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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记事》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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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到三十年代前
事情发生在杨婧连续加班半个月后。
因为月底结帐,加上公司两位老员突然辞职,财务部呈现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杨婧更是忙的昏天暗地,终于在这个星期五下班前完工,当天杨婧推了三位男性朋友的邀约,直奔家中扑到软绵绵的床上呼呼大睡。
迷糊中听到妈妈唠叨:“天天就知道加班,也不带个男朋友回来,你哥的孩子马上就出生了。”
“哦,一个人挺好,为什么要男朋友?”杨婧口齿不清地嗡嗡两声。
“我告诉你啊,杨婧,你现在不小了,快点找个男朋友结婚,不然大了生孩子都难生。”
杨婧眯着眼睛应两声,实在太困了,准备醒来后再和妈妈说不要担心男朋友的事儿,她有魅力着呢。
可是,等她醒来时,等她再醒来时一切都变了。
她神情恍惚地坐在木板床上,环视着矮□□仄的泥土房,房内有一张简陋破旧的木桌子,木桌子上放着一只掉漆的水瓶,水瓶旁边倒盖着两个掉漆的白瓷缸子。
这是哪儿?
杨婧错愕极了,连忙下床,冲出房外,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人高的篱笆小院子,小院子有鸡,有鸭,还有一只羊羔在走动……老天啊,这是哪里?
杨婧彻底蒙了,眼前陌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院外,院外不远处有一条狭窄的泥土路,泥土路两旁是高高矮矮交错的青砖瓦房、茅屋,其中有一面青砖墙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白色大字——三品代销店。
代销店?
代销店是什么时候的词了?
杨婧怔在原地,被眼前的一切惊住,这时,狭窄泥土路上走过三三两两的路人,男的穿的是灰蓝色破旧的中山装,女的是一整套的碎花棉布长衣和裤子,一看就是请手工一般般的裁缝做的,匠气十足。
杨婧强自镇定,向院门口走了几步,继续张望,一眼望前了不远处墙上系着的一条崭新的红底白字宣传条幅,条幅上写着:“新婚夫妇入洞房,计划生育不能忘!”落款是:一九八六年山湾村村委宣。
一九八六年?!
杨婧大脑“轰”的一声,她只不过是一个月加了半个月的班,然后再睡一觉,怎么就出现幻觉了呢?她不相信,准备回到刚才的地方再睡觉,睡一觉就能回到自己的床上了。
杨婧这么想着就重新回到了刚才那间矮小的茅屋里,重新躺上床板,逼着自己又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还是在这间矮小的茅屋里,并且此时她很清醒,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不是幻觉,而是真真正正地来到了一九八六年。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鸭子呱呱叫声,像是有人来了。
杨婧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才刚走出茅屋,就看到院门有两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约摸三四岁,脸有点黑,但是两个孩子长得很像也很好看,他们正用短胳膊搂抱着一只小羊羔的脖子往院子里拽,把羊羔拽的咩咩直叫。
杨婧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个小孩子同时抬头,看着杨婧瞬时露出可爱的笑脸,齐声喊:“妈妈!”
妈妈?!
☆、第2章
妈妈?妈妈?她还是单身好吗?
杨婧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首先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姑娘,不偷不抢没做过亏心事,好好地在家睡觉,结果睡到了一九八六,一九八六年啊,她杨婧还没有出生好吗?接着眼前的这两个小孩子却叫她妈妈。
最后,就算她穿越了,穿成了和自己同名同姓的杨婧身上,好歹给点记忆吧?结果没有,网络小说上穿越重生什么什么的都会带系统、空间、特异功能什么的,帮助主角适应新环境,可是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最后的最后,她真的不想在这儿多待一秒。
“妈妈。”小男孩喊。
杨婧坐在院子里的木凳子上,目光呆滞地说:“小朋友,别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妈妈。”
“你是我妈妈。”小男孩说:“妈妈,我爱你。”
杨婧:“……”
“妈妈,我也爱你。”小女孩跟着说。
这都是谁教的?杨婧烦燥地提高声音:“我不是你们妈妈!”
两个小孩子吓了一跳,小女孩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嘴一撇就要哭了,杨婧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不会哄孩子啊,她自己还是个刚出社会,腻在妈妈身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偶尔撒娇的孩子,她上哪儿会照顾孩子啊。
“妹妹,你别哭,妈妈是逗咱们玩呢,别哭,妹妹,你别哭了,哭了就难看了。”小男孩在小女孩哭之前,搂着小女孩,小手给小女孩擦眼泪,不一会儿成功地哄好了小女孩。
杨婧瞬间更烦燥了,想从小孩子口中问点什么,但是一想着这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他们能知道什么,她顿时心乱如麻,半晌后,她倏地站起来,然后向房间内走。
“妈妈,你干啥去?”小男孩问。
“我不是你妈。”杨婧走进矮小的茅屋内,环顾四周,然后开始翻床开柜子,拉抽屉,试图找点什么出来,终于在床边的五斗橱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户口本。
这个时候的户口本居然跟a4纸那么大,脊背还用暗红色绳子拴了几道。杨婧拿到后,翻开第一页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掉下来,她拾起来一看,和自己照的证件照还真像,不过自己的是彩色的,这是黑白的。原来她和原杨婧不但名字一样,长得也一样。
丢开照片,她看向户口本的第一页,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户主栏,她居然是户主。
她继续向下看,得到的信息是:她此时所在的村子叫南州市望成县山湾村,她今年二十岁,文化程度是高中,看完之后翻开第二页,第二页最先让她注意的是蓝色钢笔写的字体“母子”与“杨叮叮”五个字,母子?她又翻了第三页,第三页对应位置写的是“母女”与“杨当当”五个字,母子,母女?杨婧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按照户口本上的信息来看,眼前的两个娃名叫杨叮叮和杨当当,是龙凤胎,今年三岁,按照户口本上记录,杨叮叮和杨当当真是原杨婧所生,那么也就是说原杨婧十六岁就和男人那什么,然后十七岁生下这两个球,这、这、这……虽然她知道七八十年代,男人女人结婚早生孩子早很正常,但是作为二十一世纪女性真的有点接受无能,而且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户口本上只有杨婧和两个娃?而且两个娃都姓杨。
离婚了吗?这个挨千刀的负心汉!杨婧暗骂一句。
“妈妈。”这时,叮叮又说话了。
杨婧合上户口本,看向两娃,说真的,这两娃长得可真好看,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不说,看上去很有灵性,这么说他们的爹应该也是个帅哥。
但是杨婧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她问:“干什么?”
