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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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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妃的正确姿势
作者: 清澈透明
文案:
一句话简介:穿越世家贵女的平淡后宫生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主角:华裳 ┃ 配角:皇帝,淑妃,郑妃,玉妃,宁贵嫔,兰婕妤等等 ┃ 其它:穿越,宫斗,世家,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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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
中原大地历经战火,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由安定变为战火,由战火又归结为统一,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下大势。
如今,统治着这片土地的是梁王朝,说起来倒是颇具传奇色彩,待笔者慢慢道来。
前朝本为大凉王朝,大凉国姓为陈,乃是统一了五代十国之乱世所建,开国皇帝凉高祖陈砾雄才大略,又胸怀广大,海纳百川。这个新建立的国家也向着一片繁荣的景象发展,然,好景不长。
待皇位传到了大凉第4位皇帝凉世宗手里时,正是大凉内忧外患之时,天不开眼,南边发水,北边干旱,东边地动,西边日食,于是外有蒙、胡彪悍劫掠,内有百姓揭竿而起,整个王朝就像是在暴风雨的一叶小舟,摇摇欲坠。
世宗壮年而崩,崇宗继位,凉崇宗年轻气盛,又不懂军事,一腔热血发兵北上,结果不必多说,大败而归,这场战事的失败也成为了这个偌大王朝覆灭的□□。
崇宗为人冲动易怒,在战事失败之后,非但不思己过,反将失败将领满门抄斩!各地义军愤而进军皇城!
蒙、胡趁虚而入,一路势如破竹,竞于三个月后兵临皇城!
大凉危如累卵。
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大凉却有一位皇叔站了出来!这位皇叔不是别人,正是世宗的嫡亲兄长,崇宗的大伯父——陈晋。遥想当年,陈晋为仁宗之嫡长子,人品贵重,文韬武略,素有贤名。然少年随军出征,虽勇猛过人,但伤及于己身,左脚略跛。
回朝后,陈晋上书奏请,请立皇三子为储,仁宗沉吟日久,终允之。
如今在国破家亡之际,这位封号为谦勇王的男人披挂上阵,勇冠三军!
各地义军见外族侵入,又见谦勇王身先士卒,也不计前嫌,共抗外辱!
然而大凉军民虽奋起抵抗,却到底是为时已晚,彪悍骁勇的蒙、胡骑兵还是攻破了皇城,崇宗见事不可为,自刎于大政殿,以身殉国。
崇宗的死也宣告着拥有着一百零三年历史的大凉王朝覆灭了。
可是,谦勇王却没有放弃,他是经历过战火洗练的男人,恨不能战死沙场,恨不能马革裹尸!
没想到,最终还真的让这个倔强的男人创造出了一个奇迹:短短7个月,这位王爷带领的杂牌军竟将蒙、胡的骁勇骑兵赶出了大凉的土地!
战后,谦勇王有意复辟大凉朝,然臣下劝阻,万民所期,终自立为帝,建国大梁,取凉梁谐音,以示不忘旧国之意。
《梁史·梁太.祖本纪》载:黄袍加身,登基为帝,建国大梁。太平盛世,太.祖之始也。
太.祖立国后,改年号太平,立其原配为后,立其嫡长子为太子,将众将士、功臣都一一封赏。
将全国分为一都、二陪都、七州。一都自然是都城:上京,二陪都则是陪都:洛都、沉都,七州则是指:定州、安州、宁州、宪州、宥州、宣州、宋州。一州下设四郡,一郡下设六府,一府下设八县。权责明确,治理严明。
王朝始立,太.祖并未安心享乐,而是思索王朝长久之法。
一日,太.祖忽豁然开朗,扬声大笑,拍案曰:“只有千年之世家,却无千年之王朝,朕懂了!”
三日后,太.祖一席便衣,携太子微服出巡,却是到了阆中郡治下之泗水府、渔阳郡治下之闽中府、临邑郡治下之新汲府。
若说这三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他们是三大世家的聚居地了。
谢家为三大世家之首,居泗水府,萧家其次,居闽中府,华家为末,居新汲府。三大世家均已绵延千年,互相联系却并不多。
自古文人相轻,世家与世家的传承虽多有相似,却并不通婚联姻、以为犄角之势。
说起世家,世人莫不推崇备至。
世家者,族人数以万计,皆不得出仕、皆不得科考;不可与权贵为姻,不可为权贵之奴。
这三大世家分别雄踞一方,不为官、不为将,只为耕读人。
太.祖携太子亲至拜访,以求世家出世,入朝为官,言曰:卿有大才,何不为国民?
世家拒之。
太.祖又言:愿为不孝子求取世家女。
世家拒之。
太.祖再三不得其法,乃言:愿效仿魏晋,与世家共治天下。
世家拒之。
太.祖无奈,回转上京。
太平二十三年,太.祖驾崩,太子即位,改号容乃,史谥世祖。
容乃二年,世祖携其嫡长子再度微服世家,言:吾子年幼聪敏,然其最优为孝。他日承继皇位,必效吾,前来说之。
世家震动,感世祖之诚,折腰效服。容乃三年,世家出世,为父母官。
《梁史·梁世祖本纪》载:世祖之大功,在于世家。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年号容乃,名副其实。
世祖崩后,明宗即位,改年号仁和,大梁王朝步上了平稳发展的时期。
明宗驾崩后,因无嫡子,由贵妃之子皇三子继位,改年号兴贞。
要说这兴贞朝,却又是一段传奇佳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幼苗,求留言、收藏。谢谢大家!
太祖居然是和谐词,简直醉了,所以中间加了个点……亲们凑合看吧……
☆、世家贵女
清晨,天还蒙蒙亮,第一缕微光已经照在了红砖绿瓦的宅院里。
精致的雕梁木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梳着双丫簪的小丫鬟步履轻盈的走进屋子,小丫鬟穿着湖蓝色的如意云纹杉,下面是翠蓝马面裙,脚底踩着并蒂莲花绣鞋,纤细的手腕上赤金挂铃铛的手镯灼灼生辉,看这身穿着就知她不是一般的小丫鬟,而是主子们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了。
圆脸的丫鬟看着喜庆,一开口更是清脆爽利:“芍药姐姐,夫人让我来问,大姑娘可梳妆好了?”
里屋的芍药一听这声儿,就知道是夫人身边的丫鬟玉溪。
“玉溪妹妹来了啊,大姑娘刚起,正在梳妆呢。”芍药起身将玉溪迎了进来,芍药与玉溪的穿衣一般无二,只是没有了那富贵的镯子而已。
玉溪听闻大姑娘还没梳妆好,也不敢催,小心的坐在芍药身边,圆圆的脸蛋笑的更是喜庆:“我就在这边等会儿,夫人今儿一早起来就想大姑娘了,所以巴巴的叫我过来请大姑娘,说有事要嘱咐呢。”
芍药手上仍打着珞子,抿着嘴笑着说:“放心吧,大姑娘待会儿就梳妆好了,你稍微等一会儿就行了。”
玉溪连忙摆手:“我哪里敢抱怨这趟活计,能见大姑娘一面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呢。”
芍药笑着不说话,手上做着活。
玉溪看着芍药精巧的手艺,赞叹的说:“我要是有芍药姐姐这样的巧手就好了。”
芍药不以为意,笑着回道:“哪里就值得你这样羡慕了,再精巧的手还不是都要给主子干活。”
玉溪有些接不上芍药的话,圆圆的脸蛋也略红,有些尴尬。
芍药是大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之一,专门管的是针线,为人沉稳内敛,虽然不常在大姑娘身边伺候,但是也是大姑娘身边最离不开的几个人之一了。
现在大姑娘有了大造化,玉溪自然想和大姑娘身边的人套套近乎,然而芍药可看不上玉溪的殷勤,有些不冷不热的。
芍药住的屋子是大姑娘这整个院子的前屋,此时院子中央的正屋正是一片井井有序的繁忙。
穿着一身嫩绿色纱衣的少女,坐在紫檀木做的梳妆台前,十四五岁的样子,铜镜中映出少女模糊的稚嫩面容。
“小姐,您看这回心髻可好看?”清秀的大丫鬟温言软语的提醒着自己小姐看铜镜。
少女好像有些愣神,听着大丫鬟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缓缓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声音像是泠泉一般的清澈玲珑:“茜雪你的梳妆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小姐过赞了。”名叫茜雪的丫鬟福了福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之间也可以看出大家教养的风范。
屋门边,还有两个大丫鬟恭敬的端着洗簌用品等站在一边候命,低垂着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时,门外的帘子被拉开,一行四个丫鬟行动优雅的走了进来,领头的年纪略大些的丫鬟首先恭敬的行了礼,恭声道:“给大小姐请安。”
身后的三个丫鬟也跟声道:“给大小姐请安。”
身着嫩绿色纱衣的大小姐转过头,温声道:“几位请起,海棠姑姑来此有何事?”
领头的名叫海棠的侍女惶恐谦卑的笑着说道:“可担不起大姑娘的这声姑姑呢,真是折煞奴婢了。”
缓了缓才说道:“是夫人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话和您说呢。”
原来这当家夫人派去了玉溪之后又觉得玉溪年纪小,怕她说不明白话,再冲撞了女儿,所以便又指了海棠姑姑来和女儿说一声。
少女神色温柔,声音柔和:“我晓得了,待会我收拾好了,就去给母亲请安。”
海棠恭敬的福了福身,谦卑道:“可担不起请安这两个字。”
少女的神色微微有些落寞,然后抬起头温和的说道:“知道了。”
话毕,海棠姑姑就带着三个丫鬟静静的退了出去,恭谨有礼,连脚步声都轻不可闻,可见这一定是礼教的有识之家,连下人都调.教的如此出色。
少女等人走了,回过头来,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铜镜,神色不明:“快些梳妆吧。”
“是,小姐。”春风屈了屈膝,然后手下梳妆的动作微微的加快了些,但仍旧条理清晰。
外院。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姑娘呢,真是温柔可亲,见之忘俗呢。”一个小丫鬟低声的叽叽喳喳,红彤彤的脸蛋显得很是兴奋。
“那是当然,咱们家的大姑娘自然是人中龙凤。”几个小丫鬟也低声的附和着。
“慎言!”一个年岁较大的姑姑低声严厉的呵斥道:“你们都是从别的院子里抽调过来的,要随时谨记本分,怎么在背后妄议主子!”
“姑姑恕罪!”那几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都惶恐的跪下来请罪。
年岁较长的姑姑板着脸,身姿修正,缓声说道:“你们都是咱们华府的家生子,都是可靠的下人,主子信任你们,才将你们抽调到咱们大小姐的院子来,万不可辜负主子们的信任!”
“是,谨遵姑姑教诲!”几个小丫鬟齐声说道。
姑姑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选秀刚过,咱们家的大小姐已被封妃,再尊贵不过的!尔等都要尽忠职守,不可懈怠!”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留言。
贴一下本文设定的妃嫔等级(亲们最好还是大致了解一下喵~):
无品:皇后 [后宫六宫之主] (一位)
超品:皇贵妃 [副后] (一位)
正一品:贵妃 [协理六宫之权] (两位)
从一品:四妃:惠妃、德妃、淑妃、贤妃 [赐协理六宫之权] (各一位)
正二品:妃 (六位)
从二品:九嫔:昭仪、昭媛、昭容、淑仪、淑媛、淑容、修仪、修媛、修容 (各一位)
正三品:贵嫔 (两位)
从三品:嫔 (三位)
正四品:婕妤 (四位)
从四品:荣华 (五位)
正五品:贵人 (六位)
从五品:美人 (八位)
正六品:贵姬 (不限)
从六品:姬(不限)
正七品:良仪、良媛 (不限)
从七品:小仪、良仪 (不限)
正八品:常在、答应 (不限)
从八品:御女、采女 (不限)
末九品:更衣 (不限)
☆、请安
原来,这富贵人家正是开篇提到的三大世家之一的华家!
而且是华家的嫡支嫡脉,正是世家华氏的宗家。
如今这府上的当家人是老太爷华绍,其妻余氏,华绍膝下一共有2子1女,长子华蔷,次子华芪,幼女乃是庶出,早已出嫁不予多说。
话说这华府的老太爷华绍已经六十多岁了,但是深受皇恩,年前的时候还被派去了定洲办差,老太太华余氏则是还住在府上。
长子华蔷就是华府事实上的当家人了,华蔷膝下有3子2女。
长子华昭,次子华曦,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都有了举人的功名,下放到宁州的同安郡去当个小官算作历练,同时也准备着一年后的秋闱。
三子华明乃是庶出,年纪尙幼,只在家里请了先生读书。
长女华裳刚刚及笃,正好又赶上了大选之年,这华裳虽年纪尚幼,但是可能看出其风华之姿,一朝选在君王侧。
次女华容也是庶出,比华明还小一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而华蔷的弟弟华芪命不好,娶妻刚一年,就在一次郊游中跑马时,不慎惊了马,从马上摔了下来,抬回家,不到两天便去了。
留下了新妇杨氏痛不欲生,老太太余氏迷信,觉得是杨氏命不好,一嫁进来便克死了丈夫,是个丧门妇,对杨氏是各种看不顺眼。
老太太经历了幼子之殇,大家也都不敢多劝,杨氏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幸而老天开眼,不到一月,大夫竟诊出了杨氏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得知此事,老太太的态度那真是大转弯,天天恨不得将杨氏供起来的照顾,老太太心里面自是有自己的想法。
幼子华芪已经去了,膝下有没有孩子,以后那真是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过年过节的,那孩子该多冷清。
老太太本想着,舔着一张老脸也要求求老大过继给老二一个孩子,没想到峰回路转,杨氏竟然有孕了。
老太太自然是高兴,她本就偏疼幼子,如今幼子有后,老太太也就不计较杨氏克夫这回事了,当然老太太完全不考虑生下个女孩该怎么办,认准了那就是男孩。
天可怜见,最终杨氏产下一子,老太爷华绍亲自取名华晣,抱到了老太太身边教养。
说到底,还是怕杨氏命不好,克到了孩子。
连杨氏自己也这么想,虽然不能亲手教养孩子,但是为了这根独苗的茁壮成长,杨氏也是委曲求全,无怨无悔了。
比起其他官宦人家的复杂关系,华府还算是清净。
“小姐,你看,这身银纹蝉纱丝衣,搭配着曳地飞鸟描花长裙,外面再穿上镜花绫披帛,可好?”
华裳回过神儿来,面容温婉柔和,微微一笑,轻言慢语道:“自然是好的。”
后面立刻就上来了三个丫鬟,分别用朱红色的托盘捧着衣裳,茜雪和另外两个大丫鬟文杏和素云一起为她更衣。
华裳也从容的抬手抬脚,任由几个丫鬟摆弄着。
华裳穿好衣裳,戴好首饰,收拾齐整之后,就带着一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前往正院,去给母亲请安。
华裳刚刚踏进正院,就有一个婆子恭敬的打着帘子,然后微微的提高了些声音,向屋内喊道:“夫人,大姑娘到了!”
然后从屋里走出了两个齐整的丫鬟,虚扶着华裳进了门,而华裳带来的丫鬟,只有茜雪能跟着她进屋,其他的人都在屋外候着。
华裳一进正屋,就看到上首坐着一个中年的妇人,微微有些发胖,头上戴着翡翠的珠饰,身着浅棕色的衣裳,整个人显得端庄又贵气。眼睛看着华裳,脸上是温柔的神情。
“女儿给母亲请安。”华裳微微的福了福身,语气中也带着点亲近。
贵妇人急忙将华裳给扶了起来,眼圈也悄然的红了:“臣妇还尚未给贵人请安,贵人怎可给臣妇行礼?”
这说的就是华裳已经被封妃的事情了,封妃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华裳的身份和地位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接到圣旨之后,整个华府的人都轮流分拨的到她的院子里去磕头,连父母都不甚亲近了。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君权的世系敬畏。
华裳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其实是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华裳的母亲华夫人则是牵起了华裳的手,一起坐上上首,叹了口气低声的说道:“腊月你就要进宫了,不知还能在家待多少日子,母亲一想到这儿,这心里啊,就不得劲…”说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华裳在一旁温婉的低声劝慰道:“母亲宽心。”
华夫人摸着华裳的手,脸上也带上了些安慰的神情道:“我儿如今也长大了,懂事了。”
华裳低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华夫人又显得有些伤感,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了,低声道:“母亲和我儿说些悄悄话。”
华裳轻声道:“请母亲教诲!”
华夫人怜惜的摸了摸华裳的脸蛋儿,神情不虞道:“我儿进宫后,万要贤良宽宥,平和惠人,不可与人龌龊,万勿善妒跋扈,骄横失礼。”
华裳点头,这些是自然的。
华夫人接着道“母亲知我儿心中必有不平之气,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啊…”
华裳听到这里,恭声应是:“女儿晓得了。”
华夫人一句一句的嘱咐着:“侍奉皇上,要尽心尽力,侍奉皇后娘娘,要恭谨有礼。万不可逾矩。”
华裳一句一句的听着,然后温婉的应是。
华夫人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眼圈又红了,紧紧攥着华裳的手道:“母亲知我儿心中的苦,那宫中岂是好待的地方?不过是徒待年华逝去,岁月蹉跎,熬日子罢了!但是这次选秀,是今上登基以来的首次选秀,皇上钦点了你,咱们家还能抗旨不成?哎…”
华裳低着头不说话。
华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不平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用得着送宗家的嫡女入宫?说句大不敬的话,不过是妃位罢了……”
华裳伸出手轻轻捂住华夫人的嘴,轻声道:“母亲慎言。”
华夫人眼眶又红了,赶忙拿起帕子擦了擦,扯着嘴角强笑道:“是母亲不对,母亲还没有裳儿懂事明理。”
华夫人也知道圣上的旨意下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自己在这里说嘴对华裳没半点好处,只是心中依旧不平,又有何法?
今上,这是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虽然正值壮年,但是皇后已立,后宫平稳。
华夫人怎么能够不怜惜自己的女儿进宫就低伏做小?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嫡女,尤其是嫡长女都是要和门当户对的人家世系联姻,恐怕少有送进宫中争宠的。
大家族也许会为了皇后之位争抢不休,打的头破血流,手段层出不穷。但是,为了一个妃位争抢不休的谁听过?
世家就算是要往宫中送人,也是都挑选分家的嫡女或者是庶女,断不会是宗家嫡长女的。
也许这样的话,听起来有些自大、自傲了,好像华家有多么了不起,不把皇家看在眼里一样。但是其实不是这样的。
不是看不起皇家,只是看不起妃位罢了。
也许有人会问,后与妃的差距就这么大?——是的,就是这么大。
所有人都明白,作为妃嫔,再风光再受宠,她的荣耀也仅仅就是悬于一个人的身上——皇帝!
皇帝宠她,她就是风光无限的后宫宠妃,若是皇帝厌弃她了呢?她还有什么呢?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皇帝如果要将一个妃子打入冷宫,谁会多说半句话呢?不过就是皇帝的家事而已。那个妃子的家族恐怕还要出来请罪,说自己教女无方。
就算这其中妃子有什么冤屈,妃子的家人也不能说什么!后宫、前朝,相去甚远,你一个朝臣要是对后宫之事了如指掌,你想要干什么?
如果,这个妃子的家族实在势力很大,皇帝比较忌惮或者看重的话,那也不要紧,再从这个家族选个女孩进宫就是——表示皇帝只是厌弃了那个妃子,和你们家无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家族来说,一个女儿而已,无关紧要。
而如果皇帝想要将皇后打入冷宫的话,那会发生什么呢?——后宫的太后不会答应,满朝的文武大臣不会答应,天下的百姓不会答应!——因为,后位废立,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关乎国运!
这就是从古至今,正室与侧室的差距——像是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纵观古代数个朝代,真正废弃皇后的有几个人?屈指可数罢了。
而且真正冒大下之大不韪废弃皇后的皇帝大约只有两种人:要么极度昏庸——他已经不在乎国运国本了;要么极度强有力的专.制君主——他有把握将废后之后的风波与动荡压下去!
而今上爱惜羽毛,又神武圣明,是绝对不可能废立皇后的。
何况,就算是废了皇后,那继后和原配能一样么?再说,大梁的传统是原配去世,要迎娶继室,抬举侧室那是少之又少。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撒花。
☆、平静
茜雪扶着华裳的手从华夫人的正院走出来,一路上,华裳都显得很平静,并没有像华夫人那样有什么不平,也没有像普通待嫁女子的欣悦。
华裳的院子和正院隔了一个园子,园子不大,但是下人看管的很好,郁郁葱葱的,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茜雪看出自家小姐有心事,但是作为奴婢,她实在是没什么资格开口劝慰。
华裳歇坐在小亭子栏杆边的木椅上,望着不远处的池塘,陷入沉思。
原来,华裳并不是这里的华裳。
华裳本来是艰难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一个普通女子,最后还是死在了丧尸潮中,没想到居然转世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女婴,就这样,慢慢的在华家长大了。
华裳一直很惜福,经历过上辈子那样的苦难之后,今生的幸福已经像是天堂般的日子了。
没有经历过末世的人,不会懂得在末世生存的苦痛和悲哀。
所以当华裳接到进宫为妃的旨意后,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是还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做不成正头娘子,那做一个平凡宫妃也是一个好选择。
只是,华裳可不是不懂事的大家闺秀,她现在内心也有隐忧。
出身世家,这的确是莫大的荣耀,世家出世之后,历经三朝,世人莫不敬重。
世祖、明宗都对世家百般优容,世家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传世之家,在王朝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可是新皇继位,却不见怎么重用世家。
世家势大,又清高自傲,以为自己为国为民,可是在新皇的眼里,恐怕不见得有多喜欢世家啊……
华裳乃方外之人,看事情自然客观许多,世家现在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但是以后呢?
世家族人众多,又都博学多才,声望斐然,在民间学子心目中的地位无可比拟。
这样的荣耀富贵,上位者恐怕忌惮了。
新皇登基已有三年,那可是结结实实的守了三年整的孝,后宫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世人莫不赞颂新帝至孝。
这位皇帝爱惜羽毛可见一斑。
所以即使新帝忌惮世家,但也不会出手,毕竟世家无过,而且有功。
加之他曾祖父和祖父费尽心思请出山的,就算是看着祖宗家法的份上,新皇也不会轻易动世家的。
可是,人家毕竟是皇帝,看你不顺眼,让你吃点小亏,那可太容易了。
就像是华裳入宫的这个旨意,生生打破了世家与望族的嫡系联姻,要说皇帝心里没有点小心思,华裳不信。
华家在三大世家中是最靠近政治中央的。
华裳的父亲华蔷是一个聪明人,他肯定也看到了世家现在这种繁背后的危机,所以华裳没有请求免选,而是走了选秀的正规流程。
华蔷本是想要向皇帝展现一下自家的忠诚,看,我家唯一的嫡女都来选秀了,您随便指婚或者刷下来都行~我们是没有私下联姻扩充势力的想法滴~
只是华蔷也没想到,皇帝居然把华裳收入后宫了!
这对于世家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打脸行为。
宗家的嫡长女成了一个侧室!不管是谁的侧室,那都是侧室!
华蔷憋着一口气,愣是咽不下去。
既觉得新皇无情,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掌上明珠——气病了。
当然,对外只说感染了风寒,将养几天就好了。
华裳旁观着这一切,心底也明白了几分。
因为这种明白,华裳才更加柔顺,华裳明白,世家是不可能玩的过皇帝的,大梁现在国泰民安,正直太平盛世,世家的存在在民间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现在看着世家的声望高,但要是皇帝真的下定决心整治世家的话,也不是不可为的。
华裳喜欢这个家,喜欢这个家的亲人。
祖父像个老小孩,祖母虽然有些偏心,但是对她那也是好的没话说。
父亲严肃刻板,母亲温柔护短,大哥沉稳可靠,二哥活泼开朗,便是庶出的三弟二妹也都天真烂漫,二叔家的堂弟只比华裳小一岁,更是从小玩到大,感情非一般人能比。
华裳下定决心要守护这个家。
她当然能做到。
进宫为妃,她就是皇上的枕边人,她的表现就是华家的表现,她会告诉皇帝,华家是一个怎么样的家族,而华家的人都是些有着怎样品质的人。
她会用一生来经营这个目的。
华裳起身,缓步而行,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大厨房将饭食送过来了,要用膳么?”茜雪柔和的声音在帘子外面响起,透过那淡粉色的纱帘,隐约可以看见茜雪恭谨优美的身姿。
华裳闻言披了一件衣裳起身,温和道:“摆饭吧。”
“是。”茜雪福了福身,立刻就退了下去,走到外屋,将放在食盒中的饭食一一摆在中间的那张红木圆桌上。
而文杏则是进屋为华裳更衣,然后扶着华裳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素云则是已经站在桌旁伺候着了。
芍药还在前屋做针线,并没有在华裳眼前伺候。
文杏将饭食与菜品都摆好了之后,微笑柔声的说道:“今儿厨房送来的是冬瓜老鸭汤,炖的嫩嫩的,也不腻,其他的也都是温补养气的食物,姑娘尝尝。”
华裳朝文杏微笑的点点头,接过素云手中捧着的黄橙橙的老鸭汤,轻轻的用青花的瓷勺搅了搅,然后稍微喝了几口就放下了,用帕子擦了擦嘴温声说道:“今儿这汤做的的确不错。”
周围的丫鬟都放下了心,大姑娘一向注重养生,对这类的菜品要求尤其高,能做的入了大姑娘的眼,这不是件容易事。
这时,一个二等的小丫鬟打着帘子进了屋,恭敬的行了礼说道:“大小姐,大爷和二爷从宁州赶回来了,现在已经到府了,正从正院请完安出来,朝着咱们院子里来呢。”
华裳稍微愣了一下,大哥和二哥回来了?
然后反应过来,如今,华裳封妃,她的哥哥们自然是要回来送嫁的。虽然一些事物都是由内府操办,但是这是习俗,他们总要回来做做样子,以示郑重和对皇家的尊敬。
华裳闻言,回过神儿,忙道:“快出去迎迎。”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忙碌的起来,华裳本人肯定是不能出去迎的,她需要坐在帘子的后面静静的等待。
因为华裳现在是待嫁的皇妃,应经不能够随意的见外男了。
什么是外男?——除了华裳的直系长辈,例如父亲祖父等,其他的男人都是外男。即使是华裳的亲哥哥,也属于外男之列。
所以,隔着帘子,华裳更加焦心了些,好久没见两位哥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丫鬟就打起外门的帘子,喜庆的喊道:“大爷、二爷到了。”
华裳隔着帘子只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高矮也差不多,隐约是穿着灰蓝色的衣裳,华裳的情绪不由自主的有些激动:“大哥、二哥回来了?”
华昭和华曦先是一齐行了礼:“贵人安好。”然后才起身回道:“今日我与二弟一齐回来的。”
华裳也有点心酸,看到他们先要向自己请安,才能说话,心里就觉得不得劲,好像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还只是正式封妃之前呢,要是她以后真的进了宫,可能就一辈子都看不到他们了吧,在宫中即使想念家人,也只能召见家中女眷,至于父兄,除非皇恩浩荡,允许回家省亲,才能得见了。
华裳拿着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看着帘子内隐约的华裳拿着帕子擦眼角的动作,华昭是长兄,首先开口安慰道:“大妹妹不必伤感,莫要哭坏了眼睛。”
华裳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涩,嗓音微微的喑哑:“快给大哥、二哥搬椅子来,怎么能让大哥二哥就这么在这儿站着。”
一旁的丫鬟赶忙搬了椅子来,华昭和华曦行了一礼,便坐了下来。
“大哥、二哥赶路回来,风尘仆仆,可是累了?”华裳关心的问道,毕竟宁州离京都实在是不近。
“大妹妹莫担忧,无事。”华曦开口笑着说道,华曦年纪小点,比华昭倒是多了几分活泼与随意,可以看出这兄妹几人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华裳也笑了笑,那帕子掩着嘴,道:“大嫂和二嫂可跟着回来了?”因为华昭和华曦去外地上任,妻子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照顾的,所以华裳才有此一问。
华昭闻言,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道:“二弟家的回来了,但你大嫂她最近身上有些不大好,所以未能成行。”
华裳隔着帘子,也看不见华昭有些不正常的表情,自然信以为真:“大嫂身体不适,正要好好养着,很不必来回奔波。”
华曦在一旁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大妹妹心善,不计前嫌,可也得人家领情才是。”
华裳一听华曦这话,笑道:“二哥莫要如此说。”华裳以前曾与大嫂有过不和,姑嫂之间的矛盾其实正常,只是大嫂气量太小了写。
华裳早就不记恨什么了,只是大嫂恐怕因为华裳封妃这件事,又有了些别的想法,倒是不好意思回来见她了。
华昭在一旁叹了口气,华曦一看自家大哥的神情,也乖乖的闭嘴了,当着大哥的面,说大嫂的不好,的确是有点过了。
华昭看着气氛有些尴尬,开口道:“娶妻不贤…算了,不说这个了,这次回来就是来给大妹妹贺喜的,哎,只盼着大妹妹平安就是了。”
华裳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酸,这家里的人毕竟是她的亲人,血浓于水,那话里面的关心不是假的。
华裳强笑着道:“我晓得了。”
华曦性子跳脱,不太适合这样沉闷的气氛,于是笑了笑,声音欢快的转移话题:“大妹妹,你还没见过大哥家的小侄子吧,祖父赐名华沐,长得胖乎乎的,最是健壮不过的。”
古人夸孩子,都是说健康茁壮等话,寓意希望他将来平安长大,身体健康,身姿伟岸。因为这个时候,因为种种原因,小孩子的夭折率还是很高的。
华裳听了华曦的话,沉重的心情总算云开雾散,也露出了笑脸:“我尚未见过呢,这次沐儿可跟着大哥回来了?沐儿也有三岁了吧?”三岁是虚岁,要是按照现代人的周岁算法,华沐其实才一岁半。
华昭脸上虽然克制,但是还是露出笑容,提起自己的儿子显得很是高兴:“沐儿那个小子皮得很,他也跟着回来了,刚刚去正院给父亲、母亲请安的时候,二老爱的不行,就留在那儿了。待会儿我抱着他过来给他姑姑请安。”
华裳也感觉到气氛的欢乐,微微笑了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新生儿的地位总是不一样的,这代表着延续和希望,尤其华沐身份不同,乃是长子嫡孙,将来这个华府不出意外就是他来继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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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
皇宫,慈宁宫,傍晚。
“给母后请安,母后吉祥。”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微微弯腰,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男人看起来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眼角也带着浅浅的纹路。面容不算是英俊,只能说平常,但是那伟岸的身躯却显出那内敛的气势。
“皇儿来了,快免礼,过来坐。”上首坐着的一个雍容的妇人,头发已经斑白,看起来也五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没有破坏她的雍容美丽,反而有一种岁月积淀下的沉静柔和。
皇帝陈璋步伐沉稳的走到了太后的身边,坐在塌旁,开口道:“母后身子可大安了?如今由秋到冬,气候骤变,母后要好好保重身体。”
太后握着皇帝的手,眼神温和柔软:“母后如今身体好得很,倒是皇上要多多休息,政事繁忙,莫要累坏了身子。”
陈璋点点头:“朕记得了。”
大梁王朝从立朝至今,一直奉行“以孝治国”,当今圣上更是至孝,晨昏定省,从未缺漏。
如今的太后是先皇的贵妃,封号:宁,先皇后早逝,先皇的后宫一直是由宁贵妃和柔贵妃打理。
宁贵妃膝下育有三皇子和四公主,三皇子就是如今的皇上,四公主如今封号:淑娴长公主,远嫁边疆将领。
柔贵妃膝下育有四皇子和六皇子,当年也是今上的重要竞争对手,如今,四皇子封:敬王,六皇子封:顺王。比起今上其他兄弟所封的双字亲王爵位,两个手无实权、空有爵位的王爷,在京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太后理了理自己斑白的发丝,然后开口道:“这次选秀是皇儿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郑重些才是,听说封的最高的位分是妃?其他的最高就是个嫔,未免有些不上眼了。”
陈璋笑了笑道:“朕不贪女色,后宫也不是没有人,选几个就是了,很不必弄得乌烟瘴气的。”
太后瞅了皇帝一眼,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如今谁不羡慕自己有了一个好儿子,自己也贵为太后,是整个大正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但是,真的是最尊贵的女人么?说到底,皇后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啊……
这次选秀是由皇帝和皇后共同主持的,最后居然只留下了四个人!这里面要是没有她那个贤良的好媳妇的手笔,太后绝对是不信的。
太后也是从妃子的年代走过来,这种小手段她见得多了!
只是如今,太后就算不满也没办法,皇帝护着皇后,只说自己不贪女色,她就算是皇帝的生母,也拿名正言顺的皇后没办法。
人老了,心思就乱了些,婆媳是天敌,皇帝护着皇后却驳了她的话,太后怎么能高兴?
再说老人就喜欢看到儿孙成群的样子,而如今皇帝已过而立之年,膝下居然只有2子1女,而且出身都不高,这也是太后不喜欢皇后的原因。
皇帝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老人心疼皇帝不忍责骂,但是对皇后的印象却是越来越不满了。
“皇儿,入宫的人少哀家也不说什么,只是我听说,你将华家的女儿选进了宫?”太后手中捻着佛珠,淡然的问道。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是,那是华氏宗家的嫡女。”
太后微微皱了眉道:“皇儿糊涂,世家的宗女怎么能随意选入宫中为妃?叫别人看着也不像话,华家如今说不得怎么猜测呢。”
太后出身望族,自然明白世家宗女的地位,妃听起来倒是好听,但是说到底,那就是个妾!
皇帝微微低下头道:“此事是朕没想周到,的确有些委屈华家了。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华家还能有什么不满不成?”
如今是皇权高度集中的王朝,皇帝的权威至高无上,今上又是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虽然才登基三年,却也能看出明君的雏形了。
太后自然知道皇帝的心思,这就是死鸭子嘴硬了,皇帝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事不地道,但是为什么还是钦点了华家的宗女入宫呢?
太后的嘴角露出一抹活泼的笑容,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知道么?最是爱惜羽毛,就算看世家不顺眼,也不会用这种会落人口柄的小手段。
她可是听说,华家的那个女儿沉静柔美,风华幽静,有闭月羞花之美。
大正王朝的选秀是三年一次,凡是世族、七品以上官宦人家的13——16岁适龄女子都要参加。目的是为了充盈皇上后宫和为皇族以及重臣家族赐婚。这称为大选。
相对而言,自然也是有小选的,小选是一年一次,由家世清白的民间女子入选,遵循自愿原则,目的就只是为了挑选宫女了。
华裳参加的自然是大选,虽然参加的人数很多,听起来好像花枝招展、美女如云,其实根本不是。
首先范围有限,世族及官宦人家的女子。再次,13——16岁,还是一个稚嫩的年纪,就算长得倾国倾城,在这个时候也看不大出来的,顶多能说可爱精致。
而且说句实话,天然的美女毕竟还是少数,不化妆、不打扮,就能让人看着眼前一亮的美女还是很少的。
现代的那些美女都是靠着整容和化妆品堆出来的,你让她们把妆洗了试试?
