱抠唆,但也是打心底里疼惜自家闺女的。
张氏看着手头上并不多的五花肉,一狠心干脆全切成了小块然后跟那半截骨头一起炖进铁锅里。瞧着灶膛里的火还挺旺的,这才折回屋里去挖了两碗糙白面又咬牙把闺女之前捡的野鸡蛋打了俩混进去,然后擀成薄薄的面皮准备一会儿给闺女烙饼吃。
一想到如今家里不用为生计发愁,都是靠着闺女那小小的身板得来的,她心里就起了酸涩。而屋里还整理着荆条的林老汉,怎能不知道自家婆娘的心思?
说来说去,还不是他拖累了那娘俩?若不是为了给他看腿,家里哪会这般紧巴巴的?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抓药调理,只怕家里现在靠着闺女手头的生意,早就宽裕起来了呢。
原本愁眉苦脸的他暗暗出了口气,忍不住捶了捶自个的膝盖,却不想摸到了一圈绵软的护膝。心里五味杂陈,却又忍不住庆幸起来,闺女当真是好的。
说起来,这护膝还是闺女想到的法子,入了深秋天儿变凉了。闺女担心他的腿脚受不住,所以专门买了棉花瓜子用家里的布头缝成了这么个能绑腿的圆筒。要知道,闺女之前对女红可是一点不会的,便是缝个衣裳都能缝的皱皱巴巴的。可如今,为了自个这不成事儿的老头子,竟然真学会了用针线。
当时闺女是怎么说的?大抵是有了爹娘,才能有依靠,日后甭管她嫁人还是出门,总归有娘家人撑腰的。若是他跟张氏不保重身体,日后她跟二虎出了门,只怕只会被人欺负呢。
许是林青蕊说的多了,倒是让老实巴交的林老汉两口子越发想得开了。闺女是个有主意的,也是个聪慧孝顺的,这是他们的福气,定然不能为了那些有的没的伤了闺女的心。
小小的农家院,炊烟升起,大锅里炖着的肉菜慢慢散出香味来。
吃过饭后,林青蕊在林老行跟张氏的劝说下直接歇下了。只是这大天白日的,睡觉定然是睡不着的,所以她心里又琢磨起了甜菜的事儿。
琢磨着琢磨着,可不就想起了那个黑脸骇人的汉子?说是骇人,其实她觉得那人也算纯朴踏实,至少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小白脸好多了。
若是真要嫁人,她宁可不图什么名声,嫁给这样在外能唬人在家里又知道心疼人的汉子。左右,她也没想过锦衣玉食富贵高门,只求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过日子,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和乐安稳,别的还能差么?
迷迷糊糊的,那个皱着眉一脸凶相的男人就在脑子里转悠起来,直到她慢慢睡着也没肯离开。
而此时,外头那些正挑林家是非的人,可是又活跃起来了。本来嘛,有些人就是那样,别人对她好,她不懂得感恩,反而总觉得理所当然。某一日人家突然开始过起自个的日子来,不跟她分享好物件了,那可就变成了罪不可赦。
哪怕,人家的东西跟法子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现在林家尤其是林青蕊可不就面临这么个境地?虽说村里大多数人在黑耳朵上得了好处,也感念着林家人的厚道。却也有不少人眼红的看不下去,总想着再分了林家的财路。
尤其是林青蕊从一开始就是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加上她说亲的事儿一直坎坎坷坷。如今听说她能熬糖还挣钱了,可是又成了那些闲的没事儿,总爱盯着别人家事儿说道的老娘们,眼红的对象?
“说起来,林家闺女也挺可怜的,现在好容易熬出来了,倒也不容易。”
“她可怜个啥?那眼界高的比镇上富贵人家的小姐都高了,下水村田家那么好的光景都瞧不进眼里,指不定还想攀高枝呢。”
原本凑在一起说笑的妇人们开口就少不得说到林家,刚开始也好听,大多是觉得林家如今翻身了,终于不用再苦熬着了。只是王婆子一开口,那话锋可就直接成了戳人心的话了。
“前些日子还跟镇上赖皮纠缠不清,后来她那大伯娘不是还说她跟一群汉子拉拉扯扯了么?那天我还瞧见有个长的凶呼呼瞧着就不像好人的男人送了她回家......”王婆子放下手里正搓着的苞米棒棒,呸了一声继续说道,“那种男人我瞧着跟外头赌场上看场子的一个凶狠劲儿,指不定就是被小娘们勾搭来的......”
“就是,不然她个小丫头,怎得突然就能挣钱了?不说别的,前几日我可还看见她去买了肉呢。”边上王婆子的儿媳妇也毫不客气的嗤笑道,面上满是不屑跟嫉妒,想了想又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之前我跟我娘好言好语的去讨她家的法子,她家小气不给就算了,还装什么为难呢。要我说,那就是一家子白眼狼,当初要不是咱们村里给他们凑了钱看病,指不定她家现在早就砸锅卖铁的连个住处都没了呢。”
这话一出,周围就有不少人皱眉了。虽说也觉得林家闺女名声丢了半截子,只怕还真有些说不清呢。可对于王婆子儿媳的话,却也很是不赞同,人家靠手艺挣钱吃饭,怎得能说教给你就教给你呢?
更有心思明了的媳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要是都想王家婆媳俩这般想,那还不乱了套?毕竟一个村子里,谁家没遭过难事儿?哪家没得过别人家的拉拽?
反正不管怎么想的,这些话没有小半日可就在村里又传了一遍。与此同时,林青蕊的名声也坏到了底儿,甚至让之前还犹豫着要不要帮她说亲的人家,彻底打了退堂鼓。
林青蕊这几日被张氏跟林老汉拘在家里养伤,没事儿了最多也是去隔壁看看腊梅绣帕子,倒没听到村里那些风言风语。
张氏老两口自然是听说了,也是为着这个,死活不让闺女随便出门。甚至老两口在盘算着,实在不行,就把熬糖的法子教给大家伙得了,也省得他们总盯着自家闺女不放。
就在这个当口,王婆子媳妇又来了,正好碰上从刚从陈家出来的林青蕊。一番奚落自然少不得,阴阳怪气的冲着林青蕊说酸话,却没想到人家搭理都不搭理她。
她也是个心眼小的,见林青蕊看着她跟看猴戏似的,当下就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拽住了林青蕊。
“不就是长了一张勾人的脸么?仗着狐媚子的脸,勾搭了这个勾搭那个,也不嫌害臊,要是我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王婆子家儿媳妇越说越解气,甚至嘴上也开始骂骂咧咧的说些难听话了。
就算如此,林青蕊还是从她话里捕捉到了信息,啥叫识相的就该有钱大家一起赚?啥叫要念着大伙儿救他们一家人的好,就该把挣钱的手艺教给大家?
听着王婆子儿媳的话,林青蕊皱皱眉。她是想低调点,可架不住村里藏不住秘密,东加长西家短的也就罢了,哪家丢了鸡蛋哪家少了针线,都能传的到处都是。更何况她可是真的挣了钱,还买了肉跟粮食。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代表她是怕事的。
林青蕊冷哼一声,“王家媳妇,这年头说话办事儿可是要凭证据的,我就问你,你是把我抓奸在床了还是哪只眼睛瞧见我是勾搭人了?难不成就因着我带了祖传的法子挣了钱,就成了十恶不赦不守妇道的人?还是说,你看不得别人日子过好了,但凡日子稍稍好点的人家,你都恨不得把人浸猪笼?今儿你既然开了口,我也不怕把事儿闹大了,咱们好好白扯白扯,要是你说不清道不明,我就是拼了命也少不得去县老爷那喊个冤。”
林青蕊这几句话,可是把王婆子家儿媳妇说了个脸白。她本来也没真的拿捏住什么,不过是人云亦云加上自个龌龊的心思作怪才说了那些话罢了,哪会真的想跟人掰扯里面的道道?
尤其是瞧见林青蕊这女娃子一脸冷漠,好似她答不出来就真会到县老爷跟前似的。自古老百姓最怕当官的了,尤其是一般庄稼户,见的最大的官老爷就是村里的里正了,要是真去了衙门,指不定就会被扒了一层皮呢。
听说,衙门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呢。
王婆子的儿媳妇有心收回刚刚的话,哪成想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凑了过来,这丢脸的事儿她可不愿意干。要是今儿被林家闺女压了一头,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在村里呆?
再说了,她就不信了这个丫头能不怕被扒皮打板子。难不成惊动衙门,她不怕被打?
林青蕊也猜透了对方的心思,只管冷声说道:“都被人逼上绝路了,名声坏到根子上了,还在乎啥?要是再让你说下去,甭说名声了,指不定我或者都是龌龊了,既然都没了活路,我还怕个什么?左右也得拉了人证个清白。”
跟泼妇讲理,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儿。别说王家婆媳向来就是不讲理的,直说就算她占了理儿,那对方一旦撒泼耍赖的闹腾,只怕最后也得想章氏那件事儿一样不了了之,最后还会给人留下话柄。
早些时候是她没想清楚,如今她清楚了村里人那些有意无意的习惯,或者是淳朴的却好心办坏事的“好意”,自然就不愿意在处处忍让着了。
外头闹腾的动静大了,家里的张氏跟林老汉也都匆匆出来,就连腊梅娘俩都放下刚刚得的花样子跑出来了。见着林青蕊一脸悲愤,而王家媳妇又是躲躲闪闪心虚的模样,也都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是咋回事儿?”林老汉撒了自家婆娘的手,把闺女护在身边冷言问道。
“爹娘,闺女这就要被人逼死了。”林青蕊假意哽咽着说到。
王婆子儿媳妇一听,脸上的神色明显僵硬了许多,但见人这么多也不愿意服软讨饶,只得板着脸指着林青蕊嚷道:“不是小娼妇也是个不检点的,谁知道你挣得那些钱干不干净?没准就是哪个汉子送来的吧。”
说完后,又嚷嚷道,“我才不怕见官呢,我就不信县老爷还能管这种糟心事儿。”
这话一落,林老汉几个人的脸色可就难看的紧了。尤其是林老汉,直接就举起了手里的拐杖砸了过去。
因着王婆子儿媳的叫嚷,周围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
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不早就腿脚快的跑去王家报信了。没一会,王婆子的儿子王大山就跟着过来了。
“王家媳妇,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之前学林家闺女晒黑木耳手艺的时候,你还不是舔着脸的夸人家是大善人有福气么?”陈大娘往前挤了挤,说道,“还没俩月的工夫,怎得就又开始作妖了?我可是听说,你家男人靠黑木耳得了不少进项啊,如今连工都不去做了。”
这话一出,就又有人哄笑起来。王家媳妇当初可不是天天的得瑟?为着学手艺,还总屁颠屁颠的说林家的好话,还说要给林家闺女说门好亲事呢。
如今这一反口,倒是让人平白笑话。
刚刚过来的王大山被大伙儿嘀嘀咕咕的嘲笑弄得面红耳赤,扒拉开看热闹的人,扯了自家媳妇就要往外走。
可林青蕊会让她轻易走吗?当然不会,这种人不一次踩到底,指不定哪天就又固态萌发了呢。再说,现在她也正需要个人闹起来呢。并非她不依不饶,而是现在由不得她心软。
别说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像见,也别说什么得饶人粗且饶人。若是今儿不说清楚,指不定那些流言蜚语累计到一定程度,真会出现他们林家被赶出村子或者被除族的事儿呢。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里正再同情一家人也会先为着村子的名声着想的。
“我就明摆着说了,我念着村里人的好,还琢磨着哪天把熬糖的法子教给大伙儿,怎么着大家也能有钱一起挣。这几日我刚刚把法子捋顺了,就等着过了秋大伙儿都闲下来了再说道这事儿,却没想到倒是有人急不可耐了,为了我这手艺还想要把我逼死。”林青蕊瞪着王婆子儿媳妇,抹了抹眼睛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我索性就坐实了白眼狼的称呼,制糖的法子我宁可带到地底下,也绝不外教。”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村民可就炸了锅了,看着王家两口子的眼神也都不太好了。之前那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是说道几句,也是不痛不痒的。
可现在听林家闺女的话,那可是关系着他们切身利益的。
对于林家闺女说的,打算教他们新的挣钱法子的事儿,没几个人会质疑。毕竟,之前人家可是把黑木耳的法子都教了,在场的人家可没几个没跟着沾光的。
“青蕊啊,也没必要跟着那种人一般见识。你是咋样的,咱们心里都清楚着呢。”
“就是就是,反正大家伙儿都念着你们的好勒,这不你大叔还怕你们家里没菜,嘱咐我摘了豆角送过一些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起来,至于王家两口子,自然是没人搭理的。
腊梅拉了拉林青蕊,努努嘴,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那些人是马后炮。早些时候听人是非,怎得不知道维护一二?
对于腊梅的直性子,林青蕊自然是知道的,她笑着拍了拍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感情没有点手段,她还真就成了软包子,任谁都想欺负欺负啊。
“各位婶子大娘,我知道你们心眼好,也知道你们心疼我跟我爹娘。可王家媳妇的话现在可是传遍了整个村子,指不定早就传到外头去了,这些戳人心窝子脏心烂肺的话,哪里让我还有心情想别的?现在我只想照看好爹娘,照顾好二哥,一家人盼着大哥回来也好有个人做主撑腰。”林青蕊说完,也不再理会外头的种种,一脸落寞的转身扶着林老汉往回走去。
而陈大娘也摆摆手,冲着人群道:“都散了吧,好好的闺女被逼到这个份上,也是遭罪哦。”
“娘,小时候去庙里玩,我听有和尚师傅说瞎说坏人名声的人,迟早会被老天爷责罚的,是拔舌头还是怎得说的?”腊梅紧跟着陈大娘的步子离开,只是那大嗓门可留下了这么一句让人打冷颤的话。
隐隐听到腊梅开口的林青蕊心里暗笑,这鬼丫头,真是神助攻。
对于最好的酒头脑林青蕊来说,蟒蛇入酒并不陌生。别看当时她被吓的不轻,可也明白,这蟒蛇浑身是宝。也是那汉子舍得送人,若是拿去卖,只怕也能得不少银钱呢。
想到这里,正清理着蟒蛇肉的林青蕊心头不由有些甜滋滋的,手下的动作越发利落了。
张氏本来也是想帮忙的,奈何看到那血乎乎的东西,心里就忍不住打颤,哪还敢上前去拾掇啊。就算是忍着恐惧过去了,也不知道打哪下手。
林青蕊处理起蛇肉来,也不是不起鸡皮疙瘩,只是如今家里的条件,这莽蛇肉还真是大补的好东西。人穷了,自然也就不那么讲究了。
她把手里的盐巴搓进肉里腌起来,想着蛇肉寒凉,索性又抓了一把家里墙边上种的红辣椒剁碎丢进去。余下的花里胡哨的做法,她是不会,不过想着前世师傅熬的蛇羹炒出的蛇肉,估摸着也就是油炸一下然后混着辣椒炒熟了就行。
之前炸过的猪油梭子还剩下一些油,索性林青蕊就多放了一些一次性把蛇肉都炸出来。闻着肉香味,她把油滤出来就下了大把的辣椒炒起来。瞧着,还真是似模似样的。
等到锅里的蛇肉彻底变色了,这才添了半瓢水炖起来。也是趁着这个功夫,她又弄了些糙米蒸上。
饭菜算是丰富的,没一会儿蒸好的糙米饭跟蛇肉就出锅了。想着家里现在不缺粮食,日日能吃饱了,一家人自然是欢喜的。但一想到村里那些风言风语,张氏跟王老汉就觉得当真是委屈了自家的闺女。
那些人哪里知道自家闺女的好啊,体贴孝顺还能干,遍着整个村子,谁家还能找出第二个这般的好闺女?
“爹娘,算着日子又该送货了,二哥这次回来我打算跟他一块去趟镇上。一来咱家也该置办些过冬御寒的厚衣裳了,二来这蟒蛇皮跟蛇胆咱家也用不上,就之前我留下的那点蛇血泡酒就足够了。我寻摸着去药铺里问问,看看能不能卖了。到时候......”林青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犹豫说道,“若是买的好了,我想把钱退去李家,怎么着咱们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
因为还不知道李铁柱送礼的含义,更不知道那是林家老俩相看他的意思,所以对于突然得了这么些好东西,林青蕊心里虽然高兴但也有些别扭。
林老汉也觉得李家后生来拿的东西有些贵重了,按着平常人家,相看时候无非是两包果子或者点心就是了。重头戏还是在两家下聘时候,所以对于自家闺女的话自然丝毫没有反驳。
“行,到时候你看着办,如果不方便就叫了你二哥一道去。”林老汉说的很是认真,语气里没有一点对闺女决定的不满。他是吃过苦受过罪的,可再怎么说,到底也没生过占便宜没够的心思。是他的那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他也不惦记。
张氏也在边上点点头,顺便给自家闺女添了一筷子肉,附和道:“左右不能让人说咱们是用了歪门邪道挣钱的......”
一听这就是还在在意刚刚王家媳妇的事儿,瞧那恶狠狠的口气,可不就像是在争气么?
林青蕊笑着应了声,当然也免不了宽慰爹娘几句,“那些闲言碎语的咱也没必要太在意,反正说多了也掉不了身上的肉。倒是咱们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把日子过红火,还不愁那起子说的欢实的人不眼红?到时候咱们买块地儿,盖个大宅子,还不羡慕死旁人?那时候再瞧谁还能说三道四的叨叨......”
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还当真是真理呢。至少,在这个小山村,大家伙对于那些富到一定程度的人总会怀着敬畏的心情。甚至连眼红,都是没有的。
“说的也是,到时候你说婆家时,娘再给你多打几个红木箱子,多陪嫁几床被子,让你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去婆家。”张氏是被村里闲言碎语说怕了,这一遭遭的,还真够让人累心的。可想到闺女也不是嫁不出去了,至少还李家还有意来提亲了,她心里就又稳妥了许多。
当下,也不眼红了,就连吃饭都吃的带劲了。
虽说接下来几天算是风平浪静,但一直也不见李家那边有什么别的动静。这让张氏不免嘀咕起来,莫不是那边反悔了?当然,这些话她也只能跟自家老头子叨叨几句,万万不敢跟闺女说的,免得惹了闺女伤心。
林青蕊卖了蛇胆跟蛇皮之后又去了一趟夏家庄子上,只是邱婶子说啥也不收那些钱。她有心让林二虎陪着一块去趟下水村,却不巧铁匠铺子忙活起来,倒是没寻到合适的时间。
之后几日她也没遇上李铁柱,最后只得先把到手的半角银子收起来。
却说下水村李家这边,现在可不正是人仰马翻的时候么?先是秦氏听说李铁柱把打了的蟒蛇送去了林家闹腾了一番,接着又借要送孩子读书非要去把东西讨要回来,不然她就带了孩子回娘家去。
原本王氏的身体就不好,心里压着事儿多年,如今一气可不就面色惨白了?等李铁柱从外头回来时候,他娘已经在炕上躺着捂着胸口出气多进气少了。偏偏老三两口子是个遇事儿就忍的,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在边上伺候着王氏偷偷抹泪,顺便还被秦氏指桑骂槐的说道。
李铁柱把手里的兔子跟野鸡丢进灶房,听见正屋里吵吵嚷嚷的,不由皱起眉头来。他赶紧撩开门帘进了屋,却瞧见自家大哥站在炕边上跟大嫂挤眉弄眼的不知在干啥,而大嫂秦氏则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大嫂,你干什么?”李铁柱向来就是不怕事儿的,要是惹急了动拳头都是轻的。这会儿见屋里乱糟糟的一团,心里自然不悦,奈何不明情况只能压着火气冷声问道。
秦氏一见李铁柱回来,直接哑了音。对于这个小叔子,她的确有些害怕。可一想到那些能换银子的东西,再想老二要是娶了媳妇,指不定家里就没她的地位了,所以只得梗着脖子嚷道:“我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二弟是个什么意思呢,是欺负你大哥老实还是压根防着我这个外人?怎得你打了蟒蛇,说送人就送人?还没分家呢,你就这么往外扒拉东西,是想着让咱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
在她眼里,家里的东西都该是她两个儿子的,任谁都别想夺走。以前能好言好语的除了心里恐惧老二之外,自然是知道他把钱都交到家里了。左右在婆婆王氏手里,就等同于在她手里,想啥时候讨要就啥时候讨要。
可现在,王氏老糊涂了,竟然纵着老二往外送。那可不就活像是割了她的肉?让她怎么忍得了。
“还没进门呢,就要这要那的,依我瞧着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闺女。二弟,我这可是为你好,那种女人不能要最会霍霍事儿了。你听大嫂的,赶紧的把东西都要回来,要不你跟大嫂说是哪家的,大嫂去要也行。”秦氏的话很不像样子,就连边上李铁栓两口子都忍不住皱眉了。可偏生老大李铁顺还在边上连连点头,“老二,你嫂子说得对,你瞅瞅你俩侄子过冬的衣裳还没准备,可不就为了省着钱么?”