叮叮说:“妈妈,你喂鸡和鸭子了吗?”
“什么?”杨婧反问。
当当问:“妈妈,你扫地了吗?”
杨婧:“……”
叮叮拉着当当,昂头看着杨婧说:“妈妈,你现在还不喂鸡和鸭子的话,一会儿,一会儿舅妈回来,就会骂你了。”
“妈妈,我快点去喂鸡。”当当伸手拉杨婧。
当当才刚说完,外面传来一个尖厉的骂声:“杨婧!杨婧!你死哪儿去了!”
叮叮当当吓顿时往杨婧背后躲,杨婧一愣,这是干什么?
“杨婧!给我出来!”
“妈妈,妈妈。”当当害怕地拽着杨婧的裤脚,杨婧这时才发现自己穿的裤子真丑,不过她没多想这个问题,因为外面的喊骂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杨婧!杨婧!你不搭理我是吧?行啊,能耐了啊,你个白眼狼,你哥辛辛苦苦用命赚钱供你上初中,借你到南州市上高中,你倒好,三年高中才上完,带两孩子回来让我们养,要不要脸啊你,有本事啊你!杨婧,杨婧!”
杨婧一直听着,她没有原杨婧的记忆,但是从骂喊声中,她听出了关系来,这人应该是原杨婧的嫂子,杨婧心里想着嫂子的事情,这位嫂子便气势汹汹地杀进来了,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杨婧说:“鸡喂了吗?鸭子喂了吗?地扫了吗?天天就知道喂你那两小崽子!我们都不活了是吧?”
杨婧一脸茫然。
这位嫂子又指着叮叮当当:“还有你们两个,就知道吃吃吃,羊羔是不是你们放出院子的?啊!”
叮叮脆生生地解释:“舅妈,不是我和妹妹放的,是你走的时候,没有关门,羊羔才跑出去的,我和妹妹把它抓回来了。”
“哥哥说的对。”当当附和。
“你们还顶嘴!”嫂子扬起巴掌就要打人。
杨婧本能地护着弱小。
嫂子瞪着杨婧,原杨婧不知道是什么性格,但是杨婧不是善茬,立刻回瞪过去,嫂子一愣,突然觉得杨婧气场变强大了,她莫名的心里一虚,转而说:“瞪什么瞪,我打两个小崽子了吗?还不去喂鸡喂鸭,去打扫!”接着气冲冲扭头就走:“真是家门不幸!”
狭小的茅屋内只剩下杨婧、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的小手紧抓着杨婧的裤子,丝丝暖意自腿部传过来,令杨婧心头一颤,她低头看向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先是一脸恐惧,看到她后,同时冲她一笑,好像有她在,就什么困难都没有了,杨婧从未遇到妈妈以外的人,给予她这么纯粹的情感和信任,不由得对两个小家伙就卸下了一些心房。
“妈妈,你快去喂鸡和鸭子吧。”叮叮提醒。
“好。”
杨婧前脚走,叮叮当当后面就歪歪地跟着,说是喂鸡和鸭子,其实更多的是扫院子。本来自家养的鸡、鸭都是散在外面,让它们自行觅食,喂也只是喂一点糠之类的,于是叮叮当当小手抓着糠,撒在地上。
“*,鸭鸭,过来吃饭饭。”叮叮当当边撒糠边说。
杨婧则是拿着一把破扫帚在扫院子,院子里又是草又是土又是羊屎球的,她别扭地扫着,耳边传来嫂子的碎碎念。
“做饭不会,下地干活儿不会,赚钱也不会,就会生孩子,一生生两个,说出去都丢人,丢人!还说结过婚,跟谁结婚?野男人在哪儿?结了婚不去野男人那儿,回来娘家算怎么回事,不要脸!”
杨婧简直泪目,她活了近三十年,上学的时候是三好学生,上班的时候是优秀员工,打小就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怎么一觉睡醒就是一个未婚妈妈带两球,感觉天都要塌了。
“妈妈!鸡蛋。”正在喂鸡的叮叮从地捡起一只鸡蛋,高兴地拿给杨婧看。
杨婧才看一眼,嫂子风风火火冲过来,凶道:“鸡蛋,鸡蛋,鸡蛋是能拿的吗?打碎了就饿死你!”一把从叮叮手中抢过鸡蛋,从杨婧身边走过时,还不往哼一声。
叮叮受了委屈,抱着一碗麦糠,默默走过来,依在杨婧腿边,脸贴着杨婧的腿,小声喊:“妈妈。”
杨婧:“……”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妈妈,我想吃鸡蛋。”这时,当当也走过来说。
杨婧:“……”
“吃什么鸡蛋,你吃的还不够多吗?”这时嫂子又走过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大约有十几二十个,往杨婧面前一送,说:“去,去县城把这些鸡蛋卖了!不卖完别回来吃饭。”
“卖鸡蛋?”杨婧吃惊地问。
“我告诉你,少卖你一分钱,你们三个就一天不要吃饭!”嫂子指着杨婧,叮叮和当当说。
杨婧一脸茫然。
嫂子转而看向叮叮当当说:“你们两个过来跟我捡豆子!”
叮叮当当耷拉着小脑袋跟着嫂子向厨房走,边走叮叮当当边回头看杨婧,嫂子则直接回头呵斥:“杨婧,你死站在这儿干什么?站着能站出钱来吗?还不趁早去卖产鸡蛋,晚了你卖给阎王爷啊!”
