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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半城天宇半城鸾】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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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民国生活小传

作者:月下晖



  【文案】

  何婧明穿越到民国。

  在别人的身体里,活过来。

  脑中迅速接收到几条重要消息。

  第一,原身结婚了。

  第二,原身的丈夫是一位海龟人士。

  第三,原身和她老公正处在离婚的谈判桌上!

  何婧明乍然睁大眼睛,我擦!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何婧明 ┃ 配角:好多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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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婧明,我们之间没有感情,离婚吧。家里这套老房子我给你,另外我会再给你五百大洋作为补偿,也谢谢你几年来对我父母的照顾。但是,我们得离婚,没有感情的婚姻如同行尸走肉,对双方来说都是残忍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何婧明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她的对面坐着一位穿着长衫的男人,低沉的嗓音,语气和缓但是没有停歇地说出上面一段话。

  男人长相非常俊朗,气质温和,周身的书卷气息极浓。此时却是和他的太太在商量离婚。

  但现在,此何婧明已经非彼何婧明了,说实话何婧明自己也有点蒙圈,事实上上一秒她还是重度车祸事故现场的受害者,心跳停止。

  然后一眨眼,她又复活了!

  何婧明脑子里涌出一大通记忆,没有丝毫规律纠结成一团,她自己都佩服自己,此刻竟然能保持镇定。

  从这壳子的记忆中知道,对面坐着的这位男人名叫顾淮安,是原身“何婧明”的丈夫。

  何婧明的眼眶红红的,但那不是她哭的,是那个才莫名其妙死去和她同名的何婧明。

  “丈夫?什么鬼?离婚好啊,赶紧离!”何婧明心里瞬间有了想法。

  于是在顾淮安把一份类似于离婚协议的文书推过来的时候,何婧明毫不犹豫提笔签上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

  顾淮安把东西收了起来,心里有一瞬间诧异何婧明的干脆利落,记忆中,她这位名义上的太太是一位非常懦弱安静的人,很有些菟丝花的性格。

  不过也好,他感激对方的不吵不闹。

  抿了抿唇,顾淮安修长的手指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写上一行字,递过去给何婧明。

  “婧明,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上面是我的地址和电话,如果你遇到了困难,可以找我。”

  何婧明头埋得低低的含含糊糊说了声:“好。”

  次日一大早,这位叫顾淮安的男人就提着箱子匆匆离开了。

  顾淮安走后,何婧明松了一口气,不再束手束脚,开始整理自己脑中过于杂乱的记忆。

  原身何婧明,今年二十岁,已经结婚四年有余,有一位留过洋的丈夫,叫做顾淮安,年龄二十六岁。

  用现在的话来说,何婧明和顾淮安的婚姻属于包办婚姻。他们的婚姻,是旧社会封建家庭的产物,是一种落后的思想,是一个理应被摒弃的糟粕恶习。

  何婧明和顾淮安两个人,不管从三观性格,或者是受教育的程度,追求的理念来看,可以说几乎是全然不同的,他们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怎么看,都没有一点相交的地方。

  这样的两个人,结婚了,可想而知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何婧明内心嗤笑,非常不屑。

  原身何婧明是在怎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何婧明的家庭,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制的一个家庭,男性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控制权。她祖父是晚清的一名举人,父亲后来也考取了秀才,在江都这个地界,何家算得上书香世家。

  何婧明的母亲也是一位温婉闺秀,任劳任怨操持家务伺候一家老小,甚至,因为没有及时生出一个继承家族的男丁,还非常贤惠地替丈夫纳了一名妾室。

  何婧明就是在母亲这种“言传身教”下长大的,她学的是女戒女训,启蒙的课本是三从四德,她只上过两年女子私塾。

  而她的丈夫顾淮安呢,从小上的是新式学堂,看的是进步书籍,定时订阅“青年志”的报纸刊期,在新旧文化相互交杂的这个特殊时期,顾淮安接受的是新思想的熏陶。

  何婧明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来一两分,这些受过新式教育的青年们在这样一个复杂且压抑的氛围下熏陶成长,一个个可以说是很有些胸怀广志,远大抱负的。

  国家处在一个备受列强欺凌的压迫大环境下,社会环境动荡不安,这些有志新青年能没着什么想法?

  何婧明笑了笑,至少她脑袋里的记忆告诉他,顾淮安可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人呢。

  “好哇,多好的孩子啊,有理想有抱负,能为国家贡献自己的一分力量。”何婧明绝对是真心话,她想在这个世道活得好,哪里能抱怨这些可爱的正直青年呢。

  讲句公道话,他顾淮安对不起何婧明,但起码是个积极向上,肯为国家作贡献的人啊。所以,姑且就原谅他吧。

  何婧明点点头,替原身做了个决定。

  顾淮安拗不过家庭的安排,娶了同被家庭决定人生的何婧明为妻子,这一点做的非常不厚道,顾淮安不能忤逆父母,他却选择伤害了他的新婚妻子。后结婚只过了三天,顾淮安就收拾了他所有的东西,一走了之,远渡重洋出国留学去了。

  这种做法未免太对不起原身何婧明。

  何婧明揉了揉脑袋,细细捋来,总算掌握了这壳子的一手资料了。

  “直太窝囊了!”

  何婧明忍不住点了点自己的脑门,好像在不齿原身的“温婉女人”这个形象,“好吧,现在你就是我了,可别再指望我能跟你似的贤惠了……”

  何婧明低低嗤笑一声。

  优雅地打了个呵欠,何婧明从位子上起身,走出房门,一点点打量她现在居住的地方。

  这宅子以前是顾家的,顾淮安出国留学的第二年,他爹就生病去世了,之后他匆匆赶回,在家呆了半个月,奔了丧,陪着安慰他母亲几天,而后为了他的满腔情怀,毅然再次出国。

  对于他的妻子,何婧明姑且猜猜,顾淮安面对这个妻子的时候,应该是既愧疚又无奈吧,唯独没有爱没有感情。

  原身稀不稀罕她不知道,但现在的何婧应当是一种“我管你去死”的情绪。

  这宅子面积不大不小,当然如果住一个人的话必然是非常宽敞,且绰绰有余的。

  格局是一个二进房,呈吕字形,东边带个有小池塘的花园子,何婧明住的后院,顾淮安的母亲还没去世的时候也住后院,后院的正房,何婧明住的西边的厢房。方便伺候老太太。

  说实话,顾淮安他妈实在不算不上什么好婆婆,何婧明尽心尽力侍奉顾母四年,刻薄的老太太没少磨搓这温驯的儿媳妇。

  得亏这是去得及时!何婧明冷冷一笑,真让她赶上,可真要打破她做人的底线了。

  何婧明把这房子大体看了一遍,才施施然回到正屋里去。

  她可没忘,这里还有一堆“下人”等着她处理呢。

  何婧明坐在“太爷椅”上,交叠着双腿,面上神情捉摸不定。

  何婧明有一个陪嫁丫鬟,叫做景秋。

  景秋一早得了何婧明的吩咐,把顾家所有的下人都叫来了正院。男女分左右两边站好,个个都低着头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

  却心里有多少鬼心思谁又能知道。

  何婧明略抬抬眼皮,一眼扫去,人还真不算少。男的八人,女的十二人。真是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呢。

  景秋听得吩咐,把一个红色的带锁木盒子捧了出来,打开,何婧明看了一眼,笑了。

  二十张“身契”。还真是涨见识了。

  她拿起这一小叠印着手印的纸,慢慢地、一张一张地看了起来。

  大厅内寂静无声,仿佛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连呼吸声都轻了。

  何婧明眼神玩味,猜想这些人应该或许是在害怕。

  怎么能不害怕呢?这可都是他们的卖身契啊,现在正被主家拿捏在手里,就等同于他们的命是随主人处理的。

  顾家的老太太对儿媳妇谈不上好,但有一点总算还行的,至少这个家是让儿媳妇掌着的。却原来的何婧明不是什么强势厉害的女主人,明里暗里不知被这些怀着各色心思的下人糊弄了多少去。

  现在,顾家两个老的都去了,顾淮安呢,他压根就没有管过家里的事,这次赶回来也是因为母亲去世,且看他在家这些日子也不曾问过一句半句,就证明他是毫不在乎这些东西的,一丁点也没放在心上。

  所以这一切现在都落在了何婧明手里。

  何婧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半晌没说话。

  所有人下意识再低了低头。

  又过了两分钟,站在何婧明身后的景秋才凑近了,小声开口:“少奶奶,所有下人都到齐了。”

  何婧明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淡漠的眼神扫视一周,所有人都表现的安分听话。

  “李富,李管家。”安静的大厅内,何婧明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响起,语调淡淡的,却好像带着一股子不一样的味道,莫名叫人不敢造次。

  她点了一个人名。

  被点到名的李富,是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他立即向前走了一步。

  “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何婧明神色淡淡,没空跟这些个心思各异的人玩花样打太极。手中的这些“卖身契”,最上头一张就是这位管家的。

  何婧明指了指,道:“如今老太太也仙去了,顾家上头再没个人,媳妇辈独剩我一个,眼下家里委实再不用这么些人伺候,我身边有景秋已足够,你们这些人当初也是自卖到顾家来的,现下,我允你们自拿出钱财来自赎自身。”

  这话一出,现在下面两排人,开始有些站立不安交头接耳的趋势,一会儿左顾右盼,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当如何。

  何婧明不理会他们,只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喝了起来。

  李富先是诧异非常,后又觉得纳闷古怪。心道这少奶奶瞧着怎么与往日不太相同?且行事做派,脾气品行具不太像了?月前老太太病危的时候,这位少奶奶也只会哭的肝肠寸断,仿似失去了依靠般,好容易去了信少爷赶回来了,赶上给老太太尽了孝,侍奉床前送了终,发了丧。

  老太太还在时这少奶奶全然听婆婆的,丈夫回来这一个月,也全是以丈夫为依托,毫无主见。李富早看明白了顾家这位少奶奶胸中是半点丘壑也无,与那扶不起的阿斗无异。

  但有这样的主母对他们下面的人来说却是最好不过的事,李富早这几年不知从府里捞了多少油水,少奶奶没用,外院几乎是他一手抓,基本上那些个下人都是听他的吩咐做事。何婧明,不客气地说一句,不过只是摆在明面上好看罢了。

  李富原想着,这顾家上面没人了,看顾淮安也没把何婧明放在心上,没带她离开,依旧把人留在了老宅。李富心思就活络开了。

  顾家可不穷,外头还有好几个铺子,就是何婧明的陪嫁也有两个店面。这少奶奶这般无用,少爷一走,她可不得仰仗自己这个管家了么,到时候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富被自己脑内构画描绘的蓝图搞得激动的不行,几乎一宿都没睡好,只等着何婧明派人来请他,接管外头那些生意。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何婧明身边的景秋就过来了,说是少奶奶请他去堂厅一趟。

  然而,事实却与他想象的相差甚远,不,几乎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了。

  这位少奶奶把所有下人都集齐了,她说了什么?她说让他们自赎自身!李富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连载的另一篇文,大家可以去看看~

  文名《穿成了官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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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而李富也不过愣了一瞬间就收回这些思绪,他躬了躬身,试探般回道:“少奶奶是这府上的主子,哪里就不需要几个跑腿打杂的人用着,您千金之躯,凭他几个丫鬟小斯,又算的了什么。尚且不说您外头还一摊子事也需要人处理打点,咱这些人虽都是愚笨的,但也总算是少奶奶用惯了的,大的本事没有,多少能替您分些忧。”

  这话一捧一点的。

  端的是有艺术特色,高明的很。要是这是原身在,指不定就被唬住了,末了被人连皮带肉,拆了骨头吃个干净还尚且感恩对方呢!

  何婧明半天没说话,忽然募地把茶杯往高脚桌上重重一磕。

  冷笑道:“我说如何你们便如何,只需听着就行,且还轮不到你们有意见!话搁这里,一天时间,要走的自拿钱来赎回身契,否则你们的去处我可说不准了。”

  这真不是何婧明恶毒,不过狠话还是说提前说的为好,下面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可从未对原身抱有多大的敬意,他们之前在顾家捞了多少油水,浑水摸鱼的,欺骗主人的,这些,何婧明可以不计较,但也再不想做那劳什子的冤大头。

  以为退让会换来对方的感激涕零?从而感谢你的仁慈善良?不,别人只会在心里加倍嘲笑你的愚蠢而已。

  “都先散了吧,下午两点,要走的,拿钱来景秋这里换走身契。”

  何婧明摆摆手,让这些人都离开。

  李富有些傻眼,他万万没想到何婧明会变得这么强势,没想到她真的敢把顾家的人都遣散。

  “您这样做少爷知道吗?您怎么向他交待?老太太才去了,您就翻脸不认人,这是让咱们都寒了心!”可能是平时猖狂惯了,突然被何婧明摆了一道,李福受不得气,想也没想就出口质问。

  言辞间甚至隐隐用孝道来压迫。由此可见这位李管家对原身的性格摸得很准,知道她最怕什么,软肋在哪。

  何婧明眼睛一眯,笑了,不轻不重道:“交待?李管家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了?不怕告诉你,从今儿个起,家里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也莫给脸不要脸,李富,你以为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我不知道?你私下抠了顾家多少银钱,真当我心眼俱瞎呢,合着我不追究了你倒是蹬鼻子上脸,可见这滥好人做不得!”最后一句,何婧语气明犀利而快速。

  李富的脸色全变了,当真好比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精彩的很。

  却还是强咬着牙辩驳:“少奶奶可别在哪里听了些什么就来冤枉我们。”

  “得了,”何婧明不耐烦办打住他的话,“我也没劲没功夫跟你们追究这些,过去就过去吧,只一句话,我这里留不得你了,听明白话了,早些走人吧,省得我这儿再要处理一回。”

  何婧明的话明明白白,透着不容置疑,现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少奶奶变了,变得狠厉不近人情了。

  离了正院后,一个两个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得,赶紧拿了钱把卖身契赎回来是正经,没见少奶奶发脾气了吗,去晚了指不定给你们转头卖到哪个腌攒地界去了!”一个婆子鼻孔朝天讽刺道。

  “啊?不会吧?少奶奶应该没这么坏吧?”这个是个小丫鬟,声音也小小的。

  “你才多大,吃过几年米?什么好坏是你能看出来的?那位要真好心肠怎么不把身契无偿放还给大伙?那样才是大户人家奶奶的做派哩,哪像咱们家这个,钻钱眼里去了,忒的小家子气,狗肉上不了桌,啊呸!”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点头。

  “但是顾家待遇好啊,吃穿不愁,还有四季衣裳,月钱也多,我爹娘还指着我的月钱补贴家用呢,都怪少奶奶,好好的日子偏她闹出这些事!”

  年轻的丫鬟,听着大家说了几句,竟然也觉得都是何婧明的错了。

  大伙声音压的低低的,一边抱怨一边好像有种扭曲的乐趣。

  ……

  消息传达出去了,不过一个中午的时间,陆陆续续的,所有的下人都拿了钱去景秋那里赎回卖自己的身契。

  最后一个来的是李富,何婧明不客气,收了他一百银元。

  到了下午,所有人都收拾包袱走光了,顾家宅子里就只剩下何婧明和景秋。

  “有没有觉得我不近人情?”何婧明懒懒散散靠在靠椅上,让不是很强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挑挑眉头问景秋。

  景秋摇了摇头。她只觉得今天的小姐格外不同。

  何婧明笑笑,聊天兴致起来了,一点一点说给她听:“其实那些人,不能全说他们都不行,我要认真调.教调.教几次,也还能用。但是这用人也有区别,像刚才那些,他们胃口都被养大了,心思也大了,不太把我放在眼里,我就是花时间去收服、筛选他们,最后也不能全然保证他们再不犯错,都是用人,我并不是非他们不可,所以何必留着这些有前科的,让自己整日提心吊胆呢。”

  景秋听得认真,认同地点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咱们现在确实不需要养那么多闲人了……”何婧明磨搓着自己的手腕若有所思,然后道:“景秋,明天出去打听打听哪里有房子出售,唔,小一些的。”

  景秋一脸诧异,看向何婧明,问道:“小姐,我们不住这里了吗?”

  何婧明点点头:“嗯。”

  “但是小姐,为什么要搬走啊?”景秋有些不解。

  何婧明很看了看这个姑娘,原来的何婧明可算的上贤惠的人了,性格软弱,这个丫鬟却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并且能帮着处理很多事,景秋善良听话,却又不像她家小姐那样太过懦弱。

  何婧明对这个小丫头感官非常好,也乐的把人家培养成伙伴或者帮手。

  她没有瞒着景秋,直接道:“我和顾淮安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婚姻关系了,所以再不想住在这顾宅里,顾淮安把这房子给了我,我打算把这房子转卖出去,然后再买一间小点的院子。

  进进出出也安全些,就这个大屋子,我们两个都是女子,再放那么多心怀鬼胎的下人在,往坏里想,要是万一哪个人哪天起点龌龊心思,伙同外人来个里应外合,算计咱们那该怎么办?丢些财物还是好的,就怕碰上那些歹毒的,保不齐最后小命都无缘无故送了,那才叫冤!

  所以你听我的,明天咱们去找个小点的房子,挑门户院落结石的,买下来,住进去也安心,到时候再去请两个老实稳妥的下人,也就不怕了……”

  何明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该分析的都说得比较清楚了。

  景秋却被惊呆了:“小姐你你你……你和姑爷离婚了!为什么啊?不对,姑爷怎么这么坏,小姐替他侍奉高堂这么多年,又戴了孝,送了两老的终,姑爷怎么能这么做啊。”她说着说着眼泪都流出来了,只觉得顾淮安狠心,自家小姐命苦。

  “诶诶……”何婧明按着太阳穴好笑,“傻丫头你哭什么,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别哭了啊,哭的你家小姐心都疼了,快擦擦眼泪。”说着还递了个帕子过去。

  “看看你,我说了这么一大通,感情你就听进去前面几句啊。”何婧明闷笑,忍不住揉了几下景秋的头发。

  景秋总算收回了眼泪,这会儿听见小姐说,声音哽了几下,才道:“没……小姐说的我都记着呢,明天就去找。”

  “嗯,好景秋,记得房子要找在治安比较好的地界,钱贵些没关系,重要的是安全。”

  “知道了小姐。”景秋把何婧明嘱咐的谢谢,细心地记住。

  抬眼看了看天色,早就没了太阳,天边挂着一圈浅黄色的光晕,四周安静无声,有些萧瑟的滋味。

  “自古逢秋悲寂寥啊……”何婧明不着调地感慨了一句。

  她小幅度晃着脑袋,手指一下下敲着椅子的扶手,调侃自语:“不对不对……不应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好像比较合适?”