被李铁顺两口子的厚颜无耻腻歪了的李铁柱,这会儿可是恼火的很。尤其是往前走了两步,瞧见自家娘亲面色惨白一点生机都没有的模样后,那火气更是直顶脑门。
“三弟,你赶紧的去村里找赤脚大夫。三弟妹,你先照看着咱娘,我去套牛车。”李铁柱不管还上蹿下跳闹腾的秦氏,转头就要往外走。
奈何秦氏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就想着趁李铁柱没法耽搁的功夫拿捏了他,自然不会放他离开。尤其是见他一点没搭理自个的意思,更是扯着嗓子喊道:“老二,今儿不得把话说明白,不然别想出这个门。”
看着秦氏胡搅蛮缠的模样,李铁柱面色铁青,因为憋着火气,那额头跟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眼神更是骇人的紧,若是跟他一同打过猎的猎人瞧见,指定晓得那就是看猎物时候的杀气。
“滚!”李铁柱不是善男信女,往日里不声不响只是为了让王氏安心。如今新仇旧恨加在一块,他可不管跟前的是谁,没有直接上手把人扔出去,都算是仁慈的了。
凶恶的声音在秦氏耳边炸开,吓的她一个哆嗦,再瞧老二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不由的有些后悔了。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就见李铁柱一身煞气的逼近自个,当下直接踉跄着摔在地上。
“你你......”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秦氏就嚎叫起自家男人来。只可惜李铁顺是个没骨头的主,见老二真要翻脸,哪还敢往前凑啊,早就蹭着墙边溜了。
☆、第25章 铁柱动心眼前奏
见哭嚎没有,而李铁柱看着自个的眼神冷的让人浑身发寒,秦氏浑身不由一抖。可想到自个里子面子都要没了,连这个家都要拿捏不住了,她就一点都不想妥协。
说到底这人就是自私的要命,加上李铁顺跟她又是一个德行,俩人一块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自私自利当真理了。
“娘啊,老二这是要逼死我啊。我进了老李家的门,做牛做马的伺候着一大家子,给老李家生儿育女的继承香火,怎得现在随便就被人甩脸子欺负啊。”秦氏假模假样的揉揉眼,也不敢看李铁柱黑沉沉的脸,只扭头又指着老三李铁栓两口子骂咧起来。
只不过那话里话外的,可不是拿着老三两口子做筏子,归根到底还是指责李铁柱。只可惜,现在李铁柱压根不想忍气吞声,或者说没有王氏压制的李铁柱,那就是一匹凶悍的狼,谁惹到他头上都能不留情的撕咬了对方。
“滚开,不知所谓的东西,要是我娘有个闪失,回来我活劈了你。”说完,李铁柱也不管秦氏是不是当着路,直接从她脚上踩过去出了门。
秦氏哆嗦了一下,被李铁柱一脚踩下去只觉得骨头都要断了,龇牙咧嘴的就开始真咧咧起来。这回她可是鼻涕眼泪横流,压根没心情再骂咧什么了。
“老三媳妇,你是瞎子啊,还不过来扶我一把。”寻不到撒气的,秦氏自然就把目光转向了一声不吭暗自抹泪的赵氏身上。等到赵氏扶起她来时候,正巧两个妞妞心惊胆战的探头往里看,这又惹到了她,歪扭着出门时候直接伸手往两个小丫头胳膊上拧了两下。
两个小丫头被拧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可担心自家奶奶跟娘亲,生生的不敢哭出声来。
王氏苍白着脸冷眼瞧着秦氏装模作样的作态只管闭上眼,这会儿别说她有心无力,便是还是常日了的样子也不想开口。再者自家铁柱这番发作说到底也是为了她这当娘的,就算她再在乎脸面再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也不愿意冷了儿子的心。
秦氏见没人搭理她了,又想起刚刚老二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冷颤。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见着老二离得远了,这才啐了一口吐沫狠狠得瞪了炕上的王氏跟赵氏一眼出了屋。
她向来是个在家里拔尖惯了的,所以虽然有些害怕老二,但到底也没想过这家人会休了她或者在外头胡咧咧什么。左右只要家里的儿子跟自个亲,李家人为了香火也得供着她忍着她。更何况李铁顺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废,离了自个,谁肯把闺女说给他?
话又说回来了,她私心里也并不觉得自个有什么错,都说长嫂如母难不成她就不能说道说道老二的亲事了?也不知道老二跟老太太是怎么想的,非得花钱花物的取外边的闺女。要知道,她给老二提的可是自家本家的表外甥女,人家爹娘光陪嫁就准备了不老少,更别提那个磨豆腐的作坊了。
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秦氏越想越觉得自个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愤愤的扯了扯袖子准备回娘家去找靠山。怎么说现在是她受了委屈不是?
等李铁柱套好牛车回来时候,秦氏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老是的赵氏红着眼给王氏顺气儿。
没一会儿,李铁栓就带着村里的老大夫气喘吁吁赶回来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虽然也能看病,不过会的也就是皮毛而已,如今一看王氏翻着眼浑身直抖的架势,当下就吓了一跳。等到一把脉,才发现王氏这是强弩之末了,身子耗得早就是外强中干。
平日里还好,这次被气狠了,浑身的病可不就全出来了?
“铁柱,你娘这的送到镇上去了,要是再晚个一时半刻的指不定就要被拴住了呢。这病来的凶......”老大夫也是村里的老人了,李家的事儿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当下心里就感慨起来。要不是老二孝顺又有本事,只怕王氏早就撑不下去了。等回身时候瞧见边上唯唯诺诺的老三两口子时,又觉得有些恨其不争,只可惜了俩孩子跟着受屈。
这回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家里也没人说要送大夫离开。
等到大夫的话落下,李铁柱就手脚麻利的搬了被褥去铺到牛车上,然后抱着自家娘亲出了屋。
李铁柱想到家里还有俩孩子,所以就让赵氏留下,他跟李铁栓俩人去镇上就好。自家的牛车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了,只管牟足了劲甩鞭子跑着,许是感受到车上人的怒气跟担忧,老黄牛倒是没有去啃路边上的干草。
到了镇上,牛车直接停到了长春堂门口,一停稳李铁柱就小心的抱起王氏往里走。只是那步子却是又快又大,甚至外面的牛车都顾不上管。
这会儿医馆里的人还算不得多,坐堂大夫正教伙计认药材呢。见着有人来了,这才走出来查看。眼看王氏闭着眼昏昏沉沉的,老大夫赶紧让伙计领着把人带到后边的内屋。
落定之后,老大夫给王氏诊脉,又瞧了瞧她眼皮里的情况。最后也只能咂嘴摇头,这病来势汹汹又赶上王氏本身的精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别说治好了能救回来就算是命大了。
李铁栓安置好牛车进了内屋,正看到老大夫摇头,当下就又惊又急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倒是李铁柱皱着眉冷静的询问情况,才知道王氏是真的不好了。当下他就恨不得活劈了秦氏,这些年秦氏作为媳妇作威作福他不是不知道,甚至把他娘气的三天两头心慌头晕,奈何当娘的为了家和万事兴又总念着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次次都把他的火气压下去。怎料落了现在这情形......
老大夫是打县里回来的,四里八乡也颇有名气,现在更是断言就算送去县城,王氏的身子也只能好生将养,至于能活多久就看天意了。
“虽说虚不受补,可现在这个时候了,只求着拿点补药救命。”老大夫捋了捋自个的胡须摇着头,叹口气说道。而一旁的伙计瞅了瞅自家师傅,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但凡是吊命的药材,可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得起的。看来的几个人都是粗布衣衫,虽然整洁干净架不住瞅着就是庄稼院里出来的。
估计又是家没办法把老人带回去等死的了......
知道王氏还有可能有转圜,李铁柱心里也暗松了口气。他不是个怕花钱的,尤其是碰上自家娘亲身子骨说的事儿,但凡大夫开口的他就一点不敢马虎。以前就给他娘抓过不少调养的药材,甚至为了省麻烦都懒得走中馈,把自个留下的钱银掏的差不多了也没抱怨过啥。
如今关乎王氏的命,他更是眼都不眨的让大夫先救人。
“诊费倒是好说,只是药钱老夫做不得主,东家向来不许人赊账......”大概年纪大了,对钱财看的也淡了一些,而且他行医几十年也不缺那点诊费。只是药钱不是一文两文的,他却是有心无力就算同情也帮不了。
要给王氏治病的心是下铁了,李铁柱顾不得跟李铁栓交代啥,更没哀声央求大夫非要先治病后补诊金。倒不是他耿直的过了头,而是早在战场上时候他就看懂了不少人情世故。
如今老大夫开了口说药钱,也不一定是瞧不起他或者怕他赖账诓骗人,想必是真的有难处。依着他的性子,有空纠缠着坚决让人先治病,还不如赶紧凑钱。
老大夫看李铁柱虽然凶煞但说话行事也是刚硬,加上见他对王氏的看重孝顺,心道大孝之下无恶人。又念着王氏情况紧急,早些用药就能多一线生机,遂又嘱咐了李铁柱几句就上前看诊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大夫才使了针护住王氏的心脉,又开了方子让人去拿药。都说久病成良医,李铁柱虽然不懂药理但到底抓药抓的多了,加上在外头有些见识,所以不用大夫解释,他就清楚了那药当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的起的。
开完药,按照平时的习惯,李铁柱应该先去筹钱,不过这次大夫见他气势唬人,可说话行事却是妥帖的。又瞧着他并不像是会拿亲娘诓骗药钱的混混,所以倒没逼着他先付钱,直让伙计先去熬了一幅药再说。
对于这个,李铁柱心里是感激的。等到王氏喝了第一幅药,呼吸平稳了,他才让老三铁栓先留下照顾王氏。自个则回去筹钱去了。
说是筹钱,下水村跟自家交好的又能拿出那么多钱的人家少之又少,想来想去他还是直接回了家。这些年不说家里的余相,直说他打猎交到家里的钱就不老少了,至少给王氏拿几服药肯定是够得。
虽说大哥有些不着调,大嫂秦氏也是个眼界短浅贪财又拔尖的,但是毕竟是一家人怎么着也该拿出中馈来。
☆、第26章 商定结亲(上)
到了家,秦氏正骂骂咧咧的坐在屋里给自个的脚腕擦跌打药。该死的老二,还真是下得去狠心,但凡再用点劲儿估计她的脚腕就该断了。
“行了,别嘟囔了,现在该想想老二回来怎么办,我看他这次是动了真格的。”炕边李铁顺凑到自家婆娘边上,小声的说道,“上次输了的钱我可还没还呢。”
秦氏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随后啐了一口说道:“怎的,就算动了真格的他能怎么的?”说完又愤愤的戳了戳李铁顺的脑袋说道,“瞧你那熊孬样,好歹你也是家里的老大,老爷子没了家里当家人就该是你。他要是真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我娘家兄弟们也不是吃素的......”
一听自家婆娘这么说,李铁顺心里就安稳了不少。想到秦家早些年干过屠夫,各个都是凶悍的,那腰里的杀猪刀可也不是摆设。只是到时候别闹出人命官司就好......
这厢话还没落呢,就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俩人探头从窗户里一看,就看见李铁柱夹风带雨的迈着大步朝大房过来。
李铁柱也不废话,开口就说了镇上医馆的情况,想着秦氏是个抠索的,所以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要筹钱。
一听王氏不好了,李铁顺也吓了一跳,顾不上再缠着婆娘要钱还赌债的赶紧的就问了几句。见着说王氏一幅药就顶好几斤肉了,秦氏当下就从炕上弹起来,脚腕子也不疼了,张口就嚷嚷起来。
眼看自家那个不挣钱的窝囊废想要张口要钱了,秦氏呸了一声扒拉了他的胳膊一下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呦,我们没钱,天天操持着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哪省得下钱?再说了,娘那身子骨也就那么拖拉着耗着了,要能好早好了,估计再吃药也就那样了。依我看,这么挨着,还不如早点解脱了省的麻烦的全家子没法过日子。”
李铁柱皱眉,不知道该说啥好。他是没料到大房一家竟然是这幅德行,再看他大哥虽然有心开口可最后竟然也赞同了秦氏的话。
他心里也是又恨又怒,可怒归怒现在重要的还是拿钱出来。只可惜认李铁柱怎么说,哪怕说日后打猎挣了钱再给她,秦氏依旧是吵吵嚷嚷的喊着没钱。
最后,李铁柱见老大两口子没一句人话,脸色自然也难看的很,眉头更是死死皱着。他也是气急了,死死地盯着自家大哥就冷声问道:“大哥,你说说该怎么着?”
现在的李铁顺哪敢碰老二的霉头?可秦氏也不是好惹的,只得打着哈哈糊弄着说家里估计是真没钱,要不想想别的法子。
这个时候要是还能忍,李铁柱就真是亏对秦氏散播的煞星莽汉的谣言了,索性就撕破脸直接把俩人推搡到一边自个动手翻找起来。
秦氏原本还只是炸着指名道姓的骂着,等见着老二要去开炕柜,眼睛当下就赤红了,扑上去不依不饶的挠起人来。奈何李铁柱是什么人,根本不等她近身一个巴掌忽扇过去就把人搡了个跟头。这次他是使了力气的,摔得秦氏呲牙咧嘴的半天没起得来。
等到李铁柱找到银子,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秦氏又开始作妖了。先是嚷嚷着自家男人,见他不中用,索性就追出去坐在大门外头哭嚎着不活了。
没一会儿一群人可就凑过来看热闹了,碍着李铁柱冷着脸往外走,倒是没人敢大声笑话只是劝着秦氏。
秦氏也是个人来疯,见寻死觅活的不管用,索性就拉着别人哭诉自个嫁过来过的苦日子。如今家里好容易过好了,却没想到容不下她了之类的。
要说秦氏人缘好也不见得,偶尔有几个人上前拉扯的也不过是看在李家老两口的面子上。尤其是那几个老人,多少顾念情分。
在秦氏耍泼的时候,领着两个闺女的赵氏悄没声的走到李铁柱身边,小声说道:“二哥,这是我剩下的一点嫁妆还有铁栓当初送我的簪子,你看看能卖了不,卖多卖少也能顶点事儿。”
急着回镇上,加上如今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所以李铁柱也就没推辞。
就这么着,秦氏闹腾了半天也没谁真的说要给她做主。直到李铁柱赶着车走远了,大伙儿才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说道起闲话来,当然有说好的有说赖的的,自然也有煽风点火看笑话的。
后来下水村又有多少谣言跟风言风语李铁柱不知道,反正折腾到半夜了,王氏才醒过来。虽然不知道家里的事儿,可早些时候她都感觉自个活不了了,一道上都想着该去下边找老头子了。没想到来了医馆倒是缓过来了,又一问自己一幅药要一两多银子,她就躺不住了叫了俩儿子来非得回家养着。
其实她自个也明白,身子骨不行了,就是睁一会眼说几句话都觉得头晕心慌的。与其在医馆里耗着花钱,不如回家去,多少还能给孩子们少糟蹋点。
李铁柱拗不过王氏,只得跟老三又套了牛车,趁着前半夜还好走连夜回去了。
回了家,只见家里就赵氏带着俩闺女守着。这会儿她刚哄了俩妞妞睡觉,搭着手把王氏安置好,这才赶紧去灶房又弄了些吃的来。
等王氏睡着了,李铁柱才有空问老大两口子的事儿。知道秦氏是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而李铁顺早去跟那些狐朋狗友浪荡去了,他就,没再说什么。不过表情却是严肃又难看的紧。
旁边的李铁栓一听自己二哥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也是一惊,想说些什么可一想起大嫂说娘亲的那些话,心里也埋怨起来。最火也就默不作声的跟着二哥出了正屋。
里屋的王氏其实还没睡熟,原本她还有心劝说兄弟仨几句,却没想到老大家那么没良心。也不知道她是造了什么孽,老了老了修下这样的儿子儿媳妇。
原本就虚弱异常的王氏,心里憋着事儿又掉了会儿泪,当下嘴唇就又有些泛白了。等听到老二说他管自个时候,她又有些宽慰,念起老二亲事就在根上,要是她有个好歹这事儿又得拖三年,所以就强忍着心里的难受就疲惫的闭上眼睛休息。
秦氏不在了,家里安生了不少。老大回来期期艾艾的看了看王氏,又拐弯抹角的想要些钱还赌债,却被李铁柱撞见直接把人扔出了屋子。之后就没再来叨扰过王氏。
赵氏带着俩妞妞照顾王氏,倒也没有怨言。俩孩子童言童语又懂事听话,哄得王氏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她一直惦记着铁柱的亲事,就提了几句。
“娘,现在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养好你的病。”李铁柱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是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他哪里是不想去提亲?可家里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娶了也是跟着自己受罪遭难。
想起上次跟人家说要去提亲下聘的事儿,李铁柱叹口气,估计得惹恼了人。要是再累了林家闺女的名声,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想着想着,他就记起最初邱婶子问自个那闺女怎么样,当时他还说林家闺女是个麻烦呢。谁知道,没过多久,竟然差点就成了一家人。
儿子是自个生的,就算他嘴上不说,王氏也能多少看出他的想法。这儿子在战场上见惯了血腥跟生死,又讨厌耍心眼动心机,所以性情一直冷冷淡淡的。就算外头把他传成夜能止啼的魔头,他也懒得计较。可自打说了跟林家闺女的亲事,她这当娘的明显感觉到儿子上心了。
这么些年,好容易遇上一个让儿子记挂又不怕儿子不忌讳儿子长相的人,哪能说黄了就黄了啊。
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就传过来邱婶子的声音。正在外头晾衣裳的赵氏赶紧把人迎进屋里,添了水然后出了屋。李铁柱也不想再提成不成亲的事儿了,跟邱婶子答了句话就回屋拾掇了弓箭出门。
邱婶子来了,王氏终于有了能说心里话的人。想着自个的身子骨,再念起老大两口子的态度跟老二可能要拖下去的亲事,她的眼泪就滚滚的往下掉。这日子过得当真糟心,要是为了自个耽搁了老二,她还有什么面目去见老头子啊。
听说老大两口子那么不着四六,邱婶子忍不住呸了一口骂道白眼狼,又见王氏哭的难过只得宽慰起来。等到王氏止住了哭,俩人才扯起闲话来。
说道林家闺女的时候,邱婶子忍不住试探着说道:“要说铁柱也不能再耽搁了,要不趁着这时候赶紧把喜事儿办了。一来他身边也能有个人照看着,省的以后越发冷清。二来也能冲冲喜,没准家里晦气没了,你的病也就能好了。”
王氏一愣,心里有些活泛。可想起儿子的耿直劲儿,又觉得有些为难,片刻之后犹豫道:“人家闺女也是个好的,能受了这委屈?要我看,铁柱也不一定同意这事儿。”
见王氏也动了心思,邱婶子笑着说道:“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要是不成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不说李家是怎么商量的,直说林家那边现在可也犯了嘀咕。由其是张氏,生怕那边节外生枝再出了岔子,那对闺女的名声可是雪上加霜的事儿呢。但念起王氏的身子骨,她又担心闺女嫁过去冲撞了啥,或者成亲就要伺候老的小的。
☆、第27章 再到林家
林青蕊现在顾不上这些个事儿,虽说有时候会想起那个看似凶悍其实少言寡语的汉子,但到底也没真的如思春少女那般念着等着。现在的她满心欢喜的正尝试着制糖呢,当然甜菜也被她寻到了。
说起来,能找到甜菜还多亏了村里里正家的那头猪呢。前几日家里攒够了银子,林老汉就跟张氏商量先还了里正家那一两银子。这样日后再有什么事儿,尤其是闺女的亲事,也好跟里正张口。
所以林青蕊才带了一包罗汉果糖去了里正家,说了一会儿客套话,她就告辞了。临离开时候,正好碰上里正儿媳妇喂猪,那猪草里就混着没长成的甜菜。
这一问才知道,在这里甜菜根本没名字,在野地里碰见了都会当猪草一样用镰刀割回来喂猪。至于茎部跟叶子是不是甜的,那谁也没尝过,就是偶尔会有人家挖了甜菜根像水萝卜的地方吃,也从来没想过用它制糖。
毕竟那味道也算不得好,顶多是跟胡萝卜白萝卜差不多有点水味儿。要拿出去卖,那更是不可能的,毕竟野菜原本就不值钱更别提这年头萝卜也算不得贵物件。
其实也不是没人觉得那东西甜滋滋的,村里孩子往日里也少不了刨了那甜菜根嘬甜水儿,只是任谁也不敢想用那玩意儿制糖。
先不说制糖这事儿那是一般老百姓敢想的,就算想着弄,那也没银子去运甘蔗啊。话说回来了,人家县里的糖作坊都没几家自个熬糖的,可见那事儿有多难。
这么一来,就便宜了现在的林青蕊。
她问清楚那甜菜是打哪个割的,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满心欢喜的回了家。
虽说她不懂农业,但对糖醋之类的却算得上精通。在原来的世界,清朝以后北方制糖大多就开始用甜菜了,所以她对甜菜的了解算不得少。就算是学着移植一些在菜园子里,也不是不可行的。
她记得当初师傅教的时候说过,甜菜喜冷而且耐寒,在秋冬季节长成的根部肉质最好,糖分高。所以这个时候熬出的糖颜色好,甜度也高。
回到家跟林老汉和张氏说了几句,她就匆匆忙忙的背了篓子拿了锄头去后山了。说是挖野菜,其实就是寻甜菜去了。
后山这边她并不常来,因为柴禾啥的少,再加上村里人都默认的,靠近村子的这块,是给村里那些孤儿寡母或是没有子女照看的老人割草拾柴的地方。
虽说她家如今也算得上困难,可她总觉得自个还年轻,也就没来这边割过草。
但现在她却不得不来这边了,因为在别的山头,她是真的没发现过甜菜这种野草。好在大家见了她,也算是体谅,并没有说什么不中听的。还有几个家里没孩子的老人见着她总挖村里孩子们嚼吧的野草根,心里不由怜悯起来,估摸着林家又快断粮了,这不林家闺女都开始挖野草根填一家人的肚子了。
也是怪可怜的,虽说家里现在有些进项,可架不住这家人心里实诚,稍稍有点银钱就赶着还了人。眼看这天儿越来越冷,也不知道林家一家子怎么过冬呢。
想到这里,不少大娘碰见甜菜了就顺手挖出来,然后笑着扔进林青蕊的篓子里。
对于大家伙儿的善意,林青蕊自然也是感动的,笑着答了谢。然后碰上割了一把猪草或者身边有树枝干柴时候,也会帮着拾掇了放进身旁几个大娘背篓里。
等日头偏西了,大伙儿才结伴回了村。秋末初冬,农家院已经开始吃两顿饭了,所以刚到家就碰上刚熬好苞米粥,准备去找自家闺女的张氏。
“怎的有背这么多?当心压坏身子......”张氏虽然不知道闺女挖了多少野菜,可瞧着她微微往前弓着身子的模样,也清楚背篓里的东西绝对不轻。当下就不由心疼起来,语气里也带了些责怪。
闺女懂事是一回事儿,可看到她辛苦干活,当娘的瞧着哪能不心疼?尤其是如今身边就这么一个,她打心底里自然是越发的看着闺女亲了。
林青蕊把背篓放下,心情不错的说道:“娘可不许数落我了,我今儿又寻到了一个增进项的法子,过不了多久咱家就能把债还完了。少不得还能有些存余呢。”
看着闺女喜滋滋的样子,张氏心里一软,伸手戳了戳她脑门。等探头看到背篓里的甜菜时,她心头有些酸涩,自打闺女救过来以后当真是受苦了。早些时候大虎还在,家里还时不时买些零嘴,可现在......