杨婧好想问,怎么卖鸡蛋?县城在哪儿?
☆、第3章
杨婧拎着一篮子鸡蛋,无言以对。
“还不去!”嫂子吼:“是不是要我把钱送到你手里啊?”
杨婧转头向院门口,才走两步,听到身后叮叮的奶腔:“妈妈,你快点把鸡蛋卖完,快点回来喔。”
我不是你妈,不是你妈,不是你妈啊……杨婧拎着篮子出了院子,真想一头撞在豆腐上撞死,然后回到二十一世纪,可是谁说死了就一定能回二十一世纪呢。
杨婧郁闷地站在院门,茫然四顾,县城在哪儿啊?她都不知道县城在哪儿?她怎么去县城卖鸡蛋?
“他三叔,你去县城啊。”
“是啊。去县城进点货。”
“那敢情生意好啊,发大财啊发大财啊。”
“小本生意,哪里能发财了啊。”
杨婧正值郁闷,听见不远处有人在打招呼,提到了“县城”二字,她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男人推着半旧不新的老式自行车,从三品代销店出来,顺着一条小路向一条大土路上走。
他也是去县城?
杨婧立刻看向他的方向,她赶不上自行车,但是她却看清了他的方向,提着一篮子鸡蛋跟上。
“杨婧,去上县城啊。”有人跟她打招呼。
“杨婧,去县城卖鸡蛋啊?”
杨婧完全不认识谁是谁,笑,笑总是没错的,于是冲着大妈大姐们嘿嘿一笑,算是礼貌招呼了,只是她刚一笑过走过,就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
“就是她,就是她,打小就长得好看,现在长得更勾人,但是长得好看就是不消停,三年高中刚上完就带两孩子回来。你说丢人不丢人。”
“还不知道孩子是谁呢?”
“现在天天就在家吃她老娘哥嫂子的。”
“上学有什么用?浪费钱,还不如当时初中毕业就嫁给东边老王,省得闹出这些事了,她哥倒是疼她,给那个两个孩子又是上户口又是收留的,要是她爹知道了,估计得从棺材里气出来不可。”
“诶诶诶,她那野男人是谁啊?”
“谁知道呢。”
“……”
杨婧一边听着,一边向前走,走着走着也就听不到舆论声了,只是这个原杨婧……还真是糟糕透了,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时代的杨婧呢?
杨婧有“天要亡我”的感觉。
她默默地走上大土路,抬头看到路的尽头,刚才那个中男人已经快消失不见了,所以这条路到底有多长,她到底要多久才能到县城?就为了卖手中一篮子鸡蛋?
她拎着一篮子鸡蛋,一迳地向前走,果然是一九八六年,到处都是绿油油的,除了自行车这种“高档”的交通工具,什么小汽车,摩托车统统没有,她走的腿都发硬,终于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到达了县城。
她以为的县城是多么豪华,结果并没有。
县城只是比山湾村少了几间茅屋,多了几间瓦房,偶尔还有几间平房水泥砌成的小院子,路面比较宽,似乎打了一层水泥,所以看上去比山湾村干净整洁很多,水泥路的两边是不少人用篮子,竹筐,绳子或盛或绑着一些鸡蛋、小菜等之类,到县城来卖,不时传来吆喝声。
杨婧虽然上大学的时候去山村援助过,在姥姥家住过几年,但是她没卖过东西啊,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她没问嫂子鸡蛋多少钱一个?
杨婧站在路边,瞅了一会儿,水泥路两边有卖花生,红薯,青菜,马铃薯,还有卖葫芦和瓢的,十分热闹的样子,最终杨婧的目光定在了几个卖鸡蛋的老奶奶身上。
“这鸡蛋怎么卖的?”这时,有个大妈上前问老奶奶。
老奶奶回答:“八分钱一个。”
“昨天我才买过,是七分,今天怎么你的就八分了?”
“我这鸡蛋个头大。”
“那也不能一个贵一分钱啊。”大妈说完就走。
八分?八分钱一个鸡蛋?原来这个时代的鸡蛋是七八分钱一个,杨婧拎着篮子站到一边,看着大妈把鸡蛋价格问了一圈,大伙都说八分钱一个,大妈终于走到杨婧身边,看着杨婧提着篮子站到一边,问:“你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八、八分。”杨婧回答。
大妈不高兴的一扭头,走了,不买了。
杨婧的鸡蛋没卖出去,她找了个空地,把篮子放到地上,学着老奶奶的样子,就蹲在路边等着人来买鸡蛋。
蹲了大约一刻钟,不但没有人来买鸡蛋,她蹲的腿酸眼睛花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杨婧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她下班回家,实在太累了,她连饿都没吃,一觉睡到现在睡到这个时代来,算起来她一口水都没喝,此时她的肚子咕噜又叫了两声,她抬头看向四周,有两家卖早点的,她一摸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
还要多久才能把鸡蛋卖出去啊,她又蹲了几分钟,看到旁边卖菜的见到路人,都会说句:“买菜啊,刚从地里拔的,可新鲜了。”然后就有人过来买。
杨婧想快点把鸡蛋卖出去,回去吃点饭,然后也学着喊:“买鸡蛋啊,小鸡刚下的蛋。”
杨婧话刚落音,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杨婧!”
杨婧抬头去看,就见面前站着一个浓眉大眼大胡子男人。
“你是?”杨婧问。
“我是你张叔啊,以前住你家隔壁啊。”
杨婧扯扯嘴角,别说你住我家隔壁,就算你是我现在的亲哥,我也不认识你。
“怎么不认识我了?也难怪你不认识我,你很小的时候,我们一家都搬到县城了。对了,我听说你高中毕业了是不是?”张叔问:“咋不继续上大学呢?”
杨婧没作声。
张叔似乎也听说过关于杨婧的事儿,连忙转移话题,看向杨婧面前的篮子说:“你来卖鸡蛋啊?”