  景秋没理解到她家小姐自娱自乐的点,看天色不早了,连忙把何婧明拉起来,嘴里说着:“小姐回屋子里去坐吧,再晚了就要下露水了,别伤了身体,先进去,今天厨娘都走了,我得去做饭了……”

  何婧明一愣,莞尔:“我忘了,厨房也没人了,看来明儿还得请个厨娘回来。”

  ……

  第二天一早,景秋先做了些简易的早饭,和何婧明一起吃了,才准备出门。

  原身何婧明从嫁到顾家起,出门的时候掰着指头都能数的过来,所以何婧明也就没有多少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印象。

  景秋稍微好一点,至少认路什么的没有问题。

  何婧明跟着景秋踏出了这个院子。

  这就是,从现在起,她何婧明,真真正正是这个时代的一份子了。

  也会渐渐融入其中。

  截然不同,风格迥异的街道和建筑、人文风情等等,充斥填满着整个环境。

  民国,初年。

  ☆、第三章

  何婧明不打算在买房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

  江都的中心地段挺繁华的,汽车马车人力车齐活了,瞧着倒挺有意思。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街道交错分布,路边有不少卖小吃的摊子,何婧明在一家卖花生麻糖的摊位上看了看,让老板称了两斤,随意跟老板娘聊了几句,问了些事。

  把两包油纸包好的糖块塞给景秋,一边说她:“你去房屋中介看,若看到觉着合适的就先交定金,我这边要去趟人力市场,家里还缺几个人使唤。咱两分头行事,也不耽误功夫。”

  景秋还是有点不放心何婧明,犹豫了下,道:“要不然我还是先和小姐一起去吧,等会儿再去看房屋?”

  何婧明摆手拒绝:“不用,你快去,我自己没问题的。”

  景秋只能同意。

  何婧明即便是不熟悉这里,但她又不是白痴,问路或者打听点无关紧要的消息不是什么难事。

  不大一会儿,她就找到了这个时代的人力市场,据说不少富贵人家,家里或是缺了些干活打杂的人手的,都可以来这里挑选。

  江都这地界是个难得的好地方,经济繁荣发达,因为这里临海,属沿海地区,更有一个码头,还是清朝的时候,江都就早早对外开放了贸易通商口岸,是货物进出口的中转站。

  经济贸易活跃,人流量大,人口多,劳动力也多,江都早几年前就发展起来了,只说国内,还有许多地区依旧非常落后,缺衣少食的旮旯角更是不少,这样一比,江都可真算是富贵地区了。

  人力市场比较乱,非常嘈杂。

  像何婧明这样一个小姐样儿的人,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的,还真比较少见。

  多少人注意到了就要忍不住往她身上瞟两眼。

  何婧明这壳子长得很漂亮,一头乌黑墨发惹眼,鹅蛋脸型,眉如黛,一双水泠泠的桃花眼,泛着光,不笑的时候冷清,抬眉展笑的时候勾人魅惑。

  同人不同相,相由心生这句话确实有点道理。以前的何婧明能把这份美展现六分,现在的何婧明能把这份美展现出十分。

  她们两人的气质太截然不同了,一个人温柔似水带着点怯懦,一个理智冷静,性格强势。

  但是这身体的长相原本就是偏向冷艳,是那种夺目张扬的、具有侵略性攻击性的美,所以结合着现在的何婧明的性格,就更适合了。

  何婧明目光一点点扫过,发现每个位置摊位点前都挂了块木牌子,上面写的是老板店内情况的信息。

  她挑了个顺眼的,往那家摊位点走去。

  站在里头忙活的是个青年人,一看年纪就不大,何婧明猜想这人应该不是老板,大约是帮工之类的吧。

  她走上前一小步,这人一看,立即就张嘴开始招呼生意,脆脆道:“这位小姐,您是需要些什么样的人,短工长工包身工?丫鬟小厮还是壮年劳动力?婆子厨娘烧火的打杂的咱这里应有尽有,您看看要哪样的,我领您去看看?也不远就在后头……”

  这小子嘴皮利索得紧,一串子话咕噜噜不带停歇脱口而出。

  何婧明被他逗笑了一下。

  便说:“那行吧……劳烦你带我去看看。”

  小青年没想到还真被自己揽着一位客人,喜不自禁,立马乐滋滋地回答:“好嘞,您跟着我来……”

  走了大概个十分钟就到了,果然不算远,这里是一排长方形的屋子。

  小青年引着何婧明走了进去,朝着一个里间大喊:“师父有客人到——”

  然后走出来个圆胖圆胖的中年人来。

  对着何婧明抱拳作了个揖,脸色也是笑眯眯的,活络道:“在下姓张,这位小姐需要什么类型的,我这里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了,绝对包您满意。”

  何婧明点了点头,也没墨迹,直奔主题道:“我姓何,麻烦张老板了,我要的人不多,就一个厨艺好的厨娘,两个品性敦厚,手脚勤快会干家务的帮佣,对了不要年龄太小的,起码必须满了十八岁才行,再大些更好,唔,再加一个力气大能看家的小子,就这些。”

  张老板一听:“得了,您这些都简单,包给您选些好的出来。”一边说,一边往后扬了扬手,后头站着他另一个徒弟。

  何婧明看了张老板一眼,说:“好不好先不说,品性一定要过关才行。”

  “一定一定。”张老板打着保票,又问,“您是要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还是要长工?”

  何婧明下意识眉头一皱,开口道:“不需要签卖身契的,我就雇他们。”她有些排斥这个,虽然这些人大多都是自愿卖身的。

  这倒好办,张老板心中有了普,这长短工比卖身的下人要多得多,一般来说,那这个大户人家多半更愿意用的是签了卖身契的,觉得用起来安心。

  没想到这位何小姐倒是个例外。

  大概一刻钟,张老板的那个徒弟领着一群人过来了。

  “哪几个厨艺好的?”何婧明抬眼扫视一圈,问。

  这些人都知道规矩,不用人多说,于是有三四个人就上前一步站了出来。

  何婧明观察她们的体态相貌衣着以及卫生状况,很快就指出一个,语气平淡:“就她吧。”

  接着挑能吃苦会做事的,张老板让这些人简单说说自己的情况。

  何婧明听了后,先选了一个三十五岁死了丈夫被婆家赶出门的寡妇,选的第二个是年纪轻些的姑娘,二十二岁,生的膀大腰圆,面皮略黑,大饼脸小眼睛塌鼻子,这副样貌实在是不好看,她自己说家里实在太穷,父母生养了九个孩子,她是老三,年纪不小了却因为长得不好看没人要嫁不出去,所以才自己出来干活的。

  何婧明挺满意,最后还差个看门护院的人,这次她问了问张老板的意见,参考着指了个身板结实的小伙子。

  签了合同,交了钱,才能把人都带回去。

  何婧明瞧着这些老板的职业和中介差不多,交易达成,买卖双方都会给他一定的钱作为抽成。

  回到顾宅,那边景秋的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

  “找着了,我也去看了,屋子半新,比咱们这宅子小多了,胜在地段好,旁边住的人家我看了看,都是寻常百姓,就对街还有一座新式小学校。”景秋一一道来。

  何婧明听着也觉得不错,点点头道:“我看还成,明天再去一回,没问题咱们就买下来,回头打扫打扫就能搬进去的。对了,里头有原主人留下的家具什么的吗?”她多问了一句。

  何婧明有个毛病,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旧家具也不行,她有些洁癖。

  景秋回答:“有一些但不多,房子要是买下了,家具肯定要再添新的。”

  “嗯,这个必须,别人用过的都不要再置办些……”何婧明把想到的问题一一列出来,以防到时候临时又忘了。

  “看来明天还要忙一天。”随后又嘱咐:“这几个人以后也是咱家的了,景秋你带他们几个下去,先梳洗清理一番,再给他们说说规矩。”

  景秋答应着领人下去了。

  第二天,何婧明和景秋继续往外跑,先把那房子拍板买了下来,立房契过了户,又请来临时工把整个屋子从里到外仔细清理打扫了一遍,凡举能丢的都丢了,接着去了卖板材家具的地方,叫人量了尺寸,家具等该打的打该买的买,交付了定金约定日子再来拿货。

  这些处理的很快,一个星期后,所有事情都差不多了,何婧明挑了个时间带着一行五个人,搬家了。

  顾宅里的大的物件都没有搬去,只各自收拾了些贴身的贵重东西带走。

  新家不错,收拾打扫好后焕然一新,特别是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现在正当时节,风一吹,满地的花瓣,满院子的香味儿。

  何婧明住的正屋,一水的新家具,包括床,大衣柜,木箱,梳妆台这些。

  看了看,很是满意了,之前在顾宅,她用的所有东西都是原身的,何婧明总有些不适应。

  景秋这些日子被何婧明委以重任,做事情越发利落有个模样,有条有理,何婧明偶尔提点一两句,让她对自家小姐越来越信服和敬佩。

  刚搬来新家更有许多琐事要规整,景秋一会儿就忙的不见了踪影。

  何婧明难得闲下来,就打算清算一个自己的财产身家。

  顾淮安走之前给了何婧明五百银元和顾家那一套房子,原身嫁来顾家这些年存下些钱但也不多,她点了点,大概有三百元,除开这些,何婧明手上还有两个陪嫁铺子。顾家应该是有不少钱的,她猜想在顾淮安回来后,顾老太太闭眼前已经把财产全部交给了顾淮安。

  其实何婧明有里还管着顾家的三个店铺,加上自己的陪嫁铺子,就是说现在手上一共有五家店面。

  何婧明翻了翻脑袋里的记忆回想了下,这一回想,顿时乐了。

  “五家店铺,家家亏损,年年赤字,真是厉害了啊。”何婧明讽刺性笑了笑。

  “得了,这冤大头啊,咱可不能继续当了。”

  又过了几天,这边新家的生活也渐渐走向正轨,几个下人也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职。

  次日早晨,何婧明洗漱完毕,换好了衣裳,坐在梳妆台前让景秋给她挽发髻,她自己暂时没有领会到这种扎头发的技巧。

  景秋不止心灵而且还很手巧。

  何婧明很喜欢这种民国早期的服饰自己打扮,觉得真是有它独特的美。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枣红色斜襟盘扣短上衣,微微掐腰,长度刚好合适,在腰线处,手袖大概是八分袖,露出一点莹白手腕,配上几个玉镯子特别好看,衣服领子口处绣了极精致的繁复花纹。

  下身是一件直盖到脚踝的黑色锦缎半身长裙,行走间鞋子若隐若现的,能看着些影子。因为裙子腰线高,所以会显得腿特别长,身材比例好。

  何婧明身高得有一六八,长相又偏向艳丽奢靡,这身衣服倒是给她穿出了味道。

  景秋就忍不住夸赞道:“小姐真漂亮!”

  ☆、第四章

  何婧明往镜子里瞟了瞟,嘴角翘了翘,支着下巴,非常满意。哪个女人不爱美,打扮的漂亮,看着赏心悦目,心情自然就好。

  “小嘴吃了蜜糖吗,这么甜。”何婧明一双桃花眼,斜斜上挑,泛着水光,波光潋滟的,眼神像是带了小勾子般,摄人魅惑得紧。

  景秋被她家小姐看得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专心帮何婧明把头发最后一点弄好。

  然后呐呐道:“小姐又打趣我。”

  惹得何婧明噗呲一下笑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等会儿我还要出门一趟,你在家看家,让阿蛮陪我出去。”打理好了后,何婧明站起身来,往小客厅走,“过来先吃早饭吧。”

  阿蛮就是就是那个那天带回来的那个,长得不太好看的身材彪悍姑娘。

  景秋很听何婧明的话,基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反驳和质疑。

  新来的厨娘饭做的还不错,早餐很搭配得很好,清淡爽口,何婧明吃了不少,吃完景秋把碗筷收拾端走。

  何婧明这头带着阿蛮就准备出了门。

  她名下管着的五个铺子是个大问题,肯定要解决,原本身上的现金就不多,八百块,买下现在这个房子以及添置各种东用具,杂七杂八的,花的所剩无几。

  不算自己和景秋,家里还增添了四个下人,这么些人要养,处处都要花钱。

  摸摸口袋,八百块差不多就只剩下五十块,刚腾出来的顾宅还没售卖出去,再不思索着挣钱,她这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五间店铺其中三铺原本是顾家的,但是顾淮安走的时候只字未提,何婧明姑且猜他是不在意的,那么是默认送给她了?

  何婧明头疼。

  现在的头等问题,要把铺子拿回来控制在自己手中。要再由得别人把账面随意一糊,弄个年年亏损的不走心的假账目,临了钱财全跑他人口袋去了,自己乖愣愣当个二傻子,她何婧明这些年就算白活了!

  “原身到底是怎么管理的?”

  何婧明简直要气乐了,完全没法理解对方。自己的铺子,一应情况通通不知道,只唯一联系一个掌柜,一年就只见两次面,年中一次年尾一次,汇报、交账。

  而今年因为顾家老太太重病,家里忙乱,干脆一面都不见了。

  何婧明冷笑,怕是别人都不知道她才是老板吧。

  何婧明打算先拿自己的两个铺子下手,她陪嫁的店铺地段还算旺,在正汇街,这以前就是原身母亲的陪嫁。

  上午九点,街上还不怎么热闹,大部分生意都还没做起来,有些冷清。

  因为何婧明几乎不曾来过这里,所以只记得个大概地址,一路摸索着过来,两个铺面离得不远,就处在斜对街,一边一个。

  她先去的是南面的一家。

  是一家书肆。

  何婧明走在前头,阿蛮跟在后面。

  跨进三米宽的大门头,一进店里,光线充足、敞亮,打眼望去,就看见六排书隔柜,差不多各两米高,左右对称,以走道分开,两边各有三个高大隔柜,正中间的过道宽度大概有两米。再直往前走过去,靠着墙壁的就是一大柜台了,里头坐着一个人,看样子是趴在桌上,只看得见个黑头发盖。

  外头冷清,这里面竟然有不少人,三三两两一堆,或在看书或在抄书。

  何婧明装了个样子,把脸完全放下来了,不露一丝表情,然后靠近阿蛮小声说了句话,阿蛮点点头,几步小跑过去,伸出手,不客气地敲了敲桌台。

  “谁啊!”一道闷闷的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脑袋却没抬起来。

  阿蛮再用力敲了敲。

  “敲敲敲!敲什么敲啊?没见小爷忙着呢!”这会儿人倒是爬起来了,眼还眯着就顺道伸了个懒腰。

  再抬眼一看阿蛮,脸黑了。

  口气特别冲:“买什么书快说!”

  何婧明朝他一看,呵,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呢,脾气倒是大。

  “你这是忙着睡觉?”何婧明语气凉凉道。

  “……”

  石岩呆了呆,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着实把他给惊了一下,一瞬间心脏噗通噗通狠跳了两下。

  娘咧!

  旋即尴尬地挠了挠头,强行解释了一句:“我……我刚发梦话呢,你别介意,那什么……小姐你要买些什么吗?”这是完全把阿蛮给忽视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婧明看。

  阿蛮撇撇嘴,把话接过去:“我们小姐不买东西,你是这里的老板吗?我们找老板。”

  “哦,找老板阿……”石岩看着何婧明,“老板是我舅舅,我带你进去吧,他就在后院,直接往这书肆的后门过去就是后院。”

  然后探起身,冲一个人招了招手,道:“大头你看着点这里,我有事儿走开一会儿。”

  何婧明不动声色地跟着这人进去了,状似随意问了句:“你们这里生意挺好的呢,环境也不错。”

  石岩扬扬脑袋,有点骄傲:“那是,附近就我们一家书肆,而且最近最新出的连载文学作品都是从我们这里第一个卖的,卖的可好!”

  “哦?那真是很不错了。”何婧明冲他笑了笑。

  石岩的脸腾地一红,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脚下走的更快了。

  “舅舅——有人找!”石岩一进门就大喊了一声,把他舅舅叫出来后,自己才遛回了前头去。

  抬眼看向眼前人,何婧明眉头一皱。

  ——这人不是高掌柜。

  “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找在下有什么事吗?”还是刘博远先一步开口,打破沉默。

  刘博远看上去年纪五十岁左右,两鬓有些白斑,瘦瘦高高的个子,脸色看着很温和。

  何婧明凝着眉,顿了几秒钟,才说道:“我姓何……先生是这家书肆的老板?”

  刘博远不知道这人卖的什么关子,却是点点头说道:“没错。”

  敛了敛心思,过了一小会儿,何婧明冷静说道:“有些事我要和你谈谈,不知道现在方便不方便?”

  刘博远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说:“进来谈。”

  ……

  “这个铺子是我的。”

  何婧明没有任何铺垫,进屋后,刚一落座,毫无预兆,淡淡丢下一句话。

  拿着小茶壶正斟茶的刘博远:“……”

  何婧明没有太顾忌别人的情绪,用凉凉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

  “咳咳,咳!”刘博远稳了稳手臂,阁下茶具,恢复淡定,“何小姐是何意?”

  何婧明没和他绕弯子,单刀直入道:“我说你这家书肆是我名下的,隶属于我。我今天原也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一位姓高的掌柜,他是我聘请的店铺掌柜……却没想到过来后才发现这儿连老板都换了,有意思啊……”

  她笑了笑:“所以我想刘老板应该认识高掌柜吧?”