更何矿,古代的化妆品很粗糙的,大约也就胭脂、口脂、眉笔这三样了,有时候化了妆还不如没化妆好看呢……
综上所诉,皇帝一看见华裳这么一个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小美女,自然就移不开眼了,而且人家出身还很不错。这样就不会被外人说成皇帝贪恋美色,宠幸下女了。所以直接就留牌子了。
那个男人不爱美色?
自己的这个儿子恐怕是当时看呆了吧?所以也没仔细问出身,只了解了对方出身世家就留了牌子。
但是后来,居然只封了妃位,这就让太后极为不满,华家的那个女儿是什么出身,既然入了宫那就应该许以贵妃之位,最差也应该位列四妃!
太后的眸色沉了沉,她知道这其中要是没有皇后做的手脚,她是不信的,恐怕后宫的那几个女人也是下了力气的吧…
的确,华家的那个女儿身份不同,又美貌多姿,后宫的这些女人也是慌了,所以只能联合起来压低位分了。
太后不动声色,略带不满的问道:“那只封为妃也有些过了,外人看着,恐怕还以为你对华家不满了呢,皇儿你的话有道理,但是也不能寒了忠臣的心啊。”
皇帝乖乖的听训,等太后说完才抬起头说道:“母后言之有理,但是后宫除了皇后,其他妃嫔还没有一入宫就得封四妃这样的高位,若是将华家的女儿封为四妃之一,后宫的老人恐怕会心气不平,图惹事端。”
皇帝的话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再一个,朕知道世家都是忠心为国,不慕名利的,但是外人看着却是世家做大,朕现在这样做,也是在明面上压一压世家的气势,太煊赫也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是深宫妇人,虽说是出身望族,但是也知道涉及到了朝政,她就不能插手了,只能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将火气都投向了她那个贤良的儿媳妇了。
“皇儿有自己的考虑就好,哀家也就不多说了。”太后缓下了口气,安抚皇帝。
皇帝也知道自己让母后操心了,内心也十分不忍,皇帝的确是至孝。
“母后早些休息,等新人入宫了,若是母后喜欢,以后再晋位分就是了。”皇帝握着太后的手,温声说道。
太后点点头,笑的慈祥:“哀家也只是关心你,一个外人,一个妃子,哪里值得哀家和你唠叨这么半天。”
皇帝听了,心中更是蔚贴:“儿子又让母后担忧了。”
太后伸出手摩挲着皇帝的脸,神情温柔:“皇儿好,母后就好。”
“嗯。”
皇帝已经离开了,慈宁宫的熏香袅袅的飘着青烟。
“太后娘娘,已经酉时了,早些就寝吧。”一个衣着沉稳的宫女上前轻声说道。
太后的手中依旧慢慢的捻着佛珠,神情不明,然后慢慢的开口:“嗯,就寝吧…”
此时,未央宫。
“皇后娘娘,天色已晚,早些歇着吧…”一旁的一个穿着嫩绿色衣裳的宫女低声劝道。
一旁的宫女也都不敢出声,今儿本来是十五,按理说皇帝应该到皇后的宫中来就寝的,但是刚刚总管太监来报,皇上去淑妃的宫里了。
皇后依旧身着明黄色的常袍,头饰并不复杂,简单优雅,面容清秀,却绝称不上美丽。此时这位最尊贵的女人正木木的坐着。
“嬷嬷,你说,皇上这是恼了本宫么?”皇后出身望族,但是却是旁支,家中父兄并没什么势力,所以患得患失,也是不能避免的。
一旁站着的大约五十多岁的嬷嬷,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如今如此伤心,也感同身受:“娘娘切莫多想,太后娘娘对娘娘你一直多有微词,皇上至孝,只是不忍驳太后娘娘的面子罢了,娘娘也知道,太后娘娘一直比较偏爱淑妃。”
皇后微微低下头,忍住了眼睛中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一定是皇上也有些恼了本宫了,这次选秀,本宫的手伸得有些长了,皇上这是在给我警告。”
嬷嬷看着自家娘娘伤心,也毫无办法。
皇后无力的将身子靠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嬷嬷的身上,直挺着的身体也显露出软弱:“我知道我是被那几个挑拨的妃子当成了枪使,但是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我自己也是不愿意有那么多人进宫来分享陛下的宠爱,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嫉妒…不该…”
“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 各种求。
☆、进宫
下午,华裳的院子。
“王嬷嬷,现在已经是冬月(11月)了,再过不久,我就要进宫了吧?”华裳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手中还拿着自己绣的半个荷包,声音温顺却伤感。
王嬷嬷是华府供养的嬷嬷,是教导华裳长大的人,对自家温柔娴淑的大小姐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
“大姑娘是腊月就要进宫了。”王嬷嬷站在华裳的身旁,低低的说道,心里也有着不舍。但是还是立刻强笑着说道:“大姑娘不必担忧,大姑娘初封为妃,按例是可以带一个嬷嬷、两个丫鬟入宫的,总算能安心点不是。”
华裳低头笑了笑,是啊,她还算是命好的,能带着陪嫁和嫁妆进宫,这是妃位以上的待遇。妃位以下只准带两个丫鬟,不准带嫁妆,而嫔位以下的,那是什么都不准带了。
华府虽算不上富贵,但是给嫡长女准备的嫁妆肯定不少就是了。
皇帝可能也觉得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对于超额的嫁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了华府的爱女之心。
王嬷嬷看着自家大小姐穿针引线,心灵手巧的绣制荷包的样子,简直爱的不行,当今也真真儿是有艳福。
她家的大小姐那真是沉鱼落崖、闭月羞花,更难得的是,虽然容貌美艳秀丽,但是却不轻浮做作,最是沉静柔美不过的。
华裳低头想着自己只能在家待不到一个月,就觉得焦躁,她就要离开这个温暖的地方了,真是怎样都觉得不安心,整天做绣活。
倒是把华夫人心疼的不行,特意派了王嬷嬷来看着她。
王嬷嬷大约也能知道待嫁女子的心理,轻声劝慰道:“大姑娘放心,夫人都给大姑娘安排好了,陪嫁嬷嬷选的是章嬷嬷,那是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了,经得住事儿,陪嫁丫鬟选的是大姑娘你身边的芍药和夫人身边的兰芝,都是沉稳内秀,静得下心的姑娘。”
华裳应道:“我知道母亲的一片苦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华夫人那真是千挑万选的选出了这三个人,都是家生子,一家的身契都在华府手里,不担心忠诚。
而且芍药和兰芝都是面容清秀,手艺好,性格沉稳的人,不会在皇宫那个地方出什么错。
有道是宁可吃点亏,也不能挑刺拔尖。
丫鬟还是老实点好。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就像是手中的水流,阻挡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腊月十八,清晨。
今天是华裳入宫的日子,宫中已经派了马车来接。
富丽堂皇的马车,沈俊矫健的白马,还有立在两旁恭谨的侍卫和太监。
华裳是被长兄华昭送上车的,华曦也在一旁送行。
按照常理,本该是华裳的生父华蔷送行护车的,可是华蔷依旧称病,所以华昭和华曦就为妹妹送行护车了。
华蔷虽然为人处世聪明圆滑,但毕竟世家的清高深刻的刻在骨子里,世家的风骨印在心血里,所以不愿意送嫁女儿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华裳也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并不觉得伤心,只望着父亲能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马车嘎吱嘎吱的晃着,木制车轮压在平坦的石板路上是一种好听的声音。
华裳穿着华服端坐在马车里,不悲不喜。
依稀还能听到马车两侧清脆的马蹄声,华裳知道那是她的两个哥哥,这样一想,心中倒是安宁了许多。
华裳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远远望着,紫禁城最外围的大宫门还是到了。
马打个了响鼻,慢慢的停了下来。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面容清秀,穿着淡粉色宫装的宫女恭敬的行了个礼,低头道:“恭迎贵人入宫,请在此下车,换乘软轿。”
一旁一个老太监也对着华昭华曦道:“请二位回转吧。”
华昭华曦笑着点头:“麻烦公公了。”然后望着自家妹妹,心中有再多不舍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笑着鞠躬作揖:“恭送贵人。”
华裳忍着心酸,低声道:“兄长们回吧。”
几个蓝色宫装的宫女将华裳扶下来,搀上了软轿。
至于陪嫁的嬷嬷和丫鬟则需要先到内府学习规矩,才能分到华裳的身边。
四个太监抬起了轿子,稳稳当当的踏进了着深宫内院。
晃晃悠悠的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又出现了一道宫门,轿子停了下来。
华裳知道,这是大正门。
华裳扶着宫女的手走了下来。
一旁淡粉色宫装的宫女低声道:“请贵人行礼。”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在华裳面前放了一个软垫。
华裳整理了一下华服,缓缓跪下,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华裳的额头一次次触摸到石板冰凉的温度,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着深宫的森严礼教。
对着大正门行礼,就是对着皇后行礼。
因为只有皇后嫁进来的时候,能够从大正门抬进去,其他的妃嫔按照自己的品级,从不同的侧门进。
当然,在路过大正门的时候,需要行大礼,以示对母仪天下的女人的敬重。
礼节完成之后,华裳被身旁的宫女扶了起来。
从大正门出来一行太监,为首老太监细声道:“皇上有旨。”
华裳再度跪下,道:“臣妾华氏领旨。”身后的宫女太监也都低头跪下。
老太监打开手中明黄色的绢布,高声道:“今有华氏女,世家所出,家风持正,淑礼有德,以秀入选,特封为妃,赐住上阳宫。”
“臣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华裳扣头,然后直跪平举双手接过旨意。
老太监面带笑意道:“恭喜华妃娘娘。”
华裳垂下眼帘,轻笑:“劳烦公公了。”
老太监带着人走了,华裳重新登上软轿,向左拐,奔着神武门去了。
从神武门入宫是妃位以上的规格,算是仅次于皇后的礼仪了。
华裳坐在轿子上估摸着,刚刚的老太监应该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具体是哪位公公倒是不清楚。
令华裳比较满意的是赐住上阳宫。
上阳宫是西六宫之一,按照传统来说,只有四妃及其以上的位分才能成为一宫之主,但是现在皇上后宫人数不多,高位更是极少,所以华裳是个妃,也成为了上阳宫的主人。
这表明了皇上的态度,华裳以后至少会成为四妃之一的。
华裳在入宫之前都是被内府的嬷嬷教导过的,对宫中的格局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后宫分为东六宫和西六宫,西六宫分别是未央宫、椒房宫、玉华宫、上阳宫、长乐宫、储秀宫。
东六宫分别是慈宁宫、永寿宫、长门宫、掖廷宫。东六宫虽然号称六宫,其实只有四宫。
这些宫殿其实是小的宫殿群,除了这十个大宫之外,还有不属于这些宫殿之外的四殿:宣宁殿、绛云轩、明瑟楼、仪元阁。
这四所居所统称为四殿,是小巧精致的楼阁,也属后宫妃嫔居住之列。
华裳的轿子经过了神武门,又往前过了掖庭宫,便到了西六宫的范围。
上阳宫位于西六宫的中央,是一座磅礴大气的建筑群。
华裳从软轿下来,手扶着一旁伺候的宫女,踏进了这座她将要生活一生的宫殿。
“恭迎华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上阳宫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跪在前殿的院子中央,向华裳行礼。
“免礼。”清脆的声音从华裳的嘴里响起,华裳面容平静,也没有多说话。
“谢娘娘。”
“都去做自己的活吧。”华裳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然后由着宫女搀扶着她,走入这上阳宫的正殿。
跟着华裳来的宫女和太监都是皇上和内府派来的,并不属于上阳宫的管辖范围之内,华裳知道他们是来指点她的,也不多言。
华裳走入正殿,坐在厅堂之上。
几个宫女捧着朱红色的托盘跪在华裳面前,恭声道:“请娘娘更衣。”
华裳看着托盘里面的衣服首饰,点点头应允了。
这是妃位的服饰。
华裳刚刚入宫,就需要按品大妆,前去拜见未央宫的皇后娘娘,必须是要穿朝服的。
大梁朝礼教森严,对于品级服饰的要求也极为严格。
例如后宫,只有皇后看可以穿明黄色的衣服,皇贵妃、贵妃及四妃可以穿金黄色,妃就只能穿深红色了,至于妃位以下的不一一赘述。
所以华裳面前的这套朝服就是深红色的宫装。
这套朝服是由朝冠、朝袍、朝褂、朝裙及朝珠组成的,端的是富丽堂皇,繁琐复杂。
华裳被宫女伺候着更衣,心内安慰自己,能穿上朝服也算是不错了,要知道妃位以下的嫔妃连穿朝服的资格都没有,她们只能穿着正式的宫装行礼。
穿戴好服饰之后,华裳被扶着坐在梳妆台前,由专门的宫女为华裳上妆。
在这后宫,连你能够画什么妆都是有讲究的,品级不够却想要浓妆艳抹,抱歉,那也不行。
华裳看着面前迷糊不清的铜镜,只静静的垂眸,由着宫女摆弄。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华裳就由宫女引路,出了上阳宫的宫门,四个小太监抬了一个撵舆过来,跪请华裳登舆。
华裳抬脚坐了上去,四个小太监便抬起了撵舆,稳稳当当的向着未央宫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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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
“华妃娘娘觐见!”未央宫门口的小太监高声唱道。
宫里面的小太监便急匆匆的进殿禀告了,华裳端庄的站在未央宫的门口,拢手立容低头以示恭敬。
“皇后娘娘有旨,宣华妃娘娘觐见!”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小太监的高唱声。
华裳扶着宫女的手,一步一步的缓步而行。
一走进正殿,华裳也不敢多看,余光只看到周围坐了很多人,应该都是后宫的姐妹。
“妾身妃华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华裳行大礼,直立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然后直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双膝同时着地,额头贴于掌上,拜。
“免礼。”上首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
华裳再次拜谢,然后起身。
一个嬷嬷用托盘捧着茶杯走过来,道:“请华妃娘娘行敬茶礼。”
华裳素手捧杯,缓步行至皇后面前,直跪,道:“请皇后娘娘喝茶。”
一只带着金色护甲的手接过了华裳捧起的茶杯,皇后打开茶盖,抿了一口,笑道:“辛苦华妃妹妹了。”
华裳再次行礼。
礼成。
华裳现在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了。
哪怕皇帝永远不宠幸她,她也是皇帝的妃子,是陈家的人了。
“华妃妹妹刚入宫,恐怕也不认识后宫的诸位姐妹,今儿正好人也齐全,正好妹妹也认认人儿。”上首的皇后轻笑道,声音温柔和缓。
华裳这才抬头望着皇后道:“是。”
只见皇后头戴镂金点翠珠冠,穿着一身明黄色金银丝鸾鸟朝凤朝服,气质和婉,气度沉静。
华裳心下寻思,皇后看起来温和知礼,今后的日子应该不难过。
“翠缕,请华妃妹妹坐吧”皇后朝着一个身着宝蓝色宫装的宫女说道。
那宫女应声上前,将华裳带到了右手边第一个空座上。
华裳紧了紧袖子里的手帕,面容平静,低头谢恩。
“华妃妹妹,这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的就是椒房宫的淑妃。”皇后笑着开口为华裳介绍起来。
华裳抬头起身,只见对面的淑妃穿着一身金黄色宫装,消肩玉骨,鸭蛋脸,柳叶眉,身量苗条,真是羡美人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爱美人之容貌兮,香培玉篆。
华裳福身道“拜见淑妃姐姐。”
淑妃笑道:“妹妹免礼。”
“谢淑妃姐姐。”华裳道谢之后又坐回座位上,心下觉得这位淑妃真是人美声音也美,虽不说是倾国倾城,但是却别有一番小女儿的娇俏。
对这位淑妃,教导的嬷嬷也多有提及,淑妃乃是这后宫最受宠的嫔妃。
出身望族何氏,宫中多称其为何淑妃,乃是这宫中唯一位列四妃之位的人,可见其之受宠。
加之其所居之椒房宫,乃是由永福宫改称而来,这“椒房”二字的含义可非同寻常。
皇上亲口赐下这二字,可见对这位淑妃的宠爱。
皇后又指着左手边第二个位子上的人说道:“这是玉华宫的郑妃。”
只见那郑妃身穿镂金百蝶穿花大红宫装,头戴金丝八宝攒珠簪,绾着赤金衔南珠金钗,脸如银盆,却长着双丹凤眼,富贵衣裳也衬不出貌美如花来。
华裳不敢多打量,低头福身道:“拜见郑妃姐姐”
郑妃满意的笑了笑,也起身回礼:“妹妹多礼了。”
华裳与郑妃的品级相同,华裳是初封为妃,郑妃是进宫后初封昭仪,后晋位为妃的,按理说,是华裳的地位高一筹。
然而华裳不欲做出头鸟,人家是宫中的老人,资历在这儿,华裳不愿与之争锋,只口呼姐姐,以示尊敬。
华裳坐回位子上,心下思量,这郑妃出身将门,族中男丁多为边关守将,这郑妃的地位自然与之不同。
所以即使郑妃面貌一般,无功无娠,却依旧坐上了妃位,仅次于皇后及淑妃。
华裳端坐在椅子上,除了这几位,其余之人的位分皆不如华裳,所以只等着皇后介绍,她受礼就行了。
皇后指着右手边第二位的人道:“这是大皇子的生母宁贵嫔。”
只见一个容貌丰美女子站了起来,福身道:“拜见华妃姐姐。”
华裳轻笑道:“妹妹免礼。”
华裳心下不敢小瞧这位容貌普通、体态丰润的女人,宁贵嫔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宫装,打扮也偏向老气。
但是人家可是大皇子的生母,这样的打扮也是为了表现出她的持重,毕竟膝下养着大皇子,她的个人品行肯定是要没问题的。
这位宁贵嫔姓吴,出身官宦人家,家世不显,架不住命好,早早生下了长子,所以皇帝登基之后将她封为嫔,赐封号:宁,后晋封为贵嫔,赐住长乐宫左偏殿。
大梁的后宫有规矩,只有嫔位及其以上的位分可以养育皇嗣,所以宁贵嫔养着大皇子,是谁也不敢小瞧的势力。
皇后又指着左手边第三位的人道:“这是二皇子的生母陆嫔。”
陆嫔是个身材瘦小,眉清目秀的一个女子,轻轻福身,低声道:“拜见华妃娘娘。”
华裳也温声道:“妹妹免礼。”
这陆嫔说的是拜见华妃娘娘,而不是华妃姐姐。
这宫中可互称姐妹的,都是位分相近,地位相差不远的人,按照陆嫔的位分,又加上她是二皇子的生母,按例是可以称华裳为姐姐的,可是她没有,这说起来,还有一段缘由。
这陆嫔出身婢女,乃是皇上还是王爷时的贴身婢女,只因性格温顺守礼,被王爷看重,一时幸了,就纳了,为贱妾。
不曾想,竟一次中标,生下次子,王爷就抬举做了个庶妃。
登基后,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也不过是封了婕妤,后晋封为嫔,赐住玉华宫左偏殿。
而那二皇子是养育在玉华宫郑妃膝下的,并非养育在陆嫔膝下,所以陆嫔和宁贵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紧接着,皇后又指着右手边第三位的人道:“这是皇长女的生母,宣宁殿的兰婕妤。”
兰婕妤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挑丝双窠云雁宫装,配着绣折枝玉兰品月色素缎衣裙,头戴五瓣梅花银步摇,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秀眉。
盈盈下拜道:“参见华妃娘娘。”
华裳点头道:“婕妤免礼。”
这位兰婕妤是不太讨宫里喜欢的人物,兰婕妤姓欧阳,出身一般的官宦人家,其父清流出身,兰婕妤也许是随了他父亲,一副清高自诩的柔美。
皇上自然有几分喜欢这样的品格儿,但是这后宫的女人们可不太喜欢娇柔做作的她。
又加上只是婕妤,按例本不能抚养皇嗣,但是皇长女却被皇上恩准养在她的身边,嫉恨了一后宫的女人。
加之又有封号:兰,想让人不嫉妒都不行。
而那宣宁殿是四殿之一,不属于任何一宫的管辖,最是清幽自在,兰婕妤坐拥宫殿皇女和宠爱,就是缺一个儿子了。
皇后又介绍了像是隐形人一般的袁常在和宋常在。
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后院就这些个人。
后面坐的几个女人是这次选秀进宫的,位分低的先进宫,位分高的后进宫,华裳就是最后一个进宫的了。
皇后指着那几个人道:“那边从左到右分别是温嫔、沈贵人和孟良媛,都是和妹妹你一块入宫的新人。”
三个花一样的少女站起来,一起福身道:“拜见华妃娘娘。”
华裳笑意真了些道:“妹妹们免礼。”
新进宫的总是亲近些,这不是什么偏见或者故意抱团,只是感情上不一样。
宫里的老人总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新人,就是平和的华裳也是感觉到几分不自在的。
温嫔出身望族,望着不过十五六岁,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清水出芙蓉一样的人物。
这样的出身封为嫔略低了些,但是这次选秀的位分普遍压的较低,也不知皇上到底有何心思,不过封号:温,对于温嫔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有封号的嫔几乎能和贵嫔相比了,皇上还是看重温嫔的,赐住椒房宫左偏殿,椒房宫的淑妃应该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沈贵人和孟良媛都是出身较好的官宦人家,沈贵人肌肤微丰,莹润亲和,孟良媛气质高雅,体格苗条,至于面貌,端正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孟良媛被赐住上阳宫的后殿,倒是华裳手底下的人了;沈贵人被赐住玉华宫后殿,和陆嫔做了邻居,以后要在郑妃手底下讨生活了。
稍后,众人又在一起说了几句热闹话,便散了。
华裳也坐上了等候在未央宫外的撵舆,晃晃悠悠的回转上阳宫了。
华裳正品味着今儿见到的这些人,熟不知,别人也在品评着她呢。
“这华妃看起来倒是端庄知礼的。”皇后穿着一身便衣,倚在靠垫上,幽幽的道。
身边的嬷嬷不知该如何回话,华妃位分甚高,不是她一个老嬷嬷能够轻易评说的人,宫中规矩森严,不该说的话,不能说。
皇后也没指望着嬷嬷能说什么,只是自言自语。
“出身世家的女子果然就是不一样,看看今天的规矩,便是我这个皇后都要羞惭了……”皇后看着自己保养依旧的手指,叹了口气。
“这也是好事,华妃这品格儿,肯定不是争锋掐尖儿的人,我应该知足了。”皇后望着明灭的灯火,苦笑着安慰自己。
☆、初见
从进宫到拜见再到回到上阳宫,已经是午时了。
华裳感觉有些疲惫,穿着正式厚重的朝服也不是很舒服,回了正殿的屋子里,华裳就换了一身常服,坐在软榻上,一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跪在地上低着头给华裳捶着腿。
从家带来的芍药和兰芝都在内府,一般时候是回不来的,所以上阳宫内依旧是四个一等宫女的份例,四个一等宫女分别是谷香、安夏、冬烟、南霜。
这四个宫女现在心下也忐忑着呢,妃位的定例是有四个一等宫女,然而人家都自带了两个陪嫁丫鬟来了,必定是要占两个位置的,所以她们四个人当中,肯定有两个是要降等,成为二等宫女的。
华裳现在手底下是有四个一等宫女,八个二等宫女,十六个三等宫女,两个嬷嬷,一个主事大太监,两个大太监,四个洒扫小太监,四个守门小太监,四个抬轿小太监。
华裳肯定是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的,只是召过来认个脸儿。
让人都退下之后,华裳的内屋就只剩下四个一等宫女在身边伺候了,屏声敛气,看着像是快要崩断了的木头人。
华裳也知晓这些宫女的不容易,也不多言,只让人摆饭。
谷香有着一手梳头的好手艺,是主要负责梳妆的宫女,安夏是主要负责侍膳的,冬烟是负责□□小宫女,管理下属的,南霜则是负责针线。
四个人都很是尽心尽力,看着也都是沉默寡言,持重谨慎的人,华裳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如今上阳宫的膳食还是从御膳房那边送过来,并无自己的小厨房,华裳虽觉得十分不便,但也知道这不是现在能提出的事儿。
草草的用完膳之后,华裳就被谷香服侍着歇下了,忙叨了一上午,华裳也有意眯一会儿。
只是睡得不沉,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更难受了。
未时,华裳就醒了。
守在一旁的谷香和南霜伺候着华裳梳了妆。
华裳是初进宫,真是事事小心,醒过来之后也不知要做点什么,倒是发起呆来。
拢手站在华裳身后的谷香和南霜看着自己的新主人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讨好主子,也只能像个木桩子似的站着,生怕自己犯了甚么忌讳。
华裳无聊了,便打量着这座自己将要生活一生的宫殿。
华阳宫分为正殿、左偏殿、右偏殿、后殿。
每一殿都是一个小的建筑群,正殿的规模最为恢弘,华裳一人独享正殿,自然是无比滋润的了。
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真是五步一座高楼,十步一座亭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屋檐高挑,参差回抱。
华裳虽是富贵乡里长大的,但是华家就算再怎么富贵,终究是读书人家,建筑多以清雅素净的风格为主,论富贵大气,那是远远及不上皇宫的。
所以华裳倒是真的被这富丽堂皇迷了眼。
不论是什么出身,到了这皇宫,那都是土包子。
在皇帝的眼中,出身会为你这个人增加筹码,但是若是你自己心中认为自己从出身是筹码的话,那皇帝可不会吃这一套。
再高的出身,比起天下共主的皇帝,又算什么呢?
突然,华裳听到了清晰的净鞭声。
华裳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皇上来了。
净鞭也叫静鞭,是用黄丝编织而成的,鞭子的末梢涂蜡,打在地上很响。是皇帝仪仗的一种,通常用于朝会或者朝廷举行重大典礼时礼仪的一个环节。
当然,现在在皇帝正式的出行中也会使用。
由于华裳刚刚进宫,皇帝又是第一次驾临上阳宫,为了以示郑重,就使用了净鞭。
果然,在华裳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时,就听到小太监尖细的唱声:“皇上驾到!”
几个一等宫女也有些慌张,小心翼翼的整理着华裳的衣装,并扶着华裳的手,匆匆走出门,朝殿外迎去。
华裳站在上阳宫的宫门口,立容垂首。
不一会儿,皇帝明黄色的撵舆缓缓行来,然后静静落下。
华裳双膝跪地,行大礼:“妾身妃华氏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明黄色的身影慢慢的说道,声音沉稳厚重。
“谢陛下。”华裳再次叩首,然后被宫女扶着起身。
华裳微微低着头,不敢贸然抬头,面见天颜。
皇帝此时倒是直视着华裳。
华裳的穿着着装都非常正式,身量虽尚小,但身姿修正,让人看着亭亭玉立,又沉静雍容。
皇帝心里点了点头,他的眼光不会错的,这华氏看着就是个持重的人。
当然,美丽的容颜更是华裳的加分项。
华裳今年不过15岁,在现代人看来还是个小女孩而已,但是在古代人眼里,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鸭蛋脸,下巴却带着圆润的弧度,眼睛黑而亮,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带着柔顺的弧度。额头饱满,眉毛清浅稀疏,鼻梁微高,嘴唇抿着,带着肃穆的表情。
皇帝无声的笑了笑,自己的妃子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而且出身高贵,性格温柔沉稳,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皇帝牵起华裳的手,道:“进去吧,外面风寒。”腊月的天气像是冰冷的雪花,带着透骨的寒意。
华裳被皇帝拉着手,心里紧了一下,然后柔顺的跟着身边男人的步伐,缓缓的步入这座宫殿。
华裳心里有些乱,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眸光不经意的停留在两个人双手交握的地方,皇上的手宽大厚实,带着常年练武的茧子,但是皮肤很好,完全没有伤痕,而她自己的手小小的,细腻的,白皙的,手腕也露了出来,不盈一握的感觉。
走进华裳的正殿,华裳低头轻声道:“陛下先坐着歇会儿,我让人去上茶摆膳。”
皇帝放开了华裳的手,坐在一旁的楠木椅子上,温声道:“爱妃不必拘谨。”
华裳听话的抬起头到:“是,皇上。”
陛下是表示恭敬的敬称,通常用在比较正式的场合,华裳为了表示恭谨,才一直口呼陛下,现在皇帝开口说了,华裳也就顺从的改口称皇上。
这也是华裳首次见到这位皇帝的面容。
皇帝如今刚刚而立之年,身姿伟岸健壮,在华裳的眼里其实有点微胖,当然,在这个时代人的眼里,这不叫胖,叫壮。
皇上的面容普通,肤色偏白,眉毛黑而粗,眼睛炯炯有神,带着黝黑的光芒,鼻子有些微大而宽,但并不违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华裳不敢多打量,只一瞬间便又低下了头,脸上带着淡淡紧张的粉色。
皇帝开口大笑,让自己的爱妃害羞,这也是令男人喜悦的一件事。
华裳不知所措,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脸上的粉色渐渐加深。
不敢在抬头,华裳强制镇定的回头道:“谷香,赶紧去御膳房吩咐一声,皇上用膳上阳宫。”
谷香福身应是,然后又像皇上行了礼,便告退出门了。
华裳心里其实很紧张,就算多活一世,她也没有嫁人的经历,更没有面对着这个世界统治者的经历。
皇帝看着华裳嫣红的双颊,念在她初入宫,也体贴道:“爱妃也坐吧。”
华裳低声应是。然后小心的坐在皇帝身边的座位上。
“听闻汝父偶感风寒,如今身子可大安了?”皇帝温和的声音在华裳的耳边响起。
华裳的心又猛地一跳,然后沉静的回答:“家父年纪大了,本只是小病,可能是疏于修养,又入了冬,身子反而更重了些,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将养好了。”
皇帝看着华裳有些紧张的样子,笑容温和。
他知道华蔷就是心气不顺,所以卧病在床,对于华蔷的这种小性子,他并不觉得威严受到了挑战。
皇帝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的不地道,当时也是疏忽,没仔细看华裳的出身,就留了牌子,导致现在这个略带尴尬的结果。
不过,皇帝对现在的这个结果也很满意就是了。
华裳本人不仅貌美,而且观其举止,有世家之风。
不要小瞧男人对于出色女人的征服感,对于皇帝来说,也一样。
“朕已经赐下人参、枸杞等物,爱妃不必太过忧心汝父的病情。”皇帝再次握住了华裳的手,低头靠近华裳,温和的说道。
华裳的脸颊更红了,微微垂眸,轻柔的低声道:“谢皇上。”
“哈哈,爱妃怎么谢朕?”皇帝爽朗的大笑。
华裳听了这充满了暧昧气息的话,不敢相信这位皇帝可以用这样明朗的语气说出这样让人羞恼的话。
“皇上乃天下共主,臣妾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有能够谢皇上的东西,只能在心中感念皇上是恩德了。”华裳羞红着脸颊,抬头说道。
皇帝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爱妃在这后宫中,就是谢朕了。”
华裳听着这含蓄的情话,总算松了口气,这位皇帝还不算是太露骨。
皇帝看着华裳实在是面皮薄,也就不再多说,转移了话题,问起华裳家中的情况闲聊了一会儿。
☆、侍寝
和皇帝的聊天是愉快的。
华裳有些惊奇,这位皇上虽然高大魁梧,但是语气温和平静,闲聊的话题也都照顾了华裳的知识范围,带着迁就的意味。
华裳明显的感觉到,皇上很是细心的在照顾她的感受。
这个认识令华裳感觉很愉快,有一个脾气好还细心的丈夫总是一件好事的。
若是皇帝是一个蛮横霸道、冰冷自负的人,那华裳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更别提走进皇上的内心了。
华裳正温婉的笑着,门外谷香便走了进来,福了一礼,恭敬道:“御膳房已经将晚膳送来了,陛下、娘娘要摆膳么?”
华裳闻言后,转头看向皇帝。
皇帝笑着点点头:“时辰也不早了,摆膳吧。”
华裳的脸颊微红,现在才刚刚酉时,哪里就时辰不早了,分明是这位陛下饱暖思□□了!