“嗯。”
“你平时都过来卖鸡蛋吗?”张叔问。
杨婧琢磨着答案,模棱两可地说:“也不是,偶尔我嫂子来卖。”
“那你平时在家也没啥事儿?”
“没、没什么、大事吧。”杨婧不确定地说。
“那正好,我正准备回山湾村一趟,找个会写字会算账的,来帮帮我的忙,一个月给工钱三十块钱。你都高中毕业了,肯定会这个,你愿意过来帮忙吗?”
三十块钱?这工资?
“愿意吗?”张叔笑着问。
杨婧不太愿意,开口说:“我得回家问……”
“问问你妈是吧?行,不要你说,我过两天有空,我亲自到水湾村一趟给大嫂子说说这事,你看行吗?”
杨婧点点头。
张叔笑着说:“行,那就这么定。”在张叔即将离开之时,瞥了一眼杨婧面前的篮子说:“正好我家也缺鸡蛋,你这一篮子鸡蛋都给我吧。”
“八分钱一个。”杨婧说。
张叔笑了笑说:“成,八分就八分。”
杨婧数了一下,总共十六个鸡蛋,一共一块二毛八分钱,张叔给了杨婧一块三毛钱就要走,硬被杨婧拉住说:“张叔,你等着,你现在把钱换零,找你两分钱。”
“算了,两分钱不要了,你拿去买个糖吃。”
“那怎么行,一分都不能差你的。”杨婧上辈子是在财务部工作,对数字敏感不说,钱上面的事情向来是一分一毫都不差。
张叔愣了下,看着杨婧去找人换零钱,对于两分钱都不愿意敷衍不愿意贪图小便宜,看待杨婧的目光立马不同,心里暗赞不已。
这边杨婧已经把一毛钱换成了十分钱,找给张叔两分钱,然后礼貌地说谢谢。
“小姑娘,不错啊。”张叔眉开眼笑地说。
杨婧笑了笑,和张叔说再见。然后提着篮子准备回家,才刚走两步,闻到早餐摊位上,传来一股股的包子香,米香,油条香……她饥饿程度更甚。
“包子,吃包子咯,热腾腾的包子,一个只要三分钱。”
三分钱?只要三分钱?
杨婧饿的吞了吞口水,真想吃一个包子,可是想着嫂子说的那句“少卖你一分钱,你们三个就一天不要吃饭!”,再想想叮叮早上受委屈时,将小脸贴在她的腿上的样子……不知道是女人天生的母性,还是原杨婧的潜在情感,总之她揣着一块二毛八分钱坚定地向大土路走,向山湾村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累的满头大汗,杨婧进了山湾村,刚刚转个弯,就见家门口的门槛上坐着两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是叮叮当当,叮叮手中握着一个黑黑的馒头,当当坐在一旁双眼溜溜地盯着馒头,然后舔了舔红红的小嘴巴,又看向叮叮,接着喊:“哥哥。”
叮叮把手背到身后说:“妹妹,这个不能再给你吃了,妈妈都还没有吃。”
“嗯嗯,哥哥,我不吃,留给妈妈吃。”当当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
☆、第4章
杨婧表姐家有个孩子,今年六岁,白白胖胖贼可爱,全家上下万事以他为先,甚至他闹腾起来伸手往爸爸妈妈脸上打都是常有之事,但凡在电视上看到什么好吃好玩的就嚷嚷着要买,不买立刻哭闹不止,一家人都以“他是孩子,小孩子都这样”为由,无限疼爱。
所以杨婧一直以来,对小孩子的印象狭隘地停留在“不懂事,娇纵,吵闹”等这些字眼上,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会有叮叮当当这样会主动去心疼大人的小孩子。
“妈妈!”
“妈妈!”
在杨婧望着叮叮当当出神之时,两个孩子已经站起来,向这边奔,杨婧快步向门口走,叮叮当当扑过来,当当抱着杨婧的腿,叮叮垫着小脚扒杨婧的篮子,昂着小脑袋探看,然后惊呼着问:“妈妈,你把鸡蛋卖完啦?”
杨婧点头:“是啊。”
“妈妈,你真棒!”叮叮竖大拇指。
“妈妈,你好厉害啊!”当当附和着说。
杨婧默默无语,原杨婧是有多废材才让两个小孩子觉得卖完鸡蛋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钱呢?”这时,嫂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杨婧抬头看去,嫂子系着一件灰不溜秋的围裙,手拿着一个白面馒头,边吃边问。
叮叮当当一见嫂子自然而然地向杨婧靠。
“卖了多少钱?”嫂子问。
杨婧回答:“一块二毛八分钱。”
“一块二毛八钱?”
“嗯。”杨婧点头
“给我。”嫂子三口两口将白面馒头,塞进嘴里,惹得小嘴直撮。
杨婧把钱递上去,嫂子接过钱数了一遍,抬眸看一眼杨婧,似乎不相信杨婧能够卖掉鸡蛋一样,不过拿到钱了,她也不多问,也没再理杨婧,转身进了小院子。
“走吧,去吃饭。”杨婧摸着叮叮当当的脑袋说。
叮叮当当当即答应:“好。”
“妈妈,我给你留馒头,你吃这个。”叮叮举起小手说。
杨婧看着叮叮手里的发黒馒头,再想想刚才嫂子手里的白面馒头,她心里不是滋味,但是面对叮叮还是笑着:“等会儿,妈妈先喝碗稀饭。”
“好吧。”叮叮小手握着发黑的馒头。
只是杨婧进到厨房时,厨房内连刷锅水都没有了,她曾经在姥姥家待过,知道他们爱把剩饭放在锅里面热着,于是杨婧将两口锅打开,同样空空如也。
“妈妈,没稀饭啦?”叮叮问。
“嗯。”杨婧应。
当当问:“那咋办?”
杨婧放下锅盖,出了厨房,见嫂子正倚在院门上和邻居隔空说话,上前问:“嫂子,早饭你放哪儿了?”