  何婧明语气笃定。

  刘博远哽了一下,沉默了好几分钟后,开口道:“……我们根本就是陌生人,我也没有理由相信你的话吧。”

  “这还不简单。”何婧明嗤笑一声,接着从袖袋拿出一章纸质的东西,摊开放在桌几上,略略往前一推,笑了:“地契不会不认识吧。”

  刘博远也不客气,伸手拿起来看,直看了几分钟后才还给她。

  这才凝重起来,认真把何婧明看在眼里。

  何婧明见这人总算有个谈事儿的样子了,于是直接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不管你跟高掌柜之间有什么协议签了什么合同,反正你看见的,我才是正主,所以……”

  “所以怎么样?”刘博远打断她道:“你准备怎么解决?我确实和高掌柜签有协议,因为当初他手里有店铺代理文书。”

  “不怎么样啊。”何婧明摆摆手,“我确实是把铺子交给那人打理来着,因为家里有不少事儿,很久没过问了……”

  换了口气,何婧明继而冷冷一笑:“没想到,那些个那狗东西就瞒天过海阳奉阴违干了这不要脸的勾当!”

  越想心头越是攒起不少火,扑腾扑腾直翻涌,把何婧明恶心的,直替原身那蠢货憋得慌,当下也忘了顾忌,嘴里也没了个遮拦,低声斥骂:“呵!这是把老子当肥羊宰,当蠢猪一样骗呢!不要脸的狗东西,看我不整死他!”

  刘博远:“……”

  撒完了气,何婧明转头撩起杯子闷了一口茶,又重重搁下空杯。末了语速极快道:“放心,不搞你,之前怎样还怎样,就是你这屋主老板换成我,我们另外再详细拟一份合同,这书肆我看你做的挺好,那就继续做……但以后的店面租金直接换我来收……”

  这事不算复杂,何婧明清晰明了地说了自己的意思,见刘博远也默认没反驳,没浪费太多时间,就重新弄好了合同,双方签字。

  刘博远全程脸色复杂。

  ☆、第五章

  还算顺利地解决了头一桩事情,何婧明留下地址和联系方方式带着阿蛮离开。

  “阿蛮……”何婧明眯了眯眼,看着街口斜对角的另一个铺面。

  “小姐你说!”阿蛮立刻警醒了精神,这家伙也是非常听话,很感激前几日何婧明能够雇佣她,还给她很不错的月俸,让她能够贴补家用。

  “没什么大事。”何婧明笑了笑,伸手指向对面给她看,“你看见没,那家铺子也是我咱家的,你待会儿过去找那家的老板,留个地址,让他明天来何宅见我。”

  阿蛮立刻点点头:“好的小姐,我们马上去。说罢她就三两步往那边跑。

  何婧明想了想,又转回去刚才那家书肆,柜台处的石岩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小姐您又来了啊!”语气也是喜滋滋的。

  何婧明嗯了一声,饶有兴趣地说:“我也看你们这里书之类都挺齐全的,你刚不是说最新的、很畅销的报刊文学作品之类的都有吗,我最近挺无聊的,要不你帮我推荐推荐,多拿些,我的带回去看,以后说不定会长买。”

  她语气软软散散的,看起来脾气极好,跟刚才第一回 进来时严肃脸的模样一点儿也不一样,石岩更爱这个平易近人说话好听的,况且对方还记住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更让石岩好感度倍增,脸蛋也笑成了一朵花。

  “当然行!我熟着呢,都是每天都要接触的,您等会儿,我这就帮您拿,保管都是最新的,也好看!”

  石岩动作快,一下子包好了七八本书和一堆报纸让在何婧明面前。

  何婧明愉快地结了账,提留着重重的一摞子书籍,领着办好事情的阿蛮回去了。

  ……

  一回家气都没喘匀,景秋就匆匆把她拉到了一边,一脸着急的模样。

  “怎么了?看你这模样,瞧着像天塌下来的样子。”何婧明好笑。

  “天倒是没塌下来,就是澄明少爷找来了!”

  何婧明一愣,继而道:“你是说何澄明?他来干什么?人呢?”

  提到何澄明,何婧明下意识皱了皱眉,何澄明从血缘关系上来看,是她弟弟,同父异母的那种。对,就是何婧明那位非常“贤良淑德”的生母给她父亲纳的妾氏生的儿子,年龄只比何婧明小两岁不到。

  不过这何澄明年纪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小,好几次算盘都打到这位出嫁的嫡姐身上。不知道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还在偏厅里等着呢,我说小姐不在家,澄明少爷也不肯走,说是叫我不用理他,他自个儿坐着等就行。”景秋也是对这位少爷感官不太好,以前还欺负过头她家小姐呢。

  何澄明听了摆摆手:“行了,过去看看,他一个孩子我也不必害怕他,这点事你说你急得这个样子值当吗?”这是说完也不忘打趣景秋一句。

  何婧明抬脚步入偏厅,里头桌子旁的椅子上果然坐着一个姿容甚妙的少年。

  她叹了口气,感慨何家的基因委实是好了些,自己写壳子的容貌不俗,现在再一看这位弟弟,更是不遑多让,长得非常好看。

  “何澄明。”何婧明平淡地喊可以一声。

  “姐……”何澄明略偏头,直愣愣站起来,望向何婧明,却是一副非常委屈可怜的小脸,如果仔细听,还会发现他连声音都是带着些楚楚可怜的。

  何婧明不防,被他这幅表情搞得一愣,略略回忆,翻找他这位弟弟在记忆中的样子,仿佛相去甚远啊?何婧明捏了捏下巴,这是被人欺负了?

  “莫急,出了什么事,坐下好好说,我听着呢。”

  何婧明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是,何澄明还真就是被人欺负了,还是被他生母和亲舅舅给坑了。

  并且,坑大了!

  本来,何澄明跟她这位嫡姐感情根本不深,甚至可以说很少交流,特别是何婧明出嫁后就基本见不着面了,何澄明以前还欺负过他姐姐。

  不过这次出了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有着相同血脉,同属何姓,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

  “我被杨树根给害惨了!姐,何家就要没了!”何澄明咬牙说出这句话,这些日子以来受的委屈,此刻在何婧明状似安慰包容的一句话下,毫无预兆地发泄了出来,透明的泪珠子一颗颗不受控制往外冒。

  何婧明看得头疼,太阳穴直突突了两下,她摁了摁头皮,让人哭了几分钟后,才说道:“你慢慢说。”

  何澄明发泄出来后平静了很多,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开始一五一十讲起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何婧明父母都不长寿,前两年就双双因病去世,那时候何婧明已经出嫁,何澄明约摸十六岁,叫现在看来也是个才上高中的小少年。不过在这里倒是能顶立门户年纪,别人不会认为你还小。

  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先后去世,但生母可还活的好好的,何澄明伤心个半个来月也就振作起来,想开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反而觉得没了多大的管束,日子活的更加自在,并且能够光明正大孝顺自个儿的亲生母亲了。

  何家也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和顾家结亲把女儿嫁过去。两个老的一走,何家就只能由得何澄明当家做主,他倒是不算太纨绔,每个家庭都是有一套自己沿用已久的规矩的,只要不打破,按照制度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何澄明也没标新立异闹出什么幺蛾子,何家在两老去世后的一段时间也还好好的。

  只是有一点,何澄明实在太年轻了,年轻且上面还没个看顾指导的长辈,经历的不多,这样的人,最容易招人惦记,也容易让人哄骗。

  而这头一个哄骗何澄明的人,就是他那位当妾室的母亲。这位妾室没读过书,不慎聪明,但有一点,她总爱贴补娘家,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何家这上头没了人,她这动作就越发光明正大,有恃无恐了起来,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也无可厚非,所以何澄明在面对自己老娘的小心思,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某些小事,就算知道的他也懒得去揭穿了。

  但事情坏就坏在,那位妾是个蠢的,何家两个老人去世了,那位妾的亲哥哥,也就是何澄明的亲舅舅上门就无所顾忌了。

  这位亲舅舅就是何澄明刚才口中提到的杨树根,就在前一个月,杨树根三天两头往何家跑,私下里不知道给自己的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硬是让她姐姐出钱给他做大生意,一开口就是三千块,三千块可不是小数目,这位妾自己当然拿不出来,索性现在整个何家都是她儿子做主的,她挺起了胸膛,摆着普,去账房里把把账面上的钱支了个空,最后还差个一百多,她也大气,就掏出自己私房补上了。

  三千?何婧明挑了挑眉头三千块虽然不少,可也还不至于让何家伤筋动骨。

  何澄明苦着一张脸,继续说了:“如果就是三千块,冲着那点子亲戚关系,我也就咬牙认下了,可我没想到,事情竟然远不止如此,那杨树根简直没有人性,他根本就是故意来坑何家的,他竟然哄骗我姨娘在一份字据上按了手印,还教她签了自己的名字,我姨娘根本就不认识字!后来有一天一群人突然就闯来了家里,把字条往我面前一放,我还糊里糊涂的,拿起来一看,才知道那是是借据,你猜有多少,整整有三万!三万!就是把家里全卖了我也凑不出这些钱啊!”

  “呵,你这是跳了自家舅舅挖的坑啊,特么的还跳的不明不白,不过……”何婧明冷笑一声,“你自己要养虎为患怪的了谁?”

  ☆、第六章

  何澄明觉得他很冤枉,因为这件事他压根从头到脚都被蒙在鼓里,一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的,但是却不敢开口反驳,毕竟认真说起来也是自己心太大,纵容他娘,才让她娘没了顾忌最后上了他舅舅的当,归根究底,根源还是出在他这里,这样一想,何澄明顿时也没脸再叫冤了,老老实实受了何婧明的批评。

  他年纪不大,才十八岁,第一次遇见这样大的祸事,手足无措是必然的,所以才会选择把事情告诉何婧明,眼巴巴的祈求,希望她能帮帮自己。这一个月来,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每夜每夜惊恐的睡不着觉,难受极了。

  何婧明简直被何澄明蠢得没了法子,头疼得要命,心说自己这边一大堆乱糟糟的事情,她才理出个头绪,何澄明更是厉害,一下子就来个更狠的。

  果然这何家两人不愧是一个爹生的姐弟俩,这惹事的能耐都不小,偏生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丁点儿没有。

  何婧明狠狠吐出一口气,冷静地问:“你那位好舅舅呢?”

  何澄明垂丧着脑袋,听到这话,立马愤愤道:“不见了,早跑没影了,那时候我一早就去找他,屋子里是空的,他早卷了铺盖,人去楼空了。”

  何婧明似乎早就料到,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一点也不意外,她看着何澄明,凉凉道:“人家骗了那么多钱,不马上逃跑难道还等着警察上门吗?”

  她这话可是十足的讽刺意味,何澄明听出来了也不敢反驳,他没那个脸,况还等着何婧明帮他的忙呢。

  只好苦着脸,嗫喏道:“姐,你说现在怎么办啊?要不去问问姐夫,让他帮帮忙?他出国留过学懂得多,说不定有办法的。”所以说,这个才是何澄明找过来的真是想法,他是知道自己姐姐的性格的,懦弱的要死,没什么本事,找过来原本就是想让顾淮安帮忙,何澄明是真觉得他姐夫顾淮安厉害,了不起,书读得那么多,还出国留学了,一肚子学问,他肯定能帮到自己的。

  何澄明寄希望于顾淮安,但他压根不知道顾淮安已经和何婧明离婚了。

  何婧明瞥了瞥他,没刻意提两人已经协议离婚了的事情,只淡淡道:“顾淮安前两天已经回了海城,你也别指望他了,这件事你让我想想……哦,还有,那群土匪讨债的有没有天天去何家骚扰恐吓你们?”

  何澄明本来还一门心思想着让他姐把顾淮安叫回来,反正海城离江都不算远,坐船就能到,算是很方便。何婧明突然又换了个话题,还恰巧问到他心坎里去了,于是连忙回答:“可不是嘛,前几天日日都要来,被我打发走了,他们最后留下话,说宽限最后半个月,时间一到我再拿不出钱来,就要让我何家见血了,说是叫警察也不怕,他们家手里捏着借据。”

  何婧明懒得同情他,冷冷丢下一句:“自作自受。”

  “姐……”

  “好了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过两天再来。”何婧明直接让他先回去。

  何澄明无奈,只好点头,临走前还不忘补充道:“我可指望你了姐。”

  指望你妈!何婧明额头青筋隐隐奋起,想直接撸袖子不干!末了却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景秋在一旁急得不行,“小姐你还笑得出来,澄明少爷惹出这么大的事,又来找您给他他擦屁股!我的好小姐,这次您可别犯糊涂,澄明少爷说两句软话,您就巴巴去帮他填补这个大窟窿,先不说咱们家哪来这么多钱,就是有也不兴这么做的,这可不是一百块不是两百块!咱们填不起的……”

  何婧明听得好笑,翻译翻译,这话就差没指着鼻子提醒她‘你长点心吧’‘别当冤大头’,也是难为景秋这耿直的丫头了。

  “知道了可别再啰嗦,你当我傻啊,何澄明他生母和舅舅惹出来的事让我去扛这个挑子收尾?”她冷冷一笑,“我还没没那么好的脾气!看着吧,我不是爱帮何澄明,我是看不得外人伙同起来坑害我们何家,这事我还就必须管了!我管,我还得让何澄明他娘舅两个落不得一分钱的好!看看谁狠。”

  何婧明一瞬间袒露出的气势,一下子把景秋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就非常信服自己想小姐。

  ……

  何婧明从突然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时代起,几乎一直处于忙乱的脚步中,首先是面对自己那位丈夫的离婚,接着是忙着赶走一群心怀鬼胎的下人,搬了新房子,气还没匀过来,又面临着生活压力,没有钱财傍身的不安全感,刚起了个头整理了下自己名下的不动产,准备规整规整,这一会儿娘家那边又跳出一个大事。

  何婧明觉得她可能是天生的闲不下来的命,哪里有事哪里就有她,前世她是娱乐公司的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带着各类艺人,同样每天有操不完的心,一天都没有休息的。

  摸了一把自己光洁嫩滑的小脸蛋,啧了一声:“这还是个少奶奶呢,活的还不如我干脆呢,可见忙一点也没有不好,总归是自己有本事么。”

  打发走了何澄明,何婧明让景秋去忙活,自个儿一个人去房间里待着了。

  何家的事还要先缓缓,毕竟又不是她自己的事,再说让何澄明多受两天惊吓非常有必要,何婧明嗤笑一声,她又不是真的圣母。

  第二天,何婧明刚吃了早饭,就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坐着,喝喝茶,翻书看。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一位自称王鸠的人就登门了。

  “请夫人安。”王鸠看起来还算讲理,至少神情以及表现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以前还叫她少奶奶,知道顾淮安他老娘走了,现下倒改口称她为夫人了,脑子倒是挺灵活。何婧明似笑非笑,“王掌柜别来无恙啊,可是已经听说了对面书肆的事了?”对方越要和她装模作样,她就越要把这层皮给揭了,臊他一臊。

  果然,王鸠听见何婧明竟大剌剌就把那事给提了出来,脸上神情非常尴尬。他当然知道高掌柜做的那些事,真说起来其实他也不干净,他们两人彼此心里明镜似的,却都谁也不提,只互相隐瞒。

  只是万万没想到,昨天何婧明会直接杀上门来,之前那么多年,这位东家从没亲自过来过,别说上门了,这两家店铺她几乎完全没插手,都是由得他和高掌柜两人管,这样管的时间长了,两人自然就容易生出点别的心思,刚开始还只是从中抽点油水,后来发觉何婧明根本不过问,也不懂得,不在乎,两人心就更大了野了,算起来,除了头一年里,后面基本年年他们都会报一个亏损,分毫利益都不上交。

  除了地契房契不在他们手中,几乎这已经是他们的了,所以高掌柜才敢在自己要搬走的情况下,还敢擅自把那店铺给转让租赁出去,这头收着租金,那边就去敷衍何婧明,说起来,这就是从没把何婧明放在眼里过。

  王鸠开始也是这种想法,直到昨天,何婧明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王鸠才仿佛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这东西再好,却也成不了自己的,只要人家追究了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样一想通,王鸠再也不敢耽搁,掐算着时间就过来了。

  不过何婧明的态度好悬没把他吓死,冷汗直流,暗道这位少奶奶真个好大的变化,气势十足。然后心里又有些庆幸,还好昨天何婧明先去的是那家书肆,不是自己管的店铺,多少让他有个缓冲或者说认错的机会。

  ☆、第七章

  高掌柜算是彻底废了,如果何婧明再狠一点,下死力气追究,高掌柜还要倒大霉,顾家在江老派圈子中有些名望,何婧明只需要去上面走走关系,套套交情,她本来就是受害者,那些人不可能不卖这个面子,动起手来只怕会更加干脆利落。而何婧明的做法却是,直接撸下了高掌柜的职位,和那家书肆里的老板达成了协议,取得口供,算是第一时间拿住了所有的证据,高掌柜就是再赶回来也是回天乏力,以后只能认栽,算是自食恶果不冤枉。

  而真正让王鸠下定决心上门的,是何婧明对高掌柜没有赶尽杀绝的度态度,她至少留了人家一条生路,是以他的态度才愈发郑重起来。

  相比起王鸠彷徨无措的样子,何婧明可就轻松多了,还有空拿着报纸翻阅上面的连载小说,看的津津有味。

  她手中的这份是连载到最新一期的,看完就没有了,要等着下个星期才有,何婧明啧啧嘴,故事写得挺妙,词藻华丽,情节引人入胜,顺便看了眼作者署名,叫作“山岚先生”,何婧明记住了,觉得有趣,决定到时候让景秋帮她再去买。

  放下报纸,何婧明才看向王鸠,说道:“放轻松些,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前两月本来就应该见你们一面的,但家里出了些事情,抽不出空来,才拖到了现在,所以还是按照规矩,你先把这次的账本拿上来吧,我看看,你再给我讲讲,分析分析,王掌柜觉得怎么样?”