想到闺女如今想吃甜却吃不到,就算熬了糖浆跟糖块也为了多卖一文钱舍不得留下一些,如今更是挖了这许多糊弄小孩子的野草来。张氏的眼角就有些红了。
张氏虽然,没说什么,可林青蕊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
“娘,你可不敢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说这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紧紧巴巴,就算别人家过得宽裕天天吃肉,我也不羡慕。”林青蕊放下东西,轻声说道,“只要咱们一家子健健康康的在一块,我就挺知足的了。再说了,如果不是你跟爹当初倾家荡产的救我,只怕我早就没命了。”
这话一说,张氏心里那点酸涩也就淡了。闺女说的是,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在一起过日子,比啥都强。日子能过起来,可人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林青蕊担心张氏再想起音信全无的林大虎,只得在她叹气的时候又一顿亲昵的说笑。更是满心欢喜的畅想了一下未来。
对于林青蕊说用这野草制糖的话,张氏不置可否,但心底里却是不相信的。那罗汉果虽然熬成了,可东西也是打南边运过来的,除了头一次歪打正着的占了便宜。后来跟走商的商队购置,价格可也算不得低。
就这般,挣的钱也算不上多。
要是用到处都有的野草就能制糖,那还要那些费尽周折运送甘蔗跟白糖到北方的商队干嘛?就算能成了,那镇上跟县里的制糖作坊恐怕早就制成了,还会轮得到自家?
对于张氏的不相信,林青蕊没有多做解释。她早就习惯了在农家,大伙儿那种自己是庄稼户所以只能在一亩三分地里刨食的固有思维。但凡哪个说去做买卖或者寻新的挣钱门路,都会被人说不务正业,遇上家里老人死板固执的,只怕还少不得挨一顿骂。
也是有那瞎琢磨的工夫,还不如做些针线活或者下地干活呢。再不济还能打猪草或者拾柴禾。
这么一想,张氏跟林老汉对自个的纵容,真算得上独一份了。什么都由着自个,甚至作为闺女,还能拿到一半的进项。虽说并没当家,但其实也跟当家差不多了。
吃过后晌饭,张氏也不让林青蕊拾掇,赶着她去一边歇着。林老汉则拿出空了的眼袋锅子砸吧了几口,到底是吸了几十年的人了,就算为着省钱想戒掉,一时半会儿的也难说。
砸吧了几口,实在不过瘾,他才小心的拿出一小包混着干枯草叶子的烟丝放进烟袋锅里。
说是烟丝,其实大多都是草叶子,往实诚里按了按倒也不怕着起火一下烧没了。
林青蕊看着林老汉乐呵呵的模样,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难受的。为了她,爹娘当真是付出了一切。刚穿越来的时候,身子底下还是干草铺着破旧的单子。后来家里一开始挣钱,爹就做主让她娘张氏,用上次买的棉花跟压柜子的布给做了褥子,也算是隔了凉气儿。
现在天冷了,一般时候为了省柴禾是能不烧炕就不烧,可林青蕊屋里的炕每次睡觉都是温热的。虽然林老汉跟张氏没说过,可她也清楚,指定是张氏做饭时候往炕洞里塞了火。
在这个一捆柴都是钱的年代,自己舍不得却给闺女烧炕,这本就是极少的事儿。就连二虎偶尔回来,也只能凑合着睡冷炕头。
所谓重男轻女,在林家从来没有出现过。更甚至,老两口担心女子受寒了伤身子骨,在她洗衣裳时候都总劝说着别让她去河边,只在家里温一锅水洗。
甭管怎么说,现在的林青蕊可是一心在处理甜菜上。把多余的甜菜移植在院子外头的墙角边,余下的则把根茎分开放好。
现在的茎叶算不上嫩,但切碎了丢进粥里也能下咽,多少能当瓜果吃。而甜菜根可就不能大意了,这是制糖的关键。
跟甘蔗制糖相比,甜菜制糖其实就多了渗出提汁、澄清、蒸发、结晶分蜜跟干燥的步骤,而余下成糖的工艺也不是多难。细说起来似乎繁琐,可实际上重要的就是挤汁液跟澄清而已。
她并不担心别人发现甜菜制糖的秘密,因为单是澄清就要独特的法子。碳酸澄清,相比这里还没有过,所以杂货铺里的白糖虽然贵但大多都泛黄,纯白似雪的白糖几乎没有见过。
林青蕊心里思索着,手下动作一点没有停顿。把洗干净的甜菜细细切丝,然后放进碗里捣碎压汁儿。其实这活儿自己干的确辛苦,若是在作坊里或者石磨上碾压更方便。
不过无所谓,她也没指着自个做这门买卖。这年代,白糖虽然算不得金贵难得的东西,但也是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就好比盐一般,只是盐有朝廷管控,而白糖则还没那般严苛而已。
所谓怀璧其罪,现在林家一无靠山二无人脉,若是贸然做起来只怕是祸不是福。
各种念头闪过脑海,直到手上的甜菜根被榨的差不多了。把处理过的汁液倒进锅里熬制,让多余的水分蒸发慢慢形成亮晶晶的碎末,她才停了火。
接下来就要等明儿洗糖去除杂质然后干燥就可以了,这手工白砂糖也就成了。至于色泽,则要等东西出来才能确定。不过她用双碳酸法清净处理看似高深,其实在家最简单的便是用草木灰过滤了。就好比活性炭吸附色素跟杂质一般......
虽说不起眼,但对白糖的纯度跟色泽却是至关重要的,而她的筹码除了甜菜之外,就是这一点了。
见闺女灭了灶火进屋休息了,正屋里的张氏跟林老汉才嘀咕起来,也不知道闺女这是又琢磨什么呢。
林老汉揉了揉自个的腿,沉默半晌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不见人影的院子,低声说道:“甭管闺女琢磨啥,都是为了这个家,咱们当爹娘的帮衬不了也别给闺女添堵。”
“哎,我知道的。”张氏顿了顿,放下手里的针线笑道,“闺女向来懂事听话,现在又这么聪明,咱们可是省心的很。”想了想又叹气嘟囔道,“就是不知道下水村那边怎么样了......”
林老汉心里也挂念着这件事,可再怎么说也没有女方去催男方的说法。那般上赶着送闺女,他可做不出来。俩人相互看了一眼,压下心里的愁绪不在言语,只是心里的计较却是外人不知道的。
也不知道邱婶子是怎么跟李铁柱说的,最后他倒是同意去林家提亲,只是在那之前他还想再问问林家闺女的心意。若她不嫌弃,自己必定好好待她。若她心里勉强,或是觉得跟了他委屈,那这事儿就作罢了。
仔细想想,倒不是他自个没自信或是觉得林家嫌贫爱富,只是爹娘疼爱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若是因为自家如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觉得有所负担,那还不若最初就断了自个念想,省的以后成了亲相看生怨。
第二日邱婶子就带了李铁柱去了杨家窑村,也就碰上了林青蕊正一点点移植甜菜的事儿。
李铁柱原本就干惯了粗活儿,加上有心跟林青蕊说话,所以跟林老汉和张氏打了招呼就帮着去拾掇菜园子了。对于林家为什么想种野草的事儿他不清楚,不过心里却记下了。
虎背熊腰的汉子,几乎不费力的就把刨地松土的活儿干了。也就是这个时候,林青蕊才瞧瞧的打量起这人来,肤色黑黝但胜在个头高大体型健硕,便是脸上的模样也是浓眉大眼端正的很。唯一的可惜就是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平白让好好的人显得狰狞了。
或许是她的审美与众不同,也许在不自觉的时候她对这汉子的欣赏填了些别的意思。只觉得他算不得骇人......
刚开始李铁柱还好生干活,可随着身后那道目光看的时间久了,他眉间竟然出了些薄汗,身上的肌肉也忍不住紧绷起来。这闺女当真是个大胆的,寻常的姑娘哪个见了他不远远就躲着跑了?
虽说她的目光太过了些,似乎不若她人矜持,但此时李铁柱心里却莫名有些火热。
“你......”
“你......”
俩人同时开口,继而相互看着一愣。半晌林青蕊才噗嗤笑起来,而李铁柱面上有些发热人却还肃着表情低声说:“你先说。”
“听说婶子病了,就想问问你好些了吗?”她起身拍了拍衣裳上沾着的尘土,“还有上次的蟒蛇皮跟肉我卖了些钱,等会儿拿给你。”
李铁柱根本没念过钱的事儿,只挥挥手,“给了你就是你的,没道理卖了钱还要给我。”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那心里更觉得眼前的闺女是个好的,孝顺还不贪心......
☆、第28章 28章
李铁柱抿了抿嘴,看着林青蕊不言语。其实他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邱婶子的来意他是知道的,可打心底里他还是觉得若是不亲口跟林家闺女交代了家事,不告诉他如今娘亲重病,家里虽说不至于食不果腹可也不好过的话,自个心里就不踏实。
要是邱婶子说成了,他会因为没仔细说过这些事儿愧疚。要是没说成,其实他心里也会有些不甘心。
虽然最初是觉得这闺女是麻烦的主,可也不怎的,就是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闺女就扎在了他脑子里。谈不上总惦记着,也会时不时的蹦出来扰一扰他的心思。
李铁柱沉吟了片刻,忍着忐忑冷声说道:“我娘让邱婶子来商量下聘的事儿。”
林青蕊一愣,一头雾水的看了看黑脸的汉子,他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并不想成了这门亲事?
虽说自个的确有些心动,也觉得这汉子是个有担当能托付的,可也不至于上赶着嫁过去。想到这里,她心头的惊讶跟淡淡的喜悦就散了不少,再开口时候就带了几分冷淡,“若是你不愿意,回头我就跟爹娘说让他们推了这门亲事。”
李铁柱本来还为林青蕊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忐忑,现在听她这么一说自然是一怔,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误会了。想是自个的话没说明白,平白让人家闺女以为自己嫌弃了,当下就有些后悔。
眼瞧着林家闺女锄头也不要了,只顾转身想走,他赶紧伸手把人拉住,好歹也算是没把人气跑了。不过他倒是也有分寸,只是堪堪拽住林青蕊的胳膊,因为怕人走了他也不敢一下子松开手。
林青蕊心里愤愤的,步子自然迈的又急又大,被这么一拉自然是一个踉跄。接着俩人就撞在了一起。
听到林青蕊低唤了一声,李铁柱赶紧扶住她的臂膀。仅仅一瞬间,林青蕊就被一股阳刚之气包围,触手感觉到的也是硬邦邦的充满力道的肌肉。
感觉到怀里软软香香的身躯,李铁柱心思不属,心头更是起了莫名的骚动。低头瞧着怀里的人,只见那人脸蛋涨红。
其实早些时候也是抱过的,可那时候心头还没有这种火热酸胀的感觉。那会虽然也激动,但不至于那种似乎是从血脉里迸发出的热切欢喜。
“你别想岔了,我没不愿意。我打心眼里稀罕你,平日里闲下来也常常想着你......”许是情急之下,李铁柱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一张硬汉脸生生被林青蕊看出了些红,只是那浓眉却依旧皱的紧紧的,一点看不出这是在告白,活脱脱的像是在教训人。
许是心里话说了个痛快,索性李铁柱就彻彻底底的敞开了说。
“我是粗人,说不了什么场面话,但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吐一口吐沫钉一个钉的道理。”李铁柱执拗的看着她,叹口气说道,“只是如今家里境况不像以前了,我虽然有打猎的手艺,可架不住我娘身子骨弱一幅药就要一两多银子的花销。”
说了这话,李铁柱眼中不由闪过挣扎。眼前的闺女虽说只穿了一身洗的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但也掩不住她俊俏的好颜色。别说在军队里从来没见过,就算是镇上员外家小姐也比不得她好看。
其实平心而论,林青蕊真算不上多好看。不过是干干净净的清秀女孩,最多就是比村里别的女孩白一些罢了。也是她张罗着顶起了林家的门户,所以又多了几分坚韧。
而镇上员外家小姐却是柳叶眉樱桃嘴,是十里八乡公认的美人。至于李铁柱一心觉得林青蕊更好看,说到底也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也就是还没成,若是真娶回去了,指不定他还会觉得天底下自家媳妇是最好看最稀罕的呢。
“你若是不嫌弃我,日后我的家给你当。若是......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李铁柱想到可能会被拒绝,心里不由有些堵得慌,而刚刚林青蕊的疏离淡漠,更是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安稳。
说是不强求,其实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早说过没有王氏压制的李铁柱是一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狼,被他稀罕上的林青蕊若是拒绝了,他真能说松手就松手眼看着她许给别人家?
当然这番话,他没有说出口,甚至此时此刻还没起这种霸道的念头。
大概现在的李铁柱还没被训成一匹真正的野狼,行事还不像日后那般有手段有心计。之后为了让媳妇过上好日子,这匹狼可是凶狠异常所向披靡,同时成就了狠厉作风的他,也践行了狼特有的性子,对伴侣忠诚。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林青蕊见那汉子虎着脸认真的等着自个开口,忍不住觉得有些臊得慌了,脸一下子就红起来。尤其是那人还攥着自个的胳膊,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衫捏的她胳膊都烫起来了,似乎还能感受到手掌的粗粝有劲。
她稳了稳心神,往后退了退。她现在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给砸晕了,也亏得自己是在房角外刨地呢,没碰见啥人,不然指不定又得起了风波。
她红着脸抿嘴说道:“自己有手有脚能干活,还怕以后一辈子受穷?”
“就算这样,只怕还要委屈你被人说是冲喜的媳妇。”李铁柱越想就越觉得会委屈林青蕊。所以就算得了准话,也没一下子高兴起来。
村里不是没有为了冲喜才成亲的,许是觉得不被看重,总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更有甚者,还会被人笑话,因为好多愿意去冲喜的闺女都是家贫过不下去,为着聘礼才答应的人家。
林青蕊自然也明白这个,可她不是个愚的,更不是为了名声退让的。她想的清楚,人不能靠着虚名活着,若是为着虚名嫁给那些徒有虚表的男人,还不若跟了眼前这个看似凶恶但踏实耿直的汉子。
至少这个所谓的恶汉为人亮堂,但是从交代那些家事而不是隐瞒着家里的变故骗婚就能看出来。
而且若是他真的品行不佳,是外面传的那种恶棍,也不会帮着自个的傻二哥打鸟。更不会帮着自己赶走流/氓,还守口如瓶。更不会在人迹罕至的山里救了自个,还没图回报。
至于外头说的天煞孤星,林青蕊更是嗤之以鼻,那种事儿哪有个准?