嫂子面不改色地说:“哦,早饭啊,早饭吃光了,等中午一起吃吧。”
杨婧瞬间有点气不顺。
嫂子转头又说:“喔对了,羊棚里没有青草了,你现在去河边割点草回来喂它们,回来再把我那两件衣服给洗了。”
嫂子说的理所当然,杨婧不禁怀疑原杨婧是不是长期被欺压抑郁,所以导致厌世避世,然后才突然从这个时代消失,遇上这样的嫂子真心累。
“你干什么!”突然嫂子尖叫一声,把杨婧吓了一跳,接着就见嫂子风风火火往墙根跑去。
杨婧顺着看过去,看见叮叮正在墙角的一块小菜地里拔一根萝卜。
“小野种!给我住手!”嫂子一步上前,一把将叮叮推倒在地,从叮叮手中夺过带泥的萝卜,扬手就要打叮叮。
杨婧瞬时上前,一把抱住叮叮。
嫂子一巴掌就拍到了杨婧肩头上,手劲略大,杨婧疼的眉头一皱,暗想若是这一巴掌打在叮叮身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心里一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她抱着叮叮倏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你问他干什么?!”嫂子不甘示弱。
“我不管他要干什么,你为了一根萝卜打他就不行!”杨婧死盯着嫂子,目光跳动着簇簇火苗,杨婧真的生气了,非常生气,且不说原杨婧和眼前的女人是姑嫂关系,就今天她让两个小家伙去捡豆子,两个小家伙就乖乖去捡豆子,此时不过是拔一根萝卜,她又是吼又是推又是打的,到底是把他们放在多么低贱的位置,才这么糟蹋?
“大红,孙大红,又咋了?”这时,邻居闻声纷纷前来,然后问:“杨婧咋又惹你嫂子生气了?”
杨婧不吭声,抱着叮叮,叮叮乖巧地趴在杨婧怀里,不敢吱声。
“大红,咋了?”邻居又问。
“能咋了?还不是小野种作怪!”孙大红也就是嫂子说。
“谁小野种,你叫谁小野种?”杨婧问,
平时的杨婧温温顺顺,孙大红说一,杨婧从不敢说二,第一次这么直接杠上来,这令孙大红诧异的同时,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她怎么能忍,当即呛回去:“就说你的两个孩子,说别人对不起你!两个小野种,有本事不要脸地勾男人,就别怕别人说!”
孙大红这话说的实在难听,连左邻右舍也觉得不合适,上前拉了拉孙大红,小声劝着:“大红,别说了,别说了,都是一家人。”
没人劝还好,越劝孙大红越起劲,骂的更凶,直接把当当吓哭了。
杨婧脸色猛然沉下来,喊一声:“嫂子。”
孙大红继续骂,什么杨婧不要脸,才上高一就跟男人搞对象,生了两个野种,就知道吃等等。
杨婧实在听不下去,大声喊:“孙大红!”
孙大红及邻居们被喊的一愣,这是她们第一次见杨婧如此生气,但是杨婧忽然却笑了。
孙大红与邻居们更好奇了。
杨婧说是笑,眼神却是极冷,她直直望着孙大红问:“嫂子,这里是不是南州市望成县山湾村八十八号?”
孙大红愣了愣。
杨婧又问:“嫂子,我是不是叫杨婧,我儿子是不是叫杨叮叮,我女儿是不是叫杨当当?”
孙大红不明白杨婧要干什么。
杨婧接着问:“嫂子,这些是不是都写在了户口本上?”
不止是孙大红一头雾水,连邻居们也摸不着头脑,杨婧这是干啥呢?
杨婧微微一笑,说:“嫂子,我告诉你,户口本具有证明公民身份状况及家庭成员间相互关系的法律效力,是山湾村村长,望成县县长,南州市市长,甚至国家都承认的文书,嫂子,我儿子有名有姓有户口,你凭什么骂他是野种,你是无视村长,县长,市长的权威,还是压根儿无视党的制度!”
杨婧知道,但凡经过六零七零敏感年代的人,最怕“上纲上线”四个字,只要牵扯到“党”和“国家”,谁也不敢马虎。何况现在交通、科技均不发达,眼前的孙大红和邻居又都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人,所以更听不得这些话。
果不其然,刚才闹哄哄的小院子,此时落针可闻。
孙大红一反刚才嚣张的样子,开始冒汗如浆,脸色惨白。
邻居们一个个脸上也不好看,因为她们背地里也骂过叮叮当当,以前杨婧总是闷不吭声逆来顺受,没想到这一发声,如此惊人。之前她们背地里还说上学没用,现在想想,上学怎么会没用,说起话来没一个脏字,却把他们骂的心惊胆战。
孙大红说不出来话。
邻居们不知如何是好,劝都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叮叮当当都呆了,感觉妈妈好厉害的样子。
杨婧却不打算事情就这么了结,她抱着叮叮,一言不发进了自己的小茅屋,从五斗橱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户口本,揣在叮叮怀里,让叮叮抱紧,然后走出茅屋后对当当说:“当当,跟上妈妈。”接着扭头向院子外走去。
当当迈着小短腿连忙跟上,小手抓着杨婧的上衣一角,跟着出院子。
杨婧拿着户口本这是要干什么?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摸不清楚状况,只是觉得大事不妙了。
“杨婧,杨婧,你这是去哪儿?”一个常骂杨婧、叮叮和当当,心里有些虚,连忙问。
杨婧也不避讳,直接回答:“去找村长,找大队干部,我倒是想问一问,我有名有姓有户口,是不是不能在这里待了?拔根自家萝卜就要挨打挨骂,这是旧社会吗?”
孙大红一听,傻眼了。
邻居们赶紧赔着笑脸上前劝说:“杨婧,杨婧,这才多大的事儿啊。”
“就是啊,一家人在一块生活,哪有不拌嘴的啊。”
“对啊,一家人能有什么仇,再说了村长书记都那么忙,哪有时间管这些小事儿,是吧?”