  王鸠好不尴尬,抬袖抹了抹额头,呐呐道:“夫人严重了,应该的,应该的,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何婧明淡淡瞥了他一眼,“那就开始吧。”

  王鸠立马双手把一本不薄的账本呈了上去,说道:“这是去年下半年和今年上半年的总账,总共是一整年份的,请夫人查看。”

  何婧明接了过来,翻来从第一页开始,她其实从没有看过账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账的,不过该管的该学的,现在是她的责任,她总都要一点点上手的,毕竟本就占了便宜,重活了一世。

  何婧明看的认真,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王鸠略有些忐忑地站在一边,其实他是非常识相,有些眼色的,昨天那事情一出,他在家家里整整想了一个晚上,决定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来,或许能为自己求来一条道路。

  这个账本是没有动过手脚的,而不是之前那些,拿来糊弄何婧明,随便做来交差的。

  何婧明也不傻,只翻看一会儿就知道了,挑了挑眉尾,暗道这王鸠还不算笨。

  没有再围着之前的事追究,何婧明反而问了一句:“在江都,咱们这本土的绸缎布料市场现在怎么样?”

  王鸠一愣,他是没想法何婧明还真会问到点子上。还真有,因为江都是沿海城镇,受外来经济文化的影响比较大,本土产业多少受了些冲击和波及,他们这布庄也无法避免,他自己管理的自己最清楚,就拿今年来说,生意就赶不上去年。

  嘴里连忙回道:“虽然整体受了些影响,但也还算有盈利的空间。”话刚一说出口就发觉不妥,王鸠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就看见何婧明似笑非笑望着他,讥讽道:“哦?我还以为早就亏得一塌糊涂了,早两年你们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夫人原谅,看着我们这猪脑子,竟然没理清呢,犯了这种错误,请夫人责罚。”这是变相认错跟何婧明低头了。

  “责罚就免了吧。”何婧明啧了两声,“回去可得把账本仔细看好算明白咯再拿过来……以后头脑可要再放清醒些,可别再犯这些掉饭碗的事了,如今我年纪也长了,脾气也不那么好了。”

  这一松一弛,一棒子一个甜枣的,完完全全是把王鸠弄得服服帖帖的,再没脾气,心里还暗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次是走了一步对的棋。

  王鸠一向很看得清楚形式,他能力有限,以前这铺子还是何家的时候,他就是个小管事,后来这铺子成了何婧明的陪嫁铺子,他才提起来当了掌柜,一开始也是衷心的,后来见得多了,又时时瞧着何婧明人是昏的,没个章程,这才渐渐起了那些个心思。

  现在何婧明这么一动作,杀鸡儆猴,王鸠原就胆子不大,不可能不折服在她的手段之下。

  民国早期的时候,国内本土经济已经被侵蚀、波及。就现在,江都,也能看到几家外资工厂公司等,街上不少穿西装的人,其实叫何婧明看来,她就觉得民国服饰还是很有特色的,也漂亮,倒是那些所谓的洋装,她反而觉得没劲,都是见过穿过的,不觉得有什么稀罕。

  想了想,才开口道:“布庄你还先管着,以后每个月一号给我汇报,钱的话,一个季度结算一次。我这两天忙,等过了这阵子,这铺子还要重新整顿一次,你心中最好有个底……”

  “是,我知道。”王鸠只能诺诺称是,哪里还敢再有什么意见。

  让王鸠走了之后,何婧明用手指轻点了点刚刚那账本,这次这本看起来才是正常的,一年下来利润也还行,王鸠拿出了自己的诚意,何婧明才会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她自己这两个铺子开了一个好头,何婧明也不再绷的那么紧了,她手上顾家那三个铺子还需要等一等急不来,得让自己这边有了起色再说,现在呢,还要把何家那边的事情处理一下。

  ……

  一连十天,何婧明都没有出门,不知道在家里忙什么,何澄明实在是等得没有耐心了,再一次跑了过来。

  “急什么。”何婧明还在吃早饭,她八点钟起的床,现在将近九点,看了看对方,“吃了么?没吃过来陪我吃饭点。”

  何澄明哪有心思吃饭,提醒道:“姐,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你算算这都过去多少天了。”

  何婧明懒得理他了,安静地自己吃早饭。

  就在何澄明在神游天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着无用功的时候,何婧明已经洗好了手漱完口。

  她微微侧身,皱眉:“不是说很急吗?还不跟上?”

  “啊?”何澄明还没反应过来,“去哪里?”

  旁边景秋已经想翻白眼了,语气稍微有些不客气地道:“澄明少爷是为什么事来的?还不快些跟着我家小姐。”

  何婧明带着景秋阿蛮两个丫头走在前面,她不说话,周身萦绕着一股冷漠的气势,高抬着着下巴显的有些高傲矜持。

  一下行人走进了何宅。

  从前院穿过,一路走来,经过花厅,绕过回廊,到达正厅,何家的下人小厮们几乎看呆了。

  “这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等人一走过,几乎不少人背后小声说话。

  “大小姐好大的派头!刚刚看着好吓人。”一个丫鬟说道。

  “瞎说什么,那叫有气势,大小姐肯定是回来主持大局的,看那些人还敢不敢上门!”

  一时间,何宅里仿佛有另一种不一样的情绪宣展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厚着脸皮求一波收藏(* ̄3 ̄)╭?

  ☆、第八章

  何澄明的生母名字叫杨春柳,早二十来年就是何家的妾室了,她命好,虽然当了妾,但碰到脾气温良和善的主母,还没生下儿子,而她自己不过进门一年多,就顺利怀孕生下了何澄明,何家唯一一个男丁。

  按照这个时候的说法,杨春柳算得上十分好命好运的妾室了,仗着儿子活的有滋有味,谁也不会苛待她,何家的下人们都看得清楚形式,明面上对她也是不敢不尊重,再等唯一的大小姐何婧明出嫁,何婧明父母去世,何家就俨然变了天,从那时候起,何婧明几乎和这个家再没了什么关系,而杨春柳成了这家里最新有权利的女人。

  如果不是这次出了事,何婧明指不定都不会上何家的门。

  杨春柳是个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女人,姿容只能算是清秀,身材却很是丰满。

  何婧明见杨春柳看到她,掩盖在蔑视下的慌张神色,忍不住慢慢挑起了嘴角。

  杨春柳装模作样扯了个不到位的假笑,“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也没叫个下人提前来通知一声,你看看,我这也什么都没没准备。”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语气里仿佛何婧明是个上门打秋风的阿猫阿狗。

  她近几年做惯女主人,自然不会把何婧明放在眼里,况且何婧明性格懦弱得和她生母有的一比,杨春柳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以前都只有自己算计她们的份,现在何家更已经是她儿子的了,哪能容的一个出嫁了的姑奶奶回来指手划脚。

  何婧明还没说话,何澄明脸色已经臊成了猪肝色,急忙打断了杨春柳的话:“姨娘你胡说什么呢!是我请姐姐回来的!”

  “澄明你发什么颠?怎么对我说话的?还叫我姨娘?”杨春柳不妨儿子突然变脸,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姨娘……”何澄明又小声喊了一声,向杨春柳使了使眼色,眼神中带着急迫。

  何婧明瞧够了好戏,这才开口:“得了,别在我跟前装,我也不吃你们这一套。”她确实是看这对母子就来气,何澄明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这边利用着她,背都没转过去就跟他妈一条心。

  她抬头对阿蛮说了句:“你去外面看着,人来了你就把他他们请进来。”

  阿蛮点头,答应下来立马往外出去了。

  何澄明不知她打什么主意,忐忑问道:“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事情打算怎么解决?”

  “好办法?当然有。”何婧明神秘莫测,“你等着瞧好了。”

  只有杨春柳憋了一肚子气,脸色阴沉的厉害,这会儿,就不阴不阳说道:“大小姐做什么跑到何家来逞威风,莫不是顾家这么个家大业大的还不够你管。”这完全是讥讽了,杨春柳冷笑,她还能不知道何婧明在顾家是个什么地位情形?只怕以前被她婆婆磨搓得狠了,丈夫也不爱她,常年不回,现在倒有脸跑到娘家来抖威风!

  “你闭嘴。”何婧明眼神犀利,扫向阳春柳,三个字不轻不重吐出来,却像是有千斤重,一瞬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不等他们说话,何婧明又突然提高了音量,喊道:“南叔,你过来一下。”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南叔本是立在门外面,闻言很快就进来了。

  何婧明眯着眼“嗯”了一声,试探般说道:“看来我这大小姐还名副其实,呵呵呵,不错,还使唤得动人。”

  南叔马上合掌躬身,“大小姐姓何,当然一直是何家的大小姐。”

  何婧明点点头,看着他,挑眉道:“那你们也知道何家这位春柳姨奶奶前些日子欠下一大笔足以让何家垮掉的债务吧?”

  现在不光是南叔了,整个屋子除了何婧明之外的所有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南叔抖抖唇说不出话。

  何婧明满意了,再接再厉,继续道:“我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那么,谁可以把欠条的内容原原本本写出来让我看看么?”

  还好,副件何澄明手里就有,马上拿了出来,递给何婧明。

  何婧明素手芊芊,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三万两啊,三万两,何婧明一声嗤笑,果然是个局。

  看好后,何婧明收回表情,扫了一圈几人,淡淡道:“我之前去拜访了何家的几位族老,托几位爷爷伯叔写了些东西……景秋,拿出来。”

  景秋闻言立马拿出一个信封。

  杨春柳眼尖,她虽不识字,也看见了那封面好像写了两个字,心下越发狐疑不定,非常警惕。

  “我父亲虽然不在了,却如果家中出了什么事还是可以请同族人做主的,这不,何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也拿不了主意,心里恐慌得很,才去请教几位族亲,果然,几位长辈就帮着想了个办法,事情就能解决了……”

  何澄明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现在是一点也看不透自己这位大姐了,甚至隐隐有些怕她。

  “什、什么办法?”他问。

  何澄明轻轻摇了摇手中的东西,带点愉悦,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休——书,哦当然只能算是休妾书,毕竟她又不是正妻,原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一个妾室而已,哪里用得着写这个,不过是因父亲去世了,如果我再把她赶出去,外面不知道缘由的,得有人说我不孝了,父亲房里的老人都容不下去……但她又确确实实犯了事,拖累何家我就饶她不得,如此,族中人才替我做了这个恶人,唉。”

  杨春柳已经蒙了,何澄明眼睛睁的老大说不出话来。却又听见何婧明道:“南叔,话你都听见了,这人,你给我送走,最好送到乡下去,那里安静又不容易闯祸,适合杨姨娘……”

  “啊啊啊!!”杨春柳回过神来,眼神赤红,“你个小杂种,怎么没跟你那短命的娘一起去死,看我不撕了你,小贱人!”她扑腾着想往何婧明身旁拉扯扭打,不过还没得逞就被治住了。

  何澄明安抚好了他娘,才转身愤怒道:“大姐你这是做什么?”

  正这时候,院外的人突然喊着,“小姐少爷不好了,收债的人又上门了!”

  何澄明眼皮子一跳,脸都变了,也没心思再问下去,往前跑几步,直直往外看。

  何婧明给了南叔一个深不可测得眼神,压低声音,凉凉道:“南叔,你立马把人送走,她已经不是何家人了……”

  南叔心里狠狠一颤,没有的反驳,略一犹疑,才抬手朝着杨春柳后颈劈了下去,打晕人后麻利地扛着人从后门走了。

  把杨春柳弄走,何婧明再次坐好,并且喊了何澄明。

  眼皮也不掀,平淡道:“过来坐好,别丢何家的脸。”

  何澄明忧心忡忡,跟着话自动自发坐好,忽然才发现杨春柳不见了,冷脸泯着唇问:“我姨娘呢?”

  “先顾着眼前的事吧,我的好弟弟。”何婧明一笑,打算亲自给她“弟弟”上一课。

  不一会儿,阿蛮带头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七八个人,几乎个个一脸匪相,一看就不好惹。

  带头一个人中等身材,长相平凡无奇,不过左边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使他看上去非常骇人,这几人显然是以这个刀疤男为首的。

  何婧明猜的果然没错,只见那刀疤男带着人,嚣张不可一世地走可过来,嘴里阴恻恻歪笑道:“何大公子别来无恙啊,三万两银钱到期了,别废话赶紧交出来吧,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何澄明刚想接话,只听得突然“铛”地一声脆响。

  几乎所有人都向着声音来源看去,才发现是一位极美貌的女子,声音是从她手中茶杯敲在桌子上发出来的。

  好几个人看这何婧明的长相呆了呆。

  刀疤男毕竟是他们中的老大,率先回神,马上沉着脸问:“不知是哪位?有什么见教!”

  “见教倒是谈不上,我是何府的人,只想问问你们这些人缘何闯来我家中?”

  “啊呸!我日你姥姥的!”对方突然笑了起来,“你别是来装糊涂的吧,不过装糊涂也没用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休想赖掉!”这刀疤男本以为何婧明听见这话怎么也要吓个哆嗦,再不敢充厉害,强出头。

  “嗯,是这个道理。”何婧明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何婧明竟然是这样的反应,那一伙人脸色各异,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傻子?不过他们也没空管这么多,只想快点完成这次任务回去交差,不出差错就行,于是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长刀短匕,恶狠狠道:“既然知道还不快点把钱都准备好拿出来!”

  何婧明再次呷了一口茶,继而不紧不慢道:“你说我何家欠了钱,嗯好,把欠条拿过来看看吧,我总得对对账……”

  那一伙人中刚有人要发火,刀疤男打了个手势压了下去,咧出一个恶鬼般的笑,“既然这位何小姐要看,就让她看,左右咱们不差这一分钟时间,去,拿给她看!”

  何澄明站在一边要急死了,一万个后悔不该把何婧明找来,一点作用没起不说,眼看着还要激怒这些人了,可怎么办?!

  却突然,何婧明笑了,低头抚掌,大家不明所以,过了会儿,只听见她讥讽道:“你们是不是眼瘸?这分明不是我何府借的欠条,尔等三番两次私闯民宅,威胁加恐吓,是怕我没胆子报官吗?”

  刀疤男眼皮一跳,大刀往前一放,大喝道:“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还敢赖账不成!兄弟几个也不是吃素的!”

  何婧明不为所动,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就是说啊,白纸黑字写着,你也不能冤枉人啊,你自己看看,上面签字画押的人是谁。”

  “杨春柳,你们府上的杨春柳!”那人厉声说道。

  何婧明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们,“我们家只有姓何的,没有姓杨的。”

  “笑话,谁不知道杨春柳是何澄明何上的的母亲,还想赖?”

  “嗤!谁不知道?谁指你们几个啊?什么阿猫阿狗的就敢说是我们的母亲,随随便便一个人的欠条就敢按在我们何家身上?”何婧明突然冷下脸来不耐烦道,“是真打量我没脾气呢?识相的赶紧滚!这人不是我们府上的要讨债混上别处去!”

  ☆、第九章

  “你当我们傻子啊!快把钱交出来!”

  何婧明冷冷一笑:“平生还从未见过你们这种骗人不长心的蠢东西,几位的脸皮怕是连城墙都赶不上,快些给我滚吧,别脏了我家的地!”

  “我□□大爷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随着一声喝,屋子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

  顾淮安昨天晚上回了江都,因为些突如其来的事,不过他回来了却没准备回顾宅或者说去见一见何婧明。

  已经讲明白了,离婚了,再去打扰,着实不应该。

  他的一个朋友赵鸿却非常不以为然,嗤笑道:“也就是子非你太严谨了,脾气又太好,什么‘不方便打扰’的,我告诉你,像那种很封建守旧的女人,一肚子都是三从四德的观念,你就是跟她离婚了,她心里却还是始终抱着从一而终的想法,只会把你当成她的男人,巴不得你回去呢!”子非是顾淮安的表字,他的朋友或者熟识的人都知道。

  顾淮安听了赵鸿的话,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不敢苟同。他知道赵鸿和他一样,在老家也有一段包办婚姻,有个原配妻子,赵鸿和他们说起过,说他妻子死活不愿意离婚,打死都不肯,然后赵鸿就没有勉强了,他说反正自己父母也需要人照顾,索性就这样了,让原配待在老家代替自己尽孝。

  是的,赵鸿在海城,另外养了一位夫人。

  顾淮安叹了口气,他想到何婧明,心里并不希望何婧明真的跟赵鸿口中描述的一样,有着从一而终的理念,她还那么年轻,应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一回想自己记忆中的那女子,又的确是非常温婉贤惠,守礼,从头到脚头透着一股子旧时代典型好女的规范气质。

  顾淮安心思更沉闷了,他是真对何婧明没有感情,却又非常内疚。

  只能说捏捏眉心道:“你别这么说,我是真的不能去那麻烦她,随便找个地方歇脚吧,明天还有事要办。”

  次日,顾淮安和赵鸿分开,他一个人去了总署局。

  总署局的老局长昔日和顾淮安的父亲有些交情,算是看着顾淮安长大的,他态度和蔼,把顾淮安当成晚辈看待。

  “子非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局长笑眯眯,他还不知道顾淮安已经和何婧明离婚了,还以为他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

  “还好,我一向起得早的,没有打扰到您吧?早些过来把事情处理了也好,我今天还要回海城的。”

  “唉,子非何必这么见外,”局长摆摆手,“人好好的,我让人把他带过来。”

  很快,一个四五岁模样的男孩儿就被人牵了出来,怯生生的,一双眼睛很大,除了脸蛋有些许婴儿肥,身体看上去非常瘦弱。

  顾淮安蹲下身体,摸了摸孩子的头顶,那孩子很乖,不哭不闹,但也没有叫人。

  局长看了看顾淮安,又问:“你是要把他带到海城,还是就留在江都让婧明管?”