“嘴长在别人身上,难不成你还能缝住不成?日子过好了,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又有谁总扒着冲喜的事儿不放?”这话说的可算是清亮,就差明白的告诉他自个愿意了。
说完,林青蕊就跺脚就扭身回了家,留下李铁柱在原地发愣。直到他反应过来,习惯性肃着的脸上才带了喜色。
每一会儿,张氏就出来叫了俩人进屋。这个时候,林老汉跟张氏两口子同邱婶子说的也就差不多了,瞧着几个人笑眯眯开怀的模样,就知道事儿是定下来了。
其实现在叫来俩人,主要是林老汉担心自个闺女不乐意。毕竟闺女是个有主见的,他不想为了亲事跟闺女闹隔阂。若是闺女不愿意,他也有话打发了邱婶子。
等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张氏就跟林老汉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自家闺女面上还带着红晕,甚至嘴角还挂着笑,一看就知道是满意这门亲事的,当下俩人就觉得这门亲事不错。
最后定下腊月初六下聘,十六成亲。如今还有个把月,还来得及置办东西,绣绣盖头。
等到邱婶子带了李铁柱走后,林老汉才跟林青蕊说起了刚刚邱婶子说的话。李家状况真不算好,可自家也不必那边强多少,只能说庄稼院里这样的亲事也是相当了。
况且邱婶子说李家应了,这事儿不会办的马虎凑合,必定让自家闺女高高兴兴的进李家。
听到闺女说李家后生已经跟她交代过哪些内里了,林老汉更是满意了。那后生这样做,还真是厚道。唯一的不好就是那后生相貌有差,如今想想他还觉得有些配不上自家闺女。
都说老丈人看女婿横竖不对眼,现在闺女许出去了,来人也走了,他着心里就开始不是滋味了。患得患失还不至于,可就是觉得闺女许的太快了,就好像一会儿就成了别人家的似得。
张氏心里也有些酸酸涩涩,可看到闺女高兴,她也没二话说。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自然要好生置办,不能让人委委屈屈的出门,所以宽慰了自家汉子几句,她就开始掰着手指头计划嫁妆的事儿。
家里现在还有些余钱,可以打两口箱子做嫁妆。再有就是早些时候给大虎准备娶媳妇的新被子可以陪嫁,还有自家编的篓筐跟簸箕。
接下来准备嫁妆等着出嫁的日子,林青蕊除了跟着张氏学绣盖头,其他的事儿根本插不上手。对于嫁妆她并不上心,奈何林老汉跟张氏担心她去了婆家直不起腰来,非得细细准备。
林二虎回来过两趟,知道妹子许了人家,蔫吧了好久。他人是有些傻,但心思纯净,知道妹子嫁人后就会离开家,自然会觉得好像妹子被人抢走了似得。可就算心里不得劲,他还是用攒了好久的铜板给妹子买了一身红衣裳,还扯了几尺花布,就为了她能像别人家的妹子一样高高兴兴的嫁人。
期间送货跟砍荆条的事儿,基本也被他一个包了。因为有契约,所以也没出什么岔子。
这个时候的林青蕊虽然是待嫁的新娘子,可她也确实没时间休息。虽然给爹娘寻了进项的路子,但现在有了更好的法子,她自然不愿意爹娘再辛辛苦苦的做那些手工活挣钱了。
就这么着,杨家窑村现在不少人都知道林家闺女魔怔了,天天挖了野草种在刚开垦的菜园子里。甚至有些心善的婶子还专门送来了一些菜籽儿......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移植了一田地甜菜之后,林青蕊的白砂糖也做出来了。也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并没有急着去镇上寻销路。
看着手里雪白的白砂糖,林青蕊自然是高兴极了的,果然她的手艺并没有丢。甭管是熬制还是澄清跟结晶,都跟前世一样熟练到自然而成,就连一点点的瑕疵都没有。
面对闺女拿进屋的白糖,林老汉跟张氏只剩下目瞪口呆,甚至林老汉拿着烟袋锅的手都抖啊抖的稳不住了。
“闺女,这真是你自己制成的?”张氏没有自家老头子那份耐性,想到外头白糖的价格,自然是既惊又喜。
“这就是你挖回来的野菜根子弄成的?”张氏压着心里的雀跃,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是在做梦。等得了确定的话,她那嘴巴张的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之前她也不是没听闺女说费劲弄来的甜菜根能制糖,不过当时哪会把那话当真?跟老头子说了以后,俩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异想天开的事儿。不顾见闺女兴起,也就随她去折腾了,早两天俩人还想着若是闺女没制出糖来,他们该怎么安慰她。
谁知道本没啥期盼的事儿,居然就这么成了。
想着自家就能卖白糖了,这可是镇上县里独一份的,张氏的心里就火热火热的,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到回过神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家闺女,还一个劲的嘀咕祖宗保佑佛祖保佑,反正能念叨的都念了个遍。甚至还准备要买点肉去庙里磕头上供呢。
相对于她的兴奋,林老汉就显得平静的多,当然要是他的手不抖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闺女,你打算怎么着?”林老汉深吸一口气,他一辈子没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儿,甚至没出过几回岔头镇。可不代表他没脑子,早些年有人从山里挖出过活人参,说是吃了能长生不老,还专门雇了马车要去献宝。
结果呢?根本没出的了县城就被人劫杀了,那百年不遇的宝物也不知所踪。可就算人死了,还是有不少劫匪时常去他家里抢夺一番,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他家还有什么稀罕玩意不。
大道理他懂得不多,但老人们传的这些话他是句句都记在心里的。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家闺女用山里到处都是,用来喂猪的甜草根制成白糖,一旦传出去指不定是福还是祸事呢。
听林老汉的语气有些不对,张氏也不敢再追问什么了。直到他说了其中的道道,张氏才有些惧怕的冷静下来。
她是想让家里日子过好些,但前提却是儿女平安,一家子能乐乐呵呵的在一块。要是这挣钱的法子会给闺女带来灾祸,那再挣钱也不能要。
继而刚刚还激动的张氏赶紧拉住自家闺女,心疼的说道:“是娘糊涂了,我跟你爹现在都有进项,你也能熬糖浆,咱们不卖白糖日子也过得好好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青蕊心里就涌起了暖意。别说现在家里算不得宽裕,就算是宽裕人家遇到这种跟捡金子一样的好财路时,也不一定能忍住。
“爹娘,你们别着急,我也知道咱们没根没人的不好干制糖的买卖。可咱能寻可靠的人来干,我把法子卖出去,然后跟那人商量专供甜草根。”林青蕊心里高兴林家爹娘是真心对自个的,说起话来也轻松了许多,她之前还担心爹娘会不理解自个,甚至会舍不得到手的财富。
现在想想也是自个多虑了,要是爹娘真是那种人,当初又怎么会舍了田地跟棺材本救自个这买回来的闺女呢?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林青蕊还冲了甜水端进来。许是平日里白糖精贵惯了,现在就算自家有了,张氏喝的时候还是小口小口的生怕撒了。
瞥过白糖买卖的事儿不谈,一家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听着娘亲柔声细语的说着嫁人以后如何过日子的事儿,林青蕊眼里也带了笑。在家里,哪怕只是几句话,几件不起眼的小事儿,也能让她感受到亲人的关心跟爱护。
大抵这种幸福就是传说中千金难买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进了腊月,再有六天就是下聘的日子了。再等着下聘的时候,李铁柱也时不时的来送些野味,还会帮着干些粗活。
都说男女大防,可农家讲究的却并不是那么多,尤其是两家已经有了结亲的意思。甭管怎么说,男方总要来花些气力,好让女方爹娘看他是不是能吃苦能做活儿。
李铁柱帮着林青蕊把院子外头那个大坑填好,又上了猪粪当肥料。每次遇上同村的来打趣儿说话,他也只管埋头干活。不过
碍着他的名声跟长相,主动凑上来的人也不多。
至于那几个一早就跟林青蕊不对眼,恨不得处处踩她一脚的媳妇,背地里自然也没什么好话。把李铁柱天煞孤星的命说了个遍,还扒出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传言来嚼吧,最后都会幸灾乐祸的加一句林家一家子还真是命苦。
当然她们的冷嘲热讽或是风凉话,也没人真的去理会,最多就是有耳根子软的婆娘私下里劝说张氏几句,就怕她被蒙蔽了害了闺女一辈子。
干完活儿,林青蕊送李铁柱离开时候,俩人才说起县里制糖作坊的事儿。
等林青蕊腾开了手,正好杨大叔要去县城送货,所以她就拾掇了东西跟着去了。
这一次她到县城,自然就是为了把制糖的事儿定下来。现在她还没嫁人,为着娘家的生计奔波还不怕被人说道。若是成了亲以后再这般,指不定会受制于人呢。
杨大叔是受了林家老两口的嘱托,所以送完货后跟着林青蕊去了寿县刘家糖坊,只是俩人还没进后院呢就被拦住了。
林青蕊也知道要花银子打点,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别看守门的小厮不起眼,若是得罪了不给通报,只怕他们就得在外头耗一天。
她笑着拿出半角银子递过去,福了福身子说道:“麻烦大哥帮着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有生意要做,还请管事的见上一见。”
看门的小厮颠了颠银子,赶得上他半个月的赏钱了,当下就笑起来。连声说让人稍等,就去了院子里报信。
过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个身材消瘦,但一脸精明相的老头。甭管是哪里,制糖坊向来都是香饽饽,尤其是刘家糖坊,那是在京城都挂了号的老作坊了。所以来人虽然看起来刻薄,说话也有股子高高在上的感觉,但大面上倒是没有给林青蕊难堪。
“我是这作坊的管事儿,现在东家会见朋友,所以有什么事儿你们就只管跟我说吧。”那管事儿丝毫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他当管事这么多年,瞧人的眼力劲还是有的。眼前俩人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就算有买卖也不会是大买主。“若是想给家里买白糖,可以去杂货铺。”
林青蕊似乎没听出那管事儿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只管从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碗来,说道:“咱不是买糖,而是来卖糖的。”
听说不是买糖的,管事儿就有些不高兴了,等听到她说来卖糖,更加不悦。感情这是来找茬的啊,敢在刘家糖坊说这种大话,也不怕掉了她的大牙啊。当下管事儿的眉毛一挑,嗤笑一声,道:“口气不小,不过小娘子还是另寻他处吧,我们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制糖买卖,便是京城贵人们也有用的。”
林青蕊闻言知道那管事儿是瞧不起自个,可她也不恼火。之前李铁柱就说过,四里八乡到县城,最可靠的就是刘家糖坊了,不仅是他家根深蒂固而且跟京城有来往,而且刘家当家的是个仁善厚道的。若是能谈成,不怕他黑了心肠。
她也不说话,直接把盖在碗口上的蓝布掀开。等瞅见那管事的变了神色,才故意盖上叹口气对杨大叔说道:“既然来错了地方,那咱们去别的糖坊瞧瞧。”
☆、第29章 第 29 章【万更求撒花】
管事儿的本是不以为然的,可真看到她碗里白刺刺的糖时,心里可就直打鼓。他干了一辈子了,就一眼就确认了那碗里的就是白糖而不是诓骗他弄得别的物件。
果然等人要转身走了,他赶紧的拦住:“小娘子莫走,是我看走了眼,这生意咱们还是能谈的。”说着就把人让进了后院。
等到几个人进了茶厅,管事儿的才说去找东家,这事儿他作不了主的。林青蕊倒是落落大方的应了声,然后寻了座位坐下。杨大叔本来还忐忑呢,见着管事儿的走了,还有人给上了茶水点心更是有些发憷。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甚至林青蕊都有些不耐烦了。
“青蕊,你这真是糖啊。”杨大叔有些坐立不安的低声问道。
林青蕊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就见一个看似文质俊逸的男人进了门。打眼一瞧,她就肯定了来人的身份。也是,再者县城糖坊中,大不多都是从南方运来糖转手卖出去,又有几个有这般气质的?
黑底碧色鞋面的靴子,还有一身精致的衣袍,袖口领子还讲究的带了刺绣,怎么看都不像这边县城的手艺。
都说刘家糖坊以前做过皇商,底蕴深厚,但不知为何本家却一直驻在这小县城里不走。
在林青蕊走神的时候,那少东家先是拱手致意,然后才笑着就开了口,“我听高叔说你们有比刘家糖坊更好的白糖?”
那少东家本命刘清文,是刘家少当家也是如今这糖坊的实际决策者。外人不知道,也只有刘家人知晓,这糖坊才是刘家的根本。
他本来就不是个爱绕弯子的人,既然是来谈生意的,索性开门见山。至于攀交情或者拉关系扯闲话,在他看来都是不必要的。
林青蕊一愣,没想到来人这般爽快,但瞧着那人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心里不由有些高兴了。这般爽快直白倒是好的,也省了她再费口舌。
见人家开口了,她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把碗拿出来打开,里面的白糖果然比市面上现有的要细腻也白了许多。只这一点,就不定会让多少人眼红呢。所谓有金难买甘甜雪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就算是制糖业发达的南方,也少有这种色泽洁白晶莹的白砂糖。更不用说北方了。
见到东西,刘清文虽然诧异了片刻,但也不至于失态。他伸手沾了一点,细细摩挲,之后又少尝了一些,明显是在品鉴。随着他神色越发凝重,林青蕊的心也有些忐忑了。
过了一会儿,刘清文看了一眼身后的跟班,那小跟班就极有眼色的去舀了清水回来,之后就见刘清文挖了一些白糖溶进水里。待到糖粒全都消失不见,他才笑吟吟的点点头,果真是上好的白糖。
待到刘清文首肯,林青蕊的心才放了下来,笑道:“不知少东家可还满意?”
“色白、味浓、质软精细。”刘清文心中疑惑,可看这眼前的女子神态镇定大方,丝毫没有一般女子的扭捏羞涩,这般气度也不像是骗子。可若说一个农家女能制糖,他也是不信的。“不知姑娘是哪里得的白糖?据我所知,这般品质的白糖咱们这里是鲜有的,便是京城祖上传下来制糖手艺的糖坊也不会制的比这更好。”
他当然不相信白糖是林青蕊自己熬制的,不说法子的问题,直说甘蔗就不是一般农家院女子能买的起的。就算有行商的从水路运了少量的甘蔗售卖,也不会在大街上随便一个人就能买到,大多都会送到富贵人家给那些小姐们尝鲜。
林青蕊挑眉,也猜出了他的顾忌,可事儿没谈成她就不能露了底儿,于是就笑着道:“不过是偶然得了个法子,不用甘蔗就能制成白糖,也不值当的什么。”
这句话一落,别说杨大叔被唬了一跳,就连刘清文也差点失态。不用甘蔗,又是眼前的农家女子能负担的,那成本必然相当之小。若是能学会,糖坊的利润何止是翻番啊。
但听了那女子的话,他又有些摸不到她的底细了,偶然所得就能得了这天大的运气,难道她背后有高人指点?
早就听闻过有些人得了大贤指点,或是成就一番大事,或是文成武就。如今这女子看似不起眼,但说起话来干脆利索,行事也极为有度,相比男子也多了许多沉稳......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生出了些敬重,表情也就更加真挚了。,本就看重这份买卖,如今又猜测女子身后有高人相助,哪还能轻慢?
“即是这般,那刘家糖坊愿意以百两银子收购姑娘的方子,姑娘意下如何?”
杨大叔不懂文绉绉的词儿,但也明白林家闺女这一遭能挣了百两银子呢。他是恨不得跳起来替林家闺女答应,但见着她沉着气的不言语,只得给她使眼色让她应下可别让人返悔了。
林青蕊高深莫测的摇摇头,也不给刘清文再开口的机会说道:“少东家误会了,我这次来卖的不是制糖的法子。”
她不是鼠目寸光的人,早就想清楚自己不适合做制糖的买卖,再者家里如今也没有个靠得住的男人,若是就这般突然有钱了,指不定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若是跟李铁柱那般恶名在外的汉子一起了,说不准还真能自家起了炉灶干。不过虽然利润极高,可这是她给爹娘跟二哥寻得安身立命的路子,自己不能自私的带到婆家。毕竟李家是兄弟三个,就怕到时候打嘴上的官司。
边上伺候着的跟班一听这话,登时就不高兴了,眉头一皱就要反驳。在他看来,少东家是好人还愿意给那女子大价钱,她却得寸进尺的讨价还价当真是不知好歹。
刘清文见状,赶忙止住自家跟班,微微一笑道:“愿闻其详。”
见刘清文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起了轻视之心,反而更加郑重了,林青蕊也不再卖关子。
“我的确不卖方子,卖的是制糖的原料。若是少东家有意,我的法子可以附赠,但日后刘家糖坊必须采购我种植的原料。”
这倒让刘清文看不明白了,若是她自己制糖,那利润绝对比种地来的多。便是寻了自己这种大户合作,也能抽的不少银子,怎的就白送了?
不过他并不傻,送上门的好处不收白不收。更何况,能代替甘蔗制糖的东西,他的确是急需的。确切的说,但凡北边的制糖坊没人不稀罕的。他甚至能预感到,只要拿下这次的生意,日后北方白糖业将再次改变格局,甚至刘家还能再争一争皇商之名。
“那不知姑娘的价格几何?”
“甘蔗自南方运来,少说也是三文一斤,再制成糖除去消耗算不得贱。而我买的物件,同样制糖,味道甚至比甘蔗更浓厚,一斤只需两文钱。”林青蕊伸出两根手指,轻笑说道,“但凡糖坊需要,要先从我这里购置。若是不够才可以去别家购置。”
话说道现在,她心里的底气是越来越足。一番交谈,她就看出眼前的少东家并不是一事无成的二世祖,更不是混吃混喝的纨绔子弟,她手里的筹码价值可不是百两银子可以买下的。
林青蕊的要求对刘家糖坊并无妨碍,刘清文稍稍沉吟就掂量出了利弊,确切的说是有益无害。
“姑娘果然是七巧玲珑心,能与姑娘合作也是刘家糖坊的幸事。只是在下还没看过法子,也没见过那代替甘蔗的物件。”
林青蕊心里暗笑,果然是老狐狸,就算是空手套白狼也还不放心呢。
“少东家无需担心,一来我不需要定金,二来你我合作必然要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若是我诓骗了你只管一纸诉状告到衙门便是。”林青蕊皱眉,似乎有些不虞,“若是少东家实在不信,我也不强求。”
话说到这个地步,刘清文也明白若是再耽搁下去,相比对方就要另寻他处了。她既然说出告到衙门的话,看来时已经失了耐性。
“好,是在下愚昧了。”说完他就赶紧让人准备了纸笔,在林青蕊口述下写好契约。
契约上不仅定清了价格,而且还说明林家无论能供多少,刘家糖坊都得照单全收。当然林家也要保质保量,不能以次充好。期间不可无故反悔,否则要赔偿对方千金。
待到一切落实到纸上,又去衙门造册盖章后,林青蕊才彻底安心了。再回到糖坊后,她就将自己制糖的方法演示了一边,遇到澄清跟结晶这般步骤时候,还细细讲述让刘清文看个清楚明白。
只一步去除杂质,就看的刘清文眸光乍亮。待到发现林青蕊拿来的并不起眼的似是紫萝卜的东西,真制住了纯度不低的甜水时,他更是激动了。
别看这东西只比甘蔗便宜一文钱,可省去了中间周转的时间跟压货小厮的花费,其实能剩下不少。更何况糖坊一年的用量可是以百万斤计算的,这般算下来比别家省千两银子。
这还没提说按新法子制成的白糖,比如今供给京城的还好,那销路上自然不发愁。
把甜菜根的事儿谈妥了,林青蕊才跟杨大叔告辞了。只是她不知道,他们的牛车离开刘家糖坊时,对面小食摊上一个健壮如牛的汉子也付了钱离开了,当然手里还拿着准备卖给酒楼的野味。
甭看李铁柱五大三粗,行事刚猛,但实际上也算心细。早在知道林青蕊要来卖甜菜根时候,他就有些不放心,所以这几日宁可多费些脚程到县城来卖野味也要暗地里注意着,生怕林青蕊来了会吃亏。也亏得这般痴汉的行为没被人发现,不然少不得又是一番事端。
回去的路上,杨大叔终于憋不住开口了,“闺女,你这买卖做得可不划算,要了两文钱的活儿丢了百两银子。要是有了百两,别说不用再种地,就是做吃等死也能过一辈子了......”
“大叔你别替我心疼,虽说百两银子不少,可我送给他落下人情谈成卖甜菜根的事儿,那可是个长久的生意。”林青蕊笑道,“我爹娘跟我在村里受了那么多照顾,我也不能真的当了白眼狼。如今村里大伙儿虽说也能种地卖粮食,可除去赋税跟租子,余不下多少,所以家家户户都不丰裕。可是要种了甜菜根既能挣钱又能免了赋税,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这也是林青蕊的另一个想法,要再嫁人之前给爹娘寻到省事儿的挣钱门路,又能得了村里天大的人情,让大伙儿高看林家一眼。也免得日后家里没个支撑门面的人,就被人看轻了。
自然,这些话她也有心通过杨大叔透出去。虽说日后里正也会召集大伙儿说,可有个亲眼目睹作证自己谈生意的人,会更有说服力。
听到这话,杨大叔心里一暖,林家闺女当真是个好的,为着全村人的生活,放弃了那么多银子。那可是正正的百两啊,这回回去他可得好好把事儿跟大伙儿说道说道,总不能让闺女白白给别人干了好事儿还不落好。
“青蕊,你这说的是真的?”饶是里正,听了林青蕊的话都有些不淡定了,连手里的眼袋锅子都不吧唧了,说话的声音也因着激动开始颤抖。
甜草根啊,那玩意儿可不挣钱,放在他们农家院里都是喂猪跟哄小孩子用的。夏天时候也有人家会吃,但大多是下地的汉子们渴了随手拔一颗嚼吧。那味道还真算不上好......
林青蕊点点头,也不多做解释,直接掏出那份契约来递给里正。
“里正叔,这是我跟刘家糖坊签下的契约,已经到衙门里入过册了。”
里正顾不上磕打还没灭火的烟袋锅,赶紧的探身接过来。他早些年跟着外村的秀才认过字儿,所以这么多年人们对他的敬重也不止是靠着里正的身份,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识文断字。甚至在附近多个里正里,他也能当得一声杨老哥,而这也一向是他得意的地方。
可现在向来得意的他看了契约后,哪还顾得上端着啊,直接激动的站起身在地下来回走着,一张脸也因为兴奋而越显皱巴了。
等问清了来龙去脉,里正才感慨起来,“你这闺女真是实诚人,甭管以前怎么着,这份情我待村里领下了。”顿了顿,他来回摩挲着手里的薄纸继续说道,“以后哪家还敢忘恩负义的背地里胡咧咧,我就亲自给你做主。”
念着村里人,能拒绝百两银子的诱/惑,谁还敢说林家闺女是个心思不正的?
想着这是件关乎全村的大事儿,里正直接让人去请了村里几个大辈的老叔老婶。林青蕊本是不想出着风头的,奈何里正现在正高兴着,又觉得这事儿是人家闺女谈下来的,当然不能白白让人跑一遭,所以就让她留下一起商量个章程。
果然几个老人听了这事儿,都觉得不可置信,待到听里□□了契约才都严肃起来。更有俩心善的老婶子还红了眼眶,拉着林青蕊的手感叹林家养了个好闺女。
其实细细想来也是那么回事儿,要是林家闺女不念着村子的人,就拿了刘家糖坊的银子,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法子是人家偶然得到的。再者,如今她并没有私下里做主做起来,而是寻了他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商量,也是敬重他们。这如何让他们不感到妥帖?
待到商量了一会儿,大伙儿才定下由林家牵头收货交货的事儿,所有人家都是先交货卖了以后再付钱。当然,供给糖坊的甜草根每两斤林家可以抽一文钱。活儿是人家谈的,还要辛辛苦苦的送到县城,怎么说也得有个辛苦费。
虽说同村里这样抽钱似乎有些不上台面,可里正却觉得不能太亏了林家,毕竟人家是损失了农家人一辈子也攒不起的银子才换了大伙儿发财的机会。
“咱们村的甜菜根可以统一管理,至于外村,但凡跟咱们沾亲带故的也可以送来,价格也是一样的。”林青蕊笑着补充道。
里正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这话一落他就听明白了里面的道道。林家闺女这是在给村里的后代谋福利呢,若是跟杨家窑村沾亲能得了财路,那日后村里的后生说亲可不是就容易许多了?就算是外嫁的闺女,也会因着这个被婆家高看一眼。
在做的哪个不是一点就透的人?就算有心思转的慢的,被旁边的人一点拨也就明白了。大伙儿可都是有儿有女甚至孙子都改说媳妇的人,得了这份好处,可比直接得了钱还有用。所以在林青蕊说要大伙儿签协议,只能把甜草根卖给他家时,几个大辈都连连点头。
这事儿定下了,里正就去撞了村子大槐树上的老钟,召集大伙儿去麦场上说事儿。
村里的老钟一般是不响的,除非是遇上涉及全村人的大事儿,或是征兵时候才会被撞几下。所以在听到响声时候,家家户户甭管是干什么的,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到了麦场。
等到了半后晌,事儿才说完。当然,知道种那不起眼的野草就能挣钱,还能省了赋税,全村人可都沸腾起来。甚至有些家里田地少的人家,还高兴的语无伦次了。
他们田地少,打的粮食自然也少,交了赋税可不就连口粮都不够?可现在野草都能卖钱,那甭管他们去哪随便开一块菜地,都能添不少钱呢。
别的不说,对于种地好手的农家人来说,遍地能生的野草更好养活,甚至比种庄稼还省心。
当然也不是没人质疑的,毕竟他们种了一辈子粮食,说不种就不种,还要让田里长了那野草,怎么想怎么不对事儿。尤其是这事儿还是一个没嫁人的闺女给谈下来的,不说可信不可信,能不能长久谁能知道呢?