“……”
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劝着杨婧,甚至有人上前拉杨婧。
杨婧突然停步,回头反问:“小事儿?这是小事儿?那等一下我问问村长书记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小事儿?”
邻居们一愣。
杨婧抱着叮叮径直向前走。
孙大红一见邻居拉不住杨婧,事情要闹大了,想起六零七零年代时发生那些“上纲上线的事情”,吓的“哇”的一声哭起来:“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什么孽了啊!惹了这一家子!”
☆、第5章
孙大红一见邻居拉不住杨婧,事情要闹大了,想起六零七零年代时发生那些“上纲上线的事情”,吓的“哇”的一声哭起来:“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什么孽了啊!惹了这一家子!”
孙大红嚎啕的一声比一声大,简直要震破天了。
当当回头看,小声说:“妈妈,舅妈哭了。”
“别理她。”杨婧说:“看她能哭到会么时候?”
“妈妈,舅妈哭,真难看。”当当又说。
杨婧笑:“别乱看了,跟上妈妈。”
“好。”当当小手紧抓着杨婧的衣角,专心致志地跟着走。
孙大红的哭嚎声又带着谩骂,什么这几年她在杨家受了多少苦,她怎么怎么好心怎么实意地对待杨婧,结果杨婧如何如何狼心狗肺,刚才又是如何欺压她等等,统统都哭着骂一遍,引来村子上不少人来看热闹。
这时,一位邻居突然说:“大红,杨婧不会真去村委会告状了吧?”
另一个邻居接话:“有可能,她拿着户口本呢。”
“那就应该是去找李主任了。”
“……”
杨婧去找李主任?
此话一落,小院子顿时静悄悄的,杨婧真的去找李主任吗?李主任是什么?村委会副主任,专门锄强扶弱打击八婆的,若是以前,孙大红敢大包票杨婧肯定不会找李主任,可是今天的杨婧……孙大红打了个寒蝉,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拔腿去追杨婧。
结果跑的太急,被树根拌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她爬起来动作麻利地继续追。
杨婧此时已抱着叮叮来到山湾村村委会大门口,一眼可见的就是一排青瓦白墙房子与三面墙壁组成的大院子,院子外转刷着这个时代的流行语——为振兴中华而不懈努力!
门头上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旧条幅,上面写着:“坚决同一切违法批地行为作斗争!”
“妈妈,这是哪儿?”叮叮问。
杨婧回答:“这是村委会。”
“村委会是干啥的?”
杨婧想了想说:“村委会是帮助咱们的地方。”
“那咱们找谁?”当当问。
杨婧回忆小时候外婆给自己说过的往事,外婆说过八十年代村委会特别吃香,每个村委会里都会有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主任就是副主任,一般都特别正直偏向女性,不然也不给当主任的,于是杨婧回答:“咱们找主任。”
“主任是谁?”当当问。
杨婧说:“主任是个好人。”
叮叮接话:“妈妈,那主任能帮咱们打舅妈吗?”
叮叮才刚提舅妈,这边孙大红已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着:“杨婧,你来这儿干什么?”
一见孙大红,叮叮当当不由自主地都往杨婧身边靠拢。
杨婧望着孙大红,笑了笑说:“嫂子,你说我不来这儿我能去哪儿?去哪儿能给我主持公道?”
杨婧笑的孙大红心里发虚,一想到杨婧刚才说的那种大逆不道的话,她就害怕,立刻拉着杨婧的手说:“主持什么公道,胡说八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杨婧一把甩开。
孙大红火爆脾气倏地上来,指着杨婧:“杨婧,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我和你哥供你吃供你喝供你读书,就是让你长心眼子败家,就是让你屁点儿的事儿找主任告我状是吗?杨婧,我告诉你,你找了主任说我作风思想有问题,害的不是我,害的是你妈,是你哥,是你自己!以后国家有好处再也轮不到你杨家头上!”
杨婧不为所动:“是吗?那我可要试试了。”
“你!”孙大红气的直哆嗦。
杨婧低头跟当当说:“当当,走,不理她,我们进去。”
“好。”当当撒腿就往居委会大门里跑。
“不许进去!”孙大红跑过去要抓当当,杨婧立马上前拦住,因为孙大红又高又胖,杨婧没办法,只好把叮叮放下来。
孙大红见当当这个小屁孩进村委会了,也就不管了,直接拉着杨婧的胳膊,往回拽:“跟我回家!”
杨婧很瘦,又加上昨天晚上今天早上连水都没喝,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被孙大红拉的踉跄了好几步。
“妈妈!”叮叮扶着杨婧,想给妈妈一点力气上的帮助,可是他太小了,完全不起作用。
孙大红狠狠咬着牙,攥着杨婧的手腕,把杨婧往回拽:“跟我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时,当当已经跑进村委会院子,看着大大院子里空无一人,茫然地四处看,她一直都跟着哥哥叮叮说话做事,性子又软又胆小,此时站在院子里不知道怎么办。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迳地看,终于在院子里看到一个人,一个男人,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穿着白色的短袖,绿色的制服裤子,正在一间瓦房前,拿着毛巾擦结实的胳膊。
主任,妈妈说是来找主任的,主任是个好人,于是当想也不想,拔腿就往男人跟前跑,嘴里喊着:“主任!主任!”
主任?谁叫主任?
男人转头一看,就见一个小不点朝自己奔来,嘴里不住地喊着主任,男人疑惑地四周环顾,这儿除了他,没有旁人了啊,那这小孩子在喊谁。
“主任!主任!”当当己经跑到男人跟前,累的喘喘的。
男人将毛巾拧干,甩到绳子上,他本不喜欢小孩,觉得闹,可是看着眼前小孩,小小的灵动的可爱极了,不由得露出笑容说:“小孩,我不是主任。”
“可是我要找主任啊。”当当奶声奶气地说:“我要找主任”
男人被这稚言稚语逗笑,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找主任干什么吗?”