  顾淮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自己带的。”

  “唉……”局长拍了拍顾淮安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把婧明一起接去海城,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容易,现在还多了一个孩子,你一个男人怎么照顾得过来。”

  顾淮安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已经跟何婧明离婚了的事,就看见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什么事?”局长问。

  那人连忙回答:“有一伙混混闹事,外面有人来报案,副局本来想叫下面人去处理,后来一听,好像和顾家有关,大约还有谁受伤了?”副局也是知道局长和顾家有点关系,才会特地派人来问。

  “什么?你说顾家?”局长眉头一皱,看向顾淮安,“会不会是婧明出事了?走,过去看看。”

  于是带着一对人很快过去了。

  当然,何家这边并没有闹出什么大事,这事是何婧明提前让阿蛮去报案的,然后又用一张字条把那帮追债的引了过来。

  这时机何婧明可都掐算好着呢,所以才会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触怒那几人的火气,又顺势让何澄明受了点伤。

  见血了,受伤了,才好办事,就不能当小事处理了。

  等总署局的局长带着一队穿着制度的大兵过来,一屋子人都傻眼了,那几个手里拿着刀棍动粗的,也即刻被几个大头兵撸下了武器。

  何婧明也傻愣愣的,眯了眯眼,她怎么好像看见顾淮安那厮了呢?

  再看,没错,是他,手里还牵着个孩子。

  场面控制起来非常简单,那几个要债的已经被手铐反扣起来了。

  顾淮安几步走了过来,看着何婧明,问:“出了什么事?婧明?”

  何婧明暗暗回神,便把事情简略地跟他说了,然后道:“看吧,这简直就是一伙强盗,光天化日下又是虏人勒索又是持刀行凶,畜生不如。”

  顾淮安听完,眉头也是越皱越深,“怎么现在连街上就这么不安全了?你没受伤吧?”

  局长即刻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这些人抓起来带走,想想也能猜到这些人不会有好果子吃。

  刀疤男怎么也想不到,何家竟然和局长认识,要是知道,就是打死他也不会设计陷害他们啊!但是已经在晚了。

  何婧明脸色好的很,根本不像是受伤的样子,自然说没有,她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顾淮安和局长都过来了。

  “只有澄明手臂被划了一道,不过不碍事,养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就没事了。”何澄明已经被领出去医治了,

  第二次见顾淮安,何婧明就能把他当做普通人看待了,不像第一次乍得见面那么突兀,带点不安。

  再次好好打量他,发现这人果然是生的极为俊朗,身姿修长,周身气质清贯。

  顾淮安自然是注意到了何婧明几次偷看他的眼神,心中叹气,原本打算接了这小孩就回海城,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见到了何婧明,他知道何婧明胆子小,出了事,现在自己就这样离开也不合适,于是便转过身去很局长说话。

  “我先带婧明回去,下次有空再来拜访您,还有这次的事也劳您费点心,我不在家,婧明也害怕。”

  “行了行了,别跟阿伯客气,带婧明回去吧,这些人你不用操心。”

  …

  “走吧,婧明,”顾淮安低声说道:“我送你回去。”

  何婧明心一想这次事情也算是托了顾家的福,沾了顾家的面子才顺利解决的,是很应该跟顾淮安客套寒暄一番。

  眨了眨眼,叫上景秋和阿蛮一起,才离开何家。

  顾淮安看着这座新宅院,稍微有些不可置信。

  “你搬家了?”他很诧异,他们回的不是顾宅,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就换了一个地方住。

  “为什么要搬家?”顾淮安很认真地问。

  “那边房子太大,我一个人住不惯……”何婧明随口扯了个理由。

  顾淮安一听,心里忽地又软了一下,继而是内疚,是他没考虑周全,按以前的说法自己这算是抛弃了她,她怎么还会住在前夫家里,时刻想起他来也会伤心吧。

  顾淮安对感情上的事实在是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和安慰,最后,也只有动了动手指,拿出钱夹子,把里面的钱都拿了出来只留下一张作车费,然后全塞进何婧明手里,说:“我身上没带太多钱,你先拿着,有些事,我没想到,等我会海城再寄些给你……”

  倒是何婧明心里诧异极了,睁着眼,抬头去看顾淮安,却发现他表情非常认真,说话语气也很认真。

  所以,这事担心她搬家了,又没钱用?

  何婧明默默把钱收着了,干巴巴说了句“谢谢”。

  “你以后若遇到困难可以的打电话给我。” 顾淮安不放心,又再次强调了一次那天说过的话,“我的电话你有的。”他真是极不放心,特别是目睹了今天发生的事。

  何婧明内心好笑,却是点了点头,这顾淮安看起来并不是个坏人。

  岔开了话题,她指了指一直安静坐在凳子上啃糕点的小孩子,问道:“你怎么带了个孩子?”

  顾淮安把何婧明拉得远了些,才说:“他跟我们顾家沾着亲,不过也不太近了,我跟他父亲是好朋友,他父母几天前出了意外……家里,只剩他一个,也没近些的亲人了,我打算抚养他。”

  何婧明看了眼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孩,道:“你要带他去海城啊。”他看起来不像很会养孩子的样子耶。

  “嗯。”顾淮安却以为她想到了自己。

  “你今天就走吗?”

  顾淮安发现何婧明和他记忆中样子一点也不同,面前这个女子会非常自然地同他交流、谈话,可是他脑子里不太多的记忆让他想起,以前的她和他对话都是不敢的,更彷徨睁着大眼睛同他对视,还时不时打量他,好像以前那个她,只会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

  原来她生就了一双桃花眼,水浸浸的,里头有光,仿佛会说话,鼻子和嘴唇生的也可爱。

  顾淮安发现自己想多了,有些不自在起来,也觉得自己不庄重,暗自反省。

  于是道:“嗯,等会儿就走了。”

  “哦,你要留在这里吃午饭吗?”何婧明完全是本着礼貌问上一句。

  谁知道顾淮安只是沉吟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第十章

  本来是计划了要早些回去的,但顾淮安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何婧明的话让他反思了一会儿,忖度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想到以后回来的时候也不会太多了,“能多陪陪她就多陪陪吧,至少是她希望的。”他如是想。

  何婧明挑了挑眉,她还以为顾淮安急着要走呢,就算不急也应该不会留在这里吃饭呀?他不会尴尬吗?名义上,她是他甩掉的前妻耶。

  “这孩子也需要吃点东西。”顾淮安说道。

  何婧明一看那孩子呆呆不说话的模样,猜测他应该是受了刺激之类的,再推想一下,大概和他父母的死脱不了干系,但她不好细问,只建议道:“回了海城,带他去看看医生吧。”

  顾淮安再次认真地看了看何婧明,越发觉得她和以前比起来变化很大。

  认真一想,发觉那几年他一共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可是真能感觉不一样,很不一样。

  平时吃饭,何婧明不会太讲究,都是让景秋陪着她一起吃,今天顾淮安在,景秋是死活都不愿意过来了,端上了饭菜,就麻溜地离开了。她私心里还是希望自家小姐同姑爷和好的。

  “他叫什么?”何婧明随意找话说。

  “学名叫方千枳,四岁了。”

  “哦,那还挺小的。”

  何婧明淘了点饭和菜在一只碗里,让方千枳自己端着吃,对方很听话,一勺子一勺子往嘴里送,一点都没有很多小朋友爱挑食的毛病。

  “你要请人照顾他吗?”

  顾淮安一愣,然后点点头,“我也不总是有空的,工作挺忙。”

  何婧明嗯一声,就没话了。

  “你不用害怕。”没过几分钟,顾淮安却突然说道。

  何婧明莫名其妙:“?”什么。

  “今天这种事,你别怕,不会再发生了的。”他说得极为认真。

  真没怕啊……还是我主动搞的事呢。不过何婧明脸皮就是再厚,现在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含糊感谢了对方的好意。

  其实两人一点也不熟悉,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何婧明就专心吃自己的饭了。

  吃完午饭,坐了几分钟,顾淮安看了看手表,准备离开了。

  何婧明倚着门,姿态随性,抱着臂对他笑了笑,顾淮安手里牵着孩子,转身离去,她也懒得送,就目送了。

  景秋不死心的问:“姑爷什么时候再来啊?小姐下次跟姑爷一起去吧。”

  何婧明没说话,笑着在她脑门上弹了两下。

  顾淮安走后,日子照过。何家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但是何澄明又别别扭扭跑过来。

  问:“能不能把我姨娘接回来?”

  何婧明看都不看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不能。”

  何澄明软软求她:“姐,你体谅体谅她吧,姨娘年纪也不小了,去乡下多受罪,况且这件事她也不能全怪她……”

  “想都别想,何澄明,你该长点记性了,是不怪你姨娘,完全是你的原因嘛,你纵容的呢。”她嗤笑。

  何婧明看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别想着私下做点什么……让她老老实实待一段日子,醒醒脑,如若不然,你以后我莫再来找我了,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左右我是什么都管不了的,大家见面就当个陌生人也行。”

  她这话一出何澄明立马就认怂了。

  “是是是,我错了,你别说这样的话了,”扭曲着一张俊俏的小脸妥协,“说这话多伤感情,爹娘若泉下有知的话,也要伤心的,姐,我听你的话总成了吧。”

  临走之前,想起来了,道:“回头也替我好好谢谢姐夫。”他已经把这次的事默认成顾淮安的帮忙了。

  何婧明黢了他一眼,凉凉道:“自己注意些手上的伤。”

  日子归于平静,何婧明记得要把管理店铺的事情提上日程,分别又去看了两回。

  那家书肆的名字叫“明远书社”,还挺好听的,何婧明现在一直从它那儿拿来最新的报纸或者书刊来看。

  抖了抖手中的一份报纸,何婧明正在看的是一篇散文,其实比起这个她更爱看小说些,不过这篇散文作者的名字让她有些跑神。

  “咦?桥遗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哪里听过来着?嘶,想不起来了,猪脑……”何婧明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会在报纸上刊登的文章,肯定是某位大作家写的,说不定小姐是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过他的文章,所以有印象吧。”景秋说。

  何婧明摇摇头,她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如果作者真的很出名的话,她肯定不会不知道。

  “算了,下回再问问石岩那小子。”

  ……

  那边,王鸠也是一切听何婧明的吩咐办事,何婧明自个儿过来看了好几回,今天又叫着几个人开了个会,主要是把店面重新装修规划一番。

  “装修太老式了,难看得很,里面还不够亮堂,地面没铺大理石不够平整,”何婧明一样样指出缺点,“必须要全部重新翻新,我已经找人画了图纸,又改了改,以后这个店就在走中低档路线,主要的顾客消费群体就是普通家庭条件的老百姓,土布个洋布都卖,成衣也要,咱们店里还有两位裁缝师傅,我看了看,手艺都非常好,只是衣服的样式也要看着改改,弄着新颖的样式出来……”

  何婧明把需要讲的都讲了,该提点的也提点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反正先摸索着做。

  掌柜还是王鸠,不过现在的他已经老实极了,尽心尽力管着店里好几号员工。

  何婧明特特委以重任,似笑非笑道,“王掌柜,这边监工就交给你管,上点心,做好了有奖励。”

  “夫人放心,一定一定。”

  ☆、第十一章

  把这边安排好,过个马路就去了对面明远书社,现在石岩那小子见到何婧明就更加热情了。

  他还不愿意跟他舅舅一样喊何婧明夫人或者小姐,总是叫她何姐姐。

  “你舅舅呢?”何婧明问他,看了看,店里人还不少。

  “嘿嘿,就在楼上呢,我帮你去叫?”这铺子有上下两层,算起来面积倒是一点不小,更不提后面还有个院子。

  “不用,我不急,等会儿也行。”

  何婧明在这里略坐了一会儿,翻了翻书,刘博远就提着一摞子书,踩着木楼梯下来了,见了何婧明也稍稍眉头一抬:“来了?”说罢把手上占着的东西交给员工,抖了抖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又在洗手盆里洗净了手擦干,才过来和何婧明说话。

  这铺子现在全是他俩的事了,时间不过过去一个月都不到,但现在高掌柜还被蒙在鼓里,何婧明可不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放过对方,好歹王鸠主动来认错后,为表忠心和诚意,还把这几年昧下的钱,恭恭敬敬都给送了回来,更何况……何婧明想到记忆里某些事,眼睛一眯。

  所以,高掌柜是不能放过他了,何婧明冷笑,这可是个阴险无良的人物,隐隐欺压“何婧明”不知道多少回,怎么能甘休。

  刘博远顿了几秒,说道:“高掌柜去年已经迁到隔壁的阳城去了,只说三个月来这一次,算算日子,再过两天,他就应该要来找我了。”

  “那不是正好,”何婧明阴阴一笑,手里的茶杯两指捏紧,“哼,到时候,我亲自来会见他。”

  刘博文一沉吟,知道她的大概打算,便点点头:“到时候我让石岩去通知你。”

  “嗯,有劳。”

  把这件事交代了,商量好,两人又说起别的事,主要是这家书肆的管理问题,讨论了一下,主要是之前高掌柜可以分得的股份,现在全部都落在何婧明名下了。

  又过了两天,高掌柜果然回到了江都,并且是直接去的明远书社,应该是没别的事就只去拿钱的。

  石岩急急忙忙就来跟何婧明报信了。

  何婧明打扮的漂漂亮亮,通身的气势,带着景秋和阿蛮出门。

  刘博远心思也是焉坏,他之前被高掌柜摆了一道,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再跟何婧明谈合同的时候,自然理亏,多让了些许,目下高掌柜来了,他一个字不透漏,坐在书房里跟他打太极。

  只等着何婧明了。

  “高掌柜别来无恙吧。”门被推开,一道清淡的声音传来。

  接着,何婧明抬脚悠然走了进来。

  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刘博远眼睛一眯,“何夫人过来了。”

  高掌柜两眼迅速一扫,见此情景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不过毕竟是老油条,他脸上没露怯,盘了个笑出来,道:“夫人?您出门了,快坐快坐。”

  何婧明似笑非笑瞥了高掌柜一眼,衣摆一撩,坐好。

  刘博文给她添了一杯茶,便笑道:“前头还有些事,我去瞧瞧,两位慢聊,失陪。”

  “咳咳,夫人,怎么会来这里。”高掌柜先是眼神犀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装成一个老实样子,垂下眼皮,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作掩饰。

  以前的何婧明可是最不习惯,或者说怕他这看似深不可测的样子,通常都会被这人捏着鼻子带着走,现在何婧明偏偏不按他的套路来,唇角一勾,嘲讽的意味就出来了,“怎么着我来自己的地方,还要向你汇报不成?爪子伸的够长啊……”

  “这,在下不敢。”高掌柜连忙站起躬身,抱了个拳。低下的头,脸色却是不好看,这何婧明怎么变得如此怪?难道是上面受了谁的掌控不成?

  “只是夫人以前最烦这些琐事,怎的今天有闲心亲自过来?人来人往的,我是怕人冲撞了您。”

  “高掌柜,你当我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么,真是好笑,怕冲撞?”她微挑着唇笑,意味不明,“这个我不怕,我就怕有人心大了,手长了……”

  这女人以前不是最讲究那些礼节,等闲不出门见外人的吗?今天竟然字字句句都在反驳自己,高掌柜心中阴沉。

  却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跟这人虚与委蛇久了也没意思,何婧明没了耐心,直直道:“你不是搬去了阳城?以后也不必来了,我这里不需要。至于你瞒着我也转手把我铺子赁给别人,贪我钱财的事,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能当不知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吃下去多少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第二,等着见官。”

  听了这话,高掌柜竟是一点不怕,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道:“夫人何出此言,往我身上泼这样的脏水?”

  “啧啧,不见棺材不掉泪,好一个高掌柜。”

  事实上,何婧明还真憋了一口气,因为之前几年,高掌柜送来账本的时候,何婧明是亲自批了还签了字的。

  “哦,不承认啊,没关系,你私自转赁动东家的铺子总无可辩驳,还有,你十年身契虽然到了,想治你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你想试试?”装模作样,虚张声势,是以前高掌柜最爱用的了,何婧明也不介意学一学。

  “夫人真爱说笑。”高掌柜不着痕迹地掀了掀眼皮,一脸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

  却不料,何婧明突然肃着脸,站起身来,眉眼淡淡,冷然道:“看来你是选择第二种,好的很,且等着吧。”说罢转身走人。

  …

  …

  几人回到家里后。

  “咱们就这样了?就这样放他走了?”景秋有些愤愤不平。

  “美得他,贪了我钱还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个死人也要气活了,放心,人跑不了的,总署局的局长和顾家有点子交情,顾淮安前两天走的时候,还专门打过招呼,也让我别委屈自己咯,我这不刚好,麻烦他们一回,这下子,该是去码头把人堵了,下一步,高掌柜就该让家人拿钱来了。”

  阿蛮呆呆问:“不是说没有证据吗?”

  何婧明笑了,挑眉道:“什么没有证据,咱们有的是,就是没有,凭他做的那些缺德事,怎么也要给他安一个上去,你当那些警察是吃素的?”

  阿蛮才转过弯来,一脸的恍然大悟。

  何婧明再教了她一句话:“所以说,做人别太缺德,还有,千万别惹到有权有势和嫉恶如仇的人。”

  “哦哦。”阿蛮点头。

  “但是人情不能多用,还要记得还礼。”何婧明谈了叹气,“我还得亲自去谢谢人家,景秋去备好礼。”

  “知道的,小姐。”

  “哦,别忘了那几个出警的小兄弟,给他们也准备些,这次辛苦他们了。”

  对付阴谋诡计的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强权、武力镇压。

  高掌柜不把何婧明放在眼里,在她面前抖,嘴皮子厉害,进了局子,可没人跟他比嘴皮子,堪堪过了一个晚上,就把所有的事都招认了。

  何婧明再次见他的面,对方已经脏污的和过街老鼠一样了。

  何婧明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凉凉道:“见着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我就犯恶心,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下场么?不是因为你贪昧了钱财,而是你害了一条人命,怎么,不记得了?”她一点点提醒。

  “我有一个丫鬟,叫暖冬,前年里一个大冬天的清晨,突然跳了池塘,死了。”

  高掌柜一双混浊的眼睛漱然睁大,而后眼珠子骨碌了两下,他蓬头垢面,躺在牢房的角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气声,像一个病入沉疴的将死之人。

  却丝毫不惹人同情。

  他怎么不知道,他当然记得那个叫暖冬的丫头,长得多白净漂亮啊,一双大眼睛,神情天真,声音像黄鹂鸟一样脆,他注意了她很久,于是有一次去顾府,他找了个机会,就把那丫头捂了嘴巴,拉进草丛堆里奸|污了。他还忘不了呢,那稚嫩青涩的躯体,漂亮的脸蛋,滋味别提多美妙销|魂了。

  少奶奶的贴身丫鬟又怎么样?当时高掌柜是非常不屑的,那位少奶奶都要受他的摆布!