林青蕊也没想着一下子就能让全村人信服,反□□子她是给出去了,要求也说到了,人家愿不愿意信那就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了。
相比于大部分人对林家的感激,也有些鼠目寸光见不得人好的对这事儿嗤之以鼻。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林家不自个藏着掖着,谁知道是不是又有了别的发财门路?再说了,他们每两斤就提一文钱,还不是掐了自个的利益?
人一旦心眼多了,就会把人想歪了,更会觉得自个也有能耐卖甜草根挣钱。所以最后签供销契约的时候,不少人都悄没声的往人群后头退了退。
接下来的时候,凡是按了手印的人家都红红火火的进山挖甜菜移植。按着林家闺女的说法,这东西就是喜寒的物件,根据她几句话的点拨,大伙儿也能联想到种植的法子。
而家里的女人孩子也会挖一些处理干净存在地窖里,就等着斤称多了卖给林家。
这件事林青蕊只跟林老汉和张氏提了一声,所以听到她真的谈下来时,老两口都惊讶了半天。直到后来村里人真的来交甜菜根了,他们才回过神来。
本来就是谈好的事儿,白纸黑字的价格,所以刘家糖坊收货给钱也痛快。这么来了几遭,大伙儿就彻底放下心来,看来林家是真能让她们挣钱。
按了手印跟着林家一起干的人家现在可乐呵坏了,而那些因为存着别的心思的人家则开始后悔了。一来他们也去各家糖坊售卖过甜菜根,不仅被人轰出来,甚至还被人嘲笑了一番。二来他们手头的东西太少,刘家糖坊也并不收。
于是村里那些感激林家的人时不时的送些吃食或者鸡蛋给老两口,而没有按手印的人家去的更勤快,殷勤献的更足。就这么着,林家不仅进项多了许多,甚至家里的鸡蛋吃食都不再像以前那般奢侈。
这不,一听说林青蕊买了被面跟棉花准备做被子,杨大娘跟陈婶子还有几个媳妇早早就来了林家帮忙。甚至村里的木匠家,还没收钱的帮着她打了两口嫁妆箱子。
腊月初六这日,天气晴朗。
下水村里,王氏一大早就起来了,甚至还穿上了过年才穿的衣裳。而李铁柱更是一改往日的朴素,穿上了新鞋子跟衣衫。
衣衫是王氏托邱婶子置办的,说是如今镇子上的读书人跟有脸面的掌柜的都那么穿。只可惜,本来应该是干净雅致的长衫穿在李铁柱身上,则是紧箍着他的那身肌肉,着眼一看就能瞧出这人身体内隐藏的气势。再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出雅致来。反倒处处彰显即将迸发的力量。
不过话说回来了,虽说不够文质彬彬,但却更显壮硕。而且也少了几分冷冽跟戾气。
“娘,今天邱婶子跟媒人跟我一起去,要不你就别去了。”李铁柱心里虽然高兴,可见到他娘站起来都有些费劲,不由有些心疼。
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好,也就今儿高兴脸色才显出几分红润。可他就担心这是回光返照,想起老大夫说的强弩之末,他不禁有些懊恼。
“别瞎说了,人家闺女不嫌弃你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现在知道我这老婆子是拖累也没反悔,本来就已经够委屈的了。我这当娘的要是再不去亲自提亲,你让人家闺女怎么做人?”王氏伸手又拢了拢自个的发髻,还特地戴上了成亲时候的银簪子。想了想,又从炕洞里摩挲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娘私下里攒的,就是准备给儿媳妇见面礼的,也亏得我多了个心眼,要不还得让你大嫂扒拉了去。”
李铁柱见他娘把私藏的钱都拿出来了,不由蹙起了眉头,“娘,我还有些余向,这银子你留着用吧。”
停了这话,王氏白了他一眼,自个的儿子自个知道,他哪是藏私的人。不说别的,就为了给自个看病,就花了不老少,这钱秦氏不出可不就得靠着老二?
“你的钱你留着,娶了媳妇手头上可不能一文钱都没有。”
俩人说着话,邱婶子跟铁匠铺的大娘就进了院子。邱婶子知道王氏怕这事儿再被秦氏搅黄了,所以就算她回了娘家也没让老大去接,甚至还死死的瞒着好折腾事儿的老大。
唉,真是不省心的。
邱婶子心里感叹,但也没说什么。
几个人欢欢喜喜的带了聘礼出了门,从麻绳提着的野猪肉块,到点心白糖,但凡别人家下聘用得到的一样不差。
两家本就商量好了,所以下聘的事儿极为顺利。甚至王氏见着林青蕊心里欢喜的,还忍不住把手绢里的二两二的银子添了聘礼。
在整个岔头镇,四里八乡都知道,下聘一般就是带些东西,很少给聘金的。就算是有,大多也就是一两银子的聘金。可现在李家不仅给了肉和点心,还下了二两二的血本,可见多看着林家闺女。
这是大喜事儿,林家自然也没瞒着,没半晌工夫就传遍了村子。相比于大多数人的祝福恭喜,也有那么几个小媳妇红了眼说酸话,当然也只是私下里嘟囔几句。毕竟现在村里大部分人家都靠着林家挣钱呢,就算没跟着林家干还在观望的,也不敢轻易的惹了人。
下聘时候两家定下成亲的日子,腊月十六。之后一顿饭吃的宾客尽欢,而尝过林青蕊手艺的王氏就更加满意了,至于那些饭菜到底用了多少调料跟油,她倒是没在意。
之后的十来天,林青蕊彻底的把收甜菜根的生意交给了林老汉跟张氏,还手把手的教了张氏熬罗汉果糖浆。与此同时,镇上篓筐的生意也开始走下坡路了,毕竟不是多有技术性的活儿,自打刘掌柜倒手挣了几笔之后,模仿的人开始层次不穷了。所以两家虽然还有供销契约,但也不过是一个月几件罢了。
而契约上林家编多少,杂货铺收多少,所以也不算违约。至于罗汉果糖块跟糖浆,虽然还有销量,但同林青蕊预料的一样,卖的少了许多。
眼见还没三五日呢,自家闺女就去送了两次货了,每次除去给村民的钱还能剩下几百文。张氏也就没有以前那般抠唆了,不仅下狠心给闺女做了两床红绸被面的棉被,还裁了衣裳。
总之那两口箱子虽然大,但也给放了个满满当当。从盆子到被子衣裳,还有篓筐簸箕,任谁说都是足足的。
转眼之间就到了成亲的前一天,虽说农家人不讲究那么多,可添妆送嫁还是要的。
原本林青蕊在村里名声不好,又不爱跟小媳妇大闺女的凑在一块说闲话,所以除了腊梅也没什么交情好的人。可就算如此,过了后晌饭,村里各家各户的婶子媳妇的都来帮忙了。
而家里有没出嫁闺女的,也会进屋跟林青蕊说会儿话,甚至留些绣活儿当添妆的彩头。
张氏心里虽然不舍得,可还是跟林老汉一起招呼着大伙儿。甚至陈家跟杨家两家都来搭手,或是帮着做饭或是帮着烧水的忙个不停。
为了表示喜庆,林老汉还特意让人捎了两挂红鞭炮回来挂门口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之后张氏又用红布挽了几个红花挂起来,左右这番喜庆场景可是村里少有的。
这么一折腾,天儿可不就不早了。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打了招呼就走了,余下的就在林家熬着,彻夜热闹着。这也是村里的习俗,一般的跟村里人关系越好的人家,闺女出阁前就越热闹,说出去也是给闺女长脸撑腰的。
到了后半夜,大伙儿还凑在正屋嗑瓜子说闲话。尤其是林老汉跟张氏听着大伙儿对自家闺女的夸赞,心里美的很呢。
“林老哥,你可就等着享福吧,闺女孝顺,二虎又有打铁的手艺,这往后的日子可是不发愁了。”
“就是,之前咱们哪会想到有一天也能随便喝糖水吃瓜子儿啊。这都是镇上那些有钱人家享受的呢,林老哥好福气啊。”
“也是咱们沾了林老哥的光,人家青蕊心眼实诚念着村里人的好,不然在腊月里哪个敢耽搁做工?”说话的汉子心里高兴,往年到了腊月,地里没活儿了,他就不得不离开家去做工挣过年的钱。可外头的活儿哪是那么好干的,像他这样大字儿不识一个的人比比皆是,就算是去抗包也挣不了几个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腊月里也能摆弄甜草根,别说只是去地里看看,就算是整天守在地里也比出外做活儿轻松的多。更何况现在还能天天守着媳妇孩子,这好事儿就跟天上掉馅饼似得。
这场的几乎家家都是如此,所以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可就连连应声。甭管以前怎么着,反正现在他们都信服林家,也都承林家闺女的情。
“还是青蕊那闺女有福气,是给咱们村的大福星啊。”里正媳妇拍了拍身上沾的瓜子皮,笑着说道,“往后闺女在婆家要是受了委屈,少不得咱们给她做主。”
听到里正媳妇都说自家闺女是福星了,林老汉跟张氏直接笑的见牙不见眼了。至于人家说的做主,他们倒是没有当真。就是说呢,自打闺女来了,自家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家里的床垫子被褥都换了新棉花的,就算是有旧的也都是重新拆洗过得。还有桌上的糖水跟瓜子花生,放在以前哪敢这么糟践啊。
见着到了寅时了,张氏才起身去了闺女屋里。这会儿腊梅几个见状知道人家母女俩要说贴心话了,也都知趣的出了屋子。
见闺女坐在铺着红单子的炕上,眉眼带笑,张氏的心里就忍不住酸涩起来。自家这么好的闺女今儿就成了别人家媳妇,怎么想她都觉得难受。
林青蕊见张氏红了眼眶,赶紧拉了人坐下。
“闺女,今儿你就成李家媳妇了,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能过得平安高兴。”张氏笑着拍了拍林青蕊的手背,声音带了些哽咽,可话里的关心跟爱护却是显而易见的,“大道理娘不多说,你素来就是个好性子,也能干。可娘今儿得嘱托你,去了人家虽说好善待李家老小,但也不能委屈了自个。万事多留个心眼,别人说的都是虚的,攥进自个手里的才是真的。”
林青蕊没想到身为古人的张氏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她明白这是一个当娘亲的对闺女的疼爱。就好像以前看过的那个故事,幼小的闺女下水救人,得了所有人的褒奖,可回家后她母亲却哭着打了闺女。别的她记不清了,可深刻的记得那句“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你妈又不需要你这些荣誉。往后遇见这种事儿给我躲远点,别听风就是雨的去逞英雄。”
虽说那个故事的三观并不算正,但对于母亲来说,有什么能比自己闺女的安危幸福更重要呢?
“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你也不能处处顺着男人,该使脾气了就使脾气,省的被人以为娶了媳妇就能把人当牛做马的使唤。”张氏这话说的毫不犹豫,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就好像还没嫁过去,自家闺女就被欺负了一样。“虽说你爹老了,可为你讨说法还是能去的。”
林青蕊心里感动,只得宽慰着张氏,“娘,你放心吧,我不会委屈自个的。”
张氏看出闺女是把话听进去了,又想到她一向主意正又有主见,想必能处理好妯娌之间的事儿。想到自家闺女还没经过人事儿,所以她又拉着孤女说了大半天男女之间的私房事儿,眼看闺女羞得面红耳赤了才放过她。
这么着俩人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外头来给林青蕊上妆的全福婶子来敲门。
全福婶子先帮着她穿了红嫁衣,然后才让她坐在炕头开始绞面上妆。
最后是当娘亲的给闺女梳头,于是屋里只剩下张氏带着不舍跟哽咽的声音:“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梳梳到尾,比翼共□□;
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长长的头发第一次被梳成了漂亮的发髻,甚至在头发后边插上了大红的绢花。透过模糊的铜镜,她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目清秀虽然青涩但多了娇羞的自己,林青蕊忍住不住翘起了嘴角,既然有这般缘分,她就要牢牢抓住,好好的过这一世。
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来,结亲的人随着喜庆的吹打吆喝起来,张氏才带着祝福,给闺女盖上了红盖头。
来接亲的大多是王氏亲自找的人,不说跟李铁柱相熟不相熟的,只说帮着成就喜事儿,他们就是乐意的。反正甭管对李铁柱的印象如何,这会儿都高高兴兴的露着满脸的喜气。
而一身新郎袍子的李铁柱,因着欣喜面色发红,甚至在见到盖着盖头的林青蕊时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往日脸上常挂着的寒意跟冷峻消散,竟然也没那么可怕了。
眼见平时面容可怖的汉子,收拾一番后竟然是个脊背挺拔身材高大健壮的人,又想起下聘时的大手笔跟如今结亲时的花轿鞭炮时候,不少心眼多的人家都懊恼没提前给闺女相一相。
外人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新媳妇要上轿了。
“妹子,二哥送你。” 因为送嫁时候,新娘子的哥哥要把人背上轿子。所以一直闷头干活的林二虎,憨厚带着哽咽跟不舍的对自个的妹子说道。
☆、第30章
他是有些愚笨,可并不是傻的彻底,尤其是这半年妹子教了他许多。加上师傅带他去了许多地方,甚至把他当儿子一样教养,多多少少让他懂了些人情世故。
也是第一次,林青蕊感到自己这个傻乎乎的二哥也是个结实的人。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这个疼妹子,宁愿被马蜂蛰也要给她掏蜂蜜的人,也成了她可以依靠的家人。
林青蕊在一片红彤彤的盖头中屏气,闭上眼阻止眼泪掉下来。能拥有这样待她的家人,感受到家人的关切跟爱护,她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思绪万千之间,她被放进了一个装饰着红布跟红花的轿子,接着在旁人热闹的起轿声中,再次听到一阵鞭炮声。
摇摇晃晃中,带着亲人的祝福跟自己对未来的期望,花轿缓缓的向前行去。
正房里,被敬过茶的张氏低着头抹眼角,旁边林老汉也强颜欢笑的跟人搭话。见着自家婆娘难受,他心里也不得劲的很,可最后也只能拉着婆娘说了几句大好的日子高兴点,别败兴的让闺女的好日子留下话柄。
历来嫁闺女的爹娘都像是被人从身上挖了一块肉似得,虽然林青蕊不是自家亲生的,可这么久的日子那也是在心尖上疼着的。如今就这样被人娶走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看新娘子上轿的人就都回来了。妇人们都七嘴八舌的说着喜庆话,说青蕊那丫头有福气,婆家竟然舍得放那么多鞭炮,也有说那花轿多好看的。甚至还有没许人家的闺女在见到传说中无恶不作的李铁柱时,心砰砰跳了半天。
到了下水村的林青蕊,被人扶着下了轿子,跟李铁柱拜了堂就被人送进了屋里。而李铁柱则去招待来吃酒席的乡亲们了。也只有林青蕊知道,刚刚那个汉子怎的放浪地在红袍袖子之下捏了捏她的手指让她安心......
被送进屋里的林青蕊也不知自个是怎么了,本来还算欢喜的嫁给那个汉子。可如今真成了亲,她的心里倒是开始七上八下了,这会儿更是紧张的很,心慌的厉害,脸上也有些燥。
就在她自我催眠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众人的笑闹跟那个汉子低低的声音,门被推开了。
“掀盖头了,让我们都瞧瞧新娘子。”
大伙儿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接着林青蕊透过盖头就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炕前。随着盖头慢慢被掀开,自个的视线开始亮堂,心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嫣然巧笑的女子嘴角挂小,杏眸带水,红面带俏,不至于美的多么艳光四射,可也是多了一般农家姑娘少有温婉清雅。
喧闹的场面带着众人的祝福更加热闹,更有人笑着起哄要他们喝交杯酒。
旁边接亲的婶子笑眯眯的端了托盘过来,喝过交杯酒后,又被咬了生饺子跟生面条,连连说了三四个“生”,大伙儿才算罢休。
眼见时候不早了,边上的婶子跟邱婶子一块来解围,一边三下两下的把凑热闹的人轰出新房,一边自个也推出去还体贴的给关上了房门。
哄闹的人群退去,外面吃过酒席的乡亲们也三五成群的离开,就算留下几个也只管搭手帮着收拾东西。小院里自然就安静下来。
至于今早才被接过来的秦氏跟对老二娶媳妇无所谓的李铁顺,并没有人特意关心。而他们俩怎么在屋里吵闹或者憋着闷气的,更没有在意。
其实并不是秦氏不想闹腾,早在娘家时候听说老二下聘的事儿,她的心里就开始淌血了。那么大的手笔,得花多少银子啊,该死的定然是婆婆那个偏心眼私下里藏了钱。
原本当时她就要回来闹腾,可却被家里的娘跟大嫂劝住了,说什么娶媳妇肯定要来接她这个长媳,到时候还不是随她拿捏?本来她也想好了,回来就给李家众人下马威,谁知道今儿一回来她大哥跟嫂子就被人拉去吃酒了。
而她是不是冷脸,竟然没几个在乎。偶尔有人来问,也不过是看她笑话的。至于自家那个不成兴的男人,可不是端着大哥的派头招待人呢?
夜幕降临。李家西厢房罕见的点起了油灯......
借着屋里昏暗的油灯,林青蕊用刚刚邱婶子给准备的温水洗了脸,还催着李铁柱去洗漱一下。大冬日里,李铁柱浑身冒火,可想到媳妇这般讲究,他也没说什么就出了屋。
见那汉子顺从的出了屋,临了时候才恋恋不舍的瞅了她一眼,林青蕊觉得既好笑又心安。这个汉子,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为他独尊的。
没一会,还在铜镜前头梳头发的林青蕊就听到身后起了声响。
“媳妇。”洗的干干净净的李铁柱进了屋,看着白嫩嫩的,已经去了衣袍只穿了里衣的媳妇,那牛眼睛都红了,浑身上下的肌肉瞬间就紧绷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匹蓄势待发的狼一样。
“媳妇,天晚了,别收拾了。”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忍着想把人掳上炕的冲动,低哑的嗓音说道。
一句话顿时就让林青蕊脸红起来,配着散下来的长发,怎么看怎么诱人。
李铁柱这会儿心里激动的很,觉得自个就要爆炸了,尤其是自家媳妇不经意的瞄了他一眼,更让他浑身火热难捱。
“那你先铺炕吧。”一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儿,林青蕊就有些紧张,再被那汉子那么火热的目光盯着,哪能不害羞?她是经历了不少事儿,可成亲洞房也是第一次。
瞄了一眼那汉子,奈何屋里油灯不够亮堂,她又不像李铁柱那般夜能视物,自然也瞧不清他的表情。可隐隐约约的也能看出那人宽厚的肩膀跟熊武有力的身躯。
一听媳妇的话,李铁柱立刻行动了,三下两下的把被窝暖好,接着就下地把媳妇抱进了怀里。两个热乎乎的身躯贴在一起,效果自然比*还强烈。
粗粝的大手顺着里衣进去,感受着手下细嫩的皮肤,李铁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一个地方,让他既兴奋又难受。
媳妇真香,真软,跟自个硬邦邦的身子一点都不一样。
“媳妇......”李铁柱摩挲着自家媳妇的柔软,感觉到她的一阵阵轻颤,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林青蕊被那个汉子抱着,感受着他厚实的胸膛跟结实的肌肉,甚至能摸到他因着克制跟激动溢出的薄汗。随着那汉子的深入,她脑子里混沌一片,只能攀附在他身上粗粗喘着,希望他慢一些。
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呼吸,还有连连不断地吻,随着身体被撑开,她轻呼一声,可只这一瞬就又被那个汉子钻了空子。两个人赤身交缠,起起伏伏之间让林青蕊脑子里一阵阵空白,直到最后得到极致欢愉。
几番*下来,林青蕊早就挨不住了,那汉子当真是个蛮的,激动起来竟然那般能折腾。虽说她也舒服了,但真是累的眼皮子都不愿意动一下。
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说一夜七次郎之后男主角跟女主角还能甜甜蜜蜜的说情话。反正她现在是恨不得睡死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帮着自个擦洗了身子,甚至还抱起她重新换了褥子。
平静下来的李铁柱摸了摸媳妇有些黏糊的身子,丝毫没有犹豫就光着膀子下地拾掇了。先给媳妇换了干净的被褥,然后才披了外套去外头打了热水。
因为是新婚之夜,所以王氏让人在灶膛里埋了火,一夜就温着锅里的水。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感觉到不方便。若是以后夜里要用热水,而自个又不在,媳妇岂不是得大冷的天出屋?
想到这,他就开始琢磨要不要把屋里弄个小隔间,然后把烧炕的灶火口挪到屋里。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把布斤洗干净,他小心翼翼的给媳妇擦身子。白皙柔软的身躯上,满是青青红红的印子,就算以前在兵营里听过那些成过亲的讲荤段子,知道媳妇身上青红了不疼还会很舒坦,可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随着手越来越往下,原本冷静下来的他,又开始悸动起来,要不是媳妇太累了,他定然要再来一遭的。
收拾好了,他拿了干净的里衣打算给媳妇穿。可想了想就当没看到一般,把自个也扒光了,慢慢的钻进媳妇的被窝里,然后轻手轻脚的把人搂紧怀里。
林青蕊被人伺候的舒服了,也就没睁眼。最后就在那个充满阳刚气息的怀里睡着了。甚至她还无意识的在那热源上蹭了蹭,手指还抵在人家腹部的肌肉上......