当当立刻伸出小手回指村委会大门说:“舅妈打我妈妈和哥哥。”
“在门口?”男人问。
“嗯。”当当点头。
“好,我去看看。”男人长腿一抬,立刻往村委会门口走。
当当迈着小短腿,立刻追上去:“主任,你等等我。”
村委会门口,孙大红已经不敢再拉杨婧了,杨婧冰着脸一手拉着叮叮,另一手微微扬起,粗看之下也能辨识出手腕已红肿起来,杨婧语气十分严厉地说:“孙大红,就凭我这胳膊上被你抓红抓肿的一片,此时此刻,不止能作为我来村委会告状的证据,我还可以到派出所去告,告你无故殴打良民,算上这一条,孙大红,你数一数你今天到底干了多少坏事,够不够你去劳改了?!”
跟随而来的邻居,杨婧手腕上通红一片又说出这样狠的话来,俱是一惊。
杨婧继续说:“村委会一直强调和平解决问题,严禁使用暴力,孙大红,你倒是敢目无法纪!”
杨婧说的孙大红哑口无言。
与孙大红交红的邻居,忍不住小声说:“大红,你打她干啥?”
“我没有啊。”孙大红没想到杨婧脑子这么好使,随随便便一件事情,都能让她说出个法例条款来,偏偏是说的句句在理,容不得她反驳抵抗。
“没有她手腕怎么都肿了?”
孙大红小声说:“我怕她告诉主任,所以就拉着她回家,我就攥了一下谁知道她手腕就肿了呢。”
“你啊你,要怎么说你啊。”“这下好了,杨婧又有话说了。”
“打人这事儿,尤其是打女人,李主任知道的话,村委会都会严肃处理的。”
“这下你不占理了。”
“……”
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孙大红懊悔极了也害怕极了,大脑乱成浆糊,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杨婧拉着叮叮说:“叮叮,走,我们进去先找你妹妹。”
“好。”
杨婧一转身,就见村委会大门口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步伐稳健,身后跟着步伐不稳却小跑着的小当当。
“妈妈,妈妈,主任来啦!”当当喊着。
主任来了?
孙大红全身一震。
邻居们纷纷看过来,本来大家都害怕李主任,心想这下不好了,可是看到从村委会大门出来的男人后,几个邻居心里一咯噔,同时暗道,这下惨了!
“是小陈。”
“是陈公安啊。”
“没错,不是李主任,是陈公安。”
陈公安?
孙大红一听,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如果说李主任能把她吓哭的话,那么陈公安就能把她吓死。刚才杨婧就说去派出所,找公安评理,这一刻陈公安直接在村委会了,这可怎么办啊?孙大红吓的额头冒汗,两腿发软,再也不敢造次。
“妈妈,妈妈!”这边当当歪歪地跑出来。
“妹妹,妈妈,妹妹出来了。”叮叮高兴地说。
杨婧嘴角也带着笑意说:“慢点。”然后上前迎一步,当当稳稳地趴在她的腿上,然后指着陈公安说:“妈妈,主任、他、他来救咱们了。”
☆、第6章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牛没有喂。”
“我家锅里煮着红薯呢。”
“我娃在喊我呢。”
“……”
一见陈公安出现,邻居们借故遁走,孙大红慌乱更甚,想起自己打骂叮叮,攥红杨婧的手腕,以及杨婧言之凿凿的气势,她越发在原地待不住,看着邻居纷纷逃回家,她脑子一发热,拔腿就朝家跑。
“妈妈,你看,舅妈跑了。”叮叮说。
当当接话:“妈妈,舅妈跑好快啊。”
杨婧听言转头,只看到孙大红高胖的身影一个迅速地拐弯,便没了影儿。
是跑好快。
孙大红快步跑进自家院子,直奔堂屋,快速将大门关上,背靠在门上气喘如牛。
吓人,太吓人了!
她一想到害人精杨婧那些上纲上线的话,她就害怕的要死,只有躲在家里她才有些安心,但是安心中伴随着担心,担心陈公安会找上来,找上门来怎么办?会不会真的拉她去劳改?孙大红怕极了。
那么现在咋办?咋办?躲在堂屋,打死不出去!孙大红当真这样想!
“大红。”突然有人喊。
孙大红全身一抖,谁在喊她?
“大红。”
孙大红听出声音来,是她婆婆,也就是杨婧的亲生妈妈韩淑琴,今天天刚蒙蒙亮韩淑琴就去帮水湾村的一户人家做喜宴,此刻才归家。
“杨婧,叮叮,当当。”韩淑琴在院子里喊,没人应声后,她嘀咕一句:“都跑哪儿去了,都跑出去玩了吗?都这个时候了,一个两个也不回家,看看,看看,羊也没喂,地也没扫干净,这一天都干了啥?还有这个盆都被踩烂,肯定是叮叮调皮踩的。”
韩淑琴碎碎念一通之后,拿起扫帚开始呼啦啦扫院子。
孙大红躲在堂屋里听着,就是不应声,就装不在家,就躲着。
韩淑琴把羊圈里填上青草,院子扫干净,向院外探望,还是不见孙大红、杨婧、叮叮当当的影儿,不免有些担心。
“这些人都去哪儿了?”韩淑琴准备去找一找:“我上大虎家问问去。”
韩淑琴的自言自语都落在孙大红的耳朵里,她就是不吭声,就是藏在屋里,等这件事情过去了,她才出来。这时突然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
“姥姥!姥姥!”
杨婧回来了?
孙大红心头一惧,立刻趴在门缝里,向院子里看,不过杨婧还没有进院子,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院外的说话声,于是她把耳朵贴在门缝听。
此时杨家院门外,叮叮当当跑到韩淑琴的跟前,问:“姥姥你回来了?”
韩淑琴笑着:“嗯。”
叮叮当当照旧又返回杨婧身边,拉着杨婧的手。
杨婧望着韩淑琴,这就是原杨婧的妈妈?韩淑琴中等个子,偏瘦,可能是长期在田里干活的原因,所以脸色偏黑,但是五官比较好看,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
“杨婧,你去哪儿了?”韩淑琴才问完,就看到杨婧身边的李主任,立刻热情地招呼:“李主任?李主任你咋来了?”