  “如何,想起自己做的恶了。”何婧明的声音就像是冰冷尖利的冰锥,毫不留情,一点一点刺进高掌柜的心里。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天要浪费时间去跟你说一通废话了吧?对啊,就是玩你的,让你再膨胀一会儿,自得一会儿,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懂不懂?贼眉鼠眼的让人厌恶,还以为自己能跑掉,最后迎接你的却是绝望,加倍的绝望,好不好玩?”

  高掌柜现在真的是浑身瘫软了,蜡黄干瘪的脸上带着惊恐,“不、不,你放了我,放了我!我能给你好多钱!”

  “留着自己下辈子用吧……”何婧明冷漠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

  “不是说你们东家最是心善,念旧情的吗?高掌柜被捉走这么久了,都没有被放出来?”王鸠的婆娘拧着他的手臂,心里非常担心。

  王鸠的额头已是一层冷汗,半天,抖了抖嘴唇,然后呐呐:“我原以为,原以为……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的手段,是了,怎么会算了呢,她被人捏在手里算计这么几年,还能没脾气,再有一点,恐怕是做给我看的,我若再敢起什么幺蛾子,该就是高掌柜那个下场了。”

  王鸠是一丁点别的心思都生不不来,不敢有了。

  ☆、第十二章

  高掌柜完全是罪有应得,把他送进牢房,何婧明没有一点心虚或者愧疚,只觉得做还得不够,那样的人渣绝对不能留。

  她脑子里有些忘不掉的记忆,何婧明叹了口气,这具身体放不下的执念,她心里有愧疚,就是关于这件事,那个叫暖冬的丫鬟的事。

  原身何婧明是后来才渐渐发现暖冬每每不太正常的,小丫头神思不属,终日彷徨不安,不爱笑了不爱说话了,于是,她就把暖冬叫到身边问,暖冬是把她家小姐当做唯一的亲人的,她年纪小遭遇这种事,此刻小姐一关心,就委屈得兜不住全部说了出来。

  当时何婧明听完也是极为愤怒,她忍得发抖,双眼赤红,但是性格又是如此懦弱,结果到头来只是抱着暖冬哭了一场,那时候,她正饱受婆婆的欺压,也是整日心力憔悴,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怎么该对付高掌柜,便红着眼眶对暖冬说,让她再等等,等她想出一个办法来。

  就是这句话,让暖冬伤了心,她依赖的小姐也帮不了她,可能,她也再不想替小姐添麻烦了,于是,第二天早上,便有人发现暖冬跳了池塘,捞上来后,身体早已经浑身冰凉没了气息。

  小丫头就这样带着委屈去了。

  恐怕那位何少奶奶灵魂离体的时候,该是带着内疚自责的,这事成了她心中一个结,她害得一位正当龄的花季少女没了性命,她没能帮她讨回公道。

  现在何婧明都帮她做到了。

  好事做到底,执念消了是好事,何婧明现在也是有些迷信了,不对,也不是迷信她,她是求一个心安。

  昨天就计划好的,要去寺庙找位大师替暖冬超度灵魂,这次也算是替她报了仇,希望来生小姑娘能够投生到好人家,有个幸福的家庭。

  这边有一处观音庙,平素香火最是鼎盛,何婧明特地选在了十五这天,起了个大早,约见到了其中一位住持,捐了不少香油钱,让大师给超度亡灵,这些都是寺庙师傅平时常做的事情,并不为难,只要写下死者生辰八字,离世的日子,大师就起了阵法,念经超度。

  何婧明一直在庙里待到傍晚才打道回去。

  高掌柜那件事了结,他昧下的钱也缴上来不少,又是一笔进账,何婧明没有全部拿来,她给那些帮了忙的小警察们都分了好些,全当作感谢,剩下的也还有一半

  所以暂时她是不缺钱用的。

  又过了两天,何家那边又收到一个消息,景秋来告诉何婧明,“是春柳姨奶奶的哥哥回来了。”

  何婧明表情平常,没太大反应,只说道:“他倒是敢,何澄明就那么好说话?让他进门了?”

  景秋连忙摇摇头:“我听说,那人的腿瘸了一只,是被人硬生生打断的,哭爹喊娘的想进何家,但是门边儿都没挨着,就被澄明少爷带人轰出来了,并吩咐以后再不让此人进来。”

  何婧明道:“还算不是太蠢太糊涂。”

  “也不知道他的腿是被谁折断的?也忒厉害可以些。”景秋说道。

  “大约是自作自受,他既然有胆子伙同别人算计自个儿亲姐姐亲外甥,就该想到种种下场了,你看,他糊弄自己姐姐签了假的欠条,自己得分成,却没料到我能把那一帮子人都送进去吃牢饭了,那团伙外面的人还能放过他不成,所以说都是自己造的祸,谁也怨不了。”

  “他还指望春柳姨奶奶原谅他帮他呢。”

  何婧明笑了:“所以我一下早把人弄到乡下去了,那才是真正的蠢货,放这里我膈应。”

  景秋由衷赞道:“小姐真厉害。”

  ……

  日子过得老快,天气渐渐转凉,深秋的清晨和傍晚越发变得寒凉,露水重,晨起有霜,街道的树叶子一层层的掉,干枯又褐黄,一转眼又不知道被大风刮到哪里去了。

  总的来说,也是体验一把秋高气爽的滋味了。

  “这一期的报纸呢。”

  “不是早给你拿去了吗,何姐姐。”石岩上半身趴搭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应道。

  “咳咳,不对。”何婧明咳了两咳,眉头轻蹙,“不是这个。”

  石岩奇怪,拿手翻了翻:“没拿错啊,就是这个。”

  何婧明叹息般摇了摇头,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不机灵呢。

  “那我问你,山岚先生的文章怎么这期没有了?报纸我可整张都看了一遍,哪个角落都找到,不是说定期连载的吗?”

  “噢,这个啊,”一提起这个,他也是没劲,怏怏的。

  也是因为这个,一天了,石岩情绪都还低落着呢,他知道一点内情,便倒豆子般道:“听说是因为山岚先生和他东家闹翻了,还在调和,所以靡靡晚报上,属于山岚先生的板块暂时空缺,先生他停更了。”

  我擦!何婧明心里忍不住爆粗,那也不能停在高|潮的地方啊,摇摇头,太不道德。

  “嗯?!!”石岩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回神,眼睛猛地睁得老大,吃惊地看着何婧明。

  何婧明逗他,“嗯什么嗯,见鬼了?”

  “不不不是,你你也看山岚先生的文章啊!”石岩吓得都结巴了。

  何婧明老神在在,模样极其正派,听这话,一脸讶异道:“不是你推荐我看的么。”

  石岩:“!”

  天啊,他没有,他怎么会让何姐姐了看那种文章。

  “那怎么办,这是没得看了?”何婧明适时回到正题上。

  石岩心里的吃惊真是极大的,脸都涨的红通通的,嘴中还是呐呐回答:“应、应该不会,最多他换一家老板,在别的报纸接着出版。”

  闻言何婧明皱皱眉,“那得等多久?”

  石岩也是山岚先生的忠实读者此时也是深有共鸣,连忙道:“就是就是,正卡到关键剧情上呢。”

  剧情个屁,明明是卡肉上了,这小青年还不好意思上了,何婧明哼笑,不过这山岚先生写那啥啥小说真是很有一手,看的人欲罢不能的。

  既然问出了结果,一时也等不到,就只能先回去了。

  “回头续写了记得给我留一份。”顺道还嘱咐了句。

  刚到家,景秋就跑来,跟何婧明说:“小姐,刚刚陈府二奶奶身边人过来给小姐下了一张请帖。”

  何婧明略狐疑,随手接过,道:“陈家的小姐?给我下帖子?”

  “对啊,我也奇怪呢,小姐以前跟她可不是很熟。”

  何婧明扫了一眼请帖,“这还是生日宴,陈家七姑娘陈溪的生日宴。”她啧啧两声,道:“她小姑子过生她请我干啥?”

  不怪何婧明多想,事实是她们的交情还没得到那个份上。

  景秋忧心忡忡问,“那小姐去不去啊?”

  何婧明笑了笑,“去啊,人家帖子都送过来了,我总归不能失礼,反正这几天清闲,就当出去散心好了。

  ……

  转眼陈府七小姐生日宴就到了。

  景秋正严肃脸给她家小姐梳头打扮,只等见到何婧明一张脸蛋确实艳光四射,有灼灼其华之态,这才满意了。

  “哎呀,小姐没有新衣裳了。”画好了妆头发也弄好了,景秋又在衣柜准备衣服。

  懊恼道:“那些少奶奶啊小姐啊最爱一些流行的新潮服饰,小姐别被她们比下去了,不然又该暗暗嘲笑您了。”

  这事她们是有过经历的,经历得还不算少。何婧明以前没出嫁还是做姑娘的时候,隔着些时间也能收到这种宴会的请帖,差不多都是同龄的小姐们,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的,却何婧明的性格实在是有些问题,非常不善交际,内向的令人发指,不知怎么的,久而久之,何婧明就沦为了这种宴会的底层人物似的存在了,甚至那些人拿她取乐了,嘴巴里的明讥暗讽少不了。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她怎么受得了,后来,出嫁后竟然是几乎不出门了。

  带累得景秋都对此避如蛇蝎,所以现在也会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何婧明心中嗤笑,暗道这哪是衣服的原因,明明是你家小姐不争气。

  她便自己过去挑了一身,道:“什么没有新衣服,这些不都是只穿过一两次,多好看,就这个了。”这是真话,何婧明自己也是个爱美的,她现在也不缺钱,有空就上街,一次次的,加起来可真给自己添了不少衣服,再有自己的成衣铺子一改良了个什么新款式出来,都是率先按照何婧明的尺寸来做的,让她第一个穿,看看效果。

  要说些民初期女子的服装,还是有些沿袭清朝民间服饰的特点,保持着上衣下裙的形制,上衣一般长袖且袖口很宽,斜襟盘扣,不过这些衣服就基本不怎么显腰身,挑不挑人何婧明不知道,不过她比较喜欢就是了,她长相好,个子高,气质好,驾驭起来容易得很,非常好看。

  衣服一换好,景秋刚才那些担心就全没了,她想,谁还能比她家小姐更漂亮?怕是很难找出来吧。

  这会是去别人家做客,何婧明要点脸面,也不能就这么走过去,她已经提前雇了一辆车,差不多到点,就带着景秋出门了。

  ☆、第十三章

  马车驶得不快不慢,走了半个小时到了陈家,景秋先下来,然后才掀了车帘,扶着何婧明走下。

  陈家门庭宽敞,四扇红漆高头大门,门上缀着鎏金把手,挂着黄铜锁,门头蹲着两座石狮子,瞧着就非常挺括气派,倒是比之前的顾宅还大了许多,估计有它两倍的面积了。

  景秋小声道:“他家人多啊,宅子不大都住不开,您看陈家的小姐都排到第七位了。”

  何婧明一笑,“走,我们也进去。”

  今天陈家着实热闹,大门左右两边各站着两位小厮,个个顶着笑眯眯的一张脸,一有客人来赶紧迎进去了。

  往里一路走来,入眼的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物,亭台楼阁,花鸟池鱼,小桥流水,真跟走错了时空入了古代一样,弯曲的长走廊连着小亭子,月亮形的石门穿过就是花园。

  何婧明有一瞬间的恍惚,继而感叹,这时候离清王朝也才没过多久,跟她以前的社会比起来,将就着也能算是入了古了。

  何婧明跟着带路的丫鬟去了女眷那边,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

  人还未至,就听见前方传来三三两两的娇俏之音,抬眼一望,只见一群花容月貌,姿容各异的女子,千姿百态,穿红带绿,银钿金钗,好不晃眼。

  婧明脸上带着一抹笑容,脊背挺直,步调优雅,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那边众人好似约好般一同停止了笑闹,朝她看了过来,何婧明仿佛毫无所觉,依旧闲庭信步,清风朗朗。

  这边应该是一处花园子,盆栽上百,鲜妍艳丽,远处有一座亭子,看着小巧玲珑,今日来的女眷众多,大家却没在屋子里或者亭子待着,主家算是别出心裁,在外面好好收拾了一通,摆了桌椅板凳,桌上茶水糕点水果一应俱全。

  难得的是,今天有个好天气,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夹杂着偶尔吹来的轻柔的风,非常宜人。

  坐在正桌主位上的,就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公,陈家七小姐小姐陈溪。

  何婧明早在刚才就让景秋表了贺礼,现下倒是直接朝着陈溪那边走,该跟人家贺声喜。

  她语气态度皆不卑不亢,面上也是带着微微的笑颜,道:“陈小姐有礼了,祝陈小姐生辰愉快。”

  却不知为何,那陈七小姐陈溪却似乎有些冷漠,眼皮子往向下垂着,吃着自己的茶,几乎过去了有一两分钟,她才不甚在意地抬眼扫了何婧明一眼,轻飘飘说了句:“我看着眼生,这是哪家的?不会是走错了人家吧。”

  这话简直说的太不客气,极为不礼貌不尊重人,几乎是直喇喇踩人脸了,坐在旁的几位姑娘侧着脸说着小话,偶尔一瞥,好像看热闹一般。

  换个人来,这种境况,就该羞愧难当或者脸色涨得青红交加了,严重些的指不定得还要掩面哭泣而去。瞧瞧景秋就是如此,若不是何婧明用眼神制止,她就该愤怒出声了。

  但在何婧明看来,这还真不算个什么事,不就一句话?她天生就少了点玻璃心,这点事还不值得她出丑,所以现在,她表情正常极了,一点没受影响,仿佛陈溪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已。

  反而说道:“咦?这莫非不是陈府?我收到了请柬呢,喏,难道有人冒充你家丫鬟给我送这个不成?”

  何婧明把个疑问的表情演的非常逼真,还顺手从景秋手里把那张请柬拿了出来,放到陈溪面前一晃,“这个不是你家的?”

  陈溪的脸色一瞬间黑了,谁能料到何婧明居然是这种反应,难道她听不出她是在下她的脸讥讽她吗!她倒好,还一脸无辜把请柬甩到她眼前来,陈溪忍得不行,怒从心起。

  那边正待客的陈家少奶奶,准确来说,应该是陈家三少奶奶,看了这边一眼,心里暗暗叫糟,赶紧过来解围,把气氛缓和下来。

  “哎呀,有客人来了,这位是顾家的夫人,”三少奶奶语气爽朗利落,转而又对何婧明道:“来来来,婧明快来这里坐,阿溪前段时间才从英国回来的,不大认识你情有可原,你千万别见怪才是。”

  “怎么会见怪,你太客气了。”何婧明笑笑,随着她指的地方坐了下来。

  呵呵,这陈溪真是奇怪,对她敌意未免太大了些,何婧明心中啧啧。

  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一群女人围在一起就应该是戏上加戏,一场大戏了。

  这不,一转头,三三两两的说起话,瞬间热闹了起来,只听有人夸赞:“七小姐身上衣服套洋装真是漂亮,穿着真是光彩照人,艳光四射,这满院子的鲜花都比不上了呢。”

  话一落,好几个人捂着帕子轻笑起来,接着开始一句句恭维附和。

  “还是你时髦,衣服都是外国货,又去留学了,说话也和我们不同了吧。”这位姑娘一看就和陈溪关系近,就坐在她旁边,嗔笑道。

  陈溪笑了笑,“大家都一样,国外也没什么。”话是这么说,但不可忽视的是语气里头带着某种优越感。

  不少人也是非常羡慕嫉妒的,何婧明则完全没在状态,实在是配合不了她们,还是坐着看看热闹赏赏花好了。

  她想得是美,偏偏不过没一会儿,话题又引到了她身上。

  “我们家也是一大家子呢,上下里外,日日管着也是累的慌,平日一刻不得闲,今天还是托了七小姐的福,能出来轻松乐呵一天。”说这话的是某家的太太。

  “可不是嘛,要我说,咱们这就属顾夫人日子过得舒坦,家里人少也有少的好处,不过我可听说顾先生已经留学回来了,现在正在海城定居呢,怎么不把顾夫人接过去一起?”这人一开口,语速非常快,状似一副心直口快的样子。

  于是,好些人跟看戏似的,目光都落在了何婧明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应。

  何婧明抬了抬头,看向说话的这人,笑了。

  大家觉得她很奇怪,是不是气糊涂了,暗暗窃窃私语。

  何婧明语气轻慢道:“那你听说的真是多了,这问题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自己去问问,问问顾先生怎么没把我接去?”

  呵呵……想看她的戏啊,早着呢。

  “你,你什么意思!”那人气的跳脚,她本想给何婧明一个难看,没想到却被她反将一军,何婧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听听这什么话,什么叫她知道得多,叫她去问顾少爷,这话说出来有多大的歧义她不知道吗!这位小姐快被气疯了,她还没出嫁,让人误会就完了!