炕上高大的身影环抱着比自个娇小许多的女子,两个人脖颈相交,在红彤彤的喜床上睡的香甜。
地下桌上的红烛印在窗户上,照着喜庆的双喜字,让氛围暧昧又充满暖意。
............
第二天林青蕊醒来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而前一夜换下来的衣裳,也被人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炕头叠的整齐的干净衣服。
“媳妇,你醒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林青蕊正发呆呢,就见李铁柱掀开帘子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白底红花的瓷碗。“娘说敬茶的事儿不着急,让你先吃点东西。”
虽然王氏没有听墙角,也没有看西厢房啥时候灭的灯,可今儿一早见到自家儿子一副食饱餍足的模样,就猜出定然是累了新媳妇。虽说高兴儿子开了窍,可还是少不得把人叫到身边训斥了几句,让他以后别只顾着自个,要小心媳妇的身子。
见儿子连连点头,她才让人去给儿媳妇蒸了鸡蛋羹,还说别打扰青蕊睡觉,让她多歇一会儿。
所以在林青蕊还补觉的时辰里,李铁柱不仅洗了衣裳,还听王氏的话给媳妇蒸了鸡蛋羹。
见到李铁柱,林青蕊才回过神来,自个昨儿成亲了,嫁给了这个汉子。想到昨晚的疯狂,还有游走在自己身上粗粝的手掌,她的脸又红起来,眼神也开始飘忽。
直到听见说晚点再去敬茶,才迅速的穿了衣裳下地。只是昨晚被折腾的狠了,这一下地竟然没站稳,幸亏那汉子有力气一只胳膊就把媳妇又抱到了炕上。而另一只手里的鸡蛋羹也稳稳当当的递了过去。
林青蕊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也不矫情,就着炕桌就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等到腿脚有了力气,这才下地去洗漱了。洗漱好后,又对着铜镜梳了简单的发髻,还戴了一根簪子,倒是显得精神又成熟了许多。
因为是新娇娘,所以林青蕊今儿穿的是一身喜庆的桃红色襦裙,还配了浅粉色的小坎。村里很少有人这么穿,或者就算穿了这样明艳的颜色,也不如林青蕊这样显得好看。
收拾好后,俩人就一起出了屋来到王氏住着的正房。
甭管一家人各有什么心思,反正现在大伙儿是都聚在一起了。见俩人进来,王氏还没开口,坐在炕边的秦氏就冷着脸啐了一口,不高兴的说道:“二弟妹这架子可是大得很啊,都日上三竿了才起,让咱们一大家子人等着。”
李铁柱瞧见秦氏的模样,知道她又是在找茬,刚要开口就被王氏抢先了。
“是我让老二媳妇多睡会的,当初你们哪个进门没贪过懒觉?”许是想通透了,或者是觉得这次的病来的厉害,而大房两口子真的冷了她的心。所以这次开口,王氏可一点没给秦氏脸面。
林青蕊虽然听过李家的情况,但具体的道道并不清楚,如今趁着王氏跟秦氏争锋,就偷偷打量起屋里的人来。
婆婆王氏穿戴整齐,虽然一脸病态可瞧着并不像拔尖的老妇人。而秦氏则相反,身材略微臃肿,三角眼厚嘴唇,加上她得理不饶人的表情,瞧着就像是刻薄惯了的。而三弟妹则一边拉着一个孩子,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垂着眼听着屋里人说话,两个闺女虽然好奇可也只敢偷偷的探头看向自个。
而大伯哥则翘着腿吊儿郎当的,三弟也只管坐在边上不言语。
在上次李铁柱表白的时候就说过,家里娘亲跟三弟一家子是老实性子。尤其是娘亲王氏,向来慈善,只是在乎脸面。而大嫂为人跟处事儿就有些拔尖了。大哥李铁顺则是个混吃混喝的性子,人心眼没有坏透了,只可惜做不了他媳妇的主更拿不起事儿来。
心里有了谱,林青蕊对刚刚秦氏故意的下马威也就不在意了。这种人,甭管自个多忍让或者顺从,都得不了好,还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索性打一开始就别让她欺负到头上。
敬了茶,听新媳妇叫了娘,王氏心满意足的让人赶紧坐下。还眉眼带笑的把人拉到身边,递过去一个红封。
等到跟王氏见礼完了,李铁柱就把家里其他人都一一介绍了遍。秦氏本来就不乐意老二成亲,就算给礼也只是个看起来半新不旧的荷包,而老三媳妇则小声的叫了声二嫂,然后拿出个崭新的绣着红梅的荷包。这么一比,倒让秦氏又冷哼一声瞪了老三媳妇一眼。
接下来就是给四个孩子礼物了。大房的俩儿子跟秦氏一个性子,讨要了礼物也不知道叫声二婶,反倒还惦记起三房两个丫头的东西来。
大丫跟二丫接了小红封,小声的叫了二婶然后装起来。林青蕊见两个丫头乖巧,心里也喜欢的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俩人的脑袋,倒是又引得俩人乖巧的笑了笑。
一番敬茶见礼后,大伙儿又在正屋吃了早饭。饭菜大多是酒席剩下的折在一起重新热的,就算这样,王氏也记着嘱咐儿子给他媳妇夹菜。甚至觉得儿子不够体贴,自个还夹了炒鸡蛋跟肉给林青蕊。
因为新人三天是不兴干活的,不然就会是一辈子劳碌命,所以吃过饭王氏就让俩人回屋了。林青蕊本来打算帮着把东西端出去,却被老三媳妇赵氏给挡住了,只得跟着李铁柱离开。
回了屋,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李铁柱才抱了媳妇上炕,然后给媳妇改了个被子说起话来。
“秦氏那性子是个不容人的,可媳妇你记住别怕她,她要跟你说昏话你该骂就骂。”李铁柱想着刚刚秦氏给自家媳妇闹难看的事儿,就不由的浑身冒黑气,“咱不惹人,别人也甭想欺负咱。”
林青蕊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就算本来也没想过忍让,可当这话是从这个汉子口中说出来时,她的心里自然忍不住暖洋洋的。
“那还不得被人说不懂事儿,到时候坏了名声就不好了。”林青蕊用眼撇了他一眼,压住嘴角的弧度故意说道。她是不在乎名声,可也得提前给自家爷们打个底儿才好,省的日后俩人为那些可有可无的事儿闹隔阂。
李铁柱闻言皱起眉头,心道媳妇刚嫁过来,若是坏了名声只怕言语上会受委屈。想了想,他开口:“那就告诉我,回来我给你要说法。”
当然他所谓的要说法,自然就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了。别的不说,上次王氏得病,秦氏被碾了脚腕,回了娘家那么久没回来不算,她娘家兄弟也被人套了麻袋给揍了个鼻青脸肿就可见李铁柱是个信奉拳头的人。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跟媳妇说的仔细。
“那我还不是得憋屈着?”林青蕊翻了个白眼,都说李铁柱五大三粗是杀人越货的主。以前她看他,虽然是个硬汉可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可嫁过来还没一天呢,她就改了想法,这爷们粗是粗糙一些,但对她还是挺容忍也挺细心的。
若是别人,李铁柱早就没了耐心。可面对的是自个娶回来的媳妇,就算她唠叨个不停,只怕自个也是乐意的。确切的说,只瞧着媳妇嫣红的小嘴巴拉个不停,他就忍不住心猿意马。
俩人又说了许多话,大多都是林青蕊提,李铁柱应下。无非就是那些家务事儿,最后李铁柱索性说到:“媳妇,家里的事儿你做主,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凡事儿都由我担着。”
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恨不得把人时时腻在一起的时候,所以这两天俩人除了吃饭就是呆在屋里,就算是出门,李铁柱也是处处护着媳妇或者牵着媳妇走。
也是发现村里不少人偷偷看自家,还指指点点甚至窃窃私语,实在是让林青蕊厌烦了,所以最后干脆就拉着李铁柱在屋里躺着休息。
说起来也是这初尝人事的汉子太勇猛了,只一/夜就让林青蕊到现在都有些缓不过劲儿来。而李铁柱每每见到媳妇一脸疲态,都会想到第一天晚上自个没控制着,让媳妇受了累,所以每每有些忍不住想痴缠一番的时候,都会灌几口冷水憋着。
而林青蕊也彻底享受了一把,过了两天清闲的日子,也是自打穿越来以后最舒坦的两日。简直可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尤其是有李铁柱在,就算是刻薄的秦氏也不敢轻易撩拨她。
偶尔秦氏忍不住嘴贱几句,还不由李铁柱冷着脸开口呢,就被她怼了回去。秦氏倒是想撒泼,奈何李铁柱给力,她一耷拉脸,那边就开始不要命的放冷气了。
想到上次大哥跟二哥明明说好来给自个讨说法,谁知道还没等俩人进下水村就被人揍的不成人样了。听村里的赤脚大夫说,那力道再重一分人就废了。他们秦家虽然跋扈,可在十里八村的也没真的跟谁结过仇,最多就是兄弟们腰里别着的杀猪刀吓人罢了,实在想不到有谁会下那种重手。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有结怨的,又有几个人一下能把两三个干惯了粗活的壮年汉子撂倒?
想来想去,秦家就只能想到了恶名昭彰的李铁柱了。虽然只是猜想,可秦家几个男人恨不得立马来讨了说法。只可惜俩嫂子跟弟妹不是省油的灯,一摸两把泪的哭着受伤的男人,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她这李家媳妇定然惹了祸事,才连累了兄弟。
其实她也是个有心眼的,往日里仗着在李家能往回扒拉东西,又能往娘家送钱,所以每每都会被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待着。甭管嫂子还是弟妹,哪个不高看她一眼,见了面都是亲亲热热的妹妹长姐姐短,甚至隐隐的都有些奉承。
可现在倒好,恨不得是把当扫把星赶走。
她自然是不敢说自个在李家做下的混账事儿,只能哭着早去的爹娘诉苦。这么折腾了几日,俩哥哥还是心软了,才有了李铁柱成亲当日同她一起回来,准备给老二家两口子下马威。
后来她也不是没回去过,可不知怎得,嫂子跟哥哥甚至她一手带大的弟弟都改了态度,虽然不说什么难听话可一到了饭点就变着法的送她走。
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娘家兄弟们怎么都变成了白眼狼。
如果她是个通透的,也许就明白了,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别管是嫂子还是弟媳,哪个没听说过李铁柱的恶名?加上被大夫说男人差点废了,心里又怎么能不怨恨她?
虽然兄弟们还会心软,可再心疼她,能比天天同床共枕的孩子娘日日抹眼泪管用?三个连襟抹着眼泪本来就让男人心软,再接连的给秦家男人们灌“三从四德”的话,甚至还隐晦的引着男人们补脑要是再跟李家顶下去,指不定会让自家名声臭了,甚至以后还会连累自家儿子。
在秦家男人眼里,妹子再重要,那也是泼出去的水了,能有继承香火的儿子重要?
也就是秦家二大娘还琢磨着秦氏手里的好处,时不时的托人捎个信充当充当好人。当然,往日里她也没少因着嘴上说的花哨得了秦氏的吃食。
没了娘家依仗的秦氏,虽然还会说话带刺儿,但总体上也收敛了许多。
对于林青蕊时常怼的秦氏哑口无言的事儿,李铁柱很是满意。而王氏虽然瞧见了,也只当不知道。也只有老三媳妇赵氏一脸佩服,经常让林青蕊发冏。
虽然不知道秦氏怎么老实了那么多,但林青蕊对现状还是很满意的。而李铁柱一想起自家媳妇撇着嘴说秦氏是丑人多作怪的小模样,心里就犯痒痒。
至于媳妇怼人时说的“你又不是我的小老子,我跟你起根平着,凭啥要伺候你”的粗鲁话,他表示自当没听见,或者听到了也觉得媳妇威武。
☆、第31章 二更二更
林青蕊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稳稳妥妥的,甚至有股子喜滋滋的感觉。
“你说了算。”她摸了摸李铁柱拿出来的狼皮,念着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抿起嘴角笑了下。等到李铁柱收拾好了,俩人才歪在炕上准备歇着了。
说是歇着,也不过是说会儿闲话。毕竟林青蕊身上还有些不舒爽,而李铁柱更心疼她怕明儿起早了累着了,自然也就没再像前两夜一样痴缠。
第二天一早,俩人早早的起来。因为是回门,林青蕊特意穿了那身桃红的衣裳,还配了粉白色的珠花,看起来明艳极了。
想着去镇上,俩人并不准备吃早饭。谁知道,王氏比他们起的更早,听见动静就隔着窗户把俩人叫进了屋里。
“青蕊,今儿是回门日,咱不能太寒碜,一会儿你看着该置办什么就直接说。铁柱到底是个男人,有些想到想不到的你也别放在心上。”王氏说完,就从枕头下边摸出一个小红布包,“这是当年我嫁给你爹时候置办的,娘老了戴着也不好看了。”
说着,她就拉过林青蕊的手,也不给她拒绝的工夫就把一个镯子戴在了林青蕊手上。
碧绿色的玉手镯贴在胳膊的肌肤上,凉意传来,却让林青蕊心里一片柔软。
“娘知道你嫁给铁柱委屈了,往后他要是敢对你不好,娘也不会容了他的。”
王氏是个慈善甚至有些没主见的婆婆,不然也不会让秦氏嚣张起来。她操心自家老二的亲事操心了十来年了,如今终于盼到有这般俊俏的闺女嫁过来,自然得好好待着。
况且,自己儿子自己知道,哪懂得两口子一起过日子的好处啊,少不了她的提点着些,也省得冷了儿媳妇的心。本来她还担心死了没脸见老头子,谁知道碰上这般好的姑娘,她性子软但心里却不糊涂。尤其是这几日的相处,这闺女虽然跟秦氏不对付,说话也不留情面,可内里是个好的,行事有礼有节,对两个丫头也好。
不说别的,单说她愿意得罪老大两口子也护着大丫跟二丫,就已经是难得的了。更别说每顿饭她都会等自个这老婆子先动筷子,跟老大两口子截然相反。
虽然没人说过什么,可是王氏自个心里清楚的很。
李铁柱看着王氏拿出自个藏了多年的镯子,眉头不由的皱起来,倒不是说他觉得自己媳妇不值当的。而是他明白那镯子对自个娘亲的意义,远的不说,就说他娘病重的时候宁愿苦熬着也不愿意把镯子当掉。
如今却给了自个媳妇......
“娘,您别这样说,铁柱是个好人,日后我跟他好好过日子,一起孝敬您。”林青蕊虽然不清楚玉镯的分量,可瞧着成色跟王氏小心翼翼的模样,就猜出这般贵重的物品很可能是王氏一辈子珍惜的念想。
见着自家儿媳妇要褪镯子,王氏赶紧把人的胳膊捂住。许是动作大了一些,竟然猛烈的咳嗽起来,直到眼睛都流泪了才止住。这又惊的小两口又是顺气儿又是端水的一番闹腾。
“行了,都是老毛病了,一会儿就没事儿。”王氏看着天色,担心俩人赶不上早集,所以一缓过气儿来就挥着手把俩人赶出门去了。
等俩人出了院子,王氏才又是一阵咳嗽,而这次甭管她怎么捂嘴都掩不住声响。果然人老了,什么病害都得闹啊。
林家人知道今儿是回门日,所以这一天也是早早就起来收拾了。甚至二虎都没走,也没帮着家里再去砍柴泡荆条。
虽说一家人张罗了一早晨了,就是为了等闺女跟姑爷,可等瞧见真人的时候,又忍不住一番欢喜。
几个人进了屋,坐在炕头上说起了话。林老汉跟张氏瞧见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模样,而闺女不仅气色好,眉目之间还带了笑意跟满足,哪有不知道这是在李家没有受委屈的?
知道闺女过得好,他们也就放心了。再看李家带来的回门礼,老俩更是满意了。这年头,回门礼虽说不如聘礼正式,可也代表了婆家对儿媳妇娘家人的看重,如今闺女好,婆家又看重,当真是难得的好事儿。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张氏就把闺女拉进了里间。她也不避讳,问了问李家妯娌之间的事儿,知道闺女没吃亏也就放心了。之后又小声问了问李铁柱在屋里知不知道疼人,又说她年纪还小,又是初嫁的媳妇,可得让人悠着点,别让他太缠人了。
这话说的林青蕊脸一个劲的发红,虽说李铁柱也够克制的了,而且为着她年纪小着想甚至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但这话说被她娘问出来,怎么都羞人啊。
张氏是过来人,只瞅着闺女的神情就猜出怎么回事儿了,当下就欣慰的笑起来。那汉子瞧着凶恶了些,可知道疼人,别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知道心疼你就好,这样你爹跟我就放心了,往后好好过日子,争取早点给李家添个大胖小子,也好真正在李家立住脚跟。”张氏抬手抹了抹眼泪,笑着说道,“有了孩子才好真正的拴住男人。”
听了张氏的话,林青蕊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跟心酸瞬间成了哭笑不得。要不是知道张氏是好心,而且生儿子继承香火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了,她真想说一句男人要是坏了良心,又岂是一个孩子能拉回来的?
要是真能靠孩子维系一段婚姻,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又那么多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跟渣男了。
一番闲话之后,张氏就去操持中午的席面了,而林青蕊自然也跟着出来打下手了。
说是操持,其实大部分的菜跟肉早早就被做好了。冬日里青菜少,但白菜萝卜之类的却不缺,所以除了高兴之下买的烧鸡跟烤鸭之外,家里还炖了一锅肉菜饭。加上一些卤煮小菜,大大小小的也是一桌子酒席。
大家说的高兴,甚至林老汉跟李铁柱俩人喝了不少酒水。而二虎也跟着喝的有些犯困。
吃过饭后,见几个男人喝的都有些多了,所以张氏就让人先歇着。又赶着林青蕊扶着姑爷回屋,她才自个拾掇起碗盘来。只要小两口过的甜滋滋的,她多干点少干点又有什么关系?
一进屋,刚刚还醉眼朦胧的李铁柱一个翻身就把扶着自个媳妇抱在了怀里,然后俩人自然而然的就摔到了炕上。虽然是摔上去的,但林青蕊是被护着趴在了那汉子胸前,倒没有难受。而李铁柱早就习惯了摔摔打打的,哪会在意背后硬邦邦的硌得慌呢?
看着眼睛清亮,神情坦然的男人,林青蕊一脸愕然。
“媳妇。”李铁柱见人没回神呢,直接亲了上去。等凑近自家媳妇时候,又瞧见因为刚刚的动作散开衣服露出的一截嫩白的脖颈,心头更加火热了。
许是跟邱婶子说的一样,是尝到了有媳妇的甜头,也知道里面的好处了,现在的他越发的稀罕自家媳妇了。怎么说呢,要说以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就是瞅见哪都像亲一亲。
这么想着,他就不客气的把怀里的人腾空举起来,然后一个翻身换了位置,顺带着在她耳边啃咬了一下。
林青蕊刚刚回过神打算开口,却被李铁柱这个动作又弄蒙了,直到被啃的气喘吁吁了才可劲儿的拧了一把他腰后头的软肉。怎么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禁欲系汉子,成了亲就成了没节操的老司机?
这一言不合就想开车,是个什么情况?
回到李家时候正赶上后晌饭,而一向不到饭点不露面的秦氏,今儿一反常态的靠在东厢房的门边上往外瞧。
等看到林青蕊两口子进门手里提着的腊肉时,她耷拉着的脸顺便堆起了笑,只可惜林青蕊早就知道她的德行,不冷不热的叫了声嫂子就直接把肉拿回屋了。
秦氏没想到老二媳妇那么不上道,冲着俩人的背影呸了一声,结果还没收起脸上的刻薄,就瞧见李铁柱皱着眉头沉着脸回头瞪她。这下,刚刚还磕着瓜子的人,直接一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讪笑两下窜进屋里。
饭桌上,秦氏扒拉着没有多少油水的饭菜,在大丫跟二丫眼巴巴的眼神里,把盘子里那点肉腥都挑进了自个儿子碗里。还皮笑肉不笑的冲着林青蕊说到:“二弟妹,你俩侄子可是正长身体呢,这一点荤腥不吃可受不了。”
林青蕊挑眉,并不搭理她。
虽然心里憋着一肚子拿大嫂架子的话,甚至还有撒泼指桑骂槐的难听话,可奈何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人家一点都不搭理她。所以到吃完饭,她都没能抠唆出林青蕊拿回来的肉来。
憋到林青蕊被李铁柱拉着回屋时候,秦氏的脸色何止是难看了,简直就是黑成了锅底。想到她可能吃独食,秦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二弟妹,你拿回来的肉是打算藏着掖着?”秦氏皱眉,斜着眼问道。
听到这话,李铁柱不发一声,反正甭管媳妇怎么说,他都会护着的。
王氏没想到秦氏还打起了林青蕊回门时候的回礼的主意来,一般来说回门礼时候,娘家回的东西都是给闺女保管的。虽说吃食一般都拿出来给家里分着吃了,但说到底若是人家不乐意,外人也说不得什么。
“老大媳妇,这么多年了,差不多得了,别让孩子们笑话了你。”虽说王氏对老大两口子冷了心,可也不愿意他们兄弟妯娌之间闹的太难看。至于分家,她早些时候也就是威胁老大家时候说过,可家丑不可外扬,加上老二当初还没娶媳妇,她怎么可能真的分家呢?