今天是华裳入宫的第一天,皇帝是肯定会歇在她这里的。
皇帝看着华裳害羞的样子,心情更是愉悦。
而门外的宫女们已经端着膳食鱼贯而入。
首先,被端上来的是狮峰龙井,这是宫廷的常用茶。
华裳刚刚入住上阳宫,内府和御膳房并不知华裳的喜好,所以一切都按照常例来。
随后,华裳的注意力被摆在桌子上的膳食吸引住了。
身姿曼妙的宫女们有序的将一道道用银盘盛着的菜肴摆上桌,华裳数了数,竟有16道之多。
华裳估摸着,这肯定不是她的份例,而是皇上的用膳规格。
“趁着热,快吃。”皇帝用银筷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华裳的碗里:“这道葵花斩肉是御厨的拿手好菜,你尝尝。”
华裳有些窘迫,嫣红着脸,轻声道:“谢皇上。”
然后拿起筷子将碗中的肉吃到嘴里,别说,味道还真心不错,华裳这个不太喜欢肉食的人都觉得味道相当鲜美。
华裳仔细观察了一下,桌子上的菜肴多是肉食,看来皇上喜爱荤食。
也对,看着皇帝那体格,就知道是吃肉吃的……北方人大多喜爱肉食,皇族陈氏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所以偏爱肉食并不奇怪。
华裳的习惯是食不言寝不语,皇帝的饮食教养也是相当之好,所以两个人很是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又上了三道甜品:雪山梅、合意饼、杏仁佛手。
华裳和皇帝都只略略的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在宫女端来的铜盆中净了手,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闺房之乐这种东西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事,这是非常私密而且羞耻的事情,作为一个有修养的人,华裳和皇帝都有些尴尬。
华裳是未经人事的女子,她肯定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而皇帝面对着一个美貌又清纯的妃子,也不好意思说的太露骨,要是这位世家出身的妃子在内心鄙视他的话,那就悲剧了。
“爱妃,我们就寝吧。”最终还是皇帝轻柔的开了口,那双宽厚的大手也握住了华裳纤细的手指。
华裳深深的低头,轻声道:“是。”
随后华裳便被太监和宫女领去沐浴更衣了。
昏黄的烛光下,华裳甚至有了一种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天他的一切的错觉,这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这一夜正是绣帐罗纬隐灯烛,一夜千年犹不足,唯憎无赖汝南鸡,天河未落犹争啼。
天还未亮,皇帝便起身了,华裳自然也醒了过来。
卯时是皇帝上朝的时辰,当今是勤于政事的皇帝,自登基以来,未有缺漏。
冬日由于天气寒冷,为了体恤臣子,便改为两日一朝,即便如此,在未有朝会的日子,皇帝也按时起早,处理政务。
华裳初承雨露,身子略有不适,毕竟还仅是一个15岁的小孩子而已。
当然,华裳并未露出不适的表情,而是温柔的起身,为皇帝更衣。
“爱妃再躺会儿吧,不用如此劳累。”皇帝轻轻的握住华裳的手,低声说道。
华裳羞红了脸,心下却多了几分甜蜜,昨晚这位陛下就十分温柔,今日又如此体贴,看来应该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是。”华裳柔声应道,然后朝门外喊道:“进来伺候陛下更衣洗漱。”
一众宫女和太监捧铜盆、帕子等物便鱼贯而入。
华裳退到一边,不时帮忙递个帕子,身姿端庄柔顺。
“皇上,早膳还未曾用,要宣膳么?”华裳轻声问道。
皇帝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天,摇了摇头道:“时辰已晚,今日便不用了,朕直接去上朝。”
华裳微微皱眉,面有忧色,转头向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陈喜道:“陈公公,皇上下朝了,记得摆些像桂花糖蒸栗粉糕等易克化的点心,让皇上用些。”
陈喜笑得很是喜庆,一张圆脸更显得亲切,俯身应道:“是,奴才定然记得。”
皇帝笑了笑,对华裳和陈喜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说这位陈喜公公在这宫廷里的地位可并不寻常,作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本来就是前朝后宫争相讨好的红人,更何况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不一般。
这位公公是打小就服饰当今的,还曾经立过救驾之功,被皇帝赐予国姓,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陈公公的。
这位陈公公曾经因为疏忽而造成掖廷宫的火患,那场大火少了大半个宫殿,由于掖廷宫隶属后宫宫女处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负责彻查此事,等查到了陈喜公公的身上,皇后娘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罚了,竟是进退不得。
而太后娘娘更是干脆,连一句责问都不曾有,直接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似的。
皇帝得知此事后,连一句申饬都无,还赏赐玉器为他压惊。
华裳心中对这位带有传奇色彩的陈喜公公颇为忌惮。
要知道古代宫廷建筑都是木质结构的,所以宫内用火都是相当小心,道路边也都备着铜制的大缸,里面装满了水,就是以防万一。一旦发生火灾,其实是非常不容易控制的。
只要发生火情,那查下来,砍百八十个脑袋都算是少的了。
因为陈喜公公这件事,皇帝还训斥了皇后,言小题大做。
华裳都替皇后委屈的慌。
皇帝并不知华裳正在想什么,穿戴整齐之后,就低头对华裳轻声道:“朕走了,爱妃多休息。”
华裳低眉顺眼:“是,恭送皇上。”
华裳一直跟着皇帝出了上阳宫的宫门,跪拜目送皇帝銮驾走远,才转身回宫。
扶着谷香的手,回到内室,坐到榻上,华裳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身上回暖了些。
皇帝对她十分温和,这令华裳十分开心,但是华裳也并不认为自己就真的高枕无忧,皇帝就真的十分好相处。
他们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华裳很清楚这个事实,没有人会给她时间和皇帝相濡以沫、相互了解、相互包容。
她不能犯错,因为哪怕什么都不做在皇帝的眼里也许都是错!
她必须讨好他,他富有天下,他掌握着这个国家所有人的命运,谁有资格让他等、让他包容、让他爱?
爱情在皇帝的眼里也许不值一提,因为天下爱他的人太多了,太多太多了。
华裳眨了眨眼,眼中的水汽渐渐消散。
她不委屈,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不是为了期盼宠爱和爱情,她进宫是为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敬重——因为她出身世家。
身体很不舒服,15岁的少女承欢还是太勉强了,但是华裳的面容一直带着温柔的浅笑。
她身体舒不舒服不重要,问题是皇帝舒不舒服。华裳心下估计皇帝也没什么快感,她现在就是一个平板身材,除了娇嫩一点没别的优点。
华裳垂下眼帘,心下思考。
“娘娘,用些早膳吧,辰时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谷香福了福身,轻声道。
华裳抬眼看了看谷香身后端着食盒的一排宫女,点了点头道:“摆膳吧。”
皇宫的早膳其实并不奢侈,妃的份例也不过是俩粥四菜,清淡爽口,比较符合华裳的口味。
华裳也没有多用,略略用银筷牵了点就放下了。
吃得太饱去拜见皇后也是大不敬。
而且今天她不仅要拜见皇后,也要拜见太后娘娘。
想要在这后宫过得好,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太后了。
☆、太后的喜爱
华裳穿着深红色的宫装,外面披着素锦织镶银丝边纹月白色披风,坐着撵舆朝着未央宫去了。
她宫中的孟良媛跟在华裳撵舆的后面,乘着一顶小轿。
华裳出发的时间并不算早,走到半路,正巧远远碰上了另外一支队伍。
华裳挥了挥手让自己的撵舆停下了,素手掀开帘子,远远望着,是四妃规格的。
身旁的大太监细声道:“那是淑妃娘娘的撵舆,咱要等等么?”
这宫中向来是有这样的规矩的,既然遇到了那就合成一路走,也显得姐妹情深,后宫融洽,当然,这也是地位相近的妃嫔之间的事情。
“自然是要等淑妃姐姐一起了。”华裳温和的吩咐道:“先落轿吧。”
“是,娘娘。”太监细细的应了一声。
后面的孟良媛看到华裳下了撵舆,便知是遇上了淑妃,也从小轿里出来,走到华裳的身边,福了福身。
华裳看着孟良媛低眉顺眼的站着,只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却显得十分稳重。
连身上的衣裳都是持重的深蓝色,发饰简单,面容清秀又不惹眼,存在感显得极低。
华裳笑着牵起孟良媛的手道:“现在天气寒冷,良媛妹妹也要多注意保暖身子,怎么也不披个大氅便出来了。”
孟良媛显得受宠若惊,柔声道:“累娘娘担忧,妾少不经事,多有疏漏。”
华裳安抚地拍了拍孟良媛的手,略带训斥的对一旁的宫女道:“还不快去给你家娘娘拿一件大氅来。”
小宫女白了脸色,慌忙行礼:“是!”
孟良媛垂下眼帘,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等孟良媛披上大氅,淑妃的座驾也正好到了华裳的面前。
“我远远的就看到一位美人,心里还纳罕,是哪家的仙女落到了这皇城里来,走近一看,却是华妃妹妹,真是欢喜死我了。”淑妃人未露,声先到,娇俏中带着三分爽利。
身条纤细的淑妃从撵舆上下来,轻盈的像只鸟儿,刻板的宫装也让她走出几分翩翩欲仙的味道。
华裳脸上的笑意真了些,温声道:“臣妾可担不起淑妃姐姐这样的夸赞,姐姐这样的人物才称得上是仙女呢。”
华裳身后的孟良媛和淑妃身后的温嫔也都互相见了礼,寒暄了两句便上轿了。
两路车架合成一路,总算不显得那么单薄了。
听闻先帝宫中妃嫔甚多,每日清晨妃嫔请安的车架都能堵塞宫路,后先帝就下令,正六品姬以下的妃嫔就不必日日请安,只在住所中叩拜便是。
今上后宫不甚繁盛,所以这条规矩也就被废除了。
等到了未央宫,通传了一声,华裳和淑妃便携手而入。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众人一齐福身行礼。
皇后高坐于首位,面容温和:“免礼,请起。”
“淑妃妹妹和华妃妹妹来的早,其他姐妹尚未到呢。”皇后赐座之后,脸带笑意的话着家常,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淑妃是宫中的老人了,不像是新晋的妃嫔那般对皇后有敬畏之心,语气爽利:“我宫中的温嫔刚入宫,不懂事,生怕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早早的就起了,我身边的宫女报给我,我怜她一片赤诚,也就提早来了。”
淑妃说话语速略快,轻快流利,带着点江南口音,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
温嫔在下座脸嫣红一片,拿了帕子,不好意思的笑着开口:“是淑妃娘娘怜惜嫔妾,嫔妾初入宫廷,多亏娘娘的照应。”
淑妃不在意的朝温嫔甩了甩帕子:“算什么大事。”
华裳在一旁也不多话,孟良媛则是有些羡慕的看向温嫔,倒是像一个孩子的模样了。
华裳心里琢磨着这些人,皇后大度雍容,看她对淑妃的容忍度就知道不是个刻薄的人;淑妃则是娇俏爽利,坏心眼倒是不多,只是对寻常礼仪不甚在意,当然,这也和她十分受宠有关。
温嫔是很小心谨慎、温文儒雅的女子,看起来应该和淑妃相处的不错,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们两个家世相当,教养都不错,应该有挺多共同语言的。
孟良媛则是谨小慎微的小家碧玉,面对着宫中这些出身高贵、位分甚高的嫔妃们,她明显底气不足。
当然,这都是第一印象,相处时间长了,总是能给看出一个人的好坏来的。
正说到淑妃宫中的趣事时,门外又有宫人通报,玉华宫的郑妃带着陆嫔到了。
郑妃和陆嫔也都是宫中的老人,所谓的请安其实也都比较随意,陆嫔还带着几分沉默,郑妃则是面有怒气。
皇后看着郑妃笑着问道:“我看着妹妹脸上带着薄怒,又是谁惹妹妹生气了?”
郑妃没说话,一旁的陆嫔打着圆场开口道:“路上遇见了兰婕妤。”
皇后一听这话,就知道为何郑妃不高兴了。
宫中的这些妃嫔并不是没有恩怨的,只是大家都出身望族、闺中秀女,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便是再怎么不喜某人,也不会闹到面子上难看,大家见了面还都是好姐姐好妹妹的叫着。
但是,却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这位兰婕妤了。
这位兰婕妤在宫中是仅次于淑妃的受宠,膝下还有一女,在这宫中可是独一份。
可惜这位兰婕妤不怎么会做人,别说向来不对盘的淑妃、郑妃,便是一碗水端平的皇后都忍受不了那一副清高样儿了。
正说着呢,门外的宫人就来报,兰婕妤和宁贵嫔到了,袁常在和宋常在这两个隐形人也跟着宁嫔到了。
皇后挥了挥手让人进来。
宁贵嫔气色不错,依旧是昨日那副打扮,倒是她身后的兰婕妤神色不虞,看着前面的宁贵嫔,眼神不善。
皇后笑了笑道:“都坐吧,各宫的姐妹都来了,歇一会儿我们便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兰婕妤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高位嫔妃没人理她,便一个人坐着生闷气了。
华裳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以后要远着点这位兰婕妤了。
想在后宫活得好,就不能处处树敌,兰婕妤现在凭着宠爱和女儿连郑妃、宁贵嫔这样的人物都得罪,日后红颜易老,日子恐怕会艰难。
做了一刻钟,喝了一杯茶,皇后便带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太后仁慈喜静,并不要求每天都要去请安,与皇后商量之后,后宫妃嫔只需十日一次便可。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莺莺燕燕的妃嫔恭敬的行礼。
上头坐着的太后面带笑意,慈祥温和:“都免礼吧。”
“谢太后。”众位嫔妃见皇后起身了才一一起身谢恩。
按照次序落座之后,华裳才敢抬起头看了眼太后的模样,太后的发丝有一半都白了,面容也显得苍老,但是眼神安静平和,笑容静怡。
皇后坐在左边第一个位子上,笑意盈盈的道:“母后的身子可还安好?前些天皇上还跟媳妇提到,渔阳郡进贡了一支千年老参,听说稀奇的不得了,正想着献给母后。”
太后笑着点点头:“你有心了。”
皇后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对太后这种略显冷淡的态度显得习以为常。
淑妃是在整个后宫都能说的上话的四妃,也是最能活跃气氛的人,见太后态度冷淡,也不以为意,笑着开口道:“太后娘娘,这宫中又进了几位如花似玉的妹妹,您可得好好看看,将来啊,为您生几个皇孙好好孝顺您。”
太后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真了些,指着淑妃笑道:“你这猴儿最能逗我开心。”
然后转头看向华裳道:“我可知道,这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便是华妃了,快快给我生几个皇孙孙,我这老太婆也好享受一下子孙满堂的乐趣。”
华裳见太后突然和自己说话,惊了一下,随后立刻起身行礼,红着脸笑道:“承太后娘娘吉言。”
她是新妇,不需要太持重圆滑,只做害羞之态便足够了。
淑妃、郑妃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太后单点出华裳一人,分明是意有所指。
太后则显得心情不错,让华裳上前,拉着华裳的手仔细端详:“这孩子可生得真好,这宫中生活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说,我这老太婆还有皇后都能办!”
华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太后娘娘厚爱,皇后娘娘仁和,臣妾虽初入宫廷,却并无不适之处。”
太后笑眯眯的摸着华裳的手,喜爱的道:“你这孩子就是多礼,你若无事便来我这慈宁宫陪陪哀家,哀家年纪大了,最喜欢你这年纪花一样的女孩儿呢。”
华裳抿嘴一笑道:“是,臣妾遵旨。”语气中带着些亲近。
太后已经向她示好,她也会投桃报李的。
其他的妃嫔都没说什么,只是面色都有些不好看,谁不能来陪太后?只是以前太后不让常来啊!便是太后喜爱的淑妃也只是偶尔来陪陪太后,已经是很有脸面了。
众人心中虽有不甘,但是又能如何呢?
人家出身世家,这一句话便是所有的理由了。
暗自叹一口气,神伤不已。
这个时代,出身其实就已经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渐入佳境
太后对华裳的另眼相看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
起码后宫表面依旧是平静的、和谐的。
华裳进宫的第二天,皇帝依旧点了华裳的牌子。
谷香走到华裳的身边,福了福身,轻声道:“启禀娘娘,建章宫的公公来说,皇上戌时就到。 ”
建章宫是皇帝的寝宫。
华裳点点头道:“知道了,正好你给我梳个头,不用太麻烦,寻常就好。”
“是,娘娘。”谷香低声应道。
谷香的手很巧,长长的发丝在她的手上就特别听话,简简单单的就挽了一个凌虚簪。
华裳对着铜镜笑了笑,镜子里面模糊不清的人影似乎也晃了晃。
“娘娘很美。”谷香低头轻声说道,然后感觉自己的话好像不合规矩,有些慌乱。
华裳看着年纪尚小的女孩,温柔的说:“谢谢。”
谷香刷的红了脸,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嘴角动了动,圆圆的小脸显出几分稚嫩的可爱来。
华裳起身拍了拍谷香的肩膀:“好了,去歇一会儿吧。”
谷香低头福身:“是,娘娘。”然后脚步轻柔的退下了。
华裳穿着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艳丽的颜色迤逦在地上,让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显出雍容华贵的姿态来。
华裳走到床榻旁坐下,空荡荡的宫殿有些寒冷,即使已经烧了火盆,点了熏香,却依旧去赶不走着严冬的寒意。
还有,这在宫中的,寂寞与冷清。
人其实很多,四五个宫女就立在一旁,但却像是木头人一般,深深的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好像怕惊扰了这位尊贵娘娘的思绪。
华裳闭了闭眼,抬起头说道:“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是,娘娘。”
她要学会忍受和习惯这种寂寞,在这宫中,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和她聊天解闷的。
戌时。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上阳宫的门外响起。
华裳已经早早的候在宫门口了,远远的就望见了皇帝的銮驾,太监的通报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在这宫中,谁会眼瞎到看不见那明黄色的车驾呢?
“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华裳低头行礼。
“爱妃免礼。”深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随机华裳被一双厚实的手掌扶了起来。
“以后莫要在宫门等了。”皇帝拉着华裳冰凉的手,温和的开口。
华裳低声道:“臣妾知道了。”
皇帝笑了笑,将身上的银色的狐皮大氅解了下来,披在了华裳的身上。
华裳缩了缩肩膀,惊讶的抬起头。
皇帝比华裳高两个头,华裳必须得深深得仰起脑袋才能直视皇帝得脸。
皇上看着华裳将头仰的高高的样子,美丽稚嫩的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宠溺的笑出声:“哈哈,爱妃个子矮,别仰头摔倒了。”
华裳脸一红,这是皇帝的玩笑之语,但的确是自己失礼了。
身上还披着皇帝的狐皮大氅,让华裳有些进退不得。
皇帝看着华裳难得的失态,倒是觉得分外可爱。
华裳自进宫以来就十分持重,规矩礼节没有半点差错,像一个妃子的模样,却不像是一个少女的模样。
华裳不知所措的抓着狐皮大氅,低声说道:“这是皇上的,要是皇上受了寒,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皇帝愉悦的哈哈大笑:“这件狐皮大氅朕送给你了,要是爱妃受了寒,那就是朕的罪过了。”
华裳嫣红的脸都在发烫,深深的低下头。
皇帝的大手握着华裳的小手,愉悦的踏进了上阳宫的宫门。
一进入室内,就温暖了很多。
华裳扶着皇帝坐下,白皙的手碰了碰桌上的茶壶,并不热,只是温,于是转身道:“安夏,重新泡一壶茶来。”
“是。”
“现在寒冬腊月的,茶放这不一会儿就凉了。”华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声像皇帝解释。
“心是热的就好。”皇帝的声音带着性感的低沉。
华裳的脸又微微的红了,似乎手上还残留着那件狐皮大氅温暖柔软的触感。
皇帝笑了笑说:“又想着那件狐皮大氅了?不过是一件大氅,你若是喜欢,朕让内府给你送来十件二十件的,随你选。”
华裳被皇帝的话逗乐了,这么豪气的话,也就皇上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臣妾可不要内府送来的,那都不是皇上穿过的。”华裳也放松了下来,胆子似乎也大了些,声音愉快的开着玩笑。
话一出口,华裳就有点后悔了,似乎,有些轻浮。
皇帝看着华裳的表情就知道这位爱妃在想写什么,无奈的一笑,伸出手抚摸着华裳的发丝:“爱妃不必拘束,这里是爱妃的家,朕是爱妃的夫君,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
华裳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了,低低的应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
“皇上,娘娘,请用茶。”安夏端了一壶新泡好的茶,精致的陶壶嘴还冒着白气儿。
华裳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陷入和皇上之间暧昧又尴尬的气氛中了。
华裳拦起袖子,亲手为皇上倒了一杯茶,恭敬的端起:“皇上先用杯茶吧,暖暖身子。”
皇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怪涩的味道,微微皱了眉:“这是什么茶?”
华裳笑了笑说:“今天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太后娘娘还说,今日天寒,圣上政事劳累,疏忽保暖,臣妾就吩咐下去准备了参茶,趁热喝驱寒是最好的了。”
皇上无奈的摇摇头,又喝了一口参茶笑道:“爱妃扯着母后的虎皮做大旗,朕怎么敢不喝?”
华裳笑而不语,也低头小口的抿着参茶,味道的确不怎么好。
“母后年纪大了,容易寂寞,朕政事繁忙,不能日日承欢膝下,既然母后喜欢你,你就多去陪陪她。”皇帝几大口就喝完了参茶,然后开口道。
华裳温婉的笑道:“是,臣妾也很喜欢太后娘娘。臣妾初次离家,在这宫中举目无亲,看到太后就像看到了家母,慈祥和蔼。”
皇帝伸手抚了抚华裳耳边的发丝,轻声道:“你初入宫,不习惯是正常的,有什么不适就和朕说。”
华裳受宠若惊的低头浅笑:“只是有些思念家人,其他的都还好,太后娘娘慈祥,皇后娘娘宽宥,后宫姐妹们也都亲和,陛下…也对臣妾如此关怀,臣妾已经如同生活在梦中了。”
皇帝轻声的笑了笑:“爱妃会说话。”
华裳垂下眸子柔声道:“臣妾嘴笨,只会这样夸人了,言语莫能形容其万一。”
皇帝突然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你叫华裳?”
华裳愣了一下,突然绝对进宫的第二天皇帝就能记住你的名字,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呢?或者应该为这个最有权势的男人愿意记住你的名字而感到骄傲?
华裳只愣了一瞬间,然后便低声回答:“是,姓华名裳,母亲一般呼我裳儿。”
皇帝看着华裳微红的脸色,笑了笑道:“华裳字面意思就是华美的裙子吧?为什么会起一个这样的名字呢?”
华裳抿着嘴笑道:“我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过,父亲母亲当初成亲的时候,定情的是一首诗,李白的《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
“所以臣妾被取名为裳,臣妾还有一妹,取名为容,就是取自这首诗的第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皇帝哈哈一笑:“朕早就听闻华太傅的才名、贤名,却没想都华太傅在生活中居然是如此有情调之人,倒是意外之喜了。”
华裳也觉得话多了,不好意思的道:“要是被父亲知道臣妾这般编排他,非要气的胡子都翘起来。”
皇帝似乎很喜欢听华裳家里温馨的琐事,黑色的眼睛里沉淀着一种华裳看不懂的怀念和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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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谈
华裳和皇上的聊天很愉快,华裳也觉得这样很不错,互相了解才不会觉得陌生。
后宫妃嫔如云,你如果没有绝顶的美貌,没有靠硬的家世,就一定会被遗忘;就算你美貌家世都有了,如果不和皇上交流了解,那你在皇帝的眼里就仅仅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皇帝是不会对一个符号产生感情的。
“昨天来这里的时候,这宫里还空荡荡的,今天就充实多了。”皇帝看着主殿里的装饰,带着淡淡的欣赏。
华裳解释道:“昨日刚入宫,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今儿请安回来之后,就把皇上太后赏的东西,和臣妾自己带来的东西都归拢归拢,能用的就给摆上了,还没收拾完呢。”
皇上在各个屋子里都溜达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爱妃博学。”
皇上这么说的原因是华裳的书房里已经摆满了书籍,古籍今本都不少,深紫色的书桌上还铺着宣纸,隐约可以看见上面娟秀的小楷。
华裳谦逊的笑着说:“臣妾投了个好胎,受父兄耳读目染,总算识的几个字。”
“爱妃过谦了。”
华裳看着皇帝的目光朝书桌看去,笑了笑道:“那是刚刚动笔抄写的佛经,臣妾不知太后娘娘喜欢什么,就沐浴更衣,虔心抄写一部《金刚经》呈给太后,希望能让老人家开心一点。”
皇帝拿起桌上刚抄了个开头的佛经,缓缓的赞了句:“裳儿有心了。”
华裳愣了一下,皇帝之前一直是称呼她为爱妃的,这一句裳儿,让华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臣妾何德何能,能得皇上如此夸奖。”华裳眼圈有些红,低低的回答。
“裳儿的字写得很好,有先人风骨。”皇帝拍了拍华裳的肩,带着安慰的意味。
华裳扯开嘴角保持着微笑:“抄写佛经,不敢有所不敬。”
“母后很喜欢《金刚经》,你呈上去,母后会高兴的。”皇帝将手中的佛经放下了:“朕年少时也曾给母后抄写过《金刚经》,用的还是金粉,那时候朕的字也不太好,毛笔蘸着金粉写字格外难看,但是母后很开心。”
“皇上一片赤子之心,太后娘娘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呢?”华裳羡慕的说道:“臣妾的次兄幼时顽劣,用面粉捏了一个四不像的面人送给母亲,父亲骂他不务正业,母亲却爱若珍宝,一直留着,想来这种母亲对孩子的情感是一样的吧。”
“天下父母多相似。”皇帝的嘴角带出一抹微笑,那张面貌普通的脸似乎也变得柔和英俊了起来。
两个人的共同语言似乎说不完的多,低沉的男声和带着稚气的女声交织在一起,在夜晚昏黄的暮光下谱写在一起。
漆黑的夜幕无声无息的降临。
皇帝出了书房,看了看天色:“都这么晚了,一直顾着聊天,裳儿也累了吧?”
华裳摇摇头:“臣妾无所事事,自然不累,但是皇上日理万机,要早些休息才是。”
皇帝点了点:“歇息吧。”
华裳的脸又有些红,福了福身:“臣妾去沐浴更衣。”
待华裳收拾好了回到寝宫的时候,就看到皇帝倚在枕头上闭着眼,眉宇间带着点疲惫的安宁,有些矛盾,又有些放松。
华裳一走到床前,皇帝就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到是华裳,就笑了笑,拍了拍床板:“裳儿过来。”
华裳乖乖的爬上了床,躺到了里面。
皇帝只身着着里衣,看到小美人儿乖乖地躺在他身边,就习惯的覆了上去……
华裳伸手挡住了压在她身上的皇帝,脸蛋带着嫣红的颜色,语气却很正直:“皇上,天色太晚了,明日又要早朝,若耽于享乐则损耗精神,要早些休息。”
皇帝被这样义正言辞的话镇住了,这好像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一个女人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子嗣不丰,不论是王爷还是皇帝,正妃侧妃都未有所出,遇到他的宠幸又怎么舍得推出去?而低位的妃嫔,就指望着能有一个皇嗣有个念想,提高地位,对他的宠幸迫不及待。
他是皇帝,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但是,他也会累的。
他的发妻未必没有看出来,只是没有子嗣的皇后没有底气推拒他的宠幸。
但是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却拒绝了,因为天色已晚,为了他的身体,为了他疲惫的那颗心。
世人对世家推崇备至,想来不是没有理由的,看看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就知道世家的教养了。
皇帝将头靠在华裳的肩膀上,低低的笑出声,看着她正直却害羞脸,心下一片柔软。
“裳儿说的对,早些休息吧。”漆黑的夜晚,皇帝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不真实的温柔。
“是。”华裳低低的应道,慢慢的合上明亮的眼睛,沉沉睡去。
皇帝微微偏头看着连睡觉都板板正正的小妃子,突然觉得古板些也不是不好。
第二天,早上,未央宫。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后宫现在虽说妃嫔不多,但也肯定不下两只手了,这么多女人聚在未央宫给皇后请安,自然是热热闹闹的。
华裳是新进宫的高位妃嫔,抿嘴一笑,不言不语的,也没人会不长眼的来找她的麻烦,所以到是清净。
皇后的脸上永远是雍容温和的笑:“这几天都没见沛儿,兰婕妤,沛儿的风寒可有好转?”
沛儿是大公主的名字,皇帝赐名为陈沛,暂无封号,宫人自然称呼其为大公主,只有皇帝及高位妃嫔才能称呼一声沛儿了。
兰婕妤穿了一身半旧的浅蓝色宫装,脸色也的确有些憔悴,轻声细语的道:“前儿本有些好转了,只是昨儿夜里好像又有些发热,已经传过太医了,暂无大碍,只是还要好好将养几天,所以未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现在宫中只有三个孩子,大皇子已经9岁了,二皇子也7岁,这两位皇子虽然依旧挂在母妃的名下,但是事实上已经不在母妃的宫殿居住了,都搬到了东面的承乾宫。而大公主不过4岁,还留在兰婕妤的膝下。
皇后听了兰婕妤的话,面有忧色:“大公主年幼,你作为母妃更是要小心谨慎,莫要再出这样的事了。”
兰婕妤无法反驳,只能乖乖应是。
而其他的女人看着兰婕妤的憔悴,却是满心苦涩,要是有个孩子,哪怕天天这样操心也是值得的啊。
淑妃不乐意听孩子的话题,开口道:“我最喜欢华妃妹妹这品格儿,往椅子上一座,就像一幅仕女画似的,到底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才能养出这样的人儿来。”
郑妃也随着淑妃的话说到:“我听说华氏世代居于临邑郡的新汲府,那里是天府之国,鱼米之乡。”
华裳羞涩的一笑:“幼时曾居于新汲,但是从记事起,我就随父祖搬到了上京来,只有每年祭祖的时候才会偶尔被父祖带回新汲。”
淑妃好奇的说道:“那也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了,新汲是什么样子的?”
华裳浅浅的笑着说:“新汲沃野千里,阡陌相交,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值得一提的是新汲的古建筑特别多,汉唐时期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也对现在的房舍产生很大的影响,与上京这边的风格略有差异。”
郑妃开口道:“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么?”
华裳摇摇头:“新汲向来没什么景观,四面环山,不临海,也并非边城,所以一年四季也没有什么大事。新汲人靠山吃山,所以山货十分丰富,有些东西上京这边也是吃不到的。”
几位妃子都听得津津有味,现在的男女大防十分之严,女子出门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很多女子都是养在深闺无人识,只待出嫁时。
而到了这深宫,那就更是只活在这四四方方的天空里,再也出不去了,所以对外面的世界格外的好奇。
华裳转头对边上的温嫔说道:“我记得温嫔妹妹是宣州上庸人,那里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温嫔见话题突然转向她,羞涩的一笑道:“上庸郡很大,嫔妾家住上庸郡的会稽府,得名于会稽山,上庸郡临海,但是会稽却临山,所以气候适宜,温暖宜人。”
皇后插口道:“会稽和新汲都是八府之一,也是整个大梁最富裕的地区之一,两位妹妹都是好福气呢。”
华裳和温嫔都笑着点点头。
这很正常,整个大梁分为:一都、二陪都、七州:一州下设四郡,一郡下设六府,一府下设八县。
也就是说除了,都城和陪都之外,天下被分成了二十八郡。
定州:永莱郡、新安郡、巴陵郡、阆中郡。
安州:延安郡、榆林郡、陇西郡、淮安郡。
宁州:渔阳郡、琅邪郡、同安郡、信安郡。
宪州:交趾郡、临邑郡、高凉郡、西海郡。
宥州:高丘郡、房龄郡、资阳郡、黔安郡。
宣州:上庸郡、昌邑郡、下邳郡、豫章郡。
宋州:扶风郡、荆幽郡、司隶郡、山阳郡。
郡的最高长官为郡守,郡虽然隶属州,但是州却没有最高行政和军事长官,只有名义上的州巡察使,负责的是监察,所以郡守事实上就是地方的最大实权官职。
华裳身后的华氏出身临邑郡,温嫔身后的张氏出身上庸郡。
郡和郡也有所不同,边防重镇或者鱼米之乡,肯定和不毛之地是不一样。
总得来说,有八个郡是凌驾于其他郡之上的。而这八个郡也都有自己代表性的府。
永莱郡治下之汉阳府;
阆中郡治下之泗水府;
淮安郡治下之西河府;
渔阳郡治下之闽中府;
资阳郡治下之内史府;
上庸郡治下之会稽府;
昌邑郡治下之淄川府;
临邑郡治下之新汲府。
民间也有传言,大梁最有权势的豪门,全部都出自这八府。
了解了这八府,就等于明白了大梁错综复杂的发家史。
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是府台,这八个府的府台恐怕比一些郡的郡守都有底气。
而华裳和温嫔之所以在后宫如此受到礼遇,自然和她们的出身是脱不了关系的。
淑妃虽不恶毒,但是也骄横,但是看看她对温嫔的态度,不说如沐春风,也算是安逸平和了。
当然,这也和淑妃背后的望族何氏对温嫔背后的望族张氏的态度有关。
何氏和张氏的关系虽算不上铁杆,也算是政治上的盟友,所以皇帝将温嫔安排到淑妃的椒房宫也考虑到了她们关系的和谐。
而华裳自己则不必多言,出身世家的她,在这后宫中,几乎不会受到什么明面上的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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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贵嫔
几个出身高,位分也不低的妃子和皇后聊着天,低位的妃嫔几乎插不上嘴。
兰婕妤看着话题从自己的公主换到了出身的高贵,气的捏紧了帕子,但是也默默的低下头,就算咬紧牙,也不能露出不满的表情。
兰婕妤为人虽不算聪明,但到底不傻。
她的出身的确不高,父亲只是一个小官,就算按上清流的美称,也不能改变他没有实权,没有地位的事实。
兰婕妤隐晦的看了一眼前面的宁贵嫔,宁贵嫔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深灰色的宫装让她又显得老了一点。
兰婕妤翘了翘嘴角,这位贵嫔娘娘膝下育有大皇子,心里能不有点想法?
皇后,淑妃,郑妃,华妃,温嫔,这些人的确都出身高贵,但是也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没有皇嗣!
华妃,温嫔刚进宫,先不谈,但是皇后,淑妃,郑妃已经在皇帝身边待了十几年,却未有所出,能没有问题?
皇后看着大皇子长到9岁,眼睛都盼瞎了!
宁贵嫔似乎感觉到了兰婕妤的视线,微微抬了抬眼皮。
然后,突然站起身稳稳的向皇后行礼插嘴说道:“兰婕妤妹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想来是忧心大公主的身体,可怜天下父母心,皇后娘娘,不如就让兰妹妹先行回宫吧。”
宁贵嫔一副慈祥人的面容,脸上带着真挚的微笑,轻言慢语,声音温柔恭敬,嫣红的唇都带着柔软的温顺。
华裳有些诧异的瞥了宁贵嫔一眼,这位宁贵嫔可真是……会说话。
宁贵嫔给华裳的第一印象是肃穆、老实、持重。但是这句话一出,让华裳对她的印象瞬间颠覆。
看起来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可是话里的信息却很多。
你们聊了这么多,出身再怎么高,却还是要给皇嗣的病情让路!——再高的出身没有孩子都是一场空。
而且把兰婕妤拉出来当了挡箭牌,谁也不能说她的不是,反而要夸一夸宁贵嫔的慈母心肠了。
皇后听了宁贵嫔的话,脸色微滞了一下,宁贵嫔的话就是往她的心口上插刀子啊!好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多想当一个母亲。
皇后缓缓拉开一个和蔼的笑容:“是本宫疏忽了,大公主还在病着,兰婕妤忧心也是常情,今儿就散了吧。”
兰婕妤感激的看了皇后一眼,福身道:“皇后娘娘仁慈。”
皇后让大家都散了,而不是让兰婕妤一个人先退下,其实是对兰婕妤的一种保护,兰婕妤自然明白。
兰婕妤也知道宁贵嫔摆了自己一道,余光瞄了宁贵嫔一眼,神色不明。
淑妃、郑妃也不复刚才的欢快,但是也强笑着安慰了兰婕妤两句。
陆嫔在郑妃的身后努力的缩了缩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随后,大家就散了。
华裳不作声的出了未央宫,回头望了一眼未央宫恢弘大气的宫门,微微叹了口气。
挥挥手让孟良媛先回上阳宫,而华裳则是转道直接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
“太后娘娘,华妃娘娘求见。”太后身边的姑姑宁云推开小佛堂的门,福了福身,轻声的禀告。
太后手上的佛珠缓缓的转动着,眯着眼微微点点头:“宣吧。”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华裳恭谨的碎步走进来,低头温声行礼。
华裳一进来,太后就拉开了笑容:“快免礼,到哀家身边来。”
华裳低低应是,然后缓缓的走到太后的身边,宁云扶着华裳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华裳半坐着椅子,然后才抬起头正视太后。
“臣妾刚从皇后娘娘的未央宫过来,想着太后昨日的嘱咐,喜不自禁的赶过来能面见凤颜。”华裳轻快的说道,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太后被华裳的语气逗乐了,呵呵的笑出声:“你这孩子,果然是个开心果,这么会说话。”
华裳羞涩的笑了笑道:“昨儿皇上到臣妾宫里,还说起太后来,让臣妾多来陪陪您,只是不许臣妾再呈参茶了。”
太后想象了一下,自己那个儿子不喜参茶的样子,忍不住的笑出声:“昨日的参茶皇上可用了?”