  何婧明一脸平静,间或喝口茶,道:“什么什么意思,是你自己问的问题,我帮你指个路而已。”

  那人被身边人劝了劝,知道不能在这里把事闹,怎么说这也是陈小姐生日宴。她平了平胸中火气,突然眼珠子一转,立马开口道:“顾先生是留过学的知识分子,现在都讲究一个男女登对,才子配才女,顾先生一个人在海城那边,不会是……”她这特意不说完的话,人人都听的出来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的太露骨了,有不少人觉得不妥当不好意思,更多人在看热闹。

  “不会是什么?”何婧明慢慢吞吞,一字一句,回问道。

  她脸上原有的一点应付式笑容也收了回去,此刻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

  “我倒是不知道一个姑娘家家的说话也能毫不避讳,张口闭口讨论的就是别人夫妻之间的事,也不知这是哪门子的教养,今儿个我算是见识到了。”

  这下子,轮到那位姑娘脸色青白交错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何婧明却突然站了起来,道:“也算是给陈小姐贺过生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各位好好玩。”

  她一抬腿就准备走。

  陈家三少奶奶看着情况不对,连忙把人拦了下来,心中暗怪那位小姑子不会做事,纵容那些人闹得太难看,就是再欺负人也得有个度啊,这还没开席就把人气跑了,让人见了就真是陈家无理了,遂她嘴里拿出七言八语,好生好气把人给劝住了。

  何婧明挑挑眉,她也无意跟陈家闹僵,都在一个地界儿,没得再结一个仇家,对她也没好处,她刚才那番做派也是表了一个态度,你们大家也别太欺负人,不然我也不想给你脸。

  总归谁也别太过分就对了,她不可能当那个软柿子。

  ☆、第十四章

  何婧明从来了陈府之后,完全区别于从前,她落落大方,态度自然,毫不畏惧,这些反应、做派都被大家看在眼里,不少人好似她怎么变化这么大?更有一部分却是非常奇怪地不那么高兴了,好似觉得她以前向来是供大家调笑取乐的,现在凭什么摆出这幅情高的样子。

  是的,这些人已经渐渐意识到何婧明变了,尽管心里不想承认。她以前总是爱低头含胸,神情畏畏缩缩,很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再看看今天,刚才那番表现,哪里像以前那个胆小的女人。

  她是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大多数人心中不禁猜测道,而更多的是,却是再不敢贸然出头挑衅讥讽她了。

  而陈溪自觉失了面子,面色非常难看,几她乎不掩饰自己对何婧明的恶意了,偏偏三少奶奶还亲自把人留了下来,给人递出台阶,给足了面子,做足了让步的姿态。陈溪的脸色变了几变,阴郁至极,觉得憋屈愤恨,对这嫂子感官也就一般了。

  陈三少奶奶人精一样的人,还能看不准陈溪的心思?她面上端着笑脸不变,心里却重重呸了一声,对这个小姑子的行事做派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暗说这人不要脸起来忒的可怕,还出国留学喝洋墨水呢,照样这么寡廉鲜耻!当自己不知道她对顾淮安怀着龌龊心思呢!一个大姑娘的也不害臊,惦记有妇之夫不说,竟还在自个儿的生辰宴会上欺负人家正经的夫人,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不要脸还是怎的!就是她不怕丢人陈家还要脸面呢!

  三少奶奶这边好心帮着兜了回来,再看陈溪这幅样子,分明是把她记恨上了,说不准回头就要在婆婆面前搬弄是非了,三少奶奶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只恨不得这东西还一直待在国外不要回来才好!

  陈溪正准备开口再讽刺何婧明几句,正巧那边一名丫鬟就快步走了过来。

  “小姐,三少奶奶,前厅就要开宴了。”

  三少奶奶立马松了一口气,笑道:“正是呢,大家就一同过去吧。”

  一般来说,这种宴会,只需要一个举办的名头,名目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实际上就是各个生意场上的人联络或者进一步发展交情的地方。

  这次就是借着陈溪生辰的名头,邀请了江都大多的权贵过来,加上她也刚从外国留学回来不久,陈家也有意向外介绍推销这个女儿,好做下一步的安排。

  在场的也都是心知肚明。

  刚才再花园子那边,还真就只是一些在江都有些地位的人家里的年轻女眷,现在看这前厅才是主场。

  如今大家都赶时髦,学习西方,崇尚洋派,单看这宴会厅居然还请了一支洋乐队在前面小圆厅里伴奏表演,整个环境都是优雅舒畅的,有舒缓的音乐萦绕在耳旁,旋转餐桌,流水条桌上都是各色精美的食物。

  完美的酒会形式,一片欢愉和乐之音。

  何婧明不知道,打从她进来到这会儿起,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位男士惊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了,无疑,她太漂亮美丽了。女人们总是刻意忽视一个比自己更漂亮的存在,并且敌对她,而男人就恰恰相反,出色的美人能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抓住他们的心。

  接着就是内心时刻的骚动。

  更妙的起何婧明身边没有男人陪同,这更让许多在场的男人跃跃欲试。

  此时陈溪正站在某个靠墙的一边,眼神冷冷盯着何婧明,而她旁边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眼光同样落在何婧明身上,眼睛里是遇见猎物般的惊喜,垂涎,痴迷。

  陈溪泯了口手中的鸡尾酒,嗤笑:“怎么,你看上她了?”

  这个男人叫李利成,以前是陈溪的同学,也在国外混过几年,去年就回了江都,陈溪深知他的本性,才会有此一问。

  的确如此,李利成的目光像一匹狼,冒着绿光,闪烁着,仿佛正伺机而动,极具侵略性,甚至于带了几分邪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半晌,哑着嗓音道:“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第十五章

  “她?她可是有妇之夫?”陈溪笑了笑,“怎么,有兴趣了?”

  李利成喉咙溢出几声低沉的笑,他扯了扯脖颈处的领结,幽微的声音显的很有男性魅力,道:“那就更带劲了。”

  随后猛然直起身,伸出指尖挑了挑陈溪的下巴,动作轻佻邪肆,话头一转,“陈小姐肯不肯赏脸跟在下跳第一支舞?”

  陈溪哼了一声,也没拒绝,竟自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手上,两个人随着舒缓的音乐舞动起来。

  一边跳舞,陈溪一边继续提起刚才的话题,小声说道:“你就是看上了也没用,那可是非常封建古板的一个女人了,你若真把她勾到了,才算厉害。”

  李利成扬起手带着女人完成一个利落的转圈,继而笑了:“陈溪,你这是在激我?”

  “怎么会,刚才不是李少爷自己说对她有兴趣吗?”陈溪的眼光看向远处的何婧明,眼睛里划过一缕幽光。

  “呵呵……”李利成笑了笑,手指慢慢从她的腰上划过,又改为握住,玩味道:“难道你跟她有仇?”

  陈溪眼睛一斜,道:“哪儿能啊,我怎么会认识这种老古董的女人。”

  两人跳完一支舞,李利成贴着陈溪的耳朵,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找个地方?嗯?”

  陈溪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在国外别的没学到,倒是学会了外国人的开放,她跟李利成有过几次露水情缘,心里有个想法,让她有些意动,不过又想着场合不对就没怎么说话。

  李利成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嗤笑道:“你还真以为这些人是开给你庆生的,时刻关注着你?别太天真。”

  陈溪变了变脸,不想失了面子,索性心子横,便小声道:“你去二楼的大休息室,再往里面走有个小房间,你去那里等我。”

  李利成嘴角一挑,暧昧地勾了勾她的裙带,才转身大步离去,过了十来分钟,确认没人注意,陈溪放下酒杯,故作镇定地往二楼去了。

  二楼有两个休息室,陈溪说的小房间是平时用来当杂物的,她一进去,就发现李利成已经脱了西装,里面穿着衬衣配个格子马甲,斜斜靠在墙上,两条大长腿非常醒目。

  陈溪再次确认四处没人看见,才快速一个转身进来,然后把门反扣上。

  “这么怕人发现?”李利成低沉的生意带着不怀好意的调侃,然后长壁一伸,将陈溪拉了过来,抵在墙上。

  这的确是一个杂物室,显的有些灰仆仆的,陈溪嫌弃地皱了皱眉,李利成有些不耐烦了,他喝了些酒,兴致来了,已经松了皮带,手刚去撩对方的裙子,准备下一步动作,就被陈溪挡住了。

  “等下!”她低喝一声。

  “又怎么了?”他越发不耐烦,似乎有发火的征兆。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李利成理智立马回笼,警惕心出来了,手也跟着放了下来,脸色变了,嘴中嗤道:“怎么,陈小姐以为我是什么人,想指使就指使?你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跟我睡了几回就能对我发号施令了?操!你不乐意早点说呗,我李利还能缺一个女人不成,玩意儿!”说完立马松手,顺道将自己皮带扣上了。

  陈溪已经气红了脸,心道这就是她不会喜欢上李利成的原因,自负骄傲,吊儿郎当,不把人看在眼里!

  却还是压下了脾气,拉着他,解释道:“不是吩咐你,是对你也有好处的事儿。”

  她抬眼看了看李利成的脸色,发现还是没缓过劲来的不屑一顾,并没有好奇要询问的意思,于是马上接着说:“你不是看上刚才了那女人了,我知道她叫何婧明,你去把她弄到手,让她和你睡,成吗?”

  这下李利成是真的好奇了,道:“你还真和她有仇啊。”

  陈溪不答他的话,反而告诉他:“何婧明的丈夫常年不再身边,现在人在海城,根本管不着,所以你有的是机会,你不愿意试一试么,她长得那么漂亮,这里多少人注意到她啊。”

  李利成抹了抹嘴唇,没有说话,不过陈溪看的出来他已经意动了,遂不再说话。

  ******

  何婧明也没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来这种宴会也是无聊,只随便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吃着东西,偶尔过来几个搭讪的男人,都被她拒绝走了。

  不多时,又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往这边走了过来,何婧明装作没看见,挑了一块点心捏在受尽慢慢吃,就是不看人。

  “诶,我可认识你呢,怎么能当做不认识我呢,顾淮安不是你先生吗?我是你先生以前的同学兼朋友。”

  人家主动说话了,何婧明这才抬头,回了一个,“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那人不乐意了,“你就是这样跟我打招呼的,一点都不懂礼貌。”

  何婧明瞥了他一眼,“你好。”

  对方这次没再计较,另外起了个话题说:“怎么顾淮安让你一个人来?”他可发现不少人看她的赤|裸|裸眼神了,才想着过来提个醒。

  何婧明抬头,“你不是他同学兼朋友吗?不知道他不在江都?”

  “我当然知道顾淮安在海城,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去!”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哦。”

  “什么意思?”

  何婧明道:“我们离婚了,不用在一起了呗。”

  “啊?!你、你们!那个啥了?”那人显然吃惊极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何婧明觉得没意思的紧,觉得自己可以走了,起身准备带着景秋回去了。

  ……

  “顾夫人怎么就要走了?”

  不巧的很,何婧明才有走了两步,没出大厅,就被那位陈七小姐叫住了,对方从旋转楼梯下悠悠走了下来。

  反正也不熟,何婧明没有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家里还有些事儿呢,这就先回去了,你们自个儿好好玩,七小姐可别介意。”

  这借口也算到位了,懂事的人也就该顺势客套几句就行,但偏偏,这陈小姐还真就是个没有眼色,不太懂事儿的。

  “我要是非要介意呢?”她这语气尖利得膈应人,还刮得人耳朵疼。

  何婧明是真惊讶了,看向对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上赶着找怼的人,于是便如了她的愿,不咸不淡道:“我走我的,您乐意介意就介意去,难不成还想让我把您当成太后娘娘供着不成?您介意了我还得跪下磕头请罪让您别介意?”

  一声“噗呲”募地打破了安静了几妙的环境,是李利成过来了,显然他把刚才的话听了个正着,何婧明看都没看不相干的人,她撂下这句话,直接就甩袖子潇洒走人了。

  陈溪是完全气懵了,直到何婧明走后才发出一声尖叫,李利成则是兴趣乍起,这女人初见让他眼前一亮,现在再一看,连脾气都完全对他胃口,真有意思。

  后面跟着过来看见这一幕的明贤岚又一次惊呆了,心中暗道,操了!顾子非的媳妇怎么这么能呢!

  哦不!那已经不是姓顾的他媳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玩弄cp啊,看见评论有小天使问了,这里说一下,男主是顾淮安,别站错队了哈。

  ☆、第十六章

  方才在陈家,景秋不是一直跟在何婧明身边的,这时候回来,眼神就四出扫射对方,生怕在她没有看到的时候小姐又受了什么重大委屈。

  “小姐没什么事吧?”景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何婧明心中好笑,道:“放心,别人欺负不了我的,你自己看,不是挺好的吗?”

  景秋瞅了瞅,确实没发现小姐情绪低落或者有哪里不对劲,这才放下心,没有再多问。反而何婧明自己长了个心眼,把刚才的事好好琢磨了一遍,她和陈溪无冤无仇,对方却好像非常讨厌她,要说没有了理由鬼都不相信。

  何婧明没把事太当回事,想着心里有个普就行,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隔天,阿蛮突然一脸神秘地过来见何婧明,显然是有话说。

  “有什么事啊,这副模样?”何婧明问,阿蛮虽然长的不好看,却是个实打实的好姑娘,干活干得好,性格又直又蛮,平日里却少有这种表情。

  现下竟然一脸兴奋的模样,道,“小姐,发生了一件大事!”

  何婧明:“……”什么大事啊你这个高兴?

  “快说呀。”景秋跟着干着急。

  阿蛮迟钝地扭了扭步子,走近了一点,小声说道:“昨天后院来了一个人,找上了柴大哥,装模作样问我们家里需不需要送菜,有想套话问我们家怎么样怎么样,被拆大哥挡回去了,没想到今天,李嫂出去买菜也被别人搭讪了,那人要给了李嫂五十个银元,让李嫂帮他们在做什么事,李嫂子吓得赶紧跑回来了,小姐,咱们这是碰到你以前说的那种“里应外合”的情况了?!”这还是她们几个刚来的时候,何婧明给他们上的课呢。

  何婧明听完了。

  噗……

  里应外合个屁,你得先有“里应”啊,里应都被你自己说出来了。

  “是李嫂子告诉你得?”她记得李嫂子好像不太爱交流,是一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也几乎很少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啊是啊,李嫂子当时忐忑得不得了,她胆子,一回来就告诉我了,让我过来告诉小姐的。”阿蛮没有一点害怕,说这话时眼睛里透出兴奋。

  “怎么办小姐,我们要报官吗!”

  “傻丫头,什么事都没出你报的哪门子的官,你让人家警察过来抓谁。”何婧明笑着说,阿蛮是自从上次见识了她利用局长的关系把何家的事还有高掌柜那件事解决了之后,就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崇拜感,何婧明一早就瞧出意思来了,这蠢丫头的一对招子亮的和小狼狗似的。

  景秋道:“小姐难道我们不做点什么吗?被人盯上了好危险啊。”

  当然有危险,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怎么能不害怕。

  何婧明沉思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我几乎向来主动得罪什么人,你们认为会有什么人会特地盯着我?”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底。

  景秋想了想,说:“不会是春柳姨娘吧?她记恨小姐把她赶出何家,送到乡下?”

  何婧明点了点脑袋赞同:“你大约猜中了一半。”

  “那还有一半呢?”阿蛮也好奇。

  何婧明自然跟她们分析起来,“杨春柳当然怨恨我巴不得我死,但是这人有一个缺点——蠢,又蠢又没用应该不会想到要找人来对付我,所以,还有一个可能。”

  两个丫头同时出口:“什么可能?”

  “她的哥哥杨树根,你们记不记得那人逃跑后又回来了,”何婧明陈述,“他被人弄断了腿又想回去何家博同情,但是何澄明当时就把他赶出来了,我猜他之后应该是打听到阳春柳的下落然后去找了她,杨春柳没脑子,这位杨树根倒是会些下作手段,我估计是他出的主意,然后鼓动说服杨春柳请人把我解决了,这样她就能重回何家,不会有人阻挠。”

  “这人真真好歹毒的心思!难道他是想,是想……他不怕吗!”□□四个字景秋怎么都说不出口。

  “应该是这样没错,除掉我在他们看来应该是最便利的办法,更何况,在外人看来咱家多少有些恒产,对方未必不是冲着这个来的,杀了人还能顺手接手一比意外之财,多划算的买卖。至于你说杨树根他敢杀人?哼,他当然是敢的,你看他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陷害坑害自己的亲姐姐亲自外甥,就能看透这人的豺狼本质了。”

  “难道澄明少爷都不管吗?小姐对他那么好。”景秋突然感到非常愤慨,忍不住提起何澄明来,在她看来,何澄明和他们就是一家!

  何婧明倒是感慨了一句:“可能就算我真的死了,何澄明也知道他娘和舅是凶手,也不见得会帮我出头,顶多……能哭一哭吧?”何婧明真不敢高看何澄明。

  景秋被她说的要哭了,“小姐你可别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让那些坏人去死吧。”

  “那那那我我们怎么办?也不能报官!”现在阿蛮终于不傻不愣登了。

  “怎么办?”何婧明嘴角提起一个笑,说了四个字。

  “将计就计。”

  ******

  明贤岚这几天日日关注着何婧明家,自然,也让他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他心里一起疑,再让人暗地观察了几天,果然,是真的有人在监视她。

  明贤岚皱着眉头思索,暗道她到底知不知道?

  然后又问派去的下人,道:“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那人回答何婧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明贤岚表情更为凝重,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挥挥手让人退下。

  他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这事他还是静观其变,不插手为好。

  ……

  接下来,何婧明对家里几个人做了一番安排,该注意的事跟他们提点好了,也让他们别太多担心。

  李嫂子每日都要做饭,不可避免要出去买菜,上次碰上那样的事她心里很不安,自然她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主子的事,她是怕主子会怀疑她,但何婧明知道了事情后却完全没有,反而劝导了她一会儿,让李嫂子感动的不行。

  何婧明告诉她:“下次你出去,若那人还来找你,你尽管把钱收着,看她让你做什么事,回来再一一告诉我。阿柴你守着大门的,也一样知道吗?”