可现在她瞧出来了,自打自个这次闹病后,老大媳妇是想尽办法挤兑自个。就算她性子在软,好歹活了几十年了,哪察觉不到这是想让她提分家的事儿呢。
王氏看了看林青蕊,心里叹口气,要是就她自个也就罢了。可林家闺女刚进门,这还没过几天呢,就要闹分家,外人还不得看笑话?
指不定还会有爱嚼舌根的妇人们,没事儿凑在一块说老二家媳妇的不是。
人家闺女嫁过来本来就够委屈的了,离开爹娘跟了自家,怎么着也不该让外人说了是非。
边上的李铁顺本来就有些馋肉了,一听自家媳妇的话,也顾不得看他娘跟兄弟是不是生气了,自然很没眼色的开口接了话:“二弟,你还不拿出肉来,回头让老三媳妇给大伙儿炖着打打牙祭。”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搭话,他不禁有些失望,忍不住带着埋怨的口气问道:“你们不会空着手回来的吧。”
自打他娘王氏这回病了,家里就没吃过一顿肉,后来又张罗起老二成亲的事儿,就更是见不到荤腥了。就连老二之前是打的那半扇野猪肉,也用来下聘了。也就成亲当天,自个还寻了空挡吃了个痛快。
只是成亲的席面,哪可能全是肉啊,一个桌上一碗甜肉一碗咸肉都是顶了天的。更何况,想吃肉的可不止是自己一个。
听了这话,李铁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往日里就他自个还没计较过。可没想到大哥大嫂竟然把他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的了,怎得没了他,他们一家子还不过了?
本来就因为秦氏刁难媳妇有些不高兴的脸,现在更加阴沉,让整个屋里的气氛都冰冷起来。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王氏叹口气,想截住秦氏接下来打算胡搅蛮缠的话,谁知道,她刚说完,秦氏就一蹦三尺高的闹腾起来。
“娘,您这就明着偏袒老二两口子了?”秦氏垮着脸嚷嚷道,“大房可有俩孙子呢,您就忍心看着李家俩孙子瘦瘦小小的,连个肉都眼馋着?”
说着,她还推搡了俩儿子一把。
秦氏俩儿子大宝跟二宝同秦氏是一般的性子,赶紧的拔声喊道他们要吃肉,顺带着还假模假样的干嚎着冲着林青蕊叫婶子。
一时间,屋里吵吵闹闹的乱成一团。边上大丫跟二丫往赵氏身边凑了凑,抿着嘴乖巧的不说话。李铁栓有心帮衬二哥二嫂几句,也被秦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连老实的赵氏也被秦氏指着鼻子骂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光生了俩赔钱货,而大宝跟二宝有样学样的扑打着要掐大丫跟二丫。这俩小霸王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做了,反正出了事儿都由他娘顶着呢,只要娘亲不高兴了就连奶奶也没办法。
“我这命真苦啊,天天伺候了老的伺候小的,一天天的累死个人不说,连给孩子吃个肉也不能。”秦氏拉高了嗓门,指桑骂槐的哭道,“李铁顺个没能耐的怂包,我跟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别人家媳妇那是好吃好喝的,我呢?就算给你们老李家生了儿子,也能被小叔子当面闯进屋去抢银子,这会儿人家还学会吃独食了。”
这话里话外的,不仅捎带上王氏偏心,甚至说了新进门的媳妇不讲情面,自私自利。她倒是个聪明的,不敢骂搡老二,就只说老二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跟着林青蕊学的。
没分家的庄稼人,最厌恶的就是吃独食了。都是一家子人,如果每个都想着独吞独占,日子就没法好好过了。
李铁柱本来就憋着气儿,又听大嫂越说越不像样,还提起往事生病拿钱的事儿,自然忍不住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既然大嫂这么多不满,那咱们就一件一件的算一算,就从我的饷银跟这些年我交到家里的钱算起。”李铁柱僵着脸站起来,刚要说什么,就见王氏拉拽了他一把,然后挥手让他出去。
李铁柱心里憋屈,可他娘的话又不能不听。想到往日里几个人闹起来,他娘就会让他出去,然后不知用什么法子安抚了大嫂,他也就没再开口。
他娘使了眼色,他不好再算什么账,只得拉着自家媳妇就出了屋。他怕再待下去,听到大嫂那些混账话会忍不住打人。
他是爷们不假,可在动手上从来没有不打妇孺的想法。在他看来,只有该打跟不该打之分。想当初在战场上,可有不少妇孺会在背后捅刀子的,而那刀子都是要命的真刀。
秦氏跟李铁顺被老二砸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又瞧见被撞翻的凳子,更是直接噤声了。
本来还吵吵嚷嚷的屋里,瞬间就安静了,就连大宝跟二宝也都看着大人的脸色不敢再闹腾了。
“娘,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真是有了媳妇就翻了天啊,我是他大嫂,说两句怎么了?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秦氏只被吓的一愣,现在见到那煞星走了,可不又蹦跶起来了?
王氏被她说的眼睛一闭,气的心里直突突。说实话,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干脆分家得了,分了家自己一个人过,也省得让老二跟老三家受欺负。
眼看快要过年了,这个时候要是真闹分家了,让外人怎么想啊。
秦氏也没想到王氏气性那么大,看见她的脸色都惨白了,又骂咧了几句就拉着俩儿子出门。等到了门口,见自家男人竟然想上前帮忙,当下就扭身一把拉住他。
“闲的没事儿干啦,现在你婆娘跟儿子都快饿死的,你还在家闲着干嘛,有这闲心不如去做工。”秦氏的脸拉的老长,拔高了声音,口气很是不好的说到,“一副药一两多银子,还真是金贵的身子呢,这老二抢钱我瞧着也不会是一回两回,回头我可得看好门户,别再招了强盗。”
“行了,少说两句吧。”难得李铁顺看出他娘是真难受,看也没看他媳妇,只管问他娘到底怎么了。其实他心里也不舒坦,可这些年他夹在媳妇跟亲娘之间也不好受。加上他本来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就算想孝顺亲娘,也是有心无力的。
后来到底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性子,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似乎是从娶了媳妇以后,仗着生了儿子,媳妇开始欺负着老三两口子干活做工。时间久了,他竟然也有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觉得有了儿子在这个家就真的能高人一等了。
“行行行,李铁顺,你能耐了昂,有本事别进我的屋。”被落了面子,还是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孬种驳了脸,秦氏顿时就恼羞成怒起来。她跳着脚的啐了一口,骂咧道,“你个死东西,真当自己是宝贝疙瘩了啊。”
王氏不耐听这些,又见老大被他媳妇骂的一声不吭,心里更是厌烦,伸手推了他一把让他赶紧走。要是再闹腾下去,她可真就别想好了。
李铁顺刚刚攒起来的勇气被媳妇一骂,当下就跟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泄了气。不是他不想争气,实在是不敢跟秦氏明打明的对着干,不然那婆娘带了孩子回娘家,他有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去秦家受刁难。
☆、第32章 分家【万更求撒花】
谁都没想到,王氏在临近小年的时候病重起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就算是自镇上请来的大夫都摇着头让人准备后事。
对于自个的身子,王氏很是看得开,左右三个儿子都成了亲。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见到老二家添人口了,但相比儿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也满足了。
有时候王氏精神好了,也会拉着林青蕊跟赵氏说会话,还会揽着俩小闺女讲他们老一辈的事儿。至于秦氏跟她的俩儿子,自打王氏开始昏沉,就没怎么露过面。
甚至她还嫌王氏过年前闹病晦气,都不愿意装面子去看一看。当然,若是有乡里乡亲的来串门,她也会念叨几句每天伺候大的跟小的都快累死了。更是会添油加醋的讲讲她受的委屈,而这些话到底有多少人信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腊月二十四时候,李家人根本没心情祭灶王爷,甚至连打扫都没人做。也许是李铁柱天天冷着脸,林青蕊跟赵氏也每天在正屋里伺候着没出来过,秦氏少见的安生起来了。
甚至她还罕见的主动做了几顿饭,当然嘴里也少不得念叨婆婆这一病,把全家的家底都掏空了,来见少不得要缩衣减食了。
对于那些故意说给别人听的话,大伙儿听见只当没听见。就连一向唯唯诺诺的赵氏也跟着林青蕊学会了,碰见秦氏就装出一副忙碌的模样,甭管她说什么怎么跳脚只管扎着头干自个的活儿。
只要秦氏不动手,她的日子倒也好过。
也许是感觉到自个这当儿子的太不称职,又或许是听他娘说起以前的事儿,终于感觉到了羞愧。李铁顺也有好几天没去外头个狐朋狗友臭屁了。
这几天,林青蕊也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秦氏的厚脸皮,饭桌上但凡有鸡蛋跟荤腥,几乎轮不到别人动筷子呢,盘子里的东西就只剩洗汤汤水水的了。甚至李铁柱打猎拿回来的野鸡跟野兔,到了饭桌上也会缺腿少翅的每个整形状的。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偏生腊月二十六这一天,秦氏见李铁柱好几日没回来了,固态萌发又想充大嫂的架子了。先是让赵氏去跟林青蕊要回门那天拿回来的肉,没想到赵氏不争气小声的提林青蕊说着公道话,当下就生气了。
等到半后晌,她明明闻到了肉香味,可到了灶房锅里就只剩下点肉汤汤的锅底了。她还没来得及找赵氏问,就瞧见大丫跟二丫笑嘻嘻的蹦跳着从正屋出来,甚至俩臭丫头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
这一下她可不就成了点着的炮仗?感情/人家是藏起来偷吃了啊。
越想心里越气愤,总觉得这是李家苛待了她,索性想都没想就冲进了正房。见着林青蕊正给婆婆喂饭,桌子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想来就是刚才大丫跟二丫吃过的。
俩赔钱货都能吃饱了肉,自家俩宝贝疙瘩却要吃之前晒的菜干跟腌咸菜,她怎么能平衡?至于说平时她背着家里人给俩孩子吃的偏饭,似乎早就给忘了呢。
“呦,二弟妹这是喂娘吃啥好吃的呢?老远就闻到了香味。”秦氏耷拉着一双眼,拧着身子环视四周,见着老二老三都不在,自家那倒霉男人也不知道去哪了,这才放下心来。“真是了不得啊,趁着家里的汉子都不在就偷吃呢,连带着大嫂跟侄子都能背着。不是我说呢,就算不拿我当嫂子,那大宝跟二宝好歹是你们亲侄子吧,又俩丫头吃的却没儿子吃的。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可是不好听呢。”
秦氏拉长了声音说到:“要我说现在能偷吃腊肉,以后指不定会偷什么呢。”
秦氏说话一向都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尤其是瞧见桌上的小盆子里就剩下几块土豆时候,心里更是生了一肚子火儿。
林青蕊本来懒得搭理她,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她一个,都说本性难移,就算秦氏消停了几天,估计也改不了作妖找事儿的性子。
可现在听她说的那话,林青蕊实在没了耐心,直接呵呵两声冷着脸说到:“我拿回来的肉,可是给人吃的,大嫂莫不是搞错了?”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秦氏就缺被人怼。
秦氏没想李铁柱好几日不在家,林青蕊还是这么没眼色,脸上的表情自然一僵。回过味来,老二媳妇这是骂她是狗呢,自然就不依不饶起来。
“老二媳妇,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不敬大嫂,没个尊长爱幼规矩的,在哪都算不得好媳妇。现在还敢当着婆婆的面骂长嫂,简直就是犯了口舌的恶妇。”秦氏一蹦三尺高的指着林青蕊指责起来了,“说起来,老二可是疼大宝跟二宝的很,你就不怕老二回来......”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见李铁柱沉着脸掀开帘子进来了。
“大嫂说的是,恶妇配恶汉,我看还挺好的。”李铁柱进门,冷冷的扫了一眼秦氏,就走到炕边站在自个媳妇身边。他先看了看王氏,知道今儿没什么事儿。又小声问道媳妇没事儿吧。
见自家男人一回来,都不问来龙去脉就站在自己这边,林青蕊心里涌起了些喜悦跟甜蜜。虽说她明白自家男人定然知道大房一家子是怎样的为人,好吃懒做还虚荣贪婪,平日里少不得仗着生了儿子跟王氏不愿意分家的心思作威作福。
看着李铁柱关切的眼神,林青蕊有些失笑,这汉子哪怕见过自己无数次怼的秦氏没话说,可还是会担子自个受欺负。
见自家媳妇面色平静,并没有难受今儿,他才放下心来。
秦氏见争不到好处,又担心李铁柱发飙,嘟囔了几句就赶紧走了。
正好这个时候大宝跟二宝浑身泥巴的蹿进院子,还嚷嚷着饿了,索性她就直接一手拧了一个孩子的耳朵。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儿,要是俩孩子老老实实的跟着她回屋也就算了,谁知道俩败兴儿子可劲的抓挠她的手。
这下本来还心疼儿子的她,可算是怒火中烧了,直接找了笤帚冲着俩儿子的屁股就乱抽一气。本来大宝跟二宝就是家里的小霸王,受不得屈,现在莫名其妙的挨了揍,自然哇哇乱哭起来。
“死崽子,挨天杀的东西,老娘生了你们俩算是欠下你们李家了......”她边打边骂,不仅把心里的气儿撒出来了,甚至还故意扯着嗓门埋怨诉苦。那话里带音的,可不就是说给屋里人听的?尤其是老三媳妇赵氏,那几句“没儿子......赶明就把你们送了人”可不是句句在她心头上捅刀子?
张氏见秦氏在院里打的狠了,有心想去劝说,却又不敢,只得看向二嫂林青蕊。在她眼里,只有二嫂能治住大嫂撒泼。
“别管她,她愿意打就打,又不是打咱家孩子。”李铁柱冷哼一声,厌烦的开口。秦氏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真心让人作呕。
过了一会儿大丫跟二丫挎着篮子回来,见着大伯娘生气,本来还手拉手高高兴兴的人一下子就低下头一声不敢吭了。俩人小心翼翼的绕过院子,一阵小跑就往正屋去找娘亲了。直到进了屋,才敢亲亲热热的腻在赵氏身边。
王氏虽然有些不清醒了,可也不是一点都没意识。张张口有心松口让大家分了家得了,可转念一想,眼看就过年了,哪能让这个家说散就散呢?
其实她打心底里是真的不愿意看到老李家分崩离析,最起码在她活着的时候。所以就算明明知道秦氏得寸进尺胡搅蛮缠的性子,就算清楚老二许多时候气的脸色阴沉甚至拳头都攥的嘎嘣响,她还是压着不许他提分家。
只是她从来都不懂,真正的一家人从来不是面和心不和的勉强凑在一起。就算她压制着老二,可这个家根本上早就散了。
心都不在一起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个家怎么样呢?
想到自家儿子们会闹气,王氏心里又急又气自然又是一顿咳嗽,接着兵荒马乱的谁还在意外头的秦氏呢?
李铁柱看王氏的状况,心里越发不安了,眉头皱的死死的,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大哥和老三商量商量去县城请大夫再给他娘瞧瞧的事儿。花钱无多少,好歹让他娘安安生生不受折腾的过个年节。
其实这些日子,家里的三个男人都没闲着。李铁柱甭说了,自然是进深山里猫着打猎,为了避开秦氏省得扯皮,他把打到的熊在山里就分了。熊掌熊皮跟肉直接拿去镇上收野物的地方买了,而因着血腥吸引来的两匹狼自然也整个卖了。可即便是这样,也不够王氏喝十几天药的。
李铁顺虽然惯是嬉皮笑脸的,可见到他娘真的躺在炕上每天受罪,他心里也不得劲。自然就跟老三一块去镇上了,想着做半个月的工,也好给家里添点进项。
只可惜,他本来就不是能吃苦受累的人,别人做三天都不敢歇着的活儿,他只干了半天就开始闹头疼腰疼的,最后还得李铁栓帮着加班加点的干完。
他自个也心烦,明明下定决心要好好干了,奈何这活儿也忒累的慌,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大子儿。还不如去打会儿牌自在。
还没等他开溜,就听村里来赶集的人捎信说家里有事儿。这下,终于不用再做粗活,他心底里也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一家人都凑齐了,甚至秦氏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等着呢。不是她给老二面子,而是听说要絮叨给婆婆瞧病的事儿,她生怕自家男人没脑子的被人忽悠着出钱出力的。
出力她不在乎,反正别想从大房掏钱就行。
李铁柱坐在右边的长凳上,旁边是林青蕊跟赵氏,俩人一人抱着个妞妞。而秦氏在右边沉着脸,时不时的还会用眼剜一下赵氏两口子。她算是看出来了,自打老二媳妇进门,那两口子就成了叛徒,她的话也开始不好使了。
“大哥,三弟,捎信叫你们回来是想商量一下给娘看病的事儿。眼看快过年了,总不能让娘一直这么碍着,我是想先凑钱给娘去县城寻个大夫。”这件事他早就跟自家媳妇商量过了,依着媳妇的意思,自家人甭管是倾家荡产还是怎么的,就该先想着法子治病拿药。
林青蕊对于这个自然没有意见,虽说没怎么跟婆婆相处过,可这几日零零碎碎的事儿无不表明她是个面慈心软的老人。虽说也有些重男轻女,可对大丫跟二丫也很疼爱,只可惜太过绵软当不起家来。
再者,她心里也是处处偏袒自家这一房的,不仅压箱底的玉镯偷偷送了自个,甚至还会私下里教自家的蛮汉手里攥些钱,省得被大房再搜刮了去。
“去县城寻大夫?咱家哪里还有钱去糟践?”一听又要花钱,秦氏也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直接开口发难了。在镇上拿药都要一副药一两多银子,去县城还不的花的海了去?一想到那些钱会打水漂,她就心疼的忍不住心口发疼。
安静的屋里,她高亢尖锐的声音很是刺耳。
“没钱就卖房卖地,总不能让娘就这么拖着。”李铁柱抿嘴,他是当兄弟的不好直接说大嫂的不是,只得看着自家大哥让他表态。
卖地卖房?秦氏这回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她家可是俩儿子,以后娶媳妇就指着这大瓦房过呢。再者说,家里现在就自家俩男孩,而老二媳妇瞧着瘦瘦弱弱定然也不是个好生养的,以后的家产还不是自个的?
现在他们要卖家产,那买的可是他们大房的啊。
看着豁然起身拍着桌子嚷叫的秦氏,赵氏赶紧上前拉拽,生怕再闹出难看事儿来。可秦氏哪会在意她啊,一挥胳膊就把人搡到一旁,满脸怒气的指着李铁顺说到,“你倒是说句话,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你媳妇儿子到外头要饭?”
李铁顺也是一脸为难的看着老二,他没想到家里会走到卖房的地步。他倒不是狠着心不让他娘看病,可如果卖了房子跟田地,那他们以后可住哪啊,而且得要多少年才能挣回这么一处大院落来?
“反正我不同意,老二,你不是能耐吗?就进山去多待几天,多打几匹狼跟野猪,这钱也就有了。”秦氏指责完自家男人,又梗着脖子,扯着嗓子炸雷一样的把矛头指向了李铁柱。“对,老二,你去山里,要给娘治病是你提出来的,钱就该你出。”
不说李铁柱什么反应,直说林青蕊就被秦氏这不要脸的劲儿震的说不出话来。可看着她眼光灼灼的盯着自家男人看,就好像能看出金子似的,林青蕊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她拉了拉自家男人在桌子下攥成拳的手,眼看这汉子青筋都爆出来了,脸色黑沉沉的跟锅底一样,那秦氏还敢作死。可现在自己是他媳妇,有些话他不好直接怼,就让她来。
她倒不会破口大骂,可要是秦氏一直蛮不讲理,少不得要撕破脸皮。
还没等林青蕊开口呢,边上李铁顺就眼前一亮,满怀期望的看向李铁柱,说到:“二弟?要不你就多进几趟山,也省得过年咱们都抠抠唆唆的过不好。”
感情极品跟奇葩是一对啊,原本她还觉得李铁顺虽然孬了点,但心肠并不算坏的,顶多就是没本事立不住罢了。谁知道,遇到事儿了才能看出本性来。想来这两口子真的是作威作福惯了,被自家这懒得计较的汉子养成了这种态度。
“大嫂,冬日里山里寒,狼豺虎豹的为了寻食儿那是不要命的,这时候时常进山可是要拼命的。”赵氏虽然不懂打猎,但也听村里的老人讲过山里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冬天了。能出窝觅食的野物,大多是灰熊跟狼群之类的,一个不注意就会连尸骨都剩不下。
李铁栓也在一边搭话,“日后我多做一份工,咱们总能过得去这个坎的。”
“做工?”秦氏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刺的屋里人心口直砰砰,“你做一辈子工估计也顶不上咱娘一天的要钱,反正今儿我把话撂着,要么老二想办法凑钱,要么就分家,总之我这是没钱。”
分家的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惊了。不同的是,老三两口子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林青蕊心里却暗自高兴,天天跟秦氏这种人在一块,别说耐烦不耐烦了,就连寿命都得少五年。
至于李铁柱,则很是平静,黝黑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其实李铁柱一直都明白这个家里的糟心事儿,只是他习惯了沉默,也懒得计较。再者他也想让王氏舒心,不愿意在她面前跟大哥大嫂闹翻。但现在他娶了媳妇,自然不能再只想着顺从性子软弱的娘亲。他是不在意什么,可媳妇却不能在自个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想到这里,李铁柱直接站起来,冷着声的说到:“分家就分家,既然要分家就分的干干净净公公道道。”顿了顿,他讥笑着看了一眼附和秦氏的大哥,然后冲着老三李铁栓说到,“三弟,你去请里正跟族长过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应下再进山的事儿。
里正跟族长平日里没少处理各家分家的事儿,再听了李铁栓说了来龙去脉,都觉得有些诧异。平日里秦氏也少不了到处串门,那人虽然爱嚼人舌根子,可瞧起来也不是没了良心的人。怎得还不不上恶名昭彰的李铁柱仁义?