华裳点点头道:“臣妾一说是太后娘娘吩咐的,皇上啊,二话不说就喝下去了。”
太后听了这话,心里更觉蔚贴。
华裳自然之道说什么才能讨得这位太后的喜欢,太后最喜欢什么?——儿女的孝顺。尤其她的儿子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的时候。
“太后娘娘对臣妾另眼相看,臣妾喜不自胜,还在宫中苦思冥想,如何能让太后开心,皇上看臣妾如此愁眉不展,就让臣妾为太后抄写佛经,还指名要《金刚经》,说是这样太后一定就会开心了。”华裳笑眯眯的开口,像个孩子的模样。
太后挑了挑眉:“哦?”
华裳活泼的问道:“太后娘娘偷偷告诉臣妾,这样真的会让您开心么?要是皇上糊弄臣妾,臣妾可是不依的。”
闻言太后爽朗的笑开,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什么话听着舒坦?——就这话。
太后像是年轻的几岁,沉沉的脸上也露出回忆的微笑,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华裳的额头笑道:“这可是哀家与皇帝的小秘密,可不能告诉你,等你把佛经呈上来了,哀家看看好不好才行。”
太后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
华裳自然是知道其中的故事,但是说话是有艺术的,怎么让太后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对臣妾说,抄写佛经要用金粉才显得诚心,臣妾想着那就跟内府要点金粉,结果皇上又说,不许用金粉,太奢侈,您说,皇上这就是故意难为臣妾呢。”华裳微微嘟着嘴,半真半假的对着太后抱怨。
太后笑的更开心了,儿子还记着当初那本金粉抄就的佛经就已经让自己十分感动了,没想到,那个高大健壮的儿子还有着这样的独占欲,居然不许妃子用金粉抄写佛经呈给她,想来恐怕是妃子的字写得比他好吧?
儿子越来越年长,越是喜怒不形于色,这些年由于政事繁忙,虽说是日日晨昏定省,但交流却是越发少了。
太后自然觉得同已经是皇帝的儿子有了距离,一腔母爱无处倾,这天家的亲情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算计。
现在知道皇帝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母后的,而且地位很高,太后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看着华裳也顺眼了起来。
“你这孩子,还敢在哀家面前告皇帝的状,傻的你。”太后用手指又戳了戳华裳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华裳装作很痛的样子拿帕子捂着额头,可怜的道:“皇上孝顺太后,太后爱护皇上,臣妾就只能卖傻了。”
太后被逗的哈哈大笑:“你这猴。”
华裳今年不过15,看身量还是一个小孩呢,太后喜欢她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她年纪小。
太后还有一女,早年就下嫁了,如今陪着夫婿远在边关,太后思念女儿也没办法,所以看着新进宫的女孩们,太后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华裳浅笑着说:“今天让太后娘娘笑一笑,就是臣妾最大的功劳啦。”
太后伸手摸了摸华裳的头发,缓了缓语气说:“哀家在这后宫待了一辈子,也是从你这样的年纪就入了宫,这后宫苦啊,你年纪还小,听不懂的话、看不懂的人,就少说话,回头来问哀家。”
华裳听了这一番话,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这绝对是太后对她额外的关爱了。
“臣妾感念太后的关爱,无以为报。”华裳红了眼眶,轻声道。
太后看着华裳的模样,也被勾起了几分伤感,还是个孩子呢……
“淑妃虽娇气跋扈,但人不错,只是不在意寻常礼节,你可与她多来往些。”
华裳乖巧的点点头:“臣妾也甚为喜欢淑妃姐姐。”
太后点点头,面容欣慰。
华裳温婉的一笑,轻垂眼帘,有些小女孩的腼腆和羞涩。但头上轻晃的金步摇却显出了几分端庄雍容的姿态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就考研了,更一章攒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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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
上阳宫。
谷香轻手轻脚的掀开帘子,柔声道:“娘娘,该用膳了。”
华裳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端详了一下整洁娟秀的小楷,笑了笑道:“倒是正好抄完了这一章。”
谷香笑着恭维道:“娘娘至孝,太后娘娘看到这卷佛经也会高兴的。”
华裳微露笑意道:“承你吉言了。”
谷香受宠若惊的低头,羞涩的一笑。
华裳也不多言,轻缓的走出书房,到正殿用膳去了。
午膳的菜式多样,是宫中最正式的一餐。但是如今正值寒冬,瓜果蔬菜都不多,所以菜式也都以肉食为主,也必有一道炖菜。
安夏立在一旁侍膳,面带笑意,轻言慢语道:“今天有一道当归炖羊肉,最适合这天气食用,是皇上亲自吩咐御膳房给添得菜,恭喜娘娘。”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羊肉能暖中补虚,补中益气,开胃健身,益肾气,养胆明目,治虚劳寒冷,五劳七伤”。
羊肉既能御风寒,又可补身体,对一般风寒咳嗽、虚寒哮喘、肾亏阳痿、腹部冷痛、体虚怕冷、腰膝酸软、面黄肌瘦、气血两亏、病后或产后身体虚亏等一切虚状均有治疗和补益效果,最适宜于冬季食用,故被称为冬令补品。
即使在这皇宫,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菜肴。
尤其冬天,谁都想吃,份例自然被削减的厉害,即使位居妃位,也不常得。
华裳一愣,然后抿嘴一笑:“这倒是难得,还有谁得了赏?”
安夏与有荣焉的笑着回道:“未曾听说。”
华裳这才有些惊奇,只有她一个人得了赏?
华裳想了想,估计是昨晚她的表现好?盖着被子纯睡觉也能得赏,看来皇帝也是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吧?
华裳嘴角微微翘起,然后立刻收敛,这话心里想想就是,要是说出来,估计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旁的宫女看到华裳嘴角的笑意,也只当是娘娘得了皇上的赏赐,心里高兴。
用完午膳后,华裳懒洋洋的躺在榻上。
果然是皇宫中的上等羊肉,吃完还真的觉得全身都暖暖的,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种舒坦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的舒坦,还是心理上的舒坦,一道菜不珍贵,珍贵的是皇上赐菜的心意。
“娘娘,宁贵嫔娘娘来访。”谷香福身轻声道。
华裳微微皱了下眉,纳罕道:“她怎么来了?”然后笑着道:“快快请进来吧。”
“是,娘娘。”
华裳带上金红色的护甲,扶着安夏的手,款款走入正殿,迎了上去。
“贵嫔妹妹来访,是姐姐招待不周了。”华裳笑意盈盈的朝着宁贵嫔说道。
宁贵嫔见华裳出来,放下茶杯,也站起身,笑的谦恭:“参见华妃姐姐,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华裳忙扶起宁贵嫔,笑道:“自家姐妹,又何须多礼。”
宁贵嫔穿着家常耦合色短袄,倒是有几分邻家娘子的亲近感:“妹妹今日叨扰姐姐了,若是打扰了姐姐的休息,姐姐可尽管说。”
宁贵嫔这一口一个姐姐,华裳还真不是很习惯。
宁贵嫔起码比她大了□□岁,只是因为位分不如她高,便要低伏做小,口称姐姐,恐怕心里也不是面上这般服帖吧。
华裳心下心思百转,但却仍热情如初:“妹妹肯来我这上阳宫,是亲近我呢。快坐,别站着了。”
“谢华妃姐姐。”宁贵嫔福了福身,笑着坐下了。
华裳也坐上了主位,抿了一口热茶,笑着问道:“宁妹妹可是有什么事?”
宁贵嫔笑得一脸温和:“本就无事,只是想起华妃姐姐入宫不久,恐姐姐一人待在宫中寂寞,便来陪姐姐聊聊家常。”
华裳垂下眼帘,轻笑道:“宁妹妹有心了。”
宁贵嫔转头对身后的宫女道:“快把我送给华姐姐的礼物呈上来。”
宁贵嫔身后的小宫女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轻柔的走出来,跪在地上,双手呈上。
华裳对谷香点点头,谷香便走过去接过了盒子,轻轻打开,捧到了华裳的面前。
宁贵嫔笑道:“这只金镯是嫔妾生下大皇子时,太后娘娘赏的。是老金打的,精致又持重,妹妹借花献佛,送给姐姐,也讨一个好彩头。”
华裳轻轻拿起盒子里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金澄澄的颜色,金丝掐的极细,镂空的金缕繁杂华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温度。
“宁妹妹真是客气了,妹妹一片心意,姐姐就却之不恭了。”华裳笑着收下了这只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
宁贵嫔脸上的笑意真实了些,嘴角是温和的弧度,七分柔顺中带着三分沉稳。
等送走了宁贵嫔,已经是未时了。
华裳静静沉思,然后转头问谷香:“宁贵嫔与本宫并无交情,今日来访,又是送礼又是示好,这是为何?”
谷香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奴婢之前似乎听到过些传闻,只是不知是真是假,也许宁贵嫔娘娘来访,与此有关。”
“哦?说来听听。”华裳好奇道。
谷香似乎受到了鼓励,轻声道:“早先陛下除孝时就有意为两位皇子寻觅良师,听闻,要从世家之中择几位大儒来教导皇子。”
华裳一听这话,立刻福至心灵。
华裳用帕子轻掩着嘴笑道:“宁贵嫔莫不是以为教导大皇子的大儒中会有华家的人吧?她这可高看我了。”
谷香轻抬眼柔声说:“宁贵嫔娘娘想来也是无计可施,后宫众人只有娘娘您出身世家,也只好来娘娘这里探探口风,便是没消息,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一旁的安夏看着谷香在娘娘面前大出风头,心里也紧迫了起来,现在四个一等宫女的份例必然会撸下去两个的,不由得她们不紧张。
谁都不想重新再回到二等宫女的位子上爬,现在谷香和她在娘娘左右侍候,离娘娘最近,也是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必须要把握机会,让娘娘知道自己是有用的!
安夏轻步走近华裳,低声道:“启禀娘娘,早先宫中还有些许传闻,听说陛下看重华太傅,欲择为大皇子之师。”
安夏抬头看了华裳一眼,见华裳没有别的反应,接着道:“大皇子是陛下长子,深受看重,若此传言真的坐实,宁贵嫔娘娘今天的来访也许也会被看做是娘娘和宁贵嫔在后宫的结盟。”
华裳挑了挑眉,轻笑:“你说的华太傅可是指本宫的父亲?”华裳之父华蔷位居正二品太傅,领虚衔。
安夏点点头,看着华裳不知喜怒的表情,忐忑不安。
华裳翘了翘嘴角,依旧带着金红色护甲的手轻轻端起景泰蓝的茶杯,掀开茶盖,微微的热气冒了出来,模糊了华裳的表情。
“可惜,自本宫以秀入选,本宫的父亲就已经被加封为正一品太子太傅。”
“本宫的父亲可能还差些福分,不能为大皇子分忧了。”
安夏听着华裳淡淡的语气,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惊恐道:“是奴婢多嘴了。”
华裳单手扶起安夏,柔声安慰道:“本宫知道你是为了本宫着想,并不曾怪罪于你,只是以后说话谨慎些,莫冲撞了贵人。”太子太傅是不可能成为大皇子之师的。
宫中的宫女消息其实并不灵通,多是口口相传,真实性和实时性都不是十分准确。其实,不仅是宫女,只要是进了这后宫,不论是谁,消息都变的闭塞了。
“是,奴婢谨记娘娘教诲。”安夏的额头撞击上平坦的地砖,带着闷闷的响声。
谷香也跟着跪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自己也说错了什么。
“宁贵嫔送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好好收起来吧,毕竟是一片心意,本宫也沾沾大皇子的福气。”华裳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暖炉,淡淡的道。
“是,娘娘。”
过了一会儿,建章宫的公公来传话,皇帝今天依旧留宿上阳宫,点的华裳的牌子。
华裳低头浅笑。
皇上算是给足了她脸面,一连留宿三天,这已经是四妃入宫的礼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发烧,打了六个吊瓶不见好。
考研考的一塌糊涂,期末考试又接踵而来,透明想要更新也是实在力不从心。
☆、中宫有喜
“每次来裳儿的宫里似乎都不一样。”皇帝用完晚膳坐在榻上,手里抱着个暖炉笑言。
华裳捧着一碗果蔬,呈到皇上面前:“臣妾初进宫,对宫中什么东西都好奇,自己的寝殿自然是一天换一个模样的收拾,等臣妾疲懒了,那就再也没什么不同了。”
皇帝接过华裳的果蔬,拿着叉子叉了几块苹果、梨,一股脑的放进嘴里,边吃边点头:“今年的苹果虽然格外甜,但是吃惯了也就没什么了,倒是这渔阳郡进贡的梨味道不同,有些新意。”
华裳抿嘴笑道:“正是这个理呢,臣妾现在就是这梨,皇上觉得新鲜好吃,可是臣妾却想做那苹果,能够常伴皇上身旁。”
皇上哈哈大笑:“朕吃点水果也能引起爱妃的一番哲理,倒是看出爱妃家学渊源了。”哪怕贵为皇帝,有美丽的女人爱慕自己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华裳看着皇帝心情不错,开口道:“皇上今日赐下一道菜给臣妾,臣妾受宠若惊,尚未谢恩。”
皇帝摆摆手道:“这有什么值得谢恩的。”
皇帝又从碗里挑了几块脆黄瓜吃了,拿着碗道“说到菜,爱妃是怎么想的,就给朕吃这些兔子吃的东西?”
华裳被皇上这一句话逗乐了,赶忙以袖掩面,笑着解释道:“臣妾家中有养生之道。冬日瓜果蔬菜都不常见,但常食肉糜又太过油腻,不利于行,所以饭后要多食清淡之物,中和调养。”
华裳接过皇帝手中的空碗,道:“就这几个脆黄瓜还是个罕物呢,只有临京的几个温泉庄子才出产,臣妾宫里的这点还是陪嫁的庄子献上来的。”
皇帝点点头:“爱妃说得有理,宫中太医以往也说过,只是朕繁于政事,不甚在意。”
华裳劝道:“皇上日理万机,更是要好好保重龙体,圣上万安,便是百姓万福了。”
皇帝只点点头,没说话。
居然在这上阳宫,倒是有了一种家的温馨感。想来,不知是讽刺还是可笑。
“皇上,早些就寝吧。”华裳整理着皇帝的外衣,轻声劝道。
皇帝刚露出笑意,准备说话,就听门外太监尖细的嗓音:“启禀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华裳脸上的笑意顿了一顿,纳罕,这么晚了,还有何事?
皇帝也皱了皱眉:“有事进来说吧。”
陈喜公公推门走了进来,华裳很有眼色的退开了。
陈喜弓着腰走到皇帝的身边,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皇帝听罢,脸色耸拉了下来,眸色晦暗,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对华裳道:“朕今日就不在这里歇息了,皇后身子不爽利,朕去看看她,然后就歇在建章宫,爱妃早些休息吧。”
华裳看皇上的面色就知道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乖顺的行礼:“臣妾恭送皇上,希望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皇上也早些休息。”
皇帝安慰的拍了拍华裳的手背:“明儿朕再来看你。”
“是。”华裳低声应到。
随后,皇上就急匆匆的走了,华裳一直送到宫门口,望见未央宫的方向一片光亮。
谷香为华裳披上厚厚的披风,一脸担忧的表情,轻声道:“娘娘宽心。外面风寒,回宫吧。”
华裳的手指不自觉的摸着披风边上柔暖的毛发,温柔的笑笑:“本宫无事。”
安夏见华裳回到正殿,立刻上了一杯热茶。
华裳喝了半杯茶暖了暖身子,才疑惑道:“往日可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皇后从妃子的宫中截走皇帝,怎么说都是不好听的。
以华裳这几日对皇后的观感,皇后不像是这样的人。
谷香小声道:“未曾。”
安夏也低声道:“皇后娘娘向来宽和大度,从不与人争锋,便是骄横如淑妃,皇后也容忍了‘椒房’二字。”
华裳沉默的点点头,这样看来,未央宫,或者说,皇后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谷香小心的开口道:“皇上说明日还会来看娘娘的,说明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娘娘早些就寝,休息吧。”
华裳点点头,撤了妆,便歇了。
第二日,清晨。
谷香正伺候着华裳梳妆,冬烟脚步匆匆的进了殿,跪下行礼,脸色惶然:“启禀娘娘,未央宫传话,中宫有喜。皇后需仔细调养,便免了今日的请安。”
谷香梳头的动作也僵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惶恐的看着华裳。
华裳抬了抬眼,温柔一笑缓声道:“本宫知道了,中宫有喜,是大事,是喜事,本宫自然也是为皇后娘娘高兴的。”
华裳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冬烟,温声道:“皇后娘娘有孕是大事,后宫的风气恐怕也要变一变了,你要约束好上阳宫的人,莫要出了什么差错,真犯了错,本宫可是不会心软的。”
冬烟立刻磕头:“是,娘娘。”
“冬烟,把刘太监宣进来,本宫有事吩咐他。”华裳选了一支累丝嵌珠金牡丹簪□□了头发里,照了照铜镜。
冬烟看着华裳没有别的吩咐,低声应了,便小心的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一个沙沙的声音:“奴才刘贵福求见。”
华裳也已经梳妆好了,扬声道:“进来吧。”
一个年纪四十多的太监,脸上已经有些浅浅的皱纹,眼睛微眯着,穿着宝蓝色的太监服饰,袖口绣着两道浅黄色的纹饰代表着他正四品大太监的身份。
“奴才刘贵福给娘娘请安,恭贺娘娘万福金安。”刘太监一进门头都没敢抬,就直接跪下磕头行礼。
“起来吧。”华裳让人摆了个小凳子:“坐吧。”
“谢娘娘。”刘太监小心的只坐了半边屁股,圆圆的脸笑意盈盈。
华裳清冷的开口:“刘太监你是这上阳宫的首领太监,上阳宫无论大事小事也都要仰仗于你,你也多费心。”
刘太监立刻回道:“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劳娘娘挂念。”
华裳点点头道:“如今皇后娘娘有孕,又因凤体欠安,我等妃嫔无法前去恭贺。本宫想着,只能挑选几件礼物聊表心意,刘太监去库中看看,可有什么适合孕妇的吉祥物件,也算是本宫对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是,奴才一定都打点好了,然后给娘娘过目。”刘太监低头哈腰。
华裳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你也多管束上阳宫的太监宫女们,别惹什么事。本宫还是相信刘太监你的能力的。”
“娘娘厚爱,奴才万死难报。”刘太监跪下磕头。
华裳眼波流转,轻声问道:“本宫想知道昨晚未央宫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可知晓?”
刘太监谦卑的笑道:“奴才今日听小太监说起来过,听闻皇后娘娘昨晚腹痛不止,宣了太医后,居然诊出三个月的身孕。皇后娘娘也很惊讶,因为这三月来,下红不多,却并未停止,太医院都有详情在案。”
“也因此,皇后娘娘担忧腹中胎儿是否有所不妥,便宣了太医院所有的妇科圣手,也因此惊动了皇上。”
华裳皱了下眉担忧地问道:“那皇后娘娘的身体到底如何?”
刘太监笑道:“听闻无事,太医只说是平时疏于保养,但龙胎无事,脉象平稳。”
华裳闻言点点头,朝谷香使了个眼色,谷香就走上前,递给刘太监一个宝蓝色的荷包:“这是娘娘赏的,刘公公收着吧。”
刘太监双手捧着,再次磕头谢恩。
华裳挥了挥手,刘太监也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谷香看着华裳闲了下来,便轻声开口:“娘娘今日可要去侍奉太后娘娘?”
华裳摇摇头:“太后娘娘恐怕也没时间理我呢。”
中宫有喜,这是多大的事。太后将要有自己的嫡孙了,皇帝可能会有自己的嫡子,这个帝国可能将会迎来自己的继承人!
“本宫去书房抄写佛经了,无事就不要来打扰本宫了。”华裳站起身,宽大的绣金披帛在华裳的身侧划起一道美丽的弧度。
谷香疑惑的问道:“娘娘昨日不是抄完了么?”
华裳抄写的金刚经是鸠摩罗什所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共才五千一百余字,昨日就已经完成了。
华裳笑了笑温声道:“那是要送给太后的,今日我再抄一份,供到佛堂,为皇后娘娘祈福,为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子祈福。”
谷香低头福身道:“娘娘宽厚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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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百态
椒房宫。
砰!一个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被扔到了地上,精致的瓷器瞬间变成满地的碎片。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大大小小的宫女跪了一地,领头的一等宫女不住的磕头,低声劝道。
淑妃面色苍白,精致的护甲也因为扔东西而歪歪斜斜,薄薄的唇隐约的抖着,以往明亮如春水的眸子也变得红肿落寞起来。精致的发饰因为过快的动作而打到脸上,淑妃一动不动,似乎感觉不到。
“本宫不生气,都起来吧,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弄好。”淑妃喘了口气,扬起了头,淡淡的说道。
小宫女们立刻爬起来迅速的收拾好地上的碎片,然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一旁的大宫女烟怀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娘娘,轻声开口劝慰道:“娘娘保重身体,莫气了。”
淑妃闻言,嗤笑一声,自嘲道:“保重身体,本宫还保重什么身体,又有谁会在意?”
烟怀看着淑妃了无精神的样子,担忧道:“皇上对娘娘情谊深重,就算是为了皇上,娘娘也要保重身体啊。”
淑妃面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声音如泣如诉:“皇上……皇上自然都是极好的,只是我,只是我不争气,未能为皇上绵延子嗣。保重身体,保重了十多年,上天可曾给我一个孩子?”
烟怀知道自家娘娘的苦,也明白无子是娘娘一生的痛,平时碰一下就疼,很疼。
“皇后有孕?她倒是熬了出来。”淑妃喃喃自语,红肿的眼睛里似乎都流不出泪来。
烟怀心疼的不得了,用冷水沾湿了帕子,轻轻擦着淑妃的眼角,低声道:“娘娘放宽心,孩子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淑妃讽刺的一笑:“皇后现在一定得意极了,苦尽甘来,你说她现在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烟怀知道这是淑妃在自言自语,并不是要她回答。
淑妃整个人木愣愣的道:“本宫费尽心思,向皇上讨来了‘椒房’二字,现在也都如一场笑话般。中宫有子,那才是真正的‘椒房宫’啊。”
“她已经有皇后的地位了,为何现在连皇上的心也要抢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皇后,皇后!本宫和你势不两立,势不两立!!”淑妃低声的吼叫,带着剧烈的不甘和愤恨。
烟怀不敢再劝。
其实淑妃和皇后的关系并不差,在潜邸时,日日相见相处,没有感情也处出几分感情来。
只是圣上登基之后,本来相差不大的地位似乎一下子变得遥远了起来,皇后成为了母仪天下的国母,而她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史书上也不会记载她一星半点。
本来还有着无子的同病相怜,可是现在这种局势也被打破。
中宫有子,皇后的地位空前稳固,如果诞下皇子,那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还有谁能争得过她?
淑妃就是觉得不平,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啊……可是现在,你却独独有了孩子,致她于何地?
这种内心转移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玉华宫。
郑妃老神在在的跪在佛堂里,手中捻着佛珠,看着肃穆的佛像,不悲不喜。
一旁的宫女染枫微微皱着眉,担忧的开口道:“娘娘,您已经在这跪了两个时辰了,歇歇吧。”
郑妃微微笑了笑道:“染枫,你说佛祖真的能够听到我的祈愿么?”
染枫看着郑妃面无表情的脸,忐忑不安的回道:“只要娘娘诚心,佛祖就会听到的。但是,娘娘,别想太多了,皇后娘娘只是怀孕,能够生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郑妃嘲讽道:“起码她还能怀上。”
染枫不敢再开口说话,郑妃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动辄杖毙下人。染枫虽然是郑妃家中带来的陪嫁,也不敢触郑妃的霉头。
子嗣就是她们的死穴。
过了一会儿,郑妃淡淡的开口:“本宫倒真的想向佛祖祈愿,祈祷那个孩子会胎死腹中!”
染枫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惶恐不安的磕着头。
这话郑妃敢说,但是她一个小小的奴婢,怎么敢听呢?
郑妃勾了勾嘴角:“你怕什么?本宫不会那么做的,谋害皇嗣,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宫还有父兄叔伯,这等不智之事,本宫怎么敢做?”
染枫松了口气,但是看着郑妃面无表情的样子,心还是吊着:“娘娘,您膝下还养着二皇子呢,不少什么的。”
郑妃嗤笑:“是啊,不少什么……不少。”
郑妃深吸了口气,眼角似乎有一颗晶莹的泪花一瞬间消失不见:“本宫正在向佛祖祈福,祈祷皇后娘娘平安诞下皇嗣。”
染枫被郑妃这句话吓傻了,这是郑妃会说出的话?
郑妃没去管染枫的想法,低低的道:“本宫也不该再奢求不改奢求的东西了,所以就只能紧紧地抓住自己手中的东西。”
“皇后娘娘,真希望你能平安产子。”
长乐宫。
宁贵嫔正淡淡的吩咐着:“给皇后娘娘的礼备好了么?”
“是,娘娘,已经备好了,正要呈给您过目。”宫女怀素柔声道。
宁贵嫔看了看自己颜色浅淡的首饰,笑了笑道:“不用巴巴的给我看了,就选几件素净的首饰玩意送去就行了,反正,皇后娘娘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怀素不敢接话了,她只是一个婢女,没有胆子说皇后的是非。
宁贵嫔又道:“大皇子哪里去了?”
怀素回道:“大殿下今日告病,听说是受了风寒,并不严重,皇上已经命太医院诊治了。”
宁贵嫔皱起眉头:“怎生没告诉我?算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皇上不希望我插手大皇子的事,我明白。”
怀素看着自家娘娘净说丧气话,不由劝道:“皇上这是看重大皇子,娘娘应该高兴。”
宁贵嫔砰的摔碎了一个茶杯,然后缓缓道:“以前皇上的确看重大皇子,可是如今?中宫有子,以后还有我的伦儿什么事?”
怀素见自家娘娘发了脾气,倒是松了一口气,憋着不好,能发火才是好事。
怀素低声道:“娘娘,皇后娘娘只是怀有身孕,生男生女还有的说呢,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生下位公主,又能碍到大皇子什么呢?”
宁贵嫔啪的甩了怀素一巴掌,怒道:“愚蠢!公主又怎么样?公主那也是嫡公主,何况,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你能保证皇后一辈子都生公主?!”
怀素立刻跪下请罪:“奴婢愚钝。”
宁贵嫔眼角也红了:“看到前面气势恢弘的正殿了么?我盼了一辈子,就是希望能够入主长乐宫正殿,而不是在这左偏殿中了此余生。”
“皇上一直是期待嫡子啊,我知道,我知道……”
“若是皇上真的看重大皇子,那就不会将我的位分卡在贵嫔上,连个九嫔都不是。淑妃,郑妃,甚至连进宫三天的华妃都自称本宫!你可知我心中的痛?!”
“皇上,皇上……你回过头看看我们母子两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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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巧心思
上阳宫。
“启禀娘娘,未央宫来人传话,说是从明日起便要恢复妃嫔日常的请安了。”兰芝福了福身,沉着的说道。
兰芝和芍药在内府调.教了一个月有余,现在已经被送到了上阳宫来。
华裳直接就将两人提为一等宫女,而原本的四位一等宫女中,华裳留下了谷香和冬烟,安夏和南霜则被她降为了二等宫女。
华裳放下了手里的女则,点点头道:“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皇后的胎算算也四个月了,肯定已经稳了,所以恢复请安到也正常。”
兰芝是华裳母亲身边的人,为人处世都十分冷静成熟,一些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她都能为华裳考虑到。
“奴婢听闻,椒房宫那边一直不安生。恢复请安,日日相见,若是发生个好歹,连累娘娘,那就……”
华裳皱了一下眉头,斥责道:“慎言!”
兰芝也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余矩,跪下轻声道:“是奴婢多嘴了。”
华裳也没叫起,淡淡的说道:“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是我带进宫的陪嫁,你代表的就是世家,你明白么,兰芝。”
兰芝眼圈一红,以头抢地:“奴婢明白,奴婢一日不曾忘。”
华裳心里也有些酸,别过脸去道:“世家看似繁花似锦,但本宫在这宫里说话也要处处小心,你就更应该慎言。”
兰芝再拜道:“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华裳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抹去那滴湿意。缓了缓道:“淑妃前几日不是和皇上闹了么?听说摔了皇上赏的青花缠枝香炉,皇上也巴巴的去哄了,现今也没事了。”
“皇上对皇后这胎甚为看重,对淑妃自然也是有计较的,皇上一定能够确定,淑妃不会是皇后龙胎的威胁。”
兰芝忧虑的轻叹道:“娘娘一入宫就要面对如此复杂的形势,真苦。”
华裳笑了笑道:“何谓苦?本宫出身世家,锦衣玉食,如今位居妃位,穿金戴银,何苦?那些在宫中苦熬数年依旧不得出头的低位妃嫔苦不苦?”
兰芝看着小的温柔的小姐,心里堵堵的,本是世家贵女的小姐,本不必受这样的苦。
华裳安慰的摸了摸兰芝的头发,笑道:“兰芝,这才哪到哪,这仅仅是开始,苦的在后头呢,等你红颜易老,那才是熬日子的时候呢。”华裳说话时透过纱窗看着外面的天空,目光悠远。
兰芝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默默的闭上了嘴。
第二日,未央宫。
比上个月明显略显丰腴的皇后高坐上首,面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母性的光辉。穿了一身略显宽大的暗花细丝褶缎裙,腕上只简单的戴了两个白银缠丝双扣镯,耳朵上的东珠坠子换成了简单的白玉耳坠,头上也只有单薄的玉垂扇步摇,脂粉不显。
未央宫的地龙烧的极热,淑妃手中轻摇着一把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望着皇后,淡淡的笑着道:“不过一月未见,皇后娘娘便丰腴柔美了许多,果然是怀着身孕的人,我等万万及不上的。”
宁贵嫔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一副木头人的样子。
郑妃眼睛的余光扫到宁贵嫔,带着几分忌惮,然后抬头巧笑嫣然:“皇后娘娘的凤体可有大碍?臣妾等人这些日子都十分担忧娘娘,娘娘可要保重身体,为皇上诞下皇嗣,这可是国之嫡裔,身份贵重。”
淑妃皱了皱眉,敛容看了郑妃一眼,心中纳罕,这郑妃居然转了性子,恭维起皇后来了?
华裳也微微抬眼看了郑妃一眼,郑妃容貌不佳,这一笑更显得违和,再加上这番话,倒像是个丑角了。
皇后笑得雍容大度:“谢淑妃妹妹和郑妃妹妹的关心了,本宫无事,只是皇上太过担忧,才容本宫休息一月。”
淑妃的牙咬得更紧了些,慢慢低下头。
华裳浅笑着开口道:“臣妾等还未向皇后娘娘贺喜,臣妾在此恭祝皇后娘娘身体安泰,平安产子。”
皇后面对华裳的笑意更真实了些,柔声道:“承华妃妹妹的吉言了。”
皇后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淑妃的嫉恨、郑妃的恭维、宁贵嫔的无视,这些都动摇不了皇后喜悦的心情。
她将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且如果是儿子,那便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
嫡庶有别,她一点都不急。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样的皇后无疑刺伤了一些人的眼睛,连华裳都有些不适了。
在华裳看来,皇后得意的有些早了,这一胎的重要性取决于是男还是女。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兰婕妤突然道:“说起孩子,嫔妾倒是有一事向皇后娘娘禀报。沛儿前些日子得了风寒,我这个做母妃的心疼的不得了,如今沛儿身子已经大安,想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却又正值娘娘养胎期间,沛儿也十分内疚,没能第一时间来看望皇后娘娘。”
皇后扯了一下嘴角,兰婕妤这是在说她对公主的不关心?
皇后宽厚的笑着,带着些歉意的道:“大公主的孝心本宫是知晓的,只是本宫的身体不争气,这事倒是怨本宫的疏忽了,正巧,皇上前些日子赏下了一套犀角雕玉簪花杯,本宫就借花献佛,送给大公主赏玩吧。”
皇后一使眼色,身旁的宫女翠缕便捧出一个精致的明黄色盒子,打开是一套六个杯子,犀角的厚重和玉的温润融为一体,最是精巧不过。
兰婕妤起身福了福身:“那嫔妾就踢大公主谢皇后娘娘的恩典了。”
皇后笑得宽和:“大公主也是本宫的孩子,本宫自然是视若己出的。”
兰婕妤的手捏紧了帕子,然后绽开笑容道:“当初皇上看着沛儿生病,也十分担忧,如今沛儿病愈,皇上便想着给沛儿一个恩典,赐下了封号。”
皇后的笑脸僵了。
华裳也吃了一惊。
大梁的传统是公主出嫁前或者及笃时,赐下封号,如今大公主不过才四岁,看来兰婕妤也不是表面上那样不聪明的人,这不,就捅了皇后一刀。
皇后的笑脸有些维持不住了,强笑道:“这皇上还真的没跟本宫说,本宫日前一直养胎,恐怕也是皇上不欲让本宫忧心。大公主有了封号这是好事,倒是恭喜兰婕妤了。”
兰婕妤恭敬的笑着,眼睛都有些肆无忌惮的看着皇后的微微隆起的小腹:“这是大公主的福气,嫔妾也会多加管教大公主的,大公主可是很期待弟弟妹妹的降生,想做一个长姐的表率呢,小孩子脾气。”
皇后呕了一口气,心里火气开始上升。
有封号的公主和无封号的公主区别大了去了。有封号就代表着有了正式的品级、俸禄和最重要的食邑!
就算她的孩子出生,就算身为嫡子嫡女,却也是没有品级的,只能向有封号品级的姐姐行礼!
兰婕妤这是在□□裸的挑衅她身为皇后的权威!
淑妃得意的一笑,声音清澈干净:“大公主小小年纪就礼教夙娴,珩璜有则,得到封号也是应有之义,倒是恭喜兰妹妹呢。”
淑妃和兰婕妤的关系并不好,但是怎么说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很乐意看到皇后被下面子。
华裳左右看了看,尴尬的笑了笑道:“说了这许多,却不知大公主的封号到底是何?”