  两人得了何婧明的准话,心都安稳地落了下来。

  事情果然往何婧明预料的方向发展了,过了几天,又有人跟李嫂子这边搭上线,巧言令色再辅以金钱的诱惑,李嫂子佯装作为难的样子,几次推脱后,终于忍不住应下这件事。

  对方见李嫂子这幅犹豫不决几次推脱的模样,反而更加放下新开,一点没有怀疑。

  而阿柴这边,同样被人塞了钱,言及到时只需要帮他们开开门就行。

  如此,敌人的双管齐下,里应外合算是完成了。

  他们定下了一个时间,就在某天的夜晚。夜黑风高杀人夜么,干什么都方便,何婧明忍不住嗤笑,她同样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

  就是不知道这次玩起来的结果会成什么样子?

  既然是何澄明母家惹出来的事,何婧明就完全不手软用何家的人来解决了,她这屋子里的人拢共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也不抵什么用,何婧明也怕到时候会误伤,就给三人通通放假。

  “你们几个先出去玩一天,到时候再回来。”

  不料几人都摇头不肯,言明怎么能放主意一个人在这里。

  “怎么可能我一个人,我又不是不怕死。”何婧明阴阴一笑,“说来,这回,我还要何澄明帮我兜着了,反正也是他家闹出来的,他不算冤。”

  几人分明听出了何婧明话里的冷意,齐齐打了个寒颤。

  何婧明其实暗地早早就跟南叔联系上了,到了这天,何婧明让景秋去把何澄明叫了过来。

  这小子不知甚事,倒是听话的过来了。

  “姐姐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何澄明一副懵懂摸不着北的模样,“景秋连个话也回不清楚,吞吞吐吐的,听不明白。”

  何婧明瞥了他一眼,道:“有啊,前两天爹娘托梦给我,内容记不太清楚了,我想了想,大体是两老思念我们了,把你叫来,你今天晚上就莫回去了,我昨天去观音庙请了菩萨回来,今天我们就在在神龛面前,替父母诵经祈福,没意见吧。”

  何澄明这才注意到这间房内侧果然供着一个金身的菩萨像,何婧明手上点了一炷香,上前几步,拜了三拜,然后供在了前面香炉里。

  “没,我怎么会有意见,很应该替父母亲诵经的。”何澄明笑的很明朗。

  很快,暮色四合,夜晚降临。

  南叔带了二十个人躲在何婧明这宅子里,何婧明的房间最多,宅子小有宅子小的好处,极容易把守,何婧明不具备武力值,保证不拖后腿的情况下,安心地带着何澄明明在后院偏房里给何家父母祈福。

  以至于当前院已经完成了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时,何澄明眼前的一本经文□□到高|潮部分。

  等南叔带着一帮子手下帮着六七个人来突然进来,等候下一步吩咐的时候,何澄明完全是懵逼的状态。

  “小姐,人都有抓住了,怎么处理?”南叔问。

  何婧明笑了笑,道:“让他们招认画押,明天送官,然后……权权交由澄明决定。”

  ☆、第十七章

  何澄明被何婧明话吓了一跳,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对,便忍不住说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何婧明没回答,反而给了他一个类似于温柔的笑容,道:“没什么,一些小事,明天你让南叔跟你说说,就知道了,自个儿看着处理吧……好了,现在天也晚了,南叔带着这些人下去,顺带送澄明少爷回去。”

  南叔点点头,得了吩咐,叫了何澄明几声,二十几号人带着刚刚生擒住的几个人,呼啦啦连夜往何家赶回去了。

  何婧明身了个懒腰,院子里有些乱,现在却不是收拾的时候,人放松下来,一下子就犯了困,于是何婧明便也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何婧明起来后,才发现家里已经被景秋阿蛮她们收拾搭理得干净整洁了,根本看不出来昨夜里发生过什么事。

  她舀了勺小米粥往自己口里喂,一边问:“你们几人都没什么事儿吧?”

  “没,大家都挺好的,没出什么差错。”景秋回答。

  何婧明安心了,又跟了句:“这个月多给你们发些工钱,跟着我受了惊吓,没什么补偿的,就拿钱压压惊吧。”她这话里带着笑意,几个人听了都笑了。

  “谢谢小姐!”阿蛮实在最高兴的,多点钱就可以多补贴家里了,她家人口实在是太多了!

  她这边喜气融融,何澄明那边气氛就不太好了。南叔毕竟是聪明人,他是何家的老人了,自然希望何家一切都好,知道该怎么说话,于是一字不漏,明明摆摆把这事儿挑起来说了个清楚,加上那几个被抓住后认罪画押,不存在诬陷,所以什么都明了了。

  何澄明总算知道昨天晚上何婧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她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母亲舅舅,买|凶|杀|人,雇杀手取他姐姐何婧明的性命。

  厅堂内现在没一个下人敢说话,南叔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等着看何澄明的表态。

  何澄明已经从杂乱纷飞的思绪中醒过神来,他冷着脸坐在太爷椅子上,一刻钟过去,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拿手用力糊了一把脸,放下来后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摆摆手,说道:“去吧,把这几个人通通送去警署,杨树根是主犯,你们该怎么招供怎么招供,我不会再过问,也没本事包庇,至于我姨娘,就让她一直在乡下住着吧。”

  “是少爷。”南叔平淡回答,随后人退了下去。

  *******

  清平回廊两道的杨树叶黄了一茬又一茬,风吹的叶子起起又落落,等终于落得光秃秃只剩个枝丫的时候,寒冬就来临了。

  江都地处江南,寒气来的不似北边粗狂凛冽,反而像是万物细无声的,一种循序渐进的过程,等何婧明回过神来时,密密匝匝的冷空气已经全方位入侵包围了,仿佛钻进了骨头里,湿冷的,阴柔的。

  前个月,何婧明去了一家修道院给流浪孩子送些日常用品。她并不信教,不信圣母玛利亚,不是耶稣忠诚的教徒,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同情心,认识伊萨修女只是一个意外。

  何婧明也有大意的时候,有次上街不小心被小偷摸去了荷包,那天,正好伊萨带着布鲁诺出来采购物品,看见了,顺手就帮了她的忙,把钱包追了回来,布鲁诺是个黑小子,力气极大,抓住小偷并没有浪费多少功夫。

  伊萨穿着一套典型修女的服饰走在大街上实在是太显眼了,一看就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何婧明向他们道了谢,交谈了一会儿,伊萨语气温和,看上去是特别温和的一个人,她邀请何婧明有空来圣伦修道院听课。

  几次之后,何婧明就和伊萨相熟了,伊萨博学多才,交流起来令人非常轻松愉快。何婧明来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发现圣伦修道院里面竟然还有类似于学校的存在,伊萨告诉她,他们在这里有教师,有几个班级,开设有数学,语言,绘画,音乐,手工几门课程,附近周围很多普通居民会把孩子会送过来学习,因为这里是不收取任何学杂费的,而更有的是一些流浪儿童,年龄从三四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圣伦教堂都会接纳他们,给他这些孤儿提供一个住所。

  同何婧明相熟了之后,伊萨就询问何婧明愿不愿意来修道院当一名教师,给这些孩子们上课。

  何婧明一开始有些讶异,但在考虑了几分钟之后就答应了,越跟这些人相处,她就在越是能够感受到这些人心中那种信仰,信仰让他们更善良,让他们胸怀宽广,他们眼睛看世界充满了爱和美,这让人钦佩。

  她亲眼见过修女们的耐心,给那些脏兮兮的孩子们洗澡梳头,或缝补衣服。

  何婧明想,就算她做不到如此,也没有太多无私奉献的情怀,但至少,来这里教书也挺好的,这种氛围下,传递的某种特殊的信念、温暖真的让人愉快。

  重要的是,圣伦修道院的教师真的非常稀缺。

  何婧明答应了伊萨的邀请后,便每天来这里给这些学生上两节课,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周六周日就休息,不用来。

  天气日渐寒冷了之后,出门也成了一个挑战,何婧明很怕冷,不过圣伦修道院的班级并不像正规学校那么死板,伊萨和另外几位修女商讨了一番,把冬天的上课时间作了调整,第一节 课的时间就成了早上十点半,非常具有人情味。

  何婧明穿着大风衣,裹着围巾带着帽子,全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的,来了圣伦教堂。

  “噢,婧明,等会儿你上完课之后别急着走,伊萨说有点事,让你去找她。”说话的人是位俄国女人,是教孩子们音乐的老师,她身高修长,皮肤白皙,脸蛋上有几颗雀斑。她在江都生活了五六年,中国话已经说的非常好了。

  何婧明点点头,道:“好的,赫莉莎,我知道了,等上完这两节课就过去。”

  既然胜任了这份职业,何婧明尽量让自己做的好一些。

  她提前大概五分钟来到教室,正在玩耍的孩子见她来了,立刻停止了玩闹,开始往自己座位上坐好,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

  这里的孩子并不都是一样大的年纪,不过也没有差得太离谱,十二岁以下的都在何婧明这个班的,十二岁以上的则在另外一个班级,由另一位老师上课,内容更深。

  何婧明教的,就属于小学范畴的了,不过顾及到最小的孩子才六七岁,一开始,她是从最简单的内容开始教的,只不过,速度刻意放快了些。

  这个班一共有二十一个孩子,经过一个月的相处,这些孩子或多或少已经了解到这位非常美丽漂亮女老师的课堂规矩了。

  同样的,一段时间,何婧明也几乎摸透了这些性情各异孩子的秉性。

  她发现,这些孩子,并没有自己一开始认为的那样好管教。

  相反,不少孩子甚至非常顽劣。

  来圣伦修道院上课的学生有两种,一种是附近平民家的孩子,另一种,则是收养的流浪儿童。

  因为来修道院上学不是需要缴任何费用的,所以不少人都乐意把家中顽皮的,或者没人管的孩子丢过来,何婧明发现,这些孩子少有非常听话的,甚至心眼非常多,爱惹事。

  修道院会提供一顿午饭,虽然伙食一般,但是那些有家庭的孩子们放学后几乎个个都会留下来吃一顿饭再走,而这些食物,原本是为了教堂这些孤儿提供的。

  第二类是流浪孤儿,其中又有两种相对的性格,一些人非常胆小,一些则非常滑头,不守规矩。

  总得来说大概情况是这样,若细论起来就能说是心思各异了,何婧明不是专门负责青少年心里健康培养和性格塑造的专家,管不了太多,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教授他们简单的学龄孩子该懂得的基础知识。

  在这样一群孩子面前,何婧明不能能表现得太善良,软弱可欺,谁都知道,有时候孩子才是最天真而又残忍的物种,欺善怕恶,心思敏感会看眼色。

  所以,何婧明带课不久后,这些学生都知道这个女老师不是那么好惹的,脾气也并不像她漂亮的外表现一样让人喜欢。

  她虽然能把枯燥的数学课上得风趣幽默,让课堂环境很轻松,但是,却没有一个学生胆敢在课堂上挑战她属于教师的权威。

  原因是受到过一次教训。

  这之前,有一位叫做大虎的十岁男孩趁何婧明不注意,下了第一节 课的时候将她的课本偷走,并且扔到了后院的臭水沟里,一开始没有学生当回事。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的结果变得非常严重。何婧明当时并没有像学生们以为的那样,会像别的老师那样只简单地口头训斥他们几句,然后再告诫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最后原谅他们。

  他们没想到,自己完全猜错了,而从此,这件事就给了他们一个尤为深刻的教训。

  一帮子孩子共同做了错事。

  何婧明照例先询问了一遍,但没有的得到任何人的回答。她的脸色没有变化,甚至在自己讲义不见了的时候情况下看起来没有发火,就那样,没有书本材料,她照样轻松上完了一堂课。

  这群学生们由最初的幸灾乐祸到中间的疑惑再到快放学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的忐忑不安。

  但是,最终没有一个人上去承认错误,主动坦白,铃声一响,他们像忙乱的野鸭子一样,拥挤着冲出了教室。

  然而第二天,他们就受到了迟来的惩罚,第一堂课上,老师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那位大虎同学被劝退以后不会再来上课,然后中午放学前,他们又突然被告知说,从今日起,这里不再免费提供有家庭学生的午餐。

  最后他们班上所有的学生,参与或者围观了整件事的学生通通受到了惩罚,他们被罚了干半个月的杂事,包括打扫教堂的卫生等等。

  何婧明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主犯什么叫从犯,什么是知情不报的“连坐法”受累者。

  这个教训来的深刻,这帮孩子再不敢明目张胆惹事了,他们甚至连何婧明那天说的话怎么都忘不了。

  “年纪小不是故意犯错的借口,学生的身份不是逃避惩|罚的保|护|伞,别人对你们一分好,你们应该铭记,对你们十分好你们应当感恩戴德,日子久了,也别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须知道,如果付出的人不再愿意付出了,你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不想读书的,热爱流浪的,你们随时可以走,请便,我不会留你们。”何婧明的声音很平淡很冷清,像是穿透了时空一样,听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尽管有些学生听不太懂,但是她们却记住了何婧明当时说话的模样。

  “我今天再教给你们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拿自己的自己为是去挑衅别人。

  这件事仿佛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何婧明成了那些学生心里最不能惹的老师,尽管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善良,漂亮。

  两节课很快就结束了,何婧明记得刚才的事,就没有直接走回去,而是去找了伊萨。

  “伊萨听说你找我有些事。”何婧明敲了敲门,走进了伊萨的办公区。

  伊萨笑了笑,“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又有一位先生愿意资助圣伦修道院了,他下个礼拜六会亲自过来看看,所以那天,我让所有的教师职员都到齐,见见那位先生以表示感谢,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到时候有时间吗?”

  何婧明只是想了几秒钟,就点头同意了。

  ☆、第十八章

  转眼就到周六,未免失礼,何婧明今天比平时稍微起的早了点,简单吃了早饭,收拾打扮妥当,去了圣伦修道院。

  早年西方传教士进入中国国土宣扬道教,西方各类教派文化流入东土,江都这地界有天主教派一点也不稀奇,圣伦修道院是一个大修道院,修建得庄严肃穆。

  何婧明一开始还疑惑这么偌大一个修道院是怎么运营的,既要管教修女修士,让她们学习,还要聘请职工,要接纳流浪儿童,负担他们的伙食费,教育开支,这看起来一个人的不多,但加起来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了。

  后来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她才逐渐了解到,原来这时候,就已经有赞助者这种角色的存在了。圣伦修道院在江都的有些名头,连政府官员,上层贵族都知道,所以它背后有不少出资赞助的大老板并不奇怪。

  何婧明过来的不早不晚,刚到的时候,修女和修士们已经做完了早课。

  说起来,这里除了何婧明,外聘的教师还有四位,一位就是那天和何婧明说话的俄国姑娘赫莉莎;第二位是个马来西亚籍的青年,叫沈恩;第三个姑娘,和沈恩是同乡,叫做李星河;最后一个女子和何婧明一样,是中国本土人,名字叫王琪珍,说是从海城那边过来的,年龄比其他几位都要大,大概有三十岁,特别不苟言笑的一个人,来这么久,何婧明还从没见她笑过,有点像传说中的扑克脸。

  修道院里时不时有流言传出来,说是之前,那些顽劣的学生暗地里称王琪珍为“不近人情的冷面王”,但是现在,这朵桂冠被何婧明摘得了。

  何婧明和这四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关系还算可以,没有和谁闹矛盾,互看不顺眼之类。

  因为伊萨修女一早就嘱咐过,现在五人都到齐了,正坐在他们的办公区聊天说话,一边等着那位先生过来。

  除了何婧明因为资历还很新,没有参加过这种见面会之外,其他四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所以显得很淡定。

  “上半年三月份还有一个很胖的老板给我们修道院资助过,对方是一家日化厂和印刷厂的老板,所以向我们修道院提供了一年的日杂用品,和学生们的书本文具;还有还有,六月份的那个,一家服装厂的老板,也承诺给学生资助一些衣物;九月份那个就直接捐了一笔钱款,不过不算多……”李星河闲不住,干脆就给何婧明讲之前的一些例子。

  “听伊萨修女说,这次的赞助者似乎也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大老板。”

  善良的意思自然是看对方能赞助多少经费给修道院。但话可不能说的太过直白,不然伊萨修女该生气了。

  “这些关系都是伊萨拉来的吗?”何婧明倒是很佩服对方了。

  “不然呢,”李星河翻了个白眼,“就弗吉利亚修女整天摆着那副刻板严厉,不近人情的模样,谁敢跟她说话,不怕被训吗?”

  几人听了这话都小声地笑了,除了王琪珍。

  没过多久,一位小帮工就来敲门,说伊萨修女让她们几位过去。

  五个人立马停止了说话,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才出去。

  修道院的修女们自然穿的是统一的服装,一身黑色的长袍,前方脖子领口到胸前一大片是白色的布料,待在头上的头巾帽也是黑色的,很长。

  何婧明他们五个也穿了制服,不过有别于修女服的庄严神圣,他们的衣服相对简单些,倒是有些类似于现代的护士服,修女服的简易版,颜色还是黑色,采用非常光滑的面料,白颜色面积小了些,只有一圈衣领,不用佩戴头巾。

  由伊萨修女和弗吉尼亚修女领头,带着后面一群人向这位李先生表示了最诚挚的感谢,领着对方参观修道院,向他宣扬传播教义和文化信仰。

  很快,轮到介绍几位教师了。

  伊萨面孔慈祥,温和,仿佛带着母性般的光辉。

  “这是修道院里的五位教师,教授学生们每个领域的知识。”

  这是一个非常英俊风流的男人,五官可用精致来形容,狭长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不管是分开来看还是组合在一起,这都是个颜值过线的帅哥。

  况且他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过,微微透出些邪肆。

  赫莉莎和李星河两个人脸颊都有些红了,何婧明也暗暗看了好几眼,确实很帅。

  “几位教师也都非常可爱美丽。”李利成眼睛眯起,夸了一句。

  伊萨修女还好,弗吉尼亚修女表情更为严肃刻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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