甭管怎么说,不给婆婆瞧病那可是不孝的事儿,他们当长辈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当下就结伴往李家走去,路上还感慨了许久。
到了李家,几个人就进了正堂,而发呆的李铁顺跟一脸愤愤的秦氏也顾不得自个心里那点小算盘了,赶紧迎了人坐下。
“这分家是大事儿,李老哥虽然不在了,可你们娘还活着,这事儿我们还得问问她的意思。”家务事,加上辈分的缘故,自然是族长最有发言权。说了这话,族长才看向李铁顺,“李家老大,原本看着你虽然是个滑头滑脑的,可说起来也是个大老爷们,怎得就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住?”
族长是如今李家辈分最大的老人了,说出的话自然有分量,就连秦氏也不敢轻易反驳,毕竟惹了族长说不定分家就会有了偏颇。更甚者,族里还能提李家休了自个。
李铁顺现在心里也不是滋味着呢,他没想到老二真的会应下分家的事儿,不就是让他多打几次猎吗?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怎么就闹到分家了?
等到几个人进了正房,正碰上王氏醒过来,见几个儿子儿媳如今闹到请族长跟里正的地步,又是气的一番喘息。可如今人都已经请过来了,想必也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再听了事情的起因跟过程,她最终屋里的摆摆手,让族长跟里正做主。而她则在三房两个小闺女的照顾下,又歇下了,不过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能做到族长跟里正位子的哪个不是精明的?一番询问,就探出了李家的道道来。于是心里就有些同情起李铁柱来,他们只听说李铁柱是个狠茬,又杀过人焚过尸,就算回村了也难掩煞气。可没想到,就是他们眼里的恶汉却有难得的孝心。就连他新娶的媳妇也是个好的。
“铁顺,你是老大,你说说看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大房生了俩儿子给老李家继承香火,自然该多得。”秦氏没跟自家男人商量过,生怕他说出什么没打算的话来,赶紧的插了话头。
族长皱皱眉,男人间谈事儿,哪容得妇人随便插嘴。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越发厌恶这两口子。
“那铁柱,你是什么想法?”见李铁顺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族长跟里正也懒得再问,直接转头看向李铁柱夫妻。
“我的意思是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说起来这房子跟田地都是靠着我的赏银跟打猎的钱置办下来的,只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算要分家了也不好做的太过。”李铁柱顿了顿,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是有一点,分家的粮食跟钱都要先紧着给我娘看病。”
既然要撕破脸了,就干脆再狠一些。没办法把自己当初花费在家里的账务讨要回来,没法子把一家子白眼狼赶出去,那他们也别想在给王氏看病的事儿上置身事外。倒不是说李铁柱给他娘看不起病,只是不出出气,心里总觉得憋屈。
他倒要看看,大房两口子没了他跟三房,能过成个什么德行。要知道,地是农家人的根本,粮食是农家人的指望。没了这两样,且看大房还拔尖不拔尖。他不用人念他的好,至少得让他们明明白白感受到,二房跟三房这么些年是怎么撑着家的。
最后的李铁栓两口子向来都在家里说不上什么话,这会儿问道他们,只能说按族长跟里正说的办。
期间秦氏也咋呼了几次,可直接被族长一句送回秦家给压下去了。她可不想被休,虽然李铁顺是个孬的,但是好拿捏啊,基本上她说东他不敢往西。
最后秦氏见族长跟里正开始按三份的算家里的粮食跟田地了,心里自然有诸多不满,嘴上连骂带吵的就说不公平。还说老二不厚道,明明能进山打猎却算计着卖房子,根本就不是个仁义的。
族长跟里正不好说什么,可这次林青蕊不算了,马丹,她不说话还真当二房把她当大嫂供着啊。
“大嫂,铁柱也不是天生会打猎的人,他进山打猎那可是搏命的营生。别说是豺狼虎豹了,就是冬日里出来寻食儿的灰熊,一巴掌也能要了人命的。往日里我管不着,可如今他成了我男人,我自然是不愿意他再冒险了。万一哪一日有什么闪失,让我这新进门的媳妇可怎么办?”林青蕊垂眸,假意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为了不让他冒险进山,给娘看病时候,连我的陪嫁银子也花出去了,你们还打算怎么着啊。”
林青蕊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既然跟大房撕破脸了,她就得把事儿一一摆明了拿出来说清楚。最起码让人知道,不是他们不厚道。
更的让人知道,铁柱打猎不是靠好手艺好运气就行的,那是要豁出命去的。挣钱谁都愿意,可拼命的事儿谁乐意?
屋里安静的很,谁都不愿意先说话。
“哼,能有多危险,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二弟是个有能耐的,连战场都上过了,还怕进山?要我说,就算净身出户也是使得的。”秦氏见族长跟里正都有些偏向老二一家了,心里自然也有些慌乱,可更多的确是愤愤不平,“难不成你这当媳妇的总盼着自家男人出事,好霸占了李家的东西?”
原本面色沉沉,一直肃着脸的李铁柱没开口就露出一个讥笑的表情。果然是忍让的太久了,就算秦氏顾忌自个,但还总像现在一样理所当然的这么就得。就好像别人的命不是命似的。
林青蕊坐在李铁柱旁边,他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见他极少见的露出嘲讽的模样,林青蕊心里不由有些心疼。
果然虽说村里人大多都是质朴踏实的,可也会有像秦氏这般蛮不讲理的人。若是只这样也就算了,依着自个跟李铁柱的心性,她又怎会得了好去?偏生也会有性子绵软又好面子的老人,就如王氏那样总念叨家和万事兴或者家丑不可外扬,压着不让把糟心事儿扯开了说。
细想想,这有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道德绑架?偏生,能被绑住的通常都是老实憨厚或是孝顺的人。
不过净身出户?秦氏也不怕闪了自个的舌头,别说那些田地跟粮食了,就说着大瓦房也是用自家男人的银子盖的呢。虽说没分家没法分那么清楚,但甭管是按哪家的规矩,没分家时候都要给自个留一半的银钱。
这般说起来,想分家,少不得秦氏还要倒贴。只可惜今儿这出来的突然,她根本来不及跟自家男人通个气儿。
“大嫂这话说的,当初铁柱替大哥被拉去做了壮丁,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能回来是他命大,可好不容易回来,却被家人再次推去拼命,你当他的命是什么?”林青蕊可没李铁柱那么好说话,直接冷着脸讽刺道,“大嫂啊大嫂,你心疼大哥,怎得就不让我心疼我男人?大冬日里进山猫着,为了不惊动猎物,不敢见明火甚至还要爬在雪地里等着。若是运气不好,连着几日吃雪水混着冷干粮解饥都是常有的。你知不知道,我见到他身上的冻伤,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就暗下来,眼眶也红了起来。昨儿夜里,她摸到那汉子后背上的疤痕时候,心里是又急又疼的。所以才愤愤的说一定要分家,就算不过年也得想法子分家。
当时一时气愤,甚至还说了许多浑话。也亏得那汉子一直抱着自个安慰,至于后来怎么给她擦着擦着眼泪就不老实了,就不提了。
本来秦氏说出那句净身出户时候,族长跟里正面色已经不好看了,除了有被人打断话的不悦之外。还有秦氏这婆娘的嚣张跟冷心,若是真顺了她的意,外人岂不得笑话李家人薄凉不公正?
所以秦氏还想再咋呼的时候,直接被族长冷哼一声斥责了。他是真恼火了,冷声斥道:“李家铁顺,你若管不得你婆娘,我就开了宗祠代你管管!”
李铁顺夫妻俩都是欺软怕硬的主,甭看平日里多得瑟,实际上哪里有什么本事?尤其是李铁顺,现在脑子还发懵呢,怎得就走到了分家的地步?也不知怎得,在被族长责骂之后,他心里竟然隐隐的有些埋怨老二跟他媳妇了。当真是祸害,就该依着自家媳妇的意思,当时搅黄了这门亲事,不然老二也不会被他媳妇挑唆了去。
想到秦氏之前说的李家现在全靠老二的那些话,他心里也有些糊涂了,之前还说不能分家,今儿秦氏怎么会争着分?
“那李家老二,你们家是什么个意思?”
闻言,大伙儿下意识的看向了李铁柱两口子。
李铁柱一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彰显了他内心的不平。见大伙儿都看过来,他先是叹口气,接着说道:“按理说,东西是该先分。可族长跟里正叔也该知道,我们分家最初就是因为给我娘看病的事儿,到现在我还是坚持先变卖东西给我娘看病。其余的,我要不要也无所谓。”
其实李铁柱不是看不懂人心,只是他在兵营里待久了,就不愿意再动心眼了。原本,在兵营里混迹的都是纯爷们,大伙儿解决事情最多就是靠拳头,只要你能打别人就服你。
可现在,娶了媳妇,他就不能不为媳妇打算。若是只他一个,甭说分家,就算是净身出户只要秦氏他们不找麻烦,他也是无所谓的。
林青蕊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自家男人的意思。心里叹口气,秦氏还真是能耐,能把自家男人逼到用心机的地步,也算是一条汉子。
族长听了这话,心里自然舒坦了许多,尤其是他年纪越来越大,自然就看不惯不孝顺的子女。如今李铁柱虽然名声凶恶,但确实是难得的孝子。如此想着,他看这后辈的目光就越发的赞赏。
里正跟族长本来就是同家叔伯,对族长的话自然也不会反驳。
“行了,李家一共六亩地,有良田有薄田,除去每家一亩的口粮地之外,先卖了给你们娘亲治病。银子——”说完,族长顿了顿,打算让里正去里屋请王氏,却比想王氏自己扶着墙出来了。
“家里的银子大多都糟践在我身上了,老大两口子的私藏我心里没底,但老二这些年只养着大大小小几口子人了,可是一文钱都没剩下过。至于这房子,也是老二一人出钱盖起来的,购置这房子的宅基地地契也在老二名下。”王氏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咳嗽几声,“至于家里的农具跟牲口,就是院子里那些,粮食都在放农具的棚子里圈着呢。”
见到王氏一步三喘气的过来,林青蕊跟李铁柱赶紧把人扶着坐下。
“族长,里正,按理说你们来做主分家,我这个妇道人家不该多说,可事儿到了现在,我至少也该把家里的情况跟大家说明了,至少不能临了临了还让孩子们抱委屈。”王氏看了一眼秦氏,却并不理会她,“铁柱性子实诚,不愿意跟家人计较,尤其是打战场上回来后,更是为了撑起一家子风里来雨里去。”
她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神色复杂但却没有过多的犹豫,只是缓缓的说到:“不用我说,村里人也该知道老大是什么德行的人。整日里游手好闲,甭说做零工补贴家用了,那孩子的花销都是他媳妇从老二手里抠唆出来的。我也不是不知道,老二拼死打回来的猎物,有多少被老大两口子送去秦家了,只是既然是一家子送吃食给娘家也算不得错,可她为了那么点东西,是怎么败坏老二名声的?”
说着说着,王氏就哽咽起来,甚至有些说不下去了。她不能直接说秦氏插手老二娶媳妇的事儿,可也不能为了顾忌秦氏生的孙子一直帮她瞒着。
“老三两口子呢?老实本分,一向没有大是大非,也挣不来钱。家里俩丫头,更是早早的就跟着大人去挖野菜打猪草。说起来也是我这当奶奶的没能耐,眼看着大房一家子把人欺负的不敢说一句话。”
这事儿村里不少人都是知道的,秦氏可没少指着赵氏骂,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赵氏没生下个儿子?甚至在秦氏得意的时候,还会施舍一般的说以后让自家儿子照看着三房。
绝户头的名声不好听,她总觉得老三家迟早得指望着自家儿子养老送终呢。久而久之,老三两口子竟然也默认了这种生活模式,甚至还会让自家闺女忍着一些乖巧一些。家里脏活累活儿干着,却还要伏低做小的伺候着老大一家子。
“老二跟他媳妇是好的,不愿意让老婆子我受苦,可我也不愿意再拖累他们。”王氏拍了拍林青蕊的手,示意她别开口。“老二仁义,我这当娘的却不能罔顾他的付出。”
虽说没有多少控诉,可在场的谁听不出王氏的意思?就算是一直扮透明的老三李铁栓都因着想到之前的种种红了眼眶,就更别提抱着俩闺女默默流泪的赵氏了。
族长跟里正都摇头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平时就算再怎么是邻里,各家的私事儿他们知道的也不算清楚。现在也就是他们来主持这家分家的事儿,否则谁能想到远近闻名的无恶不作甚至杀人焚尸的李铁柱,实际上却是家里最大的孝子呢?
见李铁柱并不插嘴,他媳妇也只低着头抹眼泪,哪个都没跟秦氏一样蹦跳着要争东西,族长跟里正对视一眼暗自点头。
“既然这样,那农具、牲口跟粮食平分,房子还是一个院的,怎么占的还是不变。至于正房,等老嫂子百年之后,归老二李铁柱所有。”族长跟里正虽然心底里偏向老二一家,可老大家到底也是好几口人,总不能让人真的走投无路。
秦氏一点都不赞同这个,剜了自家男人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然后嘤嘤嘤的就开始哭诉了。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仨啊,都说老大没能耐养不住家,那你们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们娘仨?大宝跟二宝可是李家的根,怎么着不该多分两份家底?还有老二家刚刚办了亲事,屋里的被褥嫁妆可都是新的,当时她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物件,大伙儿可都瞧的真真切切的......”她绝对不能让族长跟里正立下平分的文书,不说别的,就说自己供养俩儿子,往后糟钱的时候可还多着呢。“老三家就俩丫头,凭啥要跟我们平分?”
老大虽然被他娘说的心酸,前几天也有心学好,想像老二一样顶起门梁来。但事儿到跟前,才明白哪那么容易啊。他心里安慰着自个,老二是个有本事的,不会缺银子。老三虽然没老二厉害,可也常常出外做工,定然也不会缺衣少食......想到这里,他自然就觉得自家媳妇做的对,所以也跟着苦大仇深的说起自己的难处。
族长跟里正被李铁顺跟秦氏的厚脸皮弄得脸色一沉,这两口子还真是好赖不知啊,这幅得寸进尺的模样当真难看。
“李家老大,秦氏,差不多就行了,再闹腾你们就好好清算清算,先把你们二弟从兵营出来时候带回来的赏银退出一半来。”族长一拍桌子,怒斥道,“要是传出去你们不孝不悌,我看往后哪家敢给你家儿子说亲!”
☆、第33章 第 33 章
这年头,虽说农家人没那么多讲究,但还挺在乎名声的。不然李铁柱跟林青蕊也不会因为被人污了名声,耽搁了亲事多年。
李铁顺见族长真的气急了,也不敢再造次,赶紧拉着自家媳妇坐下。
秦氏见木已成舟,再叫嚣下去也占不着好处。再一想刚刚族长说要他们退钱的事儿,生怕成真,只得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几个人都没别的意见了,族长跟里正就拿出了村里的地亩册子跟户籍册子把李家一拆为三。等到几个人按了手印,这才写下分家文书。
然后俩人又把李家打算卖掉的三亩地立下字据,只等有人接手后再来出钱。
分家文书拟好后,几个人呢按了手印。秦氏心里还有些不甘,临按手印了突然说道:“既然正屋以后要归老二家,那娘的奉养是不是也该老二家管?”
族长跟里正瞪了她一眼,这才让人悻悻地闭嘴。
“娘的奉养我出,不用你们管一天,但往后你们也别想从我这琢磨一文钱的东西。”李铁柱见自家媳妇对自个点头,丝毫没有犹豫就开口了。奉养娘亲本来就是当儿子应该的,若是这样就能离开一家子糟心的人,能自个关起门来过舒坦日子,他自然是高兴的。
“我跟二哥一起奉养,每年给娘亲二两银子跟一石粮食。”见里正在往文书上加赡养老人的条条,老三在自家媳妇小声的提醒下赶忙说道。
赡养老人,自古以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他们虽然没大本事,可也不能昧良心。哪怕往后一家人过的紧凑一点,也得出这些东西。
秦氏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声傻货。老二一家算是被猪油糊了心,一石粮食那可是一亩地的产量了,加上二两银子,少不得一家子紧衣缩食一辈子。不过少了些拖累,她的心也总算舒坦了一些。
拿到分家文书,李家兄弟三各有心思。原本该请族长跟里正吃饭的人,因为王氏的身子骨也作罢了。
等送走了族长跟里正,老二跟老三两家把王氏扶进了屋。而秦氏则拽了想跟去的老大李铁顺的耳朵回了屋。当然,期间还捎带着藏了一把锄头。
这么一分家,老三两口子心里既高兴又觉得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快天黑了,俩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也没有吃饭的心思。
直到林青蕊提醒说该做饭了,俩人才抿着嘴有了些反应。
“三弟妹,不为别的,你们也得为大丫跟二丫考虑考虑。如果你们一直立不起来,往后又有谁能给俩孩子撑腰呢?”见赵氏有些迷茫,林青蕊笑笑道,“闺女贴心了,可也不比儿子差,更何况你们都还年轻。”
林青蕊的话点到为止,却让赵氏心头豁然开朗。看着两个乖巧的依偎在自个身边的孩子,她的心终于安定了。分家就分家吧,虽说苦点累点,可至少孩子们不用再被欺负了。
其实原本,他们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有了活力的赵氏见二嫂要去做饭,赶紧的去打下手。家里的灶房跟米面现在还是共用的,所以也不至于没得吃。可当他们到灶房看到秦氏竟然把小半袋子白面一块倒进盆子和了时候,还是有些无语。
最后俩人随便煮了些疙瘩汤,又温了干粮随便吃了些。
等看护着王氏歇下了,两家才收拾了收拾准备早点歇着了。老三两口子拾掇了碗筷,也就带了俩孩子回屋去。
林青蕊累了一天,这会儿早就懒得动弹了,一进屋就歪在炕上。李铁柱心疼的看着一脸倦色的媳妇,抿着嘴一言不发的上前给人搭上被子,然后去烧了热水回来替媳妇泡脚。
等他端着热水盆回来时候,就见媳妇正靠在被子上数银子。
“这是你下聘时候的聘金,还有我娘塞来给我的私房钱,再有就是这几天你交来的银子。我算了算,还能给娘拿八服药。”林青蕊叹口气,“咱们也得赶紧的寻了添进项的法子。”
李铁柱看自家媳妇为自个操持,如今更是拿出了陪嫁银子,心里既感动又心酸。可他是个见不得媳妇受难的人,赶紧放下热水凑到媳妇跟前。
“媳妇,这是前些天我进山打猎挣的钱。”说着,李铁柱从身上摸出几张银票,还有两块碎银子角递过去,“熊掌跟狼皮卖了六十两银子,那些肉算不得好价但也换了二十两。还有之前余下的二两银子......”
说完,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起身一把抬起炕柜从下面摸索了一会儿,稍后就抠出一小块的木头板子从里面掏出个巴掌大的小布包。
“这里还有十两银子,是咱们成亲前卖野猪肉得来的,当时想着成了亲不能让你手头憋屈,我就没往外拿。”李铁柱见媳妇一脸呆滞的模样,心里一软,不由的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跟大哥大嫂两口子在一块,那俩就是吸血的蝗虫,比狗皮膏药还难缠,所以琢磨了一晚上我也只想到了卖房卖地的招儿。若是让大嫂知道咱们手里还有银子,那分家甭想这么顺当......”
至于他早起是怎么跪在他娘跟前受责骂,又是怎么咬着牙挨了王氏几巴掌的,自然没必要给媳妇说。
“那娘那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多想?”林青蕊有些犹豫。
“娘的身子骨不好,就别让她跟着操心了。咱们的日子,关起门来还得咱俩商量。”虽说孝顺,但他却并不愚孝,又不是耳根子软弱的人。往日里忍着无非就是因为他自个孑然一身,用银子换他娘舒心,可现在他成了家,虽然要照顾娘亲但也要心疼自家媳妇。“你别怪我没提前跟你商量,只是今儿话赶话的到了那个地步,所以......”
李铁柱拧着眉,面色有些复杂。其实他何尝想让媳妇经历这些糟心事儿?别管怎么说,他自个做主要分家,没跟媳妇说的确是他的错。况且现在是自个耍了心眼,也不知媳妇会如何看待他呢。
可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为了所谓的门户好名声让媳妇跟着忍气吞声的。
见李铁柱叹气后居然小心翼翼的瞅自个,林青蕊心里那点复杂情绪忽的一下子就消散了许多。其实对于自家汉子藏了心思的事儿,她虽然觉得意外,可心里却有些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