兰婕妤抿着嘴温柔的笑道:“皇上赐下‘素枝’二字,以后就要叫素枝公主了。”
淑妃拍了拍手,喜道:“这二字用的好,素枝,高洁典雅,依本宫来看,这二字既能表现出兰妹妹出身清流的高洁品性,又能表现出大公主朴实无华的温正恭良,真真是天作之合,再也没有更配的了。”
皇后被这两个人的互相吹捧气的脸都青了,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不急不急。
华裳冷眼瞧着,这一局是皇后输了。
兰婕妤这一手玩的好,之前倒是小瞧了她,未曾想,她居然还真的有本事为大公主求个封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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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
未央宫。
翠缕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但是闻夏才是皇后最信任的宫女。
闻夏是皇后陪嫁带来的丫鬟,为人忠心,但是易冲动,说话碰耳朵,所以皇后也就不让她在眼前伺候了,但是日常起居还是极为依靠闻夏的。
“娘娘,今日那兰婕妤明显就是对您不敬,您为何不跟皇上那告一状呢。”闻夏轻柔的捏着皇后的肩膀,轻声气愤的说道。
皇后摇摇头道:“本宫的确是生气,但是却还不到自乱阵脚的地步。兰婕妤不是个聪明人,她所能依靠的不过是大公主以及皇上对他们母女的喜爱,但是这种喜爱会长久么?”
闻夏懵懂的问:“在后宫,皇上的喜爱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么?”
皇后翘了翘嘴角笑道:“对她们来说,皇上的喜爱自然是最重要的,但是对于本宫来说,却不是。”
“大公主获得封号说明了皇上对她们母女的宠幸,本宫又何必去自讨没趣触皇上的霉头呢?毕竟,本宫是慈母,是大公主以及这后宫所有孩子的母后。”
“而且,说到底,也仅仅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就算有了封号能压住其他皇子皇女一时,但是还能压住一辈子么?”
闻夏听懂了,恍然大悟的笑道:“娘娘远见。公主终究是不能和皇子相比的。”
公主获得封号不过只能得到一些虚封的食邑,皇子受封则是能够得到实封的食邑,甚至封疆裂土!
皇后笑得雍容富贵,轻言慢语:“本宫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胎上,十多年,终于盼来了,绝对不能够出任何差错!”
闻夏行礼道:“娘娘放心,衣食住行,奴婢都亲自经手,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皇后点点头道:“本宫自然是放心你的。但是也不要做的太过,让别人看着还以为未央宫小家子气,跟防贼似的。”
“奴婢明白的。”闻夏福身行礼,自信的回道。
皇后理了理自己的鬓角,然后开口道:“皇上昨儿还提起,现在临近年关,以往都是本宫主持事物,只是如今本宫有孕在身,倒是不好操劳,不知将后宫诸事交给哪位妹妹好。”
闻夏点点头道:“娘娘现在的身子的确应该静养,很不必为这些俗事担忧,至于宫务,娘娘不如选择一位最识趣的妃嫔。”
皇后皱了皱眉道:“识趣?新进宫的妃嫔们不必考虑了,才入宫一个月,即使是华妃,皇上也不可能让她主持宫务。这宫里的老人,够资格的就这么几位,淑妃,郑妃,宁贵嫔。按位分来说的话,自然是淑妃为首,可是……”
闻夏接口道:“奴婢也甚为担忧,淑妃娘娘对娘娘您的恶意谁都看得出来,若是淑妃娘娘主持宫务,就算不能给娘娘您带来伤筋动骨的伤害,也一定能制造出些麻烦来。以往都还好说,只是现在娘娘您怀有身孕,可经不起什么风浪。”
“本宫也考虑到了这一层。”皇后蹙眉:“郑妃今天的态度倒是恭敬,只是物及反常必为妖,本宫不安心,郑妃一定在谋算着什么!”
闻夏问道:“那娘娘您是属意宁贵嫔接掌宫务?”
皇后点点头:“这是本宫的意愿,只是不知皇上会不会同意,毕竟,宁贵嫔的位分还是低了点。”
闻夏疑惑的问:“宁贵嫔是大皇子的生母,长子和嫡子向来是冤家,娘娘您这么给宁贵嫔脸面,是不是……”
皇后笑了笑道:“你是说本宫可能养虎为患?可是本宫就是要给她脸面,将她抬起来,让皇上看看本宫对大皇子的一片慈母之心。即使有了自己的孩子,本宫还是以前的那个母后。”
“何况,宁贵嫔毕竟位分低,比起淑妃和郑妃,她的根基要浅的多,本宫能抬起她,也能按下去。”
闻夏笑着恭维道:“娘娘英明。”
皇后笑容变浅,脸上也微微略显愁容,手轻轻的放在小腹上:“本宫也不想这么算计,只是有了孩子,本宫就必须为了这个孩子争,本宫不能再做以前那个贤良大度的皇后了,女为母则强,本宫以前不懂,但是现在懂了!”
皇后的目光悠远,轻声叹道:“只看这胎是男是女了……”
上阳宫。
“朕不知为何,总觉得上阳宫的风景格外好似的。”皇帝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说道,带着一抹惆怅。
华裳将手中的银狐轻裘披风披在皇帝的肩上,柔声道:“天寒,皇上注意保暖。臣妾的上阳宫的确风景不错,严冬,梅花开了。”
上阳宫有一个小小的梅林,从正殿的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外面艳红的梅花,一簇簇,带着热烈的鲜艳。
皇帝摸着披风,笑了笑道:“以前上阳宫没有主人的时候,朕从未觉得这里的梅花好看。”
华裳眼睛一颤,低下头轻声道:“也许是臣妾善于侍弄花草树木。”
皇帝转过身,将华裳拥入怀中。
华裳能够清晰的听到从头顶传来的低沉嗓音:“裳儿是不同的,朕知道。”
华裳手脚僵硬的被皇帝拥在怀中,男子的怀抱宽广温暖,带着淡淡檀香的味道。
华裳轻轻的将头靠在坚实的胸膛,清亮的女声也变得闷闷的:“臣妾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皇上的眼光不同了。”
皇帝轻叹了一口气,放开怀中的妃子,无奈道:“裳儿永远不懂风情。”
华裳垂下眼皮,低头道:“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很高兴。”
皇帝听了这淡淡的话,笑的更无奈了,他这个小妃子永远恭谨有礼,带着书卷气的正直,从不会逾矩说任何话。
皇帝将窗关上,走回桌边坐下。华裳也跟着走了回去。
“年关将近,皇后现在却怀有身孕,后宫诸事需要有人代理。裳儿认为何人合适呢?”皇帝给自己泣了杯茶,悠闲的开口。
华裳心里吃了一惊,皇上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了?
“关乎宫务,应由皇上和皇后娘娘决断,臣妾不可妄言。”华裳福了福身道。
皇上皱起眉头:“你不必这么多礼,朕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说。”
华裳知道皇上心里恐怕有些生气,在推脱可能真的会惹怒皇上了,便轻声道:“如今后宫,除了皇后娘娘,应以淑妃娘娘身份贵重,担当此任。”
说完这句话,华裳有轻声开口:“皇上这几日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么?”
皇帝看了一眼华裳,笑了下,叹道:“裳儿看出朕这几日不开心了?”
华裳柔声道:“皇上这几日都歇在上阳宫,臣妾又不是没有眼睛,怎么会看不到皇上的表情呢?皇上的面容上明显在说朕很烦心。”
皇帝无奈的笑了笑道:“可惜啊,只有你一个人看出来了,其他人都在给朕出难题。”
华裳不明所以,也不敢接话。
皇帝叹道:“太后和你的想法一样,属意淑妃接掌宫务,但是皇后坚决反对淑妃,属意宁贵嫔接掌宫务,朕,两面为难。”
华裳心里明镜似的,太后喜爱淑妃,又想打压一下因为怀孕而气势高涨的皇后,所以希望淑妃接掌宫务,而皇后则是防着淑妃,希望根基不深的宁贵嫔接掌宫务。
皇帝心中也肯定明白,只是太后是母后,反驳不得,而皇后怀有皇嗣,打击不得。
果然是两面为难。
华裳柔声道:“臣妾才疏学浅,也无法为皇上分忧。但是臣妾也有一个想法:何不折中呢?”
皇帝好奇道:“怎么折中?”
华裳道:“淑妃姐姐位分高,而宁贵嫔有子,折中就变成了位分不低,养着皇子的郑妃姐姐了。”
皇帝明悟:“你是说,郑妃接掌宫务?”然后皇帝低头想了想道:“倒还真算是一个好主意,只是这样朕却是两面都不讨好了。”
华裳笑道:“可是这样,两面都不得罪呀。”
皇帝戳了一下华裳的额头,笑道:“你这机灵丫头。那朕今日就不留宿裳儿这里了,朕去郑妃那里看看,你别多想。”
华裳低头道:“臣妾无事,皇上雨露均沾,子嗣绵延,是国之大福。”
皇帝摸了摸华裳的发丝,柔声道:“朕明日再来看你。”
“是,臣妾恭送皇上。”华裳福身行礼。
送走了皇帝之后,华裳便放松了身体回到榻上躺着了。
兰芝走到华裳的身边忧心道:“娘娘为何要为郑妃娘娘说话呢?而且还将皇上推了出去,这……”
兰芝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几日皇上虽然一直留宿上阳宫,但是行周公之礼的次数却仅仅一次,这样下去,娘娘何时才能有子嗣呢?
华裳笑了笑道:“皇上这几日明显是没有心情,到上阳宫来,也不过是因为本宫不参与妃嫔争斗,清净罢了。皇上的身体最重要,至于孩子本宫也不着急。”
华裳可是现代人,知道15岁的小女孩能生出什么好孩子来?所以也打着关心皇上身体的名义,慢慢避宠,既能够讨好皇上,又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兰芝看着自家娘娘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下着急,但是又没办法:“娘娘,您也看到了,淑妃因为没有孩子,受到了多少制肘,在后宫中,只有孩子是一辈子的指望啊。”
华裳安慰道:“兰芝,本宫知道你的好意,本宫也自有打算。”
兰芝见无法劝动华裳,也只能放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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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谋算
未央宫。
翠缕匆匆的进门,福了福身道:“启禀娘娘,皇上下旨,让郑妃娘娘协理宫务。”
皇后扶着腰转身,微微皱眉:“郑妃?”
翠缕点头回道:“昨日皇上就歇在郑妃娘娘的玉华宫,今天就下了旨意。”
皇后眯了眯眼,面色复杂:“算了,虽不如本宫之意,但是也不值得去计较,赏几件布匹首饰给郑妃,就说劳累她了。”
翠缕行礼:“是,娘娘。”
翠缕告退出去之后,闻夏走到皇后的身边,轻声道:“娘娘,皇上将宫务交给郑妃到底有何用意呢?”
皇后摇摇头:“事已成定局,再谋算也毫无意义。”
“皇上总不会害本宫的,放心吧。本宫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没有人比皇上更重视了。”
闻夏笑着道:“皇上没有让淑妃娘娘接掌宫务恐怕就是为了娘娘您着想,皇上心里是十分看重您和龙裔的。”
后宫除了皇后,以淑妃位尊,宫务交给淑妃是最名正言顺的,而且太后也属意淑妃,但是皇上却仍交给了郑妃,这就是对皇后的看重了。
皇后露出个笑脸道:“本宫只要立住了,无论是盛宠在身的淑妃、将门虎女的郑妃或是世家贵女的华妃,都不会是威胁。”
闻夏福了福身道:“娘娘万福。”
皇后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叹道:“只是这次有些对不住宁贵嫔了,之前不该和她通气的,弄到如今,恐怕她会怨本宫了。”
闻夏安慰道:“娘娘宽心,宁贵嫔甚至未曾位列九嫔,那里有资格碰到宫务,娘娘肯推荐她是娘娘的大度恩典,就算没成,宁贵嫔也会感念娘娘的恩德的。”
皇后笑了笑道:“无事,就这么着吧。将那件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和玻璃风灯
赐给大皇子,本宫记得他喜欢。”
闻夏行礼:“是,娘娘。”
玉华宫。
郑妃手里拿着个鎏银百花手炉,悠闲的倚在榻上,微微眯着那双丹凤眼,轻启红唇道:“染枫,你说这华妃是个什么意思呢?”
宫女染枫立在一旁,闻言疑惑道:“华妃娘娘?我们玉华宫和华妃娘娘的交往并不多,娘娘怎么想起她来了。”
郑妃拨弄了一下手炉里的银丝碳,轻笑道:“皇上下旨让本宫协理宫务,这是好事,可是昨儿,皇上是从华妃的上阳宫过来的,这里面要是没有华妃的事儿,本宫不信。”
染枫思索了一下,然后问道:“娘娘的意思是,华妃娘娘为娘娘您说话了?”
郑妃点头:“天上可不会凭空掉馅饼,宫务这事儿是太后和皇后在博弈,突然砸到了本宫的头上,不知这华妃心里在想些什么。”
染枫奇怪的道:“华妃娘娘为什么要帮娘娘呢?难道是这宫务有什么不妥?”
郑妃笑了笑道:“宫务人人都想沾,本宫尤其的想要!本来不抱希望,没想到还真到手了,这次恐怕倒是欠了华妃一个人情了。”
染枫忧虑道:“娘娘,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边……”
郑妃勾了勾嘴角,拉出一个挺翘的弧度:“你懂什么,本宫的谋算还在后头,宫务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个,本宫的把握更大了些。”
染枫不知自己娘娘到底谋算着什么,心里不安极了。
这位娘娘出身将门,信奉的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从进了王府,就从未将王妃放在眼里,丫鬟们担足了心,就怕哪天被立威杖毙了。
只可惜,郑妃十来年都未有所出,郑妃本人也从斗志昂眼的元气少女变成了如今心机深沉的深宫妃嫔。
长乐宫。
怀素跪在小几上,手握成拳轻轻地垂着宁贵嫔的腿。
“娘娘,皇后娘娘这次简直的欺人太甚,向娘娘许诺在先,做不到就算了,连句歉意都没,只赏了两件玩意儿给大皇子,这根本就是看娘娘好欺负。”怀素心里都替自家娘娘委屈,眼圈越说越红。
宁贵嫔本是闭着眼,听着怀素的话,慢慢睁开眼眼,低低的道:“怀素你也不必替我委屈,这么多年了,哪一年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受的委屈还少?这又算什么。”
怀素忍住眼泪,看着宁贵嫔安慰道:“娘娘,这么多年低伏做小…等大皇子长大了,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提起大皇子,宁贵嫔脸上有了几分生气:“是啊,一切都是为了伦儿,等伦儿长大了……”
怀素看着宁贵嫔温柔的眼神,心里更酸。
宁贵嫔叹了一口气道:“反正也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差什么。皇后的伦儿的嫡母,伦儿的婚事也要看她的几分意思,我忍着,等伦儿成婚了,封王了,那时候才是我讨回这口气的时候。”
怀素看到宁贵嫔又有了斗志,眼角含泪笑道:“娘娘,总有出头的一天的,大皇子也一定会为您争气的。”
宁贵嫔点点头:“大皇子的地位不会变的,他是长子,就算皇后有了嫡子还不得叫伦儿皇兄?长幼有序,就算是皇上大行之后嫡子登基为帝,也得对自己的长兄好好的!”
怀素被宁贵嫔的话惊了一跳,惊恐道:“娘娘慎言!”皇帝大行这样的话岂是能随便说的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宁贵嫔也捂了捂自己的嘴,然后低声道:“这不是没外人么,我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希望将来伦儿封王能把我接出自己当家做主,当个老太妃,有自己的儿媳妇伺候着,不用看人眼色,不用费尽心思……”
怀素本来含着的眼泪刷的掉了下来:“娘娘……”
宁贵嫔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来道:“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我们韬光养晦。今天听说皇上又点了华妃的牌子?华妃这段时间倒是盛宠在身。”
怀素低声在宁贵嫔耳边道:“听敬事监的人说,皇上虽然歇在上阳宫中,却并未日日宠幸,偶尔罢了。”
宁贵嫔皱了皱眉:“你是说,华妃……”
怀素低声继续道:“依奴婢看,皇上最近只是被皇后和淑妃弄烦了,所以为了讨个清净,所以去了华妃娘娘的上阳宫,不见得是多么宠爱华妃娘娘。”
宁贵嫔斜了怀素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一月内,皇上歇在上阳宫半月,这不叫宠爱?皇上怎么不去温嫔那里?怎么不去沈荣华,孟良媛那里?”
怀素跪下道:“奴婢目光短浅。”
宁贵嫔缓了缓道:“华妃出身世家,皇上不仅是为了清净,也是为了世家啊。华妃是位子最稳的人,莫说作为世家贵女的她根本不可能犯错,便是犯了大错,皇上依旧得宠爱她。”
宁贵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上阳宫的方向:“对华妃只能交好,不能交恶。那个女人代表的就是世家,是千年传承的名门。而且她也不会给人惹麻烦,世家的哲学是慎独,华妃显然是深得真传。”
怀素疑惑的问道:“娘娘如此推崇华妃娘娘,也曾上门拜访交好,真的值得么?”
宁贵嫔翘了翘嘴角,目光志得意满道:“你且看着吧,到时候,有的是人要交好华妃,而我则是最早的一个,也会是收益最大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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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话说,我这个文的名字是不是特别冷,吸引不到读者啊?
☆、杂事
冬烟拉起帘子,福了福身,恭敬道:“娘娘,该用膳了。”
华裳停下了手中的笔,抚了抚袖子,将毛笔放在青花瓷的笔架上,道:“让芍药进来收拾一下书桌和笔墨吧。”
冬烟应道:“是,娘娘。”
兰芝走到华裳的身边,扶着华裳的手,神情萎靡不忍,低声道:“娘娘在家中也未曾抄写过如此多的经书。”
华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在家中做的是娇养的姑娘,到了宫里做的是伺候人的侧室,哪还能和家中一样的做派呢?兰芝,你也要习惯这种转变,莫要再做这样的姿态了,被有心人看到了,还以为咱上阳宫多委屈似的。”
兰芝福身行礼道:“奴婢知道了,娘娘。”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姿容绝色的小姐,心像是被泡在了酸水里,涩涩的,苦苦的。
冬烟接过小宫女手中的朱红色托盘,将饭菜摆上桌,轻声道:“今日御膳房一共送来七道菜,三荤贰素一汤一甜品,皇上也吩咐赐下一道菜,共八道。”
华裳点点头:“皇上赐下什么了?”
冬烟面带笑意地回道:“是这道鹌子水晶脍,听说是御膳房最拿手的老师傅做的,皇上吃了赞不绝口,特地吩咐要给娘娘也尝一尝。”
华裳看着桌上的菜品,笑道:“皇上恩典,本宫也吃不了多少,这道皇上赐下的菜也赏给底下人尝尝鲜,沾沾福气。”
妃嫔用膳也是有规矩的,一道菜不得吃超过三分之一,所以剩菜基本上就会被作为恩赏赐给下人。
而皇上的赐菜无疑是最为珍贵和吉祥的。
冬烟及兰芝等人都跪下行礼道:“奴婢谢娘娘。”
华裳温柔的笑道:“都起身吧。”
华裳的用膳礼仪是相当不错的。但是皇上赐的鹌子水晶脍华裳也没吃几口,反倒是龙井虾仁和冬笋玉兰片这两道菜比较符合华裳的口味。
世家华家出身临邑郡,是比较靠南的郡,口味偏向清淡精致的饮食,只是这几年搬到了都城,才渐渐改变了饮食习惯。
而华裳不喜肉食,是因为上辈子在末世的经历,在末世里,你什么都得吃,老鼠、昆虫、变异腐烂的动物……所以华裳对肉食其实还是有一些阴影的。
“娘娘,饭后要出门散散步么?”兰芝建议道:“梅花开的正艳,如今正是赏梅的好时节。”
华裳一拍额头笑道:“幸亏你提醒本宫了,温嫔前些日子还和本宫说,她自小便爱梅,等梅花开了定要来上阳宫赏梅。”
兰芝回道:“那奴婢去椒房宫请温嫔娘娘过来。”
华裳点头道:“去吧。去椒房宫定是要先拜见淑妃的,你见到淑妃也请一请,不来便罢了,若是来定要好好招待。”
兰芝福身:“奴婢明白了。”
椒房宫。
兰芝来的时候正巧赶上了淑妃和温嫔在一起说话,便不用跑两个地方了。
“奴婢上阳宫兰芝,拜见淑妃娘娘,拜见温嫔娘娘,两位娘娘吉祥。”兰芝躬身行礼。
淑妃先开口,声音像黄鹂一般清亮婉转:“你是华妃妹妹身边的宫女?”
兰芝恭敬回道:“回娘娘话,是。”
淑妃抿着嘴笑了:“华妃妹妹派你来椒房宫可有什么事?”
兰芝回道:“娘娘说,如今上阳宫内的梅花开得正艳,是赏梅的好时节,正巧温嫔娘娘说过自己爱梅,于是娘娘就来请淑妃娘娘和温嫔娘娘一块去赏梅,一叙姐妹之情。”
温嫔脸上有些惊喜的神色,羞涩道:“难得华妃姐姐还记得我当初的玩笑话,淑妃姐姐,不如一块去?”
淑妃挑了挑那双俏丽的柳叶眉,然后笑道:“那本宫就却之不恭了。烟怀,吩咐摆驾。”
烟怀福身低头道:“是,娘娘。”
兰芝福身道:“那奴婢就先行告退,回去禀告华妃娘娘了。”
淑妃嗯了一声:“你回吧。”
“是,奴婢告退。”
未央宫。
皇后的肚子已经很明显的鼓起,皇后现在连坐也要小心翼翼的扶着腰,神情温柔娴静。
“翠缕,今儿后宫可还发生了什么事儿?”皇后每日都要问一问,虽然现在是郑妃主持宫务,但是皇后也不可能完全放手,大事小事是都要知道的。
翠缕端了一碗红豆汤呈上去,低声道:“都是年关的一些杂事,郑妃事事也都向我们为未央宫请示了,十分恭敬。”
皇后微微蹙眉:“本宫总是对郑妃感觉不放心,这么恭敬的人哪里是郑妃?”
翠缕安慰道:“娘娘宽心,虽然龙胎事关重大,但是我们也不必自己吓自己,凭增忧虑,这样对娘娘腹中的小皇子也不好。”
皇后叹了口气轻抚着小腹点头:“本宫知道了。”
翠缕看皇后依旧愁眉不展的样子,开口道:“娘娘若是心烦,何不出门散散步?奴婢今日听说华妃娘娘请了淑妃娘娘和温嫔娘娘到上阳宫赏梅呢,娘娘也不妨出门赏景”
皇后哦了一声道:“华妃和淑妃?这其中应该是温嫔牵的线吧,她们三个倒的确适合相交。”
翠缕蹙眉忧虑道:“娘娘,奴婢不得不说了,娘娘如今思虑太重了,奴婢说的是梅花,娘娘偏要往华妃淑妃那边想,这样娘娘的精神身体都会受不了的。”
皇后脸色僵了一下,语气也生硬起来:“翠缕,别忘记你的身份,怎么和主子说话呢!”
翠缕砰的一声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声泪俱下:“奴婢身份卑微,但是却将娘娘放在心上,奴婢担忧娘娘的身体,担忧娘娘腹中的皇嗣啊。”
皇后缓缓地弯下腰,想要扶起跪在地上的翠缕。
翠缕担忧的直起身来道:“娘娘莫要弯腰,小心皇嗣。”
皇后垂下眼眸,脸色苍白,颧骨处却红红的,透着一股不甚健康的颜色,低声道:“本宫知道你的忠心,本宫也感念你陪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事事操心。”
“只是本宫怀孕之后患得患失,生怕这是一场梦。也许轻轻一戳,梦就碎了,本宫还是那个,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未央宫的皇后。”
翠缕看着默默垂泪的皇后,连忙拿起帕子轻拭皇后的眼角,轻声劝道:“娘娘,这不是梦,这是您的孩子啊,他在您的腹中长大,他是活生生的一个小生命,他在依赖着您,信任着您。”
皇后泪眼朦胧的拉开了嘴角,点着头,发上的金色头饰也轻轻地摇晃:“本宫会好起来的,本宫要成为一个母亲了。”
这边未央宫中气氛沉重,玉华宫却是一片和乐。
郑妃款款的泡着茶,爽利的道:“皇上难得到臣妾的玉华宫来,必定要尝尝臣妾泡茶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皇帝接过茶杯,小口的品了一下,笑道:“爱妃的茶艺见长,看来朕最近听闻爱妃修身养性的传闻果然不虚。”
郑妃笑意淡了点,道:“臣妾做事直爽,难免得罪人,现在不过是正常做事,便有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了,哪里有什么修身养性。”
皇帝无奈的摇摇头:“朕不过这一说,看你,又生气了,也只有爱妃敢甩脸子给朕看了。”
郑妃不甘的回道:“上个月淑妃不还摔了东西,对皇上发脾气的可不止臣妾一个人,皇上可莫要胡说。”
皇帝被郑妃的话堵的胃疼,但是面对跟着他十多年的女人,毕竟情分深厚,皇帝也并未发怒,哄道:“是朕错了还不成。”
郑妃本来气势汹汹的生气了,但是皇帝这么和蔼的认错,郑妃也顿时没什么气势了,低下头也不知说什么好。
皇帝看着郑妃难得低落的样子,关心的问道:“怎么这一会儿,又情绪低落了?”
郑妃背过身,闷闷的道:“臣妾只是忙于宫务,有些精神不济,没事。”
皇帝笑了笑道:“爱妃将宫务打理的很好,对皇后也照顾的很好,朕感激爱妃。”皇帝这是真心话,当初宫务皇后和太后争的不可开交,交给郑妃只是折中之策,未曾想,以郑妃的性子竟然真的做得很好,对皇后也十分照顾恭敬。
郑妃听着皇上的话,心里更觉发酸,低声道:“臣妾哪里会不好好照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现在正怀着皇上的孩子,那是臣妾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皇帝一听,就知道又戳到郑妃的痛楚了,忙揽过郑妃的肩,轻声安慰:“孩子总会有的,皇后这么多年不也才怀上么。”
郑妃在皇帝的怀里苦涩的笑了笑:“皇上不必安慰臣妾,臣妾有数。”
然后擦拭了一下眼角,露出笑脸道:“看看,臣妾又失礼了,真是该罚,皇后娘娘身怀龙胎,皇上也即将有自己的嫡子嫡女,正是高兴的时候呢。”
郑妃以前一直是咄咄逼人、张扬刚硬的女人,皇帝这也是第一次看到郑妃如此弱势的样子,原来郑妃也只是一个软弱的、需要依靠他的女人而已。
“爱妃……”皇帝开了口,却不知说什么,有一种想要逃离这个悲伤的女人的冲动。
郑妃勉强笑道:“皇上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听说最近皇后娘娘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孕妇都是这样,需要关心,需要包容。”
皇帝叹了口气道:“那朕就去未央宫了,明日朕再来看你。”
郑妃行礼:“恭送皇上。”
待皇帝走后,郑妃的脸色才慢慢冷了下来,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原来本宫也有装的这么软弱的一天,明明是本宫最讨厌的做派不是么……这深宫,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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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所思
一年到头,只有这段时间,后宫中是喧哗的,是喜庆的,是热闹的——要过年了。
连最低等的宫女和太监脸上也露出吉祥喜庆的笑容,期待在新的一年中平平安安,吉利大福。
在年关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刑罚,不会见血,甚至连一声呵斥都少见,大家都是求个吉利,期盼来年。
宫女太监们也都得到了丰厚的赏钱,个个喜不自禁。即使是在慈安宫住的太妃们也多了几分生气。
慈宁宫。
华裳现在依旧是日日来拜见太后,太后有时见她,有时累了便不见她了,华裳也不以为意,日日来就是了。
今天,华裳一踏进慈宁宫的正殿,就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抬头一看,原来太后已经坐在上首,而下手边则坐着一个穿着月青色蹙金疏绣绡纱宫装的中年女人,容貌姣好,眉目柔和,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
“臣妾参加太后娘娘,太后万福金安。”华裳也不敢多打量,端端正正的行礼问安。
太后露出笑脸:“快免礼,到哀家这边来。”
华裳碎步走到太后身边,然后抬起头看着下手的女人道:“这位是……?”
太后面容冷清,语气淡淡道:“这位是慈安宫的贵太妃,顺王与敬王的母妃。”
华裳直起身来,再次行礼:“臣妾见过贵太妃,贵太妃吉祥。臣妾初入宫廷,不太识得人,刚才多有失礼,望贵太妃见谅。”
贵太妃嘴角笑意柔和,声音轻柔和缓:“华妃多礼了。”然后抬起头看向太后道:“太后姐姐可羡慕死妹妹我了,身边总有这么多美貌知礼的女孩。”
太后笑的不浅不淡,神情有些快意:“是啊,都是些省心的孩子,皇后现在还怀了身孕,哀家就等着抱孙子了呢。对了,哀家倒是听说顺王又生了个女孩?顺王年纪也不小了,膝下怎么就没个男丁呢。”
华裳眼观鼻,鼻观心的在一旁坐着,也不敢随意插话,细细想着这两个女人的关系。
贵太妃是先皇的柔贵妃,一直颇受宠爱,膝下两子一女,只不过女孩从小就夭折了,没计入排行。
太后还是贵妃的时候就颇受这位柔贵妃的压制,而敬王、顺王也比现在的皇上受宠。
现在皇上之所以能够登基,其实也是占在为长的优势上。今上行二,长兄已亡。若是敬王为兄,那么这皇位也说不好是谁的呢。
所以太后现在翻身当家做主,敌视贵太妃这种情绪完全能够理解。
贵太妃似乎也完全明白,所以即使太后话中有刺,贵太妃也笑的温文尔雅,虽面带愁容,但是气质舒缓温和:“是啊,顺王这个孩子就是让我费心,顺王妃也是个撑不起来的性子,我这个做母妃的日日担忧,夜夜思虑,可没有太后姐姐这样的舒心日子呢。”
太后翘了翘嘴角,面子上安慰着:“妹妹思念敬王、顺王,就将他们招进宫来看看,一解相思之苦。顺王妃至今无所出,哀家会和皇上提一提的,赐个出身好点的侧妃,赶快生个男孩才是正理。”
贵太妃抽动了一下嘴角,顺王妃是她亲自挑选的名门闺秀,哪能就这么被太后拿捏?但是现在的确不适合和太后争辩这件事。
“太后姐姐,我这个做母妃的最是担忧孩子了,敬王、顺王也都提过想要将我接出宫去,到王府奉养,不知……陛下是什么意思?”
这才是贵太妃今日来找太后的真正原因,她可不是仅仅来听太后奚落的。
太后挑了挑眉道:“哎呦,这事儿哀家还真没听皇帝说过,妹妹你也知道,现在年关呢,正是事情最多的时候呢,皇帝许是太过忙碌,无暇他顾呢。”
贵太妃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宫中其他有子的妃嫔几乎都被接出去奉养了,只有她,这个先皇宠妃依旧和一群低位的太妃挤在慈安宫中,混吃等死。
贵太妃挤出一个温柔的笑道:“太后姐姐也知道,每逢佳节倍思亲,现在快要过年了,妹妹这颗心啊,都快飞到敬王、顺王的身边了,还有我那长孙今年也4岁了,不知长得多高了。”
太后抚了抚自己金黄色的甲套说道:“我知道妹妹的心,只是这事儿皇帝说了算,哀家虽是太后,但也不能干涉朝政。对了,华妃,皇帝不是经常去你那儿么,你可在皇帝那听说过此事?”
华裳见太后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站起身来回话:“启禀太后,臣妾不知。皇上最近忙的很,前朝政务繁多,后宫皇后又有身孕。皇上每日都批奏折到三更,臣妾看了,也是极为心疼的呢。”
太后听着华裳的话,露出不忍的表情道:“哎,皇儿就是这么勤政,你也多劝劝他,保重身体要紧,早些休息才是。”
华裳福身行礼:“是,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贵太妃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气的握紧了拳头,微长的指甲嵌进手心里,都感觉不到痛。
“我也知道皇上政务繁忙,今日来也只是想拖太后姐姐向皇上提几句,妹妹便感激不尽了。”贵太妃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笑的温柔又谦卑。
太后摆了摆手道:“行了,哀家记得了,多大点事啊,妹妹没有其他事的话,便退下吧。”
贵太妃努力扯出微笑:“谢太后娘娘恩典。”多大点事儿?——这对她来说是这辈子最后的大事了,谁愿意老死宫中?见不到自己的儿女子孙。
贵太妃离开慈宁宫之后,太后才露出微笑,看向华裳道:“今儿你来的正是时候,哀家正被烦的不行呢。”
华裳温柔浅笑:“太后若是不喜贵太妃便不见她就是了。”
太后笑着叹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苦恼:“哀家还是先皇贵妃之时,常常受她奚落,如今哀家也能奚落她了,却并不觉得开心。”
华裳顿了一下说道:“因为太后知道,贵太妃现在,也只是一个思念孩子的母亲罢了。太后觉得于心不忍了。”
太后笑出声,然后道:“是啊,哀家是心软了。贵太妃是一个会做人的女人,她知道怎么做会让哀家心软。这也许就是先皇喜爱她的原因吧。”
华裳低声道:“臣妾不了解当年的旧事,但臣妾知道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太后您也要向前看,贵太妃之事自有皇上处理,太后您若是怜惜她,便在皇上面前提一提,也算是尽心了。”
太后嗤笑一声:“哀家怜惜她?”然后摇了摇头道:“不提这事儿了,都是些老掉牙的旧账。说说你吧,哀家听淑妃说,你们一起赏梅了?玩的可开心?”
华裳笑着回道:“很开心,淑妃姐姐爽利风趣,温嫔妹妹温柔内敛,臣妾没怎么赏花,净顾着看美人了呢。”
太后哈哈一笑:“这都是你们年轻人才玩的事儿,哀家老了,不管赏花还是赏人,都没这个心思喽。”
华裳浅笑:“太后哪里老了,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呢,太后应该多走走,春天赏海棠,夏天赏睡莲,秋天赏菊,冬天赏梅,每天都有很多事可以做的。”
太后笑道:“哀家可没那么多精力喽,哀家现在每日诵诵经、祈祈福,给子孙后代攒点福气。皇后如今也怀孕了,哀家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现在哀家只想看着淑妃还有你,也有个孩子,有个依靠,就没别的什么事儿了。”
太后语气平和,神情慈祥,华裳心有所感,柔声道:“孩子是天赐的,淑妃姐姐和臣妾有没有这个缘分,要看天定,太后可别操这份心,皇上会多子多福的,那都是太后您的孙子啊。”
太后哼了一声道:“哀家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看不明白,哀家喜爱淑妃,但是有些话哀家却不能和她说。你是好孩子,是世家之女,在这后宫中,若说品行,哀家最信你,有些话,哀家也不怕和你叨咕叨咕。”
华裳受宠若惊道:“臣妾何德何能,真的太后如此夸赞。”
太后笑道:“若论看重,哀家自然是最看重皇后的孩子,无论是谁,都是差一截的,那孩子毕竟身份不同。其次是宁贵嫔的皇长子,那是哀家第一个孙子,哀家自然对他的感情非同寻常。单论感情,皇后的孩子也及不上他的。至于其余的孩子,哀家并无多大感情,毕竟隔着一辈,差着一层呢。”
华裳好奇,笑问道:“那要是淑妃姐姐产下皇子,太后会更喜欢谁呢。”
太后想起淑妃多年无子,叹了一口气:“淑妃那孩子,这么多年了……哀家知道那孩子心高气傲,这脾性像当初的我,高傲不吃亏,也不求人,不害人。”
“无子是硬伤,淑妃没哀家的命好。”太后语气中也充满了不忍心:“哀家也等一等,等皇后若是产下皇子,便做主给淑妃抱养一个孩子!不论如何,让她老了有个养老的孩子。你看看那东边的慈安宫,无论先皇时,多风光荣耀,先皇走了,无子的妃嫔便要守着那座宫殿,一生不得解脱。”
华裳也抬头远望,隐隐能够看到远处慈安宫的轮廓。
慈安宫建造的很精美,占地面的广阔,雕梁画栋,可是,再怎么美丽的宫殿也因为住的人不再美丽而显得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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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字
太后留了午膳,华裳从慈宁宫出来,已经快到未时了。
华裳没有坐撵舆,兰芝扶着华裳的手,慢慢的走着,后面隔着不远处就是六个小宫女,捧着手炉披风等物。
兰芝抬眼看了看华裳,然后轻声道:“娘娘,今日太后的话到底是何意?想给淑妃娘娘一个孩子,为何在娘娘眼前说呢?”