李主任笑了笑说:“杨大婶,有点事儿,你家媳妇儿孙大红在家吗?”
“没有,咋了?”
“没啥,就说点小事儿。”
韩淑琴没有多想,笑着说:“大红没在家,李主任进来喝杯茶。”
“那行,我就在你们家等一等。”李主任没有拒绝,进了院子。
韩淑琴连忙去倒水,平时韩淑琴、杨婧都住院子里的茅屋,端茶倒水在各自房间就成,她们平时也不进孙大红的堂屋,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是李主任,韩淑琴得照顾周到,于是想着进堂屋拿新杯子,再拿点茶叶招呼李主任,谁知堂屋门怎么也推不开。
“这门也没锁啊,怎么推不开?”韩淑琴自言自语地说。
这一幕杨婧和李主任都看到了。
“不会是大红在里面吧?”韩淑琴说着就喊起来:“大红,大红,是不是你在里面?把门开一开,李主任来找你了。”
孙大红打死不吭声,用身体紧紧堵着门。
“妈妈,我看到舅妈的衣服了,你看!”叮叮指着门缝说。
杨婧、李主任同时看过去,果不其然,门缝里露出一截灰蓝色布料来。
李主任一看,气了,倏地从座位上起身,大声说:“我从来没见过思想觉悟这么差的妇女,逃避责任不说,现在还拒绝承认错误,关起门来当缩头乌龟!”
韩淑琴一听,呆了,怎么回事儿?她看向杨婧。
杨婧作乖巧状。
韩淑琴问当当:“当当,咋回事儿?”
当当奶声奶气地回答:“姥姥,舅妈打我哥哥,打我妈妈,还要打我,主任,主任,不让打。”
韩淑琴一听,吓了一跳,她怎么才走开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杨婶子,你到一边去。”李主任话说的客气,但是动作不客气,把韩淑琴推到一边。
杨婧上前扶了韩淑琴一把。
“孙大红!”李主任开始拍门:“孙大红!”
里面的孙大红开始瑟瑟发抖。
“孙大红,你出来,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再这么执迷不悟,村委会会对你严肃处理!”李主任冷着脸说。
左邻右舍都听到了动静,纷纷跑过来看,知情人你一句我一句,也就道出杨婧与孙大红的矛盾。
如今李主任过来找孙大红的茬,那么也就是说,杨婧占理了,之前一边倒向孙大红的舆论,如今全部倒向杨婧。
“孙大红做的太不对了。”
“是啊,她骂叮叮是小野种,也不知道积口德。”
“叮叮是有户口的,再说了,人家杨婧搞对象结婚,非得把男人拉给你看,才算合法吗?”
“就是这个理!”
“……”
总之院子外嘁嘁促促声不断,孙大红傻傻地抵着门,院子里李主任火气正盛,拍着门发最后通碟:“孙大红,你再不出来,村委会会对你的行为按违纪行为论处。我数三声,你不开门,村委会也有权把你家门撞开。”
孙大红躲在堂屋里早已吓的六神无主,此时听着李主任这么一说,不待李主任开始数数,孙大红“哇”的一声在堂屋哭起来。
这一哭,令众人一愣。
韩淑琴呆了呆。
当当昂着小脸看杨婧说:“妈妈,舅妈又哭鸟。”
“嗯。”这次孙大红是真的哭了,只是杨婧并不同情,如果今天她没压制住孙大红,孙大红只会变本加厉欺负他们娘仨,他们娘仨就不是要哭而已了。
“孙大红,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请你开门。”李主任冷着面说。
韩淑琴则在一旁劝:“大红,开门啊,有话咱们好好说啊。李主任是公平公正的。”
左邻右舍也上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着。
终于孙大红将堂屋大门打开,韩叔琴扑上去问:“大红,咋回事儿啊?”
“孙大红,跟我去一趟村委会。”李主任说完,扭头就埋院外走。
孙大红哭哭啼啼跟上。
韩淑琴像是不放心一样,也跟了上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对杨婧狠狠说一句:“我回来才找你算账!”
找她算账?她是不是她女儿吗?杨婧一怔。
接着一群人呼啦啦地就走了,小院子里只余下杨婧、叮叮、当当三个人。
“啊,都走完了。”当当说。
叮叮昂头问:“妈妈,你饿吗?”
杨婧回神,低头看。
叮叮从衣兜里掏出发黑的馒头说:“妈妈,给你吃。”
这个馒头被叮叮保存一天了,没想到还揣在衣兜里呢,杨婧刚要接过来时,撇到叮叮腿上有道红痕,蹲下身来查看,像是被什么划破了,血已经结疤,她问:“在哪儿划的?”
“是我拔萝卜时,舅妈推我,然后划的。”
“疼吗?”
“开始疼,然后疼着疼着我就忘了。”
杨婧听着想笑又觉得的心酸,这才想起来问:“你为什么要拔萝卜?”
“因为妈妈没吃饭,馒头就萝卜可好吃了,我想妈妈吃饱,我不想妈妈饿着。”叮叮说。
原来他是为了她,杨婧心头一暖,鼻子却泛酸,想想刚才韩淑琴那句“我回来才找你算账”,估计这个家里,也就这个两个小家伙待见自己了。
“妈妈,你吃吧。”叮叮把馒头递给杨婧。
杨婧笑着搂过叮叮说:“谢谢你。”
这时,当当也凑过来:“妈妈,你也抱抱我。”
杨婧笑起来,伸手把当当也搂在怀里:“好,也抱抱当当。”
叮叮当当随即咯咯地笑起来。
“哎哟,这可真温馨啊。”突然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杨婧、叮叮、当当同时向院门口看去。
“张叔?”杨婧站起身来迎接。
“哈哈,是我啊,我等不及来找你了。”张叔和蔼地笑着。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