华裳轻慢的摇摇头:“本宫也觉得有些蹊跷,只是琢磨不出原因。”
兰芝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娘娘,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华裳看了兰芝一眼道:“说。”
兰芝低声道:“太后娘娘对淑妃娘娘的好实在非同寻常,都快当亲女儿疼了,奴婢不知原因,但是看这架势,太后娘娘的意思不会是将来想抱养娘娘您的孩子吧?”
华裳压低声音怒斥道:“胡说!”
兰芝低头请罪:“奴婢只是猜测,奴婢也觉得不应该这样,可是娘娘仔细想想,未必不可能啊。”
华裳理了理发髻,轻声道:“本宫是世家宗女,入宫即为妃,三年内是必定位列四妃之位的,即使是皇后,也没有资格养育本宫孩子。太后娘娘出身望族,这个道理她老人家不会不明白的。”
兰芝担忧的道:“娘娘,奴婢这样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啊。淑妃娘娘受太后和皇上宠爱甚深,若是太后有意抱养一个孩子给淑妃,那么二皇子为何养在了郑妃娘娘膝下了呢?”
华裳皱了皱眉低声道:“你是说……太后和淑妃看不上二皇子的出身?”
兰芝诚恳的点点头道:“娘娘进宫也看到了,二皇子别说和大皇子相比,就是比大公主也弱一头。二皇子的母妃陆嫔出身低微,兰婕妤都比她有气势的多。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较劲了半辈子,怎么愿意在孩子这儿输一头呢?”
华裳眯了眯眼,神情疑惑:“就算看不上二皇子的出身,难道就打上本宫的主意了么?太后应该明白,这件事她就算下旨让淑妃抱养本宫的孩子,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兰芝低声道:“娘娘,太后现在对您也十分优待,可以说无微不至,奴婢猜测,到时候,是不是打感情牌,让您主动让出孩子呢?而且娘娘您的孩子和这后宫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那是皇族和世家的血脉。”
华裳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一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太后最初便在本宫面前夸赞淑妃,也一直十分高兴本宫和淑妃交好,难道竟是为了孩子么……”
华裳自己又摇摇头:“不对,不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值得么?感情牌并不好打,一段感情要用几年甚至十几年来经营。太后是老而弥坚,睿智着呢,而且淑妃高傲,但不深沉,不像是能够长期谋略一件事的人。”
兰芝忧虑的说:“那太后娘娘到底是何意?”
华裳叹了口气道:“不必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孩子的事儿还远着呢。”华裳可不准备过早怀孕生子,所以如果太后真的在打孩子的主意的话,那就真的失算了。若是有其他的意图,华裳也不怕。
说到底,即使是在后宫,做主的也是皇帝皇后,太后想要插手,只能通过这两人,而不能独立做主。
这也是太后不太喜欢皇后的原因,终究她不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华裳一回到上阳宫,就看到明黄色的撵舆停在宫外。
华裳楞了一下,一直在宫门口站着的谷香匆匆走过来福身行礼:“娘娘,皇上来了,有半个时辰了。”
华裳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有些匆匆忙忙的走回正殿。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吉祥。”华裳跪下行礼,温声请安,还带着几分因为着急快走的喘息声。
“裳儿免礼。”皇上起身,宽厚的手捏住华裳的胳膊,将华裳扶了起来。
华裳福身道:“臣妾不知皇上驾到,让皇上等候,臣妾有罪。”
“爱妃何罪之有,朕在你这宫中待着也挺开心的。爱妃是去母后宫中了?母后喜爱你,朕也不忍心把你叫回来。”皇上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华裳温柔浅笑:“太后娘娘留了午膳,臣妾倒是跟着蹭了一顿。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臣妾宫里了?”
皇帝勤政,按理说,这个时辰,皇帝应该还在御书房才对。
皇帝摇摇头:“年关将至,从今日起,朕就封笔了。刚刚去了皇后宫里看了看,然后朕就过来了,看,朕给你带来了什么。”
华裳好奇的转头看着皇帝手中的物件,然后顿了一下道:“是福字?”
皇帝笑道:“是朕亲手写的福字,已经裱好了,挂在宫里添点喜气。”
华裳受宠若惊,福身行礼:“谢皇上。”
皇帝伸出手抬起华裳的下巴,低头看着华裳道:“怎么谢朕?”
华裳一听皇上低沉的嗓音,脸便嫣红一片,赶忙低下头,嗔道:“皇上又闹臣妾。”
“哈哈,裳儿若是没有能谢朕的东西,那朕手中另外一个福字可就不给裳儿了。”皇帝平板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
华裳听罢,抬起头,好奇的问:“还有一个福字?可是臣妾要一个就够了。”
皇帝看着华裳无辜眼神,又高兴的笑起来:“也就你不贪心,不过这个福字真的不要么?作为年礼赐给家人也不要么?”
华裳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帝给她做脸的福字,赐给家人,表示荣宠。
华裳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开心皇上能想着她,只能低声道:“皇上,臣妾要。”
皇帝又笑了,低下头靠近华裳:“要什么?要福字,还是,要朕留下来?”
华裳被皇帝这露骨的调情话弄得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脸蛋也像是一个红苹果般。
华裳虽然摆着世家的架子,但是也知道男人是要哄的,只能低声蚊声道:“臣妾都要。”
皇帝听了这四个字,倒是有些惊讶,倒是没想到这个正直的小妃子居然真的回应他了:“朕没听清,刚才裳儿说什么了?”皇帝低低的贴着华裳的耳朵开口,带着温热的呼吸。
华裳挣脱出皇帝的怀抱,脸蛋嫣红,眼波似水,生气道:“臣妾什么都没说。”
“哈哈哈哈。”皇帝一把抱起了华裳大笑起来,然后开口:“裳儿否认也没有用,朕可是听到了,裳儿要朕留下来呢。”
华裳被皇帝抱起来,双脚腾空,相当没有安全感的环住了皇帝的脖子,有些羞涩:“皇上!青天白日的,皇上怎么可以……”
皇帝爱极了华裳羞涩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低头吻了华裳的额头一下道:“好好,青天白日的什么都不能做,那就等着太阳落山,嗯?”
华裳轻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竟产生了一种他真的爱着她的错觉。
华裳知道,那仅仅是错觉,是女人天性中的软弱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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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
第二日,清晨。
华裳对于皇帝的宠爱无可奈何,虽然她有避宠避孕的想法,可以皇帝兴致来了,要宠幸你,也是完全没办法推拒的,不仅不能推拒,还要很高兴的接受才行。
男人的自尊心是十分可怕的,如果被皇帝看出来你不想被他宠幸的话,那么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被宠幸了。
华裳不想当宠妃,但是也不想当失宠的妃子。
她希望能够在后宫过得好,能够被皇帝看重,能够福泽家族。
谷香捧着衣物走到华裳的身边轻声道:“娘娘,该起身了。”
华裳听到谷香的声音,面上一红,昨晚皇帝实在孟浪,华裳这小小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皇帝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吩咐华裳今日好好休息,所以华裳才躺到现在。
“放下吧,本宫歇会儿。”华裳低声吩咐。
谷香福了福身,放下衣物,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殿内留下兰芝和芍药在伺候。
华裳撑起身体,倚在背后的靠垫上,身体还是略有不适,幸亏现在皇后月份大了,免了请安,不然可出笑话了。
华裳现在可是不敢小瞧中年男人的战斗力了,之前在床第之间皇帝一直对她十分温柔,没想到那都是手下留情了啊……
兰芝走到床边,轻声道:“娘娘多休息一会儿吧,皇上特意吩咐了呢,皇上还说今日还回来看您的,娘娘,皇上待您真好。”
华裳笑了笑道:“皇上自然是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华裳就收拾收拾起身了。
看着铜镜,华裳挑选了一支簇珠白玉钗插.进了发髻中,左右晃头看了看。
兰芝梳着垂下的发丝,道:“娘娘,这样打扮是不是太素净了呢?”
华裳温柔道:“本宫又不是富贵乡中出来的,打扮的那么富丽做什么。将那支顶花珠钗拿来给我看看。”
兰芝呈上顶花珠钗,压低声音道:“娘娘,听说未央宫那边杖毙了几个小宫女呢。”
华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皱眉:“皇后娘娘是个宽和的人,又怀着身孕,正为孩子祈福呢,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兰芝低声道:“听说是几个小宫女伺候的不经心,平时未央宫点的多是麝香,皇后怀有身孕之后,皇上就特意赏了龙延香。前几天不知怎么了,宫女用错了香,麝香和龙延香味道大为迥异,一闻便知不对,皇后大怒。亲自下令杖毙宫女,这件事被压了下来,后宫诸人大多不得而知。”
华裳慢悠悠的将白银缠丝双扣镯套进手腕,柔声道:“宫女漫不经心,的确该罚,只是杖毙有些重了,皇后娘娘也是怒急攻心,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也该轻些罚才是。”
兰芝低声道:“听说,皇后娘娘怀疑这是有人蓄意为之。”
华裳嗤笑一声:“皇后娘娘这是怀孕想太多了。这后宫,想害她的人到处都是,便是本宫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能够付诸行动的,一个都没有。谋害皇嗣,抄家灭族!”
兰芝道:“也未必没有嫉妒成性的嫔妃铤而走险。”
华裳从容地将镂金柳叶耳环挂在耳坠上,道:“人一旦冲动起来什么都敢做,但是你却不能让别人和你一起冲动。谋害皇后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事情,参与的宫女太监就不可计数,你能让他们都拖上身家性命来帮你?你又能得到什么?能够给那些人许诺什么呢?”
“更何况,就算真的谋算数年,埋下人脉,拿着九族去赌博,必然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像这次的麝香,真是太……儿戏了。”
“皇上登基不过三年,后宫嫔妃入主后宫也不过就三年,还没有哪一个嫔妃能够真正经营起谋害皇嗣这样大事的人脉。”
兰芝福身道:“是奴婢见识浅薄了。”
华裳套上金黄色的镂金护甲,伸展了一下手指,低声道:“若说真的有人能够有能力谋害皇嗣的话,那就只有后宫之主的皇后了……本宫还需要积蓄力量,现在不是怀孕生子的好时候。”
华裳梳妆好了,理了理发丝,站起身来,转换了语气:“今日就将那个福字赏下去吧。”
兰芝福身应是。
华裳面容带着浅浅的忧伤:“求个吉利罢了。本宫这是第一次没在新汲,没在父母身边过年。”
兰芝轻声安慰道:“娘娘宽心。”
华裳苦笑:“昨儿郑妃还召见了家中女眷,本宫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羡慕他人。”
华家虽然现在定居上京,但是每逢年关都是要举家会新汲祭祖的,所以华裳即使思念家人也毫无办法。
兰芝劝道:“等过了十五,老爷太太就赶回来了,娘娘到时候再召见女眷也是一样的。”
华裳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只能如此,又有何法。他们十六从新汲走,回到上京恐怕又要半个月。”
华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寒风瑟瑟的天气,轻叹一声,不知哀愁。
时间缓缓的流过,热闹的新年也没能给华裳带来格外的喜悦。这宫中的新年带着严谨的礼仪和尊卑的区分。
椒房宫。
淑妃抚了抚头上的出云点金滚玉步摇,轻柔的道:“今年过年晚,这年一过,都快开春了,皇后的肚子也快六个月了吧?”
烟怀轻声回道:“是,太医昨日给皇后娘娘请了平安脉,一切安好。”
淑妃嘴角冷冷的翘起:“她倒是好命。”
烟怀深深的低下头,没敢接话。
淑妃慢步走到殿外,烟怀立刻捧着披风跟了上去,将披风披在淑妃的肩上:“正是早春初寒,娘娘注意保暖。”
淑妃望着建章宫的方向,眼眸似水,缓缓流淌着不会轻易显露的悲伤。
“皇后为皇上怀有子嗣,国祚绵延,华妃正当宠,为皇上所幸,本宫又有什么呢?”淑妃喃喃自语,明亮如春水的眸子也染上了暗色,望着建章宫的方向,久久不动。
烟怀心疼道:“娘娘……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啊,华妃虽当宠,但是皇上来椒房宫的次数还是最多的呢。”
淑妃苦笑一声:“皇后有孕,不能侍寝,分出来的日子按理应该均分嫔妃,可是本宫的天数却没怎么变,唯独华妃独揽,皇上,喜爱着她呢。”
淑妃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一滴都未曾掉落下来,似乎能够折射出光的七彩。
烟怀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淑妃的眼角,柔声劝道:“皇上只是怜惜华妃娘娘年关见不到家人,才去多多劝慰的,留宿虽多,宠幸甚少。皇上心中最爱的还是娘娘您啊,娘娘您应该大度雍容,让皇上看看娘娘您的气度。”
淑妃勉强拉出一个微笑,眼角还带着泪珠,轻声问道:“本宫要大度?要怎么做才能让皇上更爱本宫呢?”
烟怀低声道:“如今后宫论宠爱,娘娘您排第一,而论特殊,华妃娘娘排第一,若是娘娘您能交好华妃,既能展现出你的宽和大度,又能与华妃娘娘成犄角之势,则皇后郑妃都不足为惧。”
淑妃偏了偏头,长长的睫毛轻柔的垂下,低声喃喃道:“的确,本宫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各自为政了,皇后有孕,一旦生子,皇上的注意力本宫就再也拉不回来了,必须要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才是……华妃?先观望观望,此时不能擅动。”
淑妃人并不傻,后宫的事她心中如明镜一般。
中宫有子,这是多大的事,会对整个后宫的嫔妃产生多大的影响?整个后宫的嫔妃都在观望,都在揣摩。
而一切都要等到皇后生子那天才能够尘埃落定。
若是皇子,则后宫风云变幻,结盟不可避免;若是公主,则继续各自为政,各凭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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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
转眼又是四个月过去了,华裳也迎来了自己进宫后的第一个夏天。
此时。
庄重肃穆的未央宫也乱成一团,宫女太监脚步匆匆,神情慌张。平时稳重的老嬷嬷此时也低声祈祷,老太监呵斥着小宫女,小宫女们惊恐的跪在地上,帮不上忙。
有经验的嬷嬷和宫女拿着东西进进出出,无暇他顾。
未央宫的正殿中穿来声声痛苦的呻.吟——再怎么雍容大度的皇后,在产子的时候也仅仅是个无助的女人而已。
太后、皇帝以及后宫的诸位嫔妃都站在殿外,华裳自然也不例外。
皇帝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双手无意识的握成拳头,身后虽有座椅,但是此刻的他哪有心思坐着等?
在里面挣扎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正在出生的孩子也许会是他的嫡子——几乎可以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华裳站在太后和淑妃的身后,低着头,不着痕迹的缩小着存在感,反正,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关注她的。
太后倒是坐的稳稳的,只是眼角的愁意和手中转动的佛珠泄露了她焦急的心情。太后虽然不喜皇后,但是对于嫡子的期待并不比皇帝弱几分。
淑妃面无表情,郑妃依旧沉稳。宁贵嫔等人都站在华裳的身后,她们的表情华裳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应该都不会太好看。
兰婕妤突然福身开口:“皇上,皇后娘娘这也快一天了,这天都快落黑了,皇上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太后娘娘也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劳累。未央宫这里淑妃娘娘、郑妃娘娘和嫔妾等人守着吧。”
华裳瞄了一眼兰婕妤,这位真心不聪明,这话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不应该她来说啊。若是淑妃、郑妃开口还算得当,一个婕妤,未免管的太宽。
果然,皇帝面有怒色斥道:“朕不累,你若是累了,便回你的宣宁殿去!”
太后也冷冷的开口:“哀家虽然老了,倒是不至于等不到孙子出生。”
兰婕妤一看皇帝和太后都发怒了,立刻战战兢兢的跪下请罪:“嫔妾失言。”
华裳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兰婕妤什么时候能少作点妖?华裳也随着众位嫔妃跪下请罪。一人犯错,全部遭殃。
谁让她们都是妾,而里面的是妻呢?
郑妃低声道:“皇上太后宽心,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产子的。”
太后沉默的点点头,手中的佛珠转的更快了些。皇帝一直焦躁的来回走动,不时望着未央宫正殿的方向。听着皇后痛苦的□□越来越低,皇帝的脚步也越来越乱。
华裳有些心酸,自她进宫以来,皇上一直多为宠幸,皇后怀孕后,她更是成为仅次于淑妃的宠妃,虽然雨露不多,但是那也是她恪守世家之礼,私心也有避孕的想法,才导致真正的床笫之欢不多。但是皇帝待她的确是极好的。
没有女人面对皇帝会不动心,尤其是你已经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他的女人。
如果华裳没有经历过末世的话,也许真的会沦陷也说不定,现代的小女孩能懂多少呢?面对世界第一高富帅,小女孩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可是,面对着现在这样的情景,华裳再次警告自己:你终究只是个妾,在皇帝的心中,怎么能和结发之妻相比?
不能软弱,不能动心。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太阳都已经只剩一层余光了,大半的身子都沉入了山中。
皇后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低,华裳的腿几乎站的没有知觉,但是依旧要身姿严谨的站着。华裳微微抬头,身前的淑妃几乎摇摇欲坠,整个身体都是靠在身边的宫女身上。
皇帝的面容上也充满了疲色,可是孩子就是不出来,又有什么办法?
女人生孩子那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生上三天三夜都不奇怪。
突然,未央宫的正殿中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孩啼声!
皇帝来回走动的身子突然僵住,那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殿门口。
一个老嬷嬷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大喊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这一句话,几乎震的所有人都僵硬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皇帝,哈哈大笑:“朕有嫡子了,朕有嫡子了!哈哈哈哈!皇后有大功,赏!赏!赏!”
太后手中转动的佛珠也停了下来,本来露出笑意的脸庞,在听到皇帝狂喜的声音后,又慢慢僵硬了下来。
太后清晰的认识到,皇后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又攀升了,在这场婆媳争斗中,皇后再一次的胜利了,所以即使有了嫡孙这样的喜事,太后也没能彻底高兴起来。
而淑妃的眼圈则是一下子就红了,直愣愣的看着皇帝,可惜皇帝沉浸在喜悦中,没看到淑妃的忧伤。
郑妃则有些奇怪,面容似喜非喜,表情似哭似笑,华裳有些看不明这位郑妃的想法。
其他的妃嫔也各有心思,但是无论是悲伤的淑妃还是深沉的郑妃,大家还是统一的跪地行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华裳僵硬的膝盖触到冰冷的石板上,突然开始刺痛。但是她必须面露笑意,真心恭喜。她出身世家,不能像淑妃那般任性,也不能像郑妃那般木然,也不能像那些地位嫔妃一样卑微。她是世家宗女,她的教养告诉她,必须真心欢笑,为了这个帝国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欢欣鼓舞。
皇帝脚步匆匆的想要进殿看看孩子,连头都没回的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位嫔妃再次行礼:“是。”
太后站起身来,回头拍了拍淑妃的手安慰道:“先回去吧,哀家也进去看看。”
淑妃强颜欢笑,道:“是,太后。”
不过,好歹,淑妃还有一句太后的安抚,其他的妃嫔有苦也得自己咽。华裳虽然也觉得苦,但是心性坚韧的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从未曾结束。
一个月后。
皇后还在月子中,太医说皇后身体欠安,最好多坐些日子,所以皇三子的满月礼,皇后本人就不能出席了。
华裳在深宫之中也听闻了满月礼十分的盛大,王公贵戚,满庭盛宴,皇帝当场为皇三子赐名:陈俨。
皇上对这个嫡子的宠爱大家都看在了眼里,不管是大皇子陈伦,还是二皇子陈佑,在这个刚满月的小婴儿面前都要倒退一射之地了。
上阳宫。
“你是说,淑妃邀本宫?”华裳坐在榻上,谷香跪在地上垂着华裳的腿,一旁兰芝在回话。
“是,淑妃娘娘下了帖子,说她宫中有一盆极品玉兰开了花,邀请娘娘去赏玩呢。”兰芝低声道。
华裳眯着眼点点头:“前几天皇后还赏了本宫三匹进贡的云缎,精贵无比;今儿淑妃又邀请本宫赏花,看来这后宫开始不平静了。”
兰芝回道:“娘娘,宁贵嫔也送了一支血参来,应该也是向娘娘示好。”
华裳闭着眼道:“现今,皇后、淑妃、宁贵嫔都想拉拢本宫,但是本宫却只能选择一个人,或者一个都不选。”
“若是独善其身,倒不是不行,只是也许会被看得清高,不适合本宫的经营。若是选择一个交好的话……”
兰芝忧心道:“娘娘,皇后娘娘已有嫡子,地位已经不可撼动,娘娘若是不选择皇后,与皇后为敌的话,后患无穷啊。”
华裳摸了摸自己金色的护甲,叹道:“皇后的确是在拉拢本宫,但是她如今谱摆的大了,本宫要低伏做小也不是这个法子,选择皇后是一步臭棋。”
兰芝问道:“那娘娘是属意淑妃娘娘还是宁贵嫔呢?”
华裳笑了笑道:“很明显了。宁贵嫔育有大皇子,和宁贵嫔交好的话,未免会被皇后嫉恨,毕竟长子地位不同寻常,弄不好还会被皇上侧目而视。只有淑妃了,出身望族,又是皇上宠妃,地位相差不远的人才能成为朋友。”
华裳轻笑:“本宫只是交好姐妹,便是皇后也说不出什么。”
“本宫不选择皇后,并不代表着要与皇后为敌,何况,皇后恐怕也不敢把本宫怎么样,她要善待本宫,皇后这次的示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本宫是世家宗女,本宫的父亲可正好是太子太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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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妃手段
未央宫。
皇后穿着一身鹅黄色撒花烟罗衫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个小婴儿,包着金黄色的绣被。
“孩子今天都没哭,真乖。”纤细的手指轻轻擦过婴儿娇嫩的脸蛋,皇后的面容虽然仍旧有些苍白,但是却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和神采。
“三皇子殿下这是知道在母亲的怀中呢。”翠缕在一旁说着吉祥话,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中宫有子,她们这些个宫女太监的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皇后笑得更加柔和:“这是本宫的孩子,当然最乖最聪明,这孩子啊,一定是能够认得本宫,所以在本宫怀里都不哭呢。”
在所有母亲的心中,自己的孩子肯定都是天下间最好的。
闻夏进门来带着笑脸福了福身道:“娘娘吉祥。娘娘这是和小皇子玩呢?皇上今儿又赏了一堆玩意儿下来,小金锁、小银锁、小铃铛、金银手镯,都快堆满了小皇子的房间了。”
皇后闻言笑的更加开心,只是嘴上却说:“这小小的娃,宠爱也太甚了。”
闻夏恭维道:“三皇子可是嫡子,这点宠爱算什么,三皇子的福气在将来呢。”
皇后笑的志得意满,伸出手指戳了戳闻夏的额头:“别胡说。”
翠缕原本就是宫中的宫女,现在伺候皇后,行事作风比闻夏更加内敛谨慎,看着闻夏说的不像话,便开口道:“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皇后兴头上便被翠缕泼了一盆冷水,便有些不高兴,但是心里也知道翠缕所言有理。
皇后将怀中的孩子抱给一旁的嬷嬷,道:“抱回去给奶妈吧,都给我好好照看着,若是三皇子有个冷热好歹,那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嬷嬷深蹲福身:“老奴领旨。”
皇后带上甲套,又理了理发丝道:“翠缕,华妃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翠缕见皇后没有怪罪自己便已经十分满足,低声回道:“华妃今日赴了淑妃娘娘的赏花宴,听说,两人相谈甚欢。”
皇后一听这话,就知道华妃是要倒向淑妃一面了,长长的甲套在床榻便深深的划出了一道印记:“华妃!”
闻夏惊恐地捧起皇后的手,轻声道:“娘娘小心凤体。”
皇后压线怒气,喘了口气道:“本宫是这段时间太过顺风顺水,所以养气的功夫就差了些,本宫也要好好的改改了,若是以后再这么喜怒形于色,那就真的不妙了。”
闻夏不以为然低声道:“娘娘,您现在有了三皇子,那就是什么都有了,大梁可没有非嫡子继位的传统。”
闻夏这话的确有道理,大梁唯一非嫡子继位的就是当今皇帝,但也是先皇没有嫡子的情况下,而且先皇也是让今上认了先皇后为母后,才立今上为太子。
嫡长子继承制是汉族王朝的传统,轻易动摇不得。
皇后立刻扇了闻夏一巴掌,叱责道:“这种话是你能够说得么?”
闻夏捂着脸磕头:“奴婢多嘴了,奴婢知错。”
皇后被闻夏气的肝疼,有些话可以隐晦的说,但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
刚生了孩子,就盼着他死?
翠缕见气氛不对,立刻开口转移话题道:“娘娘,您对华妃和淑妃之事怎么看?”
皇后转头看向翠缕,点了点头道:“淑妃一直是本宫的心头大患,她所受的宠爱已经说明了皇上对她的态度,本宫现在有了三皇子,的确可以打压一下淑妃。只是,华妃却不好办啊。”
翠缕轻声问道:“娘娘是担心华太傅么?”
华裳的父亲华蔷为太子太傅,而皇后的儿子就是未来的太子,铁板钉钉的会成为太子太傅的学生。
皇后却摇摇头:“华太傅只是一个人,本宫又怎么会只顾虑一个人。”
翠缕疑惑的问道:“那娘娘您到底担忧什么呢?”
皇后扶着翠缕的手站起身来,走动了几步,叹了口气道:“华妃出身世家宗主,华太傅只是一个人,可是他们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世家华家啊。世家的底蕴是很可怕的。”
翠缕轻声道:“娘娘,世家再尊贵难道还能和您和小皇子相比么?”
皇后笑着摇摇头:“华妃靠向淑妃,是有恃无恐的,她知道本宫不敢把她怎么样——因为世家一直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坚定支持者!”
翠缕震了一下,道:“娘娘您是说?”
皇后点头:“不错,华妃以及华妃背后的一切都会是本宫以及三皇子的筹码,就算是华妃有了自己的孩子,也绝对不会生出贰心,因为她背后的世家是不可能支持庶子的——这就是世家,这就是绵延千年的名门。”
翠缕疑惑道:“那华妃娘娘为什么还要倒向淑妃呢?”
皇后无奈的叹口气:“之前是本宫有些轻狂了,有了孩子失了本心,对华妃有所怠慢,以华妃出身世家的骄傲,是定然不愿意在本宫面前低伏做小的,所以不如和淑妃结为联盟,在后宫活的更好。”
“但是本宫却不能因此而怠慢她,因为整个世家都在看着,世家之女在后宫,如果本宫待她不好,岂不是让支持嫡子的世家寒心?以后又怎么会真正真心的效忠俨儿呢?”皇后有些无奈,作为女人来说她当然不喜受宠的淑妃华妃,但是作为母亲,她却必须对华妃好。
翠缕也担忧的皱起眉头道:“本就圣宠在身的淑妃加上温柔娴雅的华妃,恐怕就拉走皇上所有的注意力了。”
皇后眯了眯眼:“本宫自从生子以来,靠着孩子很是留下了皇上,这也引起了后宫诸多嫔妃的不满,本宫这件事做的也有失妥当,也怪不得她们在想法子自保了。”
皇后转身看着窗外的牡丹,轻声道:“本宫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三皇子,至于皇上的宠爱,本宫也老了,她们也会慢慢变老,本宫等着看呢。”
玉华宫。
郑妃穿着一身丹碧纱纹大袖衣,梳着朝天簪,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整个人都显得素净了许多。
皇帝坐在一旁的红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郑妃道:“爱妃最近似乎有些憔悴,是宫务繁忙,累到了么?”
郑妃静静的笑着道:“臣妾无事,皇后娘娘凤体已经大安,臣妾也已经将宫务交回去给皇后娘娘了。”
皇帝握着郑妃的手轻声道:“辛苦爱妃了,掌管宫务是功劳,爱妃说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答应。”
郑妃低头低低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来眼圈便有些红,强笑道:“皇上还能记得来臣妾的玉华宫,臣妾便已经很开心了。”
皇帝看着郑妃面色苍白憔悴的样子,心中不忍,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何故悲伤?”
郑妃面上哀容,心下却酸涩,这后宫所有悲伤的原因,都只是因为你啊,陛下。
“臣妾今日去未央宫请安,见到了三皇子,三皇子长得真好看,胖乎乎的,眉眼都像皇上。”郑妃强颜欢笑道。
皇帝看着郑妃的憔悴,就知道又是因为孩子,只得无奈劝道:“爱妃不也是养着佑儿么,不要再哭了,伤眼睛。”
郑妃突然挣脱了皇帝的手,一下子砰的跪到了地上,膝盖与石砖的碰撞声清晰可闻。
皇帝被郑妃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想要拉起郑妃。
郑妃却将额头狠狠的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哭道:“皇上,臣妾已经嫁给皇上十余年,却一无所出,是臣妾有罪。但是皇上仁慈,将二皇子养在臣妾的膝下,臣妾每每想及此,都感念皇上的恩情。”
皇帝被郑妃这一哭,心里也有些酸,道:“爱妃起来,有什么话都起来说。”
郑妃没有起来,抬起头,额头上明显的红肿。郑妃哭的并不好看,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皇上,皇后娘娘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臣妾从来不想和皇后娘娘争什么,但是臣妾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啊。”
皇帝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郑妃的意思是……
郑妃看到了皇帝的表情,哭的更重,道:“二皇子养在臣妾的膝下,臣妾照顾的无微不至,总想着这若是真的是臣妾的孩子该多好,可是每次皇后介绍,都只会说这是陆嫔之子,臣妾的心每次都和刀割了一样啊。”
皇帝叹了口气开口道:“爱妃思虑太重,二皇子也算是你的孩子啊。”
郑妃哭着摇头:“臣妾不想要算是,皇上,臣妾求求您,将二皇子给臣妾好不好?臣妾求求您,皇后娘娘也有了嫡子,其他的孩子都不会成为威胁了,皇上就算可怜可怜臣妾,给臣妾一个孩子,让臣妾有个养老送终的人吧。”
皇帝被郑妃说动了,这是一直在他身边的女人,也许有种种缺点,但是这么多年的日子,一点一滴……
郑妃看到皇帝动摇了,哭的更加本加利:“皇上,您就看在臣妾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可怜可怜臣妾吧,皇后怀孕生子,臣妾也都对宫务、对皇后尽心尽力,皇上,您不是说臣妾要什么赏赐都答应臣妾的么?皇上!”
郑妃绝望的哭求不停回响在皇帝的耳边,皇帝不忍的皱眉,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以,以前没有将二皇子记名,只是养育在郑妃膝下,就是因为皇后无子,若是郑妃有子,可能后宫争斗更厉害,而且会参杂一些别的东西。
现在中宫有子,给郑妃一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再加上郑妃如此苦求,而且郑妃的确有功。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算了,朕便准了!选个好日子,改宗谱!”
郑妃整个人都呆住了,终于……终于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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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暗涌
最近,引爆了整个后宫的消息,无疑就是二皇子改宗谱,记入了郑妃名下的事情了。
上阳宫。
华裳的脸上还残留着惊讶的表情,轻叹道:“果然不能小瞧后宫的女人,谁能知道郑妃之前如此隐忍,居然是为了这个。”
兰芝也叹道:“是啊,没想到郑妃谋算如此之深,趁着皇后有子,皇上高兴,硬生生的抢到了二皇子。”
华裳其实有些不懂,皇帝居然真的会松口。
“改了宗谱,二皇子就真的是郑妃的孩子了,以后也再也没有人能够攻击郑妃无子了,郑妃也重新有了一手的好牌。”
兰芝轻声道:“二皇子这也算是鲤鱼翻身,有了郑妃这样的母妃,有了郑氏这样的外家,二皇子以后的路也要顺畅许多了,比之大皇子也不差什么。”甚至能够比大皇子更高一筹也说不定。
华妃眯了眯眼轻声道:“郑妃时机把握的太好了,皇后有了嫡子,其他的皇子看起来就没什么皇位竞争力了,皇帝自然不会特别介意。而选在这个时机提出来,也正好是皇帝觉得太过关注皇后、嫡子,而忽略了其他嫔妃的内疚时期,对劳心劳力的郑妃的哭求,自然就没什么抵抗力。”
兰芝抬眼道:“娘娘,郑妃不可小看,勿要交往太多啊。”
华妃点点头道:“本宫自然知道,不能掺和进她们的争斗,一旦掺和进去,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了。皇后和淑妃不知是什么心情,本宫倒是好奇。”
兰芝叹了口气道:“现在最可怜的人恐怕是陆嫔了。”
一听陆嫔的名字,华妃就想起了那个瘦瘦的身影,永远低着头,带着卑微的姿态,柔柔和和的女子。
“谁人不是可怜人。”
玉华宫,正午。
在正殿的宫门口,太阳热烈到恶毒,似乎大大的石块都要被晒化。在这种天气,却有一个人影坚定的跪在门口。
郑妃的大宫女染枫轻手轻脚的走到那个人影的面前,轻声劝道:“陆嫔娘娘,回去吧,娘娘是不会让您见二皇子的。”
陆嫔脸色惨白,嘴唇都皱了起来,说起话来似乎都变得艰难:“嫔妾求见郑妃娘娘,只求郑妃娘娘让我见二皇子一面。”
染枫叹了口气:“陆嫔娘娘,您死心吧,二皇子是郑妃娘娘的儿子,您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从此,二皇子与您没有一点干系了。”
陆嫔眼中酸涩,似乎连泪都被太阳烤干了,艰涩的说道:“嫔妾只想再看二皇子一眼,想和他再,说说话。”
染枫无奈摇摇头道:“陆嫔娘娘,郑妃娘娘也对您十分抱歉,若是其他的要求,您尽管提,郑妃娘娘都会应下来的,只有二皇子,这是不可能的。”
陆嫔绝望的看着紧闭的正殿宫门,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此时,正殿之中。
郑妃牵着二皇子陈佑的手,眼眶红肿:“佑儿,本宫以后就是你的母妃了,知道么?你是本宫的亲生儿子,记住了么?”
二皇子虽然才六岁,但是已经记事了,他知道自己是陆嫔的儿子,但是一直养在郑妃跟前,生恩不及养恩大,所以比较起感情来说,郑妃和他更亲。
在孩子的眼里,郑妃各方面也都比那位生母更好。现在成为了一直喜欢的人的孩子,二皇子虽然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欣喜。
二皇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脆生生的叫道:“母妃。”
郑妃被这一声母妃叫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将眼前的孩子紧紧的抱进怀里:“好孩子,我的孩子。”
椒房宫。
华裳被淑妃又邀请来赏花,华裳也欣然来了。
华裳对椒房宫的印象其实特别好,淑妃为人直爽,虽然有些小女人的脾气,但是是特别讨喜的小脾气,即使同为女人,华裳也讨厌不起她来。
而且住在偏殿的温嫔为人也相当宽和温柔,带着小女孩的内向和羞涩,与华裳脾气相投,相处起来如沐春风。
三人围在一个石桌边,石桌上摆着各种适合夏日食用的瓜果点心。
淑妃摇着手中的白玉象骨扇,笑声如铃,将扇子的正面摆出来,道:“你们看我的扇子,这是月初晋上来的东西,觉得怎么样?”
华裳和温嫔都低头凑过去仔细观赏,温嫔对扇子似乎爱极了,开口道:“扇骨的象牙白细质腻,雕工精细唯美,也只有淑妃姐姐能配得上这把扇子了。”
华裳笑道:“温嫔妹妹的话极是。依妹妹看,这把扇子玉泽天成,濯濯於世,初如蒙蒙隐山玉,渐如濯濯出水莲,除了淑妃姐姐,恐怕还真的没人压得住了。”
淑妃听到夸奖自然喜形于色,然后抿嘴笑道:“我也觉得这扇子极为精致,只是我偏爱红色,可是偏偏自己压不住那鲜艳的色儿,内府便晋了这把扇子,这让我爱也不是,不爱也不是。”
华裳觉得此话与自己也甚为契合,道:“姐姐和我倒是相似,我偏爱素净的颜色,尤其爱白玉和银制品,只是长相却更契合金色红色这类东西,妹妹也甚为苦恼呢。”
淑妃和华裳打闹起来,娇笑道:“我们颠倒换个个儿就好啦。”
温嫔在一旁揉着脸笑道:“姐姐们都天生丽质,不管什么颜色、饰品都是极为合适的,可别闹了。”
华裳闻言,和淑妃停止了笑闹,轻轻拢了拢发髻,对着温嫔笑道:“我还忘记问了,妹妹可偏爱什么东西?”
淑妃也好奇的等着温嫔回答。
温嫔是个腼腆的人,眉清目秀,一笑还隐约能看到左边脸的笑涡:“我不爱什么,只是对做工是否考究精致有所要求。”
淑妃摇着白玉象骨扇笑道:“那妹妹你可好养活极了,这宫中别的没有,若论做工精致讲究,再也没有能及得上这儿的地方了。”
华裳也笑言:“妹妹可别挑花了眼,这些东西尽有的。”
温嫔腼腆的低头,不依道:“两位姐姐就打趣我。”
淑妃和华裳都笑起来。
笑闹过后,三人都回到了淑妃的正殿,宫女上了茶便轻手轻脚的退到一边。
“华妹妹和温妹妹都在这儿,姐姐也不和你们说虚的。在这深宫之中,能找到个投缘的人也不容易,姐姐不说对你们掏心掏肺,却也是带着真心结交的,只望两位妹妹也是一样的心。”淑妃抬起眼帘,放下了手中的那把扇子,轻言慢语。
温嫔先是看了看华裳,并没有作声。她是住在椒房宫偏殿的人,是很难脱离淑妃的,再加上两个家族本就关系密切,她们两人相互联合并不奇怪。
华裳端起茶杯,温婉一笑:“姐姐这话就外道了,我等结交是姐妹之情,若不付真心,何谈将来?”
淑妃听华裳这话,面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伸手握住了华裳的手:“姐姐我不是个细心的人,也不拘小节,娇气的很。不过,若是和两位妹妹在一起,姐姐是什么都愿意改的。”
华裳回握住淑妃的手,笑道:“姐姐此言差矣,我和温妹妹就是喜爱面前真实的姐姐,我等姐妹相交也是性情相投,若是强制自己改变,反而不美。”
温嫔也露出了左边脸的小酒窝,笑得天真可爱:“我性格腼腆,又所思甚多,两位姐姐不嫌弃我,我就很开心了,淑妃姐姐是极好的,我很羡慕姐姐的性情呢。”
淑妃眼中略带泪花,然后绽开笑脸:“温妹妹又见外了,别叫我淑妃姐姐了,就叫我何姐姐吧。”
温嫔用力点点头,和华裳相视一眼,异口同声:“何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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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势高涨
清晨,未央宫。
皇后穿着天水碧丝绣宫装端正的坐在上首,体态因为怀孕生子而变得更加丰润。
皇后温和的露出笑意,伸手抚了抚自己头上的赤金衔南珠凤钗,开口道:“本宫也有多日未曾见到各位妹妹了,今日人儿正好齐全,我等姐妹也好好叙叙旧。”
淑妃坐在左边首位,面色淡淡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今儿人可不齐全,陆嫔妹妹告病呢。皇后娘娘怀孕生子,金贵着呢,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姐妹,也只有现在没事了,才能想起我们了。”
皇后的笑意僵了僵,淑妃的话毫不客气,一点面子都没给她。
皇后缓了缓,继续雍容的笑着道:“是本宫的不是,惹淑妃妹妹生气了。”
华妃心里赞叹,皇后变得会说话了。
郑妃在右手边的首位,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蜜蜡水滴簪,精巧别致,倒显得郑妃有些与众不同来。
“皇后娘娘宽容大度,淑妃姐姐可要领情呢。”郑妃不阴不阳的开口,脸上带着毫不收敛的笑意。
华裳吃了一惊,之前郑妃低调守礼,现在气势突然变了。
淑妃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依旧淡淡的说:“本宫前些日子还奇怪,郑妃妹妹怎么转了性子?对皇后娘娘恭谨有礼,对姐妹们和善护佑,这可一点也不像以前的郑妹妹呢。今日一看,原来没变。”
郑妃挺了挺脖子笑道:“本宫前些日子累了些,皇上厚爱,本宫既要劳累宫务,又要照顾佑儿,□□乏术,到让淑妃姐姐误会本宫了。”
淑妃冷哼了一声,没再与郑妃争辩。淑妃的心里最大的敌人还是皇后。
华裳对这样的郑妃有些不习惯,太过张扬了些,看来之前宫中的传言果然不虚。
这位郑妃的性格硬朗张扬,不能轻易略其锋芒。
皇后笑意盈盈,声音轻柔的说道:“本宫这段日子有些怠慢妹妹们了。出了月子,又正好赶上夏日酷暑,实在难捱,本宫也的确有些精神不济,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请各位妹妹多多担待了。”
华裳习惯性的要和众位嫔妃起身行礼,正宫皇后说这样的话,嫔妃们自然是要行礼说不敢当的。
只是郑妃端坐着,又突然冷冷开口:“皇后娘娘何必如此自毁,我们这些姐妹加在一起也不如娘娘您的一根手指头重要,皇后娘娘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华裳几乎掩饰不住面容上的表情,这位郑妃实在是太大胆了!难道她不知何为礼敬大妇么?何况这位大妇是一国之母!
华裳这一世受到的是世家的正统教育,思想也是被熏陶了一遍,立刻就开口了:“郑妃姐姐此话失礼了。”
郑妃老神在在,瞥了华裳一眼,放缓了语气:“华妃妹妹倒是向着皇后娘娘,本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在华妃妹妹的面上,本宫今日就不做争辩了。”
然后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道:“佑儿今日进学也快回来了,臣妾就先行告退了,皇后娘娘不会不允吧?”
皇后深深的看了郑妃一眼,最后还是挂上温和的笑容:“郑妃妹妹关心二皇子也是人之常情,本宫又怎么会不近人情呢?”
郑妃的脸上出现了胜利的笑容,骄傲的笑道:“皇后娘娘大度。”
说罢,转身便带着自己的宫女走出了正殿。
华裳微微的皱眉,起身行礼道:“郑妃姐姐恐是太过繁忙,皇后娘娘勿要太过计较郑妃姐姐的失礼之处。”
皇后对着华裳笑意柔和道:“华妃妹妹进宫日子还短,郑妃的性子本宫最清楚,你也不必好心替她告罪,本宫也不会同她计较的。”
华裳福身赞道:“皇后娘娘宽厚仁德,是后宫姐妹之福。”
皇后对华裳的知礼很是受用,轻缓道:“华妃妹妹出身世家,这通身的气派教养,就是不同。”
华裳低头浅笑,谦虚道:“娘娘过誉了。后宫姐妹都是极好的,郑妃姐姐也只是心肠直了些,必不是有意失礼于皇后娘娘的。”
淑妃抚了抚自己广袖的袖口,开口道:“华妃妹妹心肠好,皇后娘娘和郑妃可不一定领你的情呢。”
华裳抬头和淑妃对视了一眼,而皇后的脸色又微微的沉了沉。
“淑妃之话,好像对本宫有所误解,是对本宫有何不满么?”皇后淡淡的开口,带着几分质问。
才刚,皇后对郑妃有所忌惮,一是郑妃家世过硬,虽然郑氏名声不显,可架不住一门武将,驻守国门;加之现在郑妃是二皇子的生母,有所依靠,自然与之前不同。
而对淑妃,皇后则没有那么多忌惮了,无子是硬伤,皇后面对淑妃比以前有底气的多。
温嫔在一旁轻声开口:“皇后娘娘息怒,淑妃姐姐只是随口一说,并非有意针对什么。”
皇后转后看向温嫔,微微皱眉:“本宫在同淑妃说话,温嫔你插什么嘴。”
淑妃冷冷一笑:“皇后娘娘现在倒是有气势的多,温嫔怎么就不能说话了,臣妾椒房宫的人难道就比不得玉华宫、上阳宫?”
皇后沉了沉脸色,斥道:“淑妃你放肆!后宫诸位姐妹自应和睦相处,何来如此攀比之心。”
淑妃起身直直的跪在地上,冷着脸怒道:“皇后娘娘如此叱责臣妾,倒似臣妾犯了不赦之罪一样,皇后娘娘您自己多想,便呵斥臣妾宫中的妃嫔,现在矛头又指向臣妾,臣妾到非要向娘娘您讨个公道了!”
温嫔也低着头跟着跪在地上,不敢随意插话。
皇后被淑妃一席话气了个倒仰,还偏偏要维持着气度和姿态,实在难受。
华裳见势不妙,起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息怒,淑妃姐姐息怒。都是自家姐妹,何必置气?”
皇后顺风顺水了这么多日子,养气的功夫的确差了些,脸色便有些不好:“华妃妹妹的话在理,只是本宫的大度反而造就了有些人的得寸进尺。”
淑妃直挺挺的跪着,也不说话,心里打定了主意要闹大,让皇帝太后都看看这个好皇后是怎么迫害宠妃的。
华妃看到两个人真的犟上了,头开始痛了。
淑妃依旧是以前宠妃的做派,后宫第一人的傲气还未散去,皇后的不客气无疑给了她一重心理打击;而皇后刚刚产下嫡子,气势空前高涨,正想着重新树立皇后的威严和仁慈,对上不识抬举的淑妃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两位大神撞上,后宫又要晃一晃了。
华裳毕竟还是对淑妃更为喜爱,只能开口劝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淑妃姐姐并非有意冒犯皇后娘娘,我等姐妹都是一家人,皇后娘娘和淑妃姐姐更是相处数十载,怎么会不了解淑妃姐姐的性格呢,姐姐只是说话不太受听,心却是不坏的。”
皇后娘娘被华裳的话噎了一下,毕竟她刚刚才说过自己了解郑妃的性子,不会同郑妃计较。现在换了淑妃,活生生的被华裳顶了回来,偏偏还说的合情合理,让人训斥不得。
华裳继续轻言慢语:“皇后娘娘仁慈,淑妃姐姐本就身子单薄,现在又正值酷暑,让淑妃姐姐这样跪着恐怕不太好。”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淑妃和温嫔,又看了看其他事不关已但又隐晦幸灾乐祸的嫔妃们,眯了眯眼,神情沉沉。
皇后刚想露出笑容,开口既往不咎,让淑妃起身的时候,砰的一声,淑妃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温嫔惊呼一声,华裳也吓了一跳,急忙蹲下想要扶起淑妃,心里还在思索,淑妃这是再演哪一出?故意不给皇后面子,想以此为由向皇帝告一状?
宁贵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疾呼:“来人啊,快传太医,淑妃跪的晕倒了!你们这些奴才还不手脚麻利点!”
皇后的笑容完全僵在了脸上,手紧紧的握成拳头,长长的指甲直接刺破了手心,带着淡淡的连绵不绝的疼痛。
这闹剧必然惊扰皇上,皇上来了,怎么应对?会不会觉得,她有了孩子,就露了本性,迫害起宠妃来了?
淑妃,淑妃,淑妃……
这个名字不停的在脑海中回荡,带着深深的不甘。
皇后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嫁给皇子,成为皇子妃,也向往着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日子。
可惜,府中已经有了一位侧妃:何萧儿。
是的,作为妻子,她应该宽容大度,雍容和蔼,要善待妾室,姐妹和睦。只是孤枕难眠的日日夜夜中,她心里又真的对那位宠妃没有芥蒂么?
哪一个女人不盼望着夫君的宠爱?
即使现在有了孩子,反反复复的劝自己:宠爱不长久,孩子最重要。一切为了孩子,要成为一个更加大度雍容的皇后和母后。可是内心的不甘还是时不时的冒出来,明明她和皇上才是结发夫妻啊。
所以今天就忍不住的针对了淑妃,淑妃也就顺势的给她下了个套!
皇上要是来了,怎么办?会不会觉得她这个皇后没有容人之量?会不会觉得她这个皇后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刚从奶奶家回来,就发现自己被排到了活力更新榜,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2W字的更新,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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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有孕
也正是赶巧,出门去寻太医的太监宫女正好遇到了刚刚下朝,正往未央宫来的皇帝。
因为最近,皇帝没几日就要来瞧瞧三皇子,对这个嫡子的宠爱溢于言表。
皇帝今儿正往这边走呢,就看到几个匆匆忙忙的宫女太监,有几分眼熟。
而宫女太监们远远的看到圣驾也都立刻跪在一边,静候圣驾经过。
皇帝的銮驾走到这儿,皇帝便喊了停,坐在銮驾上问道:“你们是未央宫的宫女太监吧?”
为首的一个年级稍大的太监扣头回道:“奴才参见皇上,回皇上话,奴才们都是未央宫的人。”
皇帝好奇的问道:“你们这是去何处,如此形色匆忙?”
几个太监宫女为难的对视了几眼,然后磕磕绊绊的回道:“今日众位嫔妃来未央宫请安,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似乎有所争执,淑妃娘娘晕倒了,奴才们奉命去请太医。”
皇帝闻言皱眉,又看了看这几个太监宫女一脸冷汗的表情,挥了挥手道:“赶快去吧。”
然后对着自己的太监道:“快些走,去未央宫。”
“是,皇上。”
未央宫内。
宫女们早就将淑妃抬到了正殿偏房屋内的床上,众位嫔妃也都未曾离开,都守在正殿中,温嫔在偏房内照顾淑妃。
皇后面色冰冷,其他嫔妃也都不敢多话,气氛正尴尬的时候,便听到殿外小太监尖细的唱声:“皇上驾到!”
皇后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端庄了站起身来,肃声到:“众位姐妹迎驾吧。”
皇后带领着众位嫔妃走到宫门口,一齐福身行礼:“臣妾等恭迎皇上,皇上吉祥。”
皇帝从銮驾上走下来,扶起皇后,柔声道:“都免礼吧。”
其他妃嫔看到皇上待皇后如此不同,俱是不同心情。
皇上牵着皇后的手,边走边道:“朕来时听闻尽早皇后与淑妃发生了争执?淑妃因何晕倒?”
皇后反射性的想要跪下请罪,皇帝却拉住了,皱眉道:“皇后不必如此,进殿再详说吧。”
皇后看到皇帝的态度,心里的紧涩感终于消了些,面上也带出几分温柔感动的神色来。
进了殿,皇帝和皇后一齐坐在上首,妃嫔们行过礼也都各自落座。
皇帝沉声开口道:“朕过来的时候听闻了,今儿你们到底闹的哪一出?”然后环顾四周问道:“怎么不见郑妃?”
座中嫔妃都低头不语,皇后轻声解释道:“郑妃妹妹初为人母,时刻挂记着二皇子,想着二皇子快要下学了,妾身就允了她先回宫了。”
皇帝看着温柔的皇后,伸手拍了拍皇后的手,安慰道:“郑妃的性子你也知道,你能为她如此着想,朕心甚慰。”
皇后羞涩浅笑,低头不再说话。
皇帝转头看着底下做的各位嫔妃,肃声道:“淑妃之事又是怎么回事?因何与皇后娘娘发生争执?又怎么会晕倒了?”
华裳心中叫苦,她不愿意做那出头之人,只是皇帝明显再问这件事,事件中心的两人皇后和淑妃,一个身在局中不好开口,一个正在昏迷躺在偏房。而余下之人中,只有她自己位分最高。
华裳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福身行礼轻声道:“启禀皇上,今日……淑妃姐姐和皇后姐姐只是一两句话有些口角,您也知道,淑妃姐姐性子倔强,一时置气便跪下请罪,皇后娘娘也未曾叫起,现在天气酷热,淑妃姐姐又身体孱弱,这过了一段时间,淑妃姐姐便晕倒了。”
皇帝闻言皱了皱眉,转头问道:“皇后,这就是你的不对。郑妃你都宽厚大度,怎生对淑妃便如此气量狭小?淑妃身子弱,便是出口之言有何不敬,你也不必罚跪,略惩小戒即可。她位列宫中四妃之一,岂是能随意体罚的?”
皇后一听这话,眼圈刷的就红了,皇帝偏爱淑妃简直没边了,她哪里是罚跪的?是淑妃自己跪的!现在到全都是她的错了。
皇后也知道不能和皇帝争辩,皇帝爱谁,谁就是对的。
皇后站起身来,端庄的福身,嗓音有些嘶哑:“是妾身之错,皇上息怒。”
皇帝见皇后眼圈微红,甚是可怜,也叹了口气安慰道:“朕并非训斥你,只是你身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不必同妃嫔计较,显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
皇后心底的委屈恐怕没人明白,六宫之主、母仪天下,都是听起来好听,事实上就是她做为皇后也不能随意处置嫔妃,受宠的妃嫔顶撞她也得忍着。不然便是没有容人之量,没有皇后的气度。
“妾身谨遵皇上教诲。”皇后忍着心酸福身行礼,面露微笑。
皇帝点点头也站起身道:“朕去看看淑妃,太医可到了?”
皇后身边的翠缕跪地回道:“启禀皇上,太医已经到了,正在门外侯旨。”
“传!”皇帝转身向偏房走去。
皇后看了一眼底下的妃嫔,皱眉,肃声到:“你们都先回吧,这么多人挤在未央宫也不是这事儿。”
兰婕妤面带微笑,娇声道:“嫔妾等忧心淑妃娘娘身体,若是此刻回宫,恐心下忧思,反而不美,我等不如就在这里等消息好了。”
皇后面容冰冷的看了兰婕妤一眼,道:“随你。”想看本宫的笑话?本宫等着你的大公主长大来求本宫的一天!
说罢,皇后也转身去了偏殿。
华妃和宁贵嫔对视一眼,不是该往何处去。
宁贵嫔轻声开口道:“华妃姐姐,不如我们也进去看看?”
华妃思量,她们是高位妃嫔,进去倒也是可以的,只是恐怕开罪皇后,但是在皇帝面前倒是可以表现一下姐妹情深的关切。
“本宫也的确忧心淑妃姐姐的身体,不如这样,宁贵嫔、温嫔随我进去看看,其他姐妹就先在此等候吧。”华裳轻言慢语的开口。
其他嫔妃互相看了看,起身行礼莺莺燕燕:“有劳华妃姐姐。”
华裳带着宁贵嫔、温嫔一同踏进了偏房,三三两两的太医正在给淑妃诊脉,皇帝和皇后都坐在一旁。
华裳等人沉静的行了个礼,便站在了一边,静候。
一个年级较大的太医用左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的白胡子,右手依旧谨慎的搭在白色的锦帛上诊着脉。
然后皱了皱眉,皇帝忧心的问道:“胡太医,可是淑妃的身子有何不妥?”
老太医摇了摇头道:“臣医术不精,再让李太医诊诊吧。”
一旁一个较为年轻的太医恭谨的上前,跪在地上,开始为床上的淑妃诊脉。
华裳心中似乎有了几分预感,能够反复重复诊脉的,要不就是大病,要不就是……大喜。
李太医诊完脉之后,走到胡太医的身边,和几位其他的太医低声的商讨着。
皇帝的手指不停的敲在椅把上,显示出焦躁的心情。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太医都跪在地上,为首的胡太医满面喜色,高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淑妃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定是滑脉无疑。淑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皇后花容失色,宁贵嫔等人也十分惊讶。
皇帝则呆住了,然后哈哈大笑:“有喜了,有喜了,上天佑朕!赏!都赏!”
不管心中怎么想,所有人都跪下行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华裳则想得更多了,以往只听闻皇上圣宠淑妃。只是自她进宫,便赶上了皇后怀孕,自己也抢走了几分皇帝的注意力,所以淑妃的宠爱就显得不是那么打眼了。
只是今日淑妃之事,真正让华裳看到了皇帝对她的宠爱,能够毫不犹豫的叱责皇后而偏向淑妃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现在淑妃有孕,皇帝竟然说出上天佑朕的话,估计皇后已经气得近乎惊恐了吧。
皇帝从不关心其他人的想法,利落的下令:“着妇科圣手前太医、胡太医日日请脉,朕就将淑妃交给他们两人了。”
“淑妃为苏醒之前,勿要人为移动,好生安置。”
“皇后,淑妃这一胎也来之不易,你也应该深有体会,定要好生照顾,怀孕之人性情易怒,你也担待几分。”
皇后扯出笑容,温柔和润:“是,妾身明白了。”
皇帝又看向华裳,嘱咐道:“淑妃和你还有温嫔性情相投,朕担忧她怀孕后心情起伏,你们两个也多去陪陪她解解闷。”
华裳和温嫔福身行礼:“这是自然,皇上放心。”
而淑妃有孕这个消息传到整个后宫,却是引起了大波浪。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透明一直想给文文改名字( ̄_ ̄|||) 总觉得文文这么冷,一定和现在这个不接地气的文名有关(对,一定不是透明的错( >﹏<。)~呜呜呜……)
大家觉得:《宫妃的正确姿势》这个名字怎么样?都说名字逗比一点才会有人戳进来,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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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之兆
风和日丽,天和轻暖。
椒房宫。
“两位妹妹还记得来看看姐姐,姐姐就已经不胜感激了。”淑妃卧在榻上,面容俏丽中却透着几分苍白,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说道。
华裳走上前担忧道:“姐姐这是说哪里话,我看姐姐面色有些不好,可是身体不适?姐姐勿要大意,这怀着身孕的人忌讳多,姐姐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啊。”
温嫔也在后面一直点着头:“华姐姐快好好开导开导何姐姐,何姐姐这两日身子总是不爽,心思也郁结,我怎么劝也没用。”
华裳扬开裙摆,坐在塌边,握住淑妃的手,蹙眉道:“姐姐这是怎么了?盼了这么多年,这才有这一胎,皇上也龙心大悦,什么都先着姐姐,对姐姐爱之重之。姐姐郁结为何?”
淑妃低头垂泪,一旁的宫女赶忙拿着用水沾湿的帕子上前拭泪,又是哄又是劝的。
淑妃忍着泪,看着华裳强笑道:“让妹妹笑话了。”
华裳不解道:“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了,让我等忧心啊。”
淑妃发髻上钗环简单,穿着一身品月色直领锦衣,显出几分弱不禁风的姿态来,低声道:“姐姐初闻自己有孕,喜不自胜,只觉今生今世可算对得起皇上了。只是太医说本宫身体羸弱,要好生将养,不然生产艰难。”
华裳皱眉道:“竟如此严重?妹妹看姐姐身体虽然瘦弱,但是却不至此的。”
温嫔也劝道:“依妹妹看,都是太医夸大其词,到时候若是姐姐母子平安,便是太医的功劳,若是有何不妥,太医也以此推脱责任!”
淑妃眼圈又红了,低声抽泣:“姐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也想着自己年纪大了,生产若真是艰难又该如何。”
华裳有些嘀笑皆非,淑妃今年不过26岁,在古代便是高龄产妇了。
华裳扶起淑妃,让她靠在身后的软垫上,轻声劝慰道:“姐姐越是多想,对身体越是不好,不为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子想想啊。”
淑妃脸色苍白,眼角通红,显得可怜可爱,表情却气愤异常:“华妹妹有所不知,皇后二日便来探望一次,话里话外都是要本宫好好保养身体,若是腹中胎儿出了什么事,便是本宫的大罪。本宫的孩子关她何事!”
华裳这才明白根由,本来太医就有些夸大其词,又有皇后在旁刺激,淑妃本身便是气性大的人,现在又因为怀孕,情绪起伏格外激烈。各种原因凑到了一起便造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华裳轻言慢语:“姐姐,听妹妹一言,现如今没有什么比姐姐腹中龙胎更为重要的东西了。太医只是夸大其词,当初皇后娘娘有孕时,太医不也说这个不好那么不好么,也没见皇后娘娘有何不好。”
华裳看了一眼淑妃的憔悴样子,又道:“妹妹猜,姐姐定是在皇上面前告了皇后一状,可对?”
淑妃惊讶道:“妹妹怎知?”
华裳面上也染上了几分哀愁,道:“能够令姐姐在孕中依旧苍白憔悴的,除了皇上,又能有谁呢?”
“妹妹又猜,姐姐定是在皇上面前碰了壁,可对?”
淑妃沉默的点点头,道:“妹妹想说的东西,姐姐明白了。皇后也许是一番好意,不,这就是做给皇上看的宽容大度,本宫疑心重,在皇上面前说皇后的不对,便显得不知礼数,不知好歹了。”
华裳握住淑妃的手,轻声劝道:“姐姐,勿要置气。皇上对姐姐的宠爱已经是许多人所盼不来的了,现在姐姐又有了身孕,便是皇后娘娘也羡慕姐姐你,姐姐又何须自寻烦恼呢?”
温嫔也接话道:“何姐姐,华姐姐的话有理啊。不管怎么样,放宽心,保重身子。”
淑妃低垂眼眉,抿了抿嘴道:“是姐姐的不是。”然后小心的仰起头,看着华裳和温嫔道:“妹妹们可会怨姐姐?”
华裳道:“姐姐这又是何话?”
淑妃眼圈含泪,泣道:“姐姐知道,两位妹妹对皇上的心不比姐姐轻,姐姐已经得到这么多了,却依旧不满足,妹妹们好心来劝慰姐姐,姐姐却无地自容。”
华裳温柔一笑,面容悲戚,却带着笑意道:“姐姐,若说一点没有怨怼,那是假的。只是我等身为皇上嫔妃,自然事事要为皇上着想。皇上高兴,我等便高兴;皇上悲伤,我等便悲伤。姐姐身负圣宠惹人眼红,但是我等姐妹之情却岂能因为圣宠、有孕而变得淡薄呢?”
“姐姐能够想到这一层,是心中真的有我和温妹妹,我等又怎会有怨怼之心呢?”
温嫔也跟着猛点头道:“妹妹不会说话,但是心是一样的。圣宠人人想要,若是不得,便心生怨怼,又怎么配身为世家望族之女、皇家妃嫔。”
华裳和温嫔对视一眼,笑道:“何况,我与温妹妹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强了,若是贪心不足,便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淑妃忍不住的抽泣起来道:“姐姐进府七载,进宫四载,过了这十一年才遇到两位妹妹,今生竟无憾了。”
温嫔劝道:“姐姐浑说什么,莫哭了,想想腹中的小皇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华裳也道:“今儿正好天气好,不若我们姐妹出门散散步,太医不是说了么,少量的运动有益身体呢。”
淑妃也破涕为笑:“妹妹一来,竟似良药,姐姐通心舒畅,定要出去游览一番。”
华裳也笑道:“那妹妹我便日日来,到时姐姐烦也没用了,妹妹我啊就赖着不走啦。”
温嫔也显露小女孩的天真性情,问道:“我本就住在这椒房宫,也想说几句俏皮话赖着不走,这可怎生是好?”
三人笑作一团。
建章宫。
熏炉中青烟袅袅,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桌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
从门外走进一个老太监,手中捧着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里面便是妃嫔们的牌子了。
“参见皇上,侍寝监着人问,今日点哪位妃嫔的牌子?”老太监双手高举,捧着托盘跪在地上。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有些疲惫,转头看了看牌子,道:“今儿就点上阳宫吧。”
老太监磕头应是,捧着托盘轻手轻脚的便退了出去。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陈喜对皇上的心思几乎了若指掌,两人的关系又非比寻常,陈喜笑盈盈的开口道:“皇上格外偏爱华妃娘娘。”
皇帝笑着瞥了陈喜一眼道:“就你这老货心思多。朕的确对华妃有几分不同。”
陈喜躬着身子道:“淑妃娘娘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好,太医都说郁结于心,皇上不也素手无策?结果华妃娘娘去了几次,淑妃娘娘立刻转悲为喜,听说今儿还在御花园溜达着呢。”
皇帝用手指敲了敲案桌,道:“朕就是喜欢华妃这份进退有度,端庄淑睿。至于淑妃,朕的确喜她爱她,只是她这脾气,有时简直能气死朕。”
陈喜眯着眼笑得开心:“只有皇上在意的人才能气着皇上不是?”
皇帝无奈的笑道:“就你知道的多!”
皇帝眯着眼,叹了口气道:“朕现在已经很满足了,皇后有嫡子,宠妃也有孕,这是子嗣繁盛之兆,上天护佑。”
“皇后现在行事有了几分轻狂,朕虽不是十分满意,但是结发之妻,相濡以沫,朕记着她的好。妃嫔虽有小过,但是总体和睦,又有华妃这样品行端正无可挑剔之人,朕觉得,比之先帝,朕胜过甚多。”
陈喜低头道:“是皇上、太后眼光独到,又管教有方。”
皇帝笑了笑,刚硬的脸上似乎也有几分自得之意:“传旨,朕记得工部侍郎空出一段时间了,着何侗填补空缺。临沂监察使着华霖后补。”
陈喜行礼:“是。”何侗是淑妃的远房堂兄,而华霖不必说,看他的姓氏便知了。
皇帝转了转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轻声道:“朕倒是真的觉得华妃这一批进宫的妃嫔有些福气,自从她们入宫,皇后便有了身孕,产下嫡子,这才过了几天,淑妃也怀胎了。”
陈喜恭维道:“说到底还是皇上您有福气。”
“就你会说话!”皇帝笑骂。
笑着笑着皇上便咳嗽了起来,陈喜赶忙奉茶,然后轻轻捶着皇帝的后背,关切道:“皇上最近犯了咳疾,招太医来好好看看吧。”
皇帝慢慢停下了咳嗽,摆了摆手道:“不必,应是夏日朕贪凉,有些风寒而已,太医不是开了药么。”
陈喜担忧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皇帝点点头:“今日药还没喝,让人奉上来吧。”
陈喜应道:“是。”然后挥了挥拂尘,让下边的小太监去拿药来。
皇帝捂了捂胸口道:“说来奇怪,今日突然气闷起来,这夏日难捱。”
陈喜给皇帝顺着胸口的气,道:“皇上您一直畏署,到了夏日便身子不爽,今夏倒是更严重了几分。”
皇帝点头,又咳嗽了几声道:“算了,今日便不去上阳宫了,朕身体欠安,莫过了病气给华妃,让华妃自己安置吧。”
陈喜应道:“是,奴才这就让人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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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天
上阳宫。
华裳对建章宫传来的旨意十分无奈。
华裳温柔浅笑,拿出一个银丝线绣莲花荷包递给小太监,轻声道:“本宫有事请教公公,才刚,有太监来传旨,说皇上今儿过来,这才不到一个时辰,怎生就变了挂呢,可是本宫哪里做的不对?”
小太监接过荷包,塞到袖子里,满面笑意,低头哈腰:“谢娘娘赏。娘娘不必担忧,今日皇上突感龙体不适,恐过了病气给娘娘,才传的旨意。今日,皇上也是要歇在建章宫,未曾传唤妃嫔侍寝。”
华裳垂下眼眸,浅笑:“辛苦公公了。”
小太监谦卑的笑着行礼:“哪里哪里,娘娘若是无事,奴才就回去复命了。”
华裳笑意柔和:“公公慢走。”
送走了来传旨的小太监,华裳扶着兰芝的手回转殿内。
坐在榻上,华裳品了口上进的老君眉,轻言慢语:“皇上龙体不适,本宫十分担忧,待会吩咐御膳房做几道补品,着人送去。”
兰芝福身应是。
华裳本以为,皇上的病只是一时,也未放在心上,只是做个面子。未曾想,皇上的病情一日胜过一日,一个月后,竟形销骨立,下不来床了。
建章宫。
太后匆匆赶来,小太监还未曾喊出声,太后便从凤撵中大步跨了下来,丝毫不见以前端庄的仪态,连发髻都有些散乱。
后宫的诸位嫔妃都侯在建章宫外,见太后来了,一齐行礼:“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眼圈都红了,喘着粗气呵斥道:“哀家哪里还有什么万福金安,皇上病了,为何不告诉哀家!”
皇后砰的一声跪下了,哭道:“母后息怒,之前只以为是风寒,皇上恐累母后担忧,就嘱咐莫要告诉母后,又嘱咐淑妃怀有身孕,也莫要惊扰她,才一直瞒到至今。臣妾有罪。”
淑妃站在皇后的身后,见到太后来了,就快步走了上去,哭道:“太后娘娘,怎么办,皇上为何病了,现在又如何?为何不让我等进去探视?”
太后握住淑妃的手,沉声道:“皇后你闭嘴,哀家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太医呢?传太医过来!哀家要好好问问他们!”
皇后遭到了呵斥,默默的退后,也止不住的流泪,现在她也不知皇上的具体病情,内心的担忧并不比太后少几分。
太后带着众位嫔妃到了建章宫的偏殿,太后和皇后坐在上首,淑妃因怀有身孕也得了一个座位,其他妃嫔都站在帘子后面。
太医院的院正是已经七十高龄的周太医,周太医带着一群太医被太后传召过来,巍巍颤颤的就跪下了:“臣等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诸位娘娘,各位娘娘吉祥。”
太后冷着一张脸,面色苍白,一开口便是质问:“哀家可不吉祥!哀家问你们,三日一请平安脉,皇上却病重至此,你们这群太医都是酒囊饭袋不成?养着你们有何用?”
周太医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请罪道:“臣有罪。”
太后的艳红的嘴唇都有些颤抖,带着大红色护甲的手指捂着胸口,声音也低了下来:“皇上勤政爱民,早朝从未缺漏,如今病重到下不来床,罢了朝,哀家才得知消息,哀家只问你们,皇上到底是何病情?”
皇后和众位嫔妃也都捏紧了帕子,华裳也十分紧张。
下面跪着的太医们相互对视几眼,周太医最后颤抖着开口道:“启禀太后,皇上……是肺痨!”说罢,所有太医都将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一动也不敢动。
太后整个人一僵,一句话都没说,眼睛翻白,直接身子一仰,向后倒去。
“母后!”皇后听闻消息也花容失色,又见太后晕倒,淑妃也捧着肚子叫疼,妃嫔乱成一团,皇后手忙脚乱的吩咐人抬到床上,正好太医在侧,命人诊治。
华裳也内心一凉,肺痨其实就是肺结核,在现代自然不是什么大病,连疫苗都研究出来了。可是在古代,肺痨是绝症!
若说对皇帝有多少感情,华裳自认为是有几分的,毕竟这是她的夫君,待她也没什么不好,不曾亏待过她什么。
最重要的是,如果皇帝驾崩,那她自己就会成为太妃,一辈子锁在慈安宫……对下任皇帝的影响,无。
难道,她就是这个命了么?华裳的手也有些抖,她还记得在慈宁宫看到贵太妃时的情景,当年宠冠一时的柔贵妃,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老女人而已。
不,她不能让自己走到哪一步,绝不。
皇后将太后安置在左偏房内,将淑妃安置在右偏房内。
淑妃还好,只是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太医也说没什么大碍,尽量休息就是。
太后则是年纪大了,被这样的消息一刺激,便有些不好,太医也愁云满面。
皇后和众位妃嫔都守在太后身边,人人神情各不相同。
皇后、郑妃、宁贵嫔三人无疑是其中底气较足的,三人膝下都有皇子,似乎一下子地位就变得微妙且与众不同来。
过了半个时辰,太后才幽幽的醒来。
一睁开眼,太后便挣扎的想要起身,皇后忙上前扶住,泪眼婆娑,忧心道:“母后,保重身体啊。皇上如今…母后若是您也有个好歹,儿臣们可怎么办啊。”
太后一把推开皇后的手,那双黑亮的眼睛,扫视着底下愁云惨雾的妃嫔,带出几分精明强干的老练。
苍老的声音带着嘶哑的质感:“哀家活了这么多年,从先帝后宫的一介贵嫔到如今的太后,你们想的什么哀家都知道!”
皇后等人看见太后变脸都是一抖,恭瑾的低头聆听教诲。
太后手扶着床沿,身子依在靠背上,继续道:“皇帝如今病重,哀家劝你们都安分点!想得越多死得越快!别怪哀家没提醒你们。”
皇后砰的一声跪下了,哭道:“母后何出这样的诛心之言,臣妾等人也都同样忧心皇上龙体康健。”
太后冷冷的眸光看着皇后,道:“皇后担忧皇上病情,哀家信;但是皇后心里就没想着别的东西!?”
“哀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哀家告诉你们,皇上是天子,上天之子,必定会转危为安,尔等都要恪尽职守,端正恭良。”
皇后还跪在地上,华裳和郑妃等人福身行礼:“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不得不说,太后这一番话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对于无子的妃嫔来说,都盼着皇上能够好起来,而有子的妃嫔则碍于太后的威严而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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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疾人选
太后见恭谨的妃嫔们,满意的点点头,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咬着唇的皇后,道:“皇后,你起身吧。”
皇后低头谢恩:“谢母后。”然后被一旁的宫女扶了起来。
皇后起身之后,面容仍有忧虑之色,犹豫着开口道:“母后,非是儿臣多嘴,只是现在皇上病重,朝政也无人打理,可知谁人摄政?”
太后眼睛精光一闪,冷冷道:“后宫不得干政,皇后你逾越了。”
皇后无奈,福身行礼:“母后教训的是,儿臣失礼了。”
华裳其实比较明白皇后的想法,皇上病重,又是不治之症,那么皇位的承继问题就摆到了明面上。
按理说,嫡子继位名正言顺,可惜,三皇子尚在襁褓,还是个小婴儿,竞争力实在不高。所以作为皇后她自然想知道在皇上病重期间是谁总理朝政,对将来的皇位更替又有着怎样的影响。
太后无疑对皇后的做派相当不满,作为一个母亲,她永远最爱自己的儿子,而皇后句句影射其它,似乎皇上已经快驾崩了似的,让太后如何满意?
太后半躺在床上,过了半响,开口道:“皇上如今卧病在床,肺痨又是传染性的重病,便是哀家也不能轻易见到皇上,哀家这心里煎熬,又担忧皇上的病情进展如何,身边的人是否都侍候的贴心。皇后,皇上的身边需要有侍疾的妃嫔,你有何看法啊?”
皇后花容失色,面容惨淡,过了一会儿才跪下艰难回道:“启禀母后,儿臣作为皇上结发之妻,这个时候本应侍奉在皇上身边,可是儿臣膝下尚有幼子在襁褓之中,想到其无人看顾,儿臣痛彻心扉。”
太后冷冷的瞅了皇后一眼,心中更气,道:“那依你看,谁合适呢?”
皇后顿了一下,唇色都苍白了,这准得罪人的事怎么说出口,去侍疾几乎等于送死,妃嫔们都在这儿看着呢。
皇后其实想要说出郑妃或者宁贵嫔的名字,毕竟,她们两个有皇子在手,只是这样排除异己的心思太明显,被皇上知道了,恐怕会有大难。
华裳一直沉默的站着,到了这时,看着太后和皇后在博弈,其他妃嫔战战兢兢,惊恐忧虑,便站了出来。
华裳跪在地上行了个礼,低声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妾自请侍疾。”
其他人都震惊的看着华裳,赶着去送死?侍疾虽是大功,只是也要有命去享受才行啊!
太后看着半路跳出来的华裳,面色复杂,缓了缓语气道:“你为何想去侍疾?”
华裳泪含眼圈,却笑着温声道:“皇上正受病痛折磨,臣妾恨不得以身相代,只盼着能陪侍皇上身旁,亲手照料。”
太后犹豫了一下,看着身姿端庄的华裳,面露不忍。
华裳继续轻声道:“此时前朝后宫都不甚安定,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需要坐镇后宫,又要照顾幼子,实在□□乏术;淑妃姐姐现在身怀龙胎,更是不能操劳;余下妃嫔中,以臣妾和郑妃姐姐为首,臣妾不才,希望能够为太后分忧,为皇上分忧。”
太后定定的看了华裳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好孩子,哀家准了。你回宫收拾收拾东西,今儿再召家眷进宫来看看,明日就来建章宫吧。”
华裳行大礼,扣头道:“谢太后娘娘恩典。”
随后,太后便让众位嫔妃散了。
未央宫。
皇后心有余悸的回到宫中,一进殿便有些站不稳,翠缕立刻扶住皇后,将皇后扶到了床榻上,担忧的开口:“娘娘歇会儿吧。”
皇后面色凄惶的摇摇头:“本宫在外人面前装的坚强,不漏怯,便是太后,本宫也顶撞了一句。其实本宫内心的不安有谁知道?皇上病重,本宫心里苦啊。”
翠缕也忍不住的红了眼圈,轻声道:“娘娘放宽心,皇上洪福齐天,会好的。”
皇后摇摇头:“今天若不是华妃站了出来,太后还不一定怎么折磨本宫呢,本宫倒是欠了华妃一个大人情。本宫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皇上有所不测……那本宫的三皇子怎么办?”
翠缕安慰道:“三皇子是嫡子,谁也越不过的,娘娘勿要忧心太过。”
一提起三皇子,皇后现在就不安心,慌忙道:“三皇子在哪里呢?抱过来本宫看看,本宫不放心,本宫觉得没了皇上,似乎整个宫廷都不安全,本宫该怎么办,嫡子不能继位的话……那就是死!”
翠缕极力的安抚皇后,劝道:“娘娘莫自乱阵脚,娘娘是六宫之主,退一万步说,皇上便是真的不好了,也会提前召见娘娘的。”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显露出来,喃喃道:“对,皇上看重嫡子,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长乐宫。
宁贵嫔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中,一进门便让宫女们都退了下去,只有她的心腹宫女怀素留了下来。
宁贵嫔显得有些惊慌,坐到了塌上也显得不安稳,轻拍着胸口喘着气,面有愁色,隐约也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感。
宁贵嫔死死的握着怀素的手,声音颤抖,带着几分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味道:“怀素,我该怎么办?”
怀素小心的看了一眼宁贵嫔,低声道:“娘娘是说……大皇子?”
宁贵嫔咬紧了嘴唇,有些抖:“我从没奢望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现在…大皇子是长子!”
怀素只是一介宫女,见识不高,但对宁贵嫔的确一片忠心,低声道:“娘娘是在想皇位么?”
宁贵嫔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都逼了出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话,我不敢想。”然后表情慢慢变的有些扭曲:“可是容不得我不想!”
宁贵嫔的泪珠刷刷的往下落,语气却还平静:“皇后有嫡子,可是尚在襁褓,从古至今,未曾有婴儿继位的说法,何况,国赖长君!有的是人惦记着本宫的大皇子,本宫怎能不想!本宫若是不谋算,不代表着别人不谋算,本宫和大皇子不能坐以待毙!”
怀素也害怕起来,道:“那娘娘,我们该如何是好?”
宁贵嫔摇摇头道:“传话给大皇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皇嗣最后还要看皇上和宗室的意思。而后宫,华妃已经主动要去侍疾,皇后和郑妃就算刁难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宁贵嫔握紧了拳头,道:“挑几件贵重的礼物,送去上阳宫,告诉华妃,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万望她平安。”
怀素点头:“奴婢明白了。”
宁贵嫔最后摇摇头道:“本宫不争气,不能给大皇子一个有力的外家,不然本宫就不会坐等,而是主动出击了。”
玉华宫。
郑妃依旧显得很平静,比起皇后和宁贵嫔的慌乱紧张,郑妃实在是淡定过头了。
染枫见自家娘娘平静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娘娘,今日之事……”
郑妃摇摇头,走进了佛堂,焚香礼佛,面上也渐渐的带出几分悲伤的色彩:“本宫嫁给皇上也有11年了吧,自进府那天起,就没受过多少宠爱,本宫在皇上心中不过是郑氏的一个符号,看重却不勉强自己爱。”
染枫见娘娘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来,也沉默了下来,黑亮的眼睛看着郑妃,带着几分心疼和担忧。
郑妃依旧跪在佛前道:“本宫想着,本宫应该是有恨的,没有容貌,没有宠爱,没有孩子,守着高高的位份和空荡荡的宫殿又有何用?可是如今,本宫有孩子了,皇上还是念着多年的情分的,却没想到……”
染枫看着郑妃的眼泪空空的掉下来,跪在郑妃的身边劝道:“皇上会没事的,娘娘保重身体啊。”
郑妃摇摇头,居然笑出声,声音轻飘飘的:“不,本宫盼着皇上有事。”
染枫被郑妃的话吓的全身都在抖,额头扣在地上,不敢出声。
郑妃的声音依旧幽幽的:“二皇子本来只是本宫的一个依靠,现在,若是皇上有所不测,那么二皇子就会是一张王牌,本宫将会有机会成为皇太后!”
染枫慢慢抬起头劝道:“娘娘您莫冲动,先不说皇上是否病重不治,便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尚有为嫡的三皇子和为长的大皇子,娘娘,这可关系到身家性命啊。”
郑妃淡淡的瞅了染枫一眼,平静的道:“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染枫慢慢的思索郑妃话中的意思,疑惑道:“娘娘的意思是?”
郑妃缓缓道:“这两句话说透了嫡长子继承制的所有内容,可是,我们的三皇子却是个婴儿,婴儿如何治理国家?皇上能放心将偌大的江山交给一个五个月大的小婴儿?婴儿在三岁之前都极易夭折,皇上是明君,不会想不到的。若是传位嫡子,这个小婴儿若是崩了,那皇位依旧动荡。”
染枫抬起眼,轻声问道:“那娘娘认为?”
郑妃垂下眼帘:“立子以贵不以长,这句话本来的意思是只有嫡子才有资格继承财产和世袭爵位,即使庶子比嫡子早出生也没有僭越或者窥伺的权利。但是,若是嫡子被排除了,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要变一变了。”
“大皇子居长,可是她的生母只是贵嫔,出身一般的官宦之家,而二皇子的母妃是本宫,位居妃位,出身将门,自然算得上贵。立子以贵不以长,大皇子不是二皇子的对手!本宫的胜券最大!”郑妃眼中的精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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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付
上阳宫。
华裳从建章宫一回来,便宣召了家中女眷,皇后也毫无苛待的批准了,下午,华裳便能见到家人了。
芍药端着六安茶进来,沉默的福了福身。
华裳接过和田白玉的茶盏,抿了一口,有些惊讶,看向芍药,轻声问道:“芍药,你知道本宫不喝六安茶的。”
芍药垂下眼帘,低声回道:“只是因为这茶中有一个‘安’字,图个吉利。”
华裳也沉默了下来,微微扯开嘴角笑了笑,然后喝光了茶杯中的茶。
整个上阳宫都静静的,宫女太监们的消息是最伶俐的,知道自己的主子将要去做什么,沉默的做活,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似乎整个上阳宫都空荡荡的感觉。
兰芝从门外走进来,福身行礼,面上也强忍着悲色,轻声道:“娘娘,夫人,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二小姐,都到了,在宫外侯旨。”
华裳露出笑容,急忙喊道:“快传进来。”
兰芝福身应是,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华裳对着芍药道:“本宫的妆容可有不妥?母亲规矩最重,要是看到本宫服饰凌乱,定会生气的。”
芍药忍着眼泪,低声道:“娘娘没有不妥,夫人也不会生气的。”
华裳在内殿接见了命妇。
华裳见到兰芝领着母亲等人走进来,只觉得度日如年,终于又见到了……一年就能见两三次面,思念跗骨。
华夫人穿着从一品诰命夫人的服饰,见到华裳便下拜:“臣妇叩见华妃娘娘,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华夫人身后的两个媳妇和一个女儿都没有诰命品级,只穿着郑重些,也跟着下拜。
华裳泪眼朦胧的扶起母后,笑着道:“母亲多礼了,大嫂、二嫂、二妹也都快起来。”
华夫人抬起头看到女儿,也悲痛万分,哑声道:“娘娘瘦了。”
华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哪里瘦了,母亲又胡说,只是夏日穿的少,显得苗条些罢了。”
殿内只有兰芝和芍药两个宫女,兰芝搬了椅子过来,让四人都坐下了。
华裳没有坐在上首,而是坐在了华夫人的身边,似乎又回到了在家里做姑娘的日子,在母亲身边做做绣活,听着家长里短的磕,自在悠闲。
华夫人伸出手握住华裳的手,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出表情来,轻声开口道:“臣妇听说了娘娘要去侍疾的事儿了……娘娘做的对,咱们家的人都是这个品格儿,娘娘很好……”
华裳听出了母亲话中的难受和欣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世家的宗妇,自己的女儿不是不心疼,但是世家传世的家教与家风才是最重要的——这是品格和操守。
华裳抽泣了一下,抬起头笑着点头:“女儿知道了。”
华夫人抿了抿唇,心里难受,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露出笑脸:“娘娘保重自己。”
华裳听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眼泪便止不住的留下来,一旁的嫂子和妹妹都忙上来擦泪。
华裳摇摇头,摆了摆手笑道:“本宫无事。家中可一切还好?祖父在外地公事如何?父亲身体可好?哥哥们春闱也不知怎么样。”
大嫂如今看着沉稳的很,整个人都变得温润了些,轻声开口道:“娘娘不必担忧,家中一切都好,父亲身体康健,三弟和堂弟学业也不错。”
华裳含着泪点点头笑道:“一切顺利就好,我在宫中也很好,皇上待我不薄。”
华裳的妹妹华容还是个稚嫩的小女孩,看着姐姐一身华裳,绫罗绸缎,但是华服里面的人却生离死别,似乎整个奢华的宫殿也成为了慑人的黑洞,华容带着恐惧的神情,不敢开口说话。
华裳没有注意到妹妹的表情,就算是注意到了,这个时候恐怕也没心思安慰了。
华夫人仔细的看着华裳,含着泪哽咽道:“娘娘可还有什么托付的?”
华裳摇摇头,低声道:“本宫此去,不知能否再能相见,若是无缘,是女儿命不好,母亲也不要伤心,来生,女儿愿再投华家。”
华夫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转头闭着眼,拿帕子胡乱的抹着。
华裳转头对兰芝道:“将东西都拿出来吧。”
兰芝福了福身,出了门,过了一会儿,带着一排小宫女走了进来,每个小宫女都捧着朱红色的托牌,托盘中有衣料手饰,也有药品罕物。
华裳看了看诸多托盘,然后道:“这些东西母亲都带回去吧,算是一个念想。”
华夫人没有推辞,垂泪磕了头谢了恩。
华裳看着自己的母亲跪在地上,也捂着嘴忍住哭声。
华裳突然有些后悔,她站出来去侍疾,的确拼的就是皇上的那一线生机,一旦皇上转危为安,那么她的地位就再也不一样了,再也不会是现在后宫这个世家的符号。
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依旧无力回天,她自己也染上了肺痨,那作为陪在皇帝身边最后的女人,皇帝会给她的家人一个好的后路的。
她只是不愿意无力的等待,末世的经历告诉她,等待只能带来毁灭。
可是现在看着亲人的泪水,和分别的苦痛,她开始软弱——这就是女人。
华裳闭了闭眼,扫走最后一丝犹豫,轻声道:“天色也晚了,送母亲他们出宫吧。”
兰芝和芍药也默默的抹泪,华夫人等人跪地扣头:“臣妇告退,娘娘,保重。”
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华裳召见女眷又是太后亲口应允,所以华夫人等人离去时,就不必额外去未央宫谢恩了。
送走了家人,华裳软到在榻上,心中却更加坚定,是的,进宫不就是为了守护家族么?现在不论是活还是死,皇上都能看到她以及世家的品格了,也算是求仁得仁。
华裳食不知味的用完晚膳之后,就听宫女进来禀告:淑妃来访。
兰芝扶起华裳,向着正堂走去。
“姐姐怎么来了?若有何事,遣人来说一声,妹妹去姐姐宫中便是了。”华裳快步走上去,握住淑妃的手关切的道:“今日姐姐还动了胎气,怎么这般不小心。”
淑妃整个人也都憔悴了下来,眼睛红肿,微抬起头看着华裳,轻声道:“姐姐来的确是有事,妹妹今天下午召见了家眷,姐姐不好打扰,只好这么晚来叨扰妹妹。”
华裳拉着淑妃的手走进内室坐下,缓声道:“姐姐净说这见外的话,你我姐妹一场,有何叨扰?”
淑妃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拉着华裳,悲戚道:“姐姐盼这个孩子盼了半辈子,现在有了欣喜若狂,可是如今看来,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华裳听懂的淑妃的意思,低声道:“我知道姐姐是担忧皇上,希望能够陪侍皇上身旁,只是有孕不能成行。可是孩子是天赐的宝贝,便是皇上也肯定是希望姐姐能够好好的保重身子,生下一位健康的小皇子。姐姐放心,妹妹一定连姐姐的那份一起,好好的照顾皇上。”
淑妃抬起手,轻抚着华裳的脸,道:“妹妹还这么年轻,这么年轻……我知道妹妹对皇上的一片心。妹妹出身高贵,进宫也顺遂,本就不必争什么抢什么,宽和温润,现在却愿意赔上命去侍疾,我知道妹妹定是对皇上用情至深。”
华裳看着淑妃,心下却有些可怜这个女人,在这后宫中,恐怕也只有淑妃一人是真的对皇上用情至深吧。
华裳低头轻声道:“我自己心意懵懂,但我知道姐姐对皇上的心意,妹妹不愿意争抢什么,只盼着皇上康健,姐妹和睦。”
淑妃泪流满面,道:“爱一个人特别苦,如今妹妹也跳进了着苦海中,我心疼妹妹,却也替皇上高兴,多一个人爱他,他就会幸福一分吧?”
华裳看着悲伤不已的淑妃,轻声安慰道:“姐姐莫哭了,想想腹中的小皇子。”
淑妃拿起帕子胡乱的抹了抹眼睛,抽泣道:“姐姐今天来,只是恳求妹妹,好好照顾皇上,姐姐在这里谢谢你了!”
说罢便跪在了地上,深深的扣下了头。
华裳吓了一跳,赶忙扶起淑妃,口中斥责:“姐姐这是做什么,姐姐是怀着身孕的人,怎么老做这种危险的事?何况,便是姐姐不说,妹妹也会好好照顾皇上的。”
淑妃摇摇头道:“我知道妹妹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只是若是我不谢谢妹妹,心中便不安,妹妹就成全了我这份心意吧。”
华裳无奈的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为何这位淑妃十几年盛宠不衰了。
你付出一份真心,别人才能感到半分真心。淑妃是付出了二十分的真心,所以皇帝感到了十分真心,才愿意宠爱她。
而其他的妃嫔只付出五六分真心,怎么奢求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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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女人
第二天,清晨。
华裳轻装简行的便来到了建章宫,她自己的宫女只带了芍药来,芍药是个沉稳忠心的人,带着她也算有个能照顾的人。
华裳坐着撵舆从上阳宫一路走到了建章宫,如今的建章宫几乎封锁了大半,进出严格,带着肃杀的紧迫感,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绝望的味道。
到了建章宫外,下了撵舆,华裳便立容垂首,站着等待宣召。
不一会儿,宫门嘎吱嘎吱的开了,陈喜从里面走了出来,打了个千,恭敬道:“奴才参见华妃娘娘,娘娘吉祥。”
华裳低头示意,轻声道:“公公免礼,公公辛苦了。”
陈喜也瘦了很多,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奴才不辛苦,谢娘娘关心。娘娘跟老奴来吧,皇上安排您住到左偏殿的耳房内,那里虽有些狭小,但是环境清幽,离主殿也较远,皇上说,您就别贴身伺候了,过了病气,不是闹着玩的。”
华裳跟在陈喜的身后,轻声开口道:“本宫奉太后娘娘的旨意,前来侍疾,不论皇上是什么意思,本宫定是要随侍皇上身边的。”
陈喜眼圈红了一下,听出了华裳语气中的坚定,回道:“随娘娘心意。”话不好听,语气却软了几分。
华裳到了耳房,将自己带来的一些日常用品都一一放置。
“芍药,本宫知道你的忠心,本宫心中也念着你的好,你暂时就先呆在这里,本宫去求见皇上。”
芍药想陪在自家娘娘的身边,但也知道,皇上的寝殿自己是没有资格踏进去的,只能担忧的回道:“奴婢知道了。”
华裳一出门便有小太监领着路,说起来,这的确是华裳第一次来到建章宫,以往皇上召幸她,都为了显示宠爱而主动前往上阳宫。
走了大约不到一刻钟,便到了正殿的殿门口。
华裳抬起头,整个正殿似乎都封闭了起来,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忙碌的身影,而外面则守着许多小太监和宫女,人人敛息低眉。
陈喜从里面出来,看到华裳,叹了口气,道:“皇上准了,娘娘进来吧。”
华裳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的踏进了这个将会决定她一生的宫殿。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华裳走进内室,透过明黄色的帘子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便下拜行礼。
“起身吧。”一个暗哑的声音传过来。
华裳站起身,主动向前走去,掀开帘子,靠近了龙床。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华裳看见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时,仍旧吃了一惊。她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皇上,高大健壮面带温和的笑意。而如今,这个男人闭着眼睛,胸膛起伏,消瘦了许多,面色蜡黄,颧骨通红,唇色苍白。
“华妃来了啊。”皇帝突然睁开眼睛,开口道。
华裳有些惊吓,以往接触到的皇帝基本都是温和的,但是现在他的眼睛犀利深邃,带着刀刃一样的光芒,几乎不像一个病人。
华裳行礼道:“是。”
皇帝仔细的看着华裳的脸,然后慢慢道:“不是让你在耳房好好待着么,为何要来。”
华裳低头回道:“臣妾是来侍疾的,不是来看风景的。”
皇帝突然咳嗽起来,手抚着胸口,像是极为难受的样子。华裳急忙上前,扶起皇帝,一手轻轻捶着他的后背,一手顺着他的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缓过来,轻声道:“朕没事。”
华裳将皇帝轻柔的放下,调整了一下玉枕的位置,轻柔道:“臣妾会一直守在这里的,皇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和臣妾说,别忍着,太医全天都在外面候着,皇上不要讳疾忌医。”
一旁走上来一个小宫女,捧着明黄色的托盘,里面是一碗黑呼呼的汤药,小宫女跪下高举托盘,道:“皇上该用药了。”
看小宫女的服饰,只是一个二等宫女,但是华裳不敢轻慢,这个时候能留在建章宫内伺候的都是皇上信任的心腹。
“给我吧,我服侍皇上用药。”华裳温声说道,接过蓝花瓷碗,拿起托盘中的青花瓷勺,轻轻搅拌了几下,亲口尝了尝温度,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然后才坐到床边,将盛了药汁的勺子递到皇帝的嘴边:“皇上,喝药吧,有些苦,但是有蜜饯哦。”
皇帝慢慢张开嘴任由华裳喂着,三四口汤药之后,华裳便会喂一个蜜饯。
过了一刻钟,才算是喝完了这晚汤药。
华裳将药晚放回托盘,轻声对小宫女说道:“送回去吧。”
小宫女福身行礼:“是,奴婢告退。”
皇帝躺下闭着眼,微微拉开一个苦笑:“华妃,你为何来呢?这里是比龙潭虎穴更为可怕的地方,侍疾的功劳难道比命重要么?”
华裳微微垂下眼帘,道:“臣妾是皇上的妃嫔,非是功劳,只是本分。”
皇帝愣了一下,道:“本分……朕妃嫔无数,怎么就你一个人有这样的本分。”
华裳轻声解释道:“皇后娘娘坐镇后宫,分/身乏术,淑妃姐姐怀有身孕,不能成行,余下妃嫔虽多,然以臣妾为首,自然当仁不让。”
皇帝闭着眼,似乎这样便能不让眼泪流出来。
这个正直的世家小妃子,似乎永远能用平淡的语气解释一切,却不知这在别人眼里,是多难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皇帝睁开眼睛,问道:“你不怕死么。”
华裳楞了一下,皇帝如今说话很直接啊,是因为病重任性了么?只能温声回道:“没有人不怕死,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死更重要的事情。”
皇帝黑色的眼睛中似乎有一种翻滚的情绪,声音低沉:“在裳儿的心中,都有什么比死更重要的呢?”
华裳看着皇帝认真的眼神,只能慢慢回道:“很多啊,从自己来说的话,女人的名声、贞洁都比死重要;从家族来说,家族的兴旺繁衍、清流品格也比死重要;从天下来说,皇上是天下共主,自然也比臣妾之死重要万倍。”
然后华裳慢慢露出笑容,看着皇帝,道:“所以啊,臣妾怕死,但是比起皇上的龙体安康,又有何虑?”
皇帝面前的这张美丽的容颜渐渐模糊,是的,这个女人非常美,很美。
她只穿了一件月白描金花淡色长衣,配着软银轻罗百合裙,头上也只简单的挽了一个簪,带着一个镶珠花的累丝小银簪子,耳上腕上都没有饰品,整个人显得素净极了。
但是,为什么觉得她这么美,前所未有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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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由
建章宫。
皇帝和华裳没说了几句话,便闭上眼睡着了。华裳也小心的为皇上盖上薄被,一旁有两个小宫女扇着扇子,现在炎炎夏日,温度还是非常高的。
华裳看着皇帝的病情有些担忧,便对一旁的大太监陈喜道:“陈公公,皇上病情本宫十分担忧,不随侍皇上身边,本宫也不安心,那耳房本宫也不回去了,白天我就在寝殿内照顾皇上,晚上我就到外屋去守夜休息。”
陈喜看着华裳坚定的面容,叹了口气,低声道:“娘娘的一片心奴才知道了,奴才就逾越一次,替皇上应下了。”
华裳温婉一笑:“多谢公公。”
“我看公公也消瘦了许多,定是劳累过度,现在正值正午,皇上又睡下了,您也去躺一会儿吧。”华裳关切的说道。
陈喜感动的摇摇头:“娘娘的好意奴才心领了,只是老奴放心不下皇上。皇上这次病情也是奴才疏忽大意,未曾早点发现,只以为是老毛病,结果造成如此大患,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
华裳轻声安慰道:“公公不必太过自责,现今最重要的是好好保重身体,照顾皇上,只要皇上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陈喜忍住眼眶中的湿意,道:“娘娘说的是。”
外面又走进了几个小宫女,都捧着托盘,里面看样子也是汤药的样子。
华裳疑惑的问道:“这药是怎么?”
陈喜在一旁接过一碗药,回道:“这时太医开的预防方子,是给我们这些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用的,聊胜于无。娘娘也喝一碗吧,一日两次。”
华裳明了的点点头,也接过一碗,皱着眉喝了下去,十分苦涩。
华裳不太耐苦味,一旁的小宫女有眼色的端了杯糖水给华裳,华裳笑着道谢。
“我在家中享福惯了,从小身体也都康健,还真没喝过几次药,如今倒是有些不习惯。”华裳捂着胸口,喝了糖水也觉得口腔中满是苦味。
陈喜待华裳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压低声音安慰道:“娘娘恐怕要吃些苦了,这药还得喝许多天呢,能喝药其实也是幸运的,前些天已经送出去挺多人的了,都是染上了病的。”
华裳皱着眉头,也压低声音问道:“皇上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染病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喜小心的看了看帘子那边的龙床,然后叹了口气低声道:“奴才也不当娘娘是外人,我们这些人也不知能活到哪天,这话,奴才也就和娘娘您说说。”
“皇上苦夏,没到夏日身子便不爽利,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今年夏天也是如此,所以不管是太医还是皇上,都没有太过在意。后来没想到就诊出了肺痨!皇上知道之后,封锁了消息,开始排查建章宫的太监宫女。”
陈喜说道这里,面容狰狞,语气中透出深深的恨意:“果然,皇上的病不是偶然。建章宫中有两个太监一个宫女都染上了肺痨,而且看起来时日已经久了!——是有人故意的,故意染上肺痨,然后瞒住病情,在建章宫伺候皇上。”
华裳低呼一声,蹙眉惊恐道:“公公是说,有人谋害圣上?”
陈喜点点头叹道:“这事儿在建章宫中并不是秘密,后来建章宫遣走了大半下人,只留下了一些值得信任的。”
华裳没有问是否查到了主谋,这不是一个妃嫔该问的问题,只能叹道:“皇上是天子,受到神佛保佑,一定会没事的。”
陈喜也愁眉不展,只能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有奇迹。
华裳简单的用过一点午膳,便回到了寝殿内,轻手轻脚的拉开帘子,坐到床边,轻轻掖了掖被子,看着还在沉睡的皇帝,伸出手摸了摸那消瘦的脸。
一上手,华裳便觉得温度有些不对,立刻紧张起来,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确定应该不是夏日热的,而是发热了!
华裳赶忙站起来,轻声对一旁打扇的宫女道:“传太医来,皇上应该是发热了。”
宫女福身行礼急匆匆的出门了。
华裳则吩咐另外的宫女打一盆冷水来,沾湿帕子,轻轻的擦拭着皇帝的脸和手脚,最后将冷帕子放到那高热的额头上。
不一会儿,几个白发苍苍的太医便进来了。
华裳也不避嫌的站在床边,轻声道:“太医快来看看吧,皇上本来是有些累便睡了,未曾想,竟发起高热来。”
几个太医给华裳请了安之后,便跪下给皇上请脉。
华裳站在一旁看着,有些焦躁,不论她来侍疾的原因是什么,但是盼着皇上平安这个目的还是和大家一样的。
太医诊完脉之后,又商量的开了个方子,然后跪下回道:“启禀娘娘,皇上这是低热,情况其实还好,只是更需仔细照料了,一旦高热那就危险了,臣等改了改以前的方子,让皇上换换药吧。”
华裳点头肃然道:“去抓药吧。本宫也定一刻不离,好好照料皇上。”
太医格外嘱咐道:“肺痨是极其严重的传染病,娘娘高洁,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预防的汤药按时喝,勿要同皇上有过多的亲密接触,以防不测。”
华裳点头轻声道:“太医们的好意本宫心领了,汤药本宫会按时喝的,只是皇上这边本宫不亲手伺候便不安心,本宫既然来了,自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切先紧着皇上来。”
太医们也无法再劝,行了礼便退下了。
华裳回过身坐到床边,继续用冷水沾湿帕子轻轻擦拭着皇帝的额头和手脚。
皇帝突然睁开了眼睛,华裳吓了一跳,关切道:“皇上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皇上有些低热,太医刚来看过,皇上自己觉得怎么样了?”
皇帝虽然因为病魔的折磨而消瘦下来,但是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深沉睿智,紧紧的看着华裳,沉沉的道:“朕无事,你也去歇会吧。”
华裳闻言轻笑,轻声道:“臣妾才干了多点活,哪里就累的要歇了。”
皇帝看着华裳温柔的笑脸,皱了皱眉,疑惑的问道:“你为何还能笑的开心,如今建章宫的人都愁云惨雾,没有笑脸,他们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华裳抿了抿唇,清脆道:“皇上此言差矣,臣妾笑,是因为皇上关心臣妾,臣妾开心,便笑了。而其他人不笑,是因为关心皇上的身体,而忧虑不已,所以便不笑了。”
皇帝思索,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华裳又笑了,道:“多笑一笑有好处的,皇上看到臣妾的笑脸是否觉得心情好些了呢?皇上是病人,本就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了,这个时候要学会放松,平淡的看待病情,这也有利于病情的恢复。”
皇帝看着一本正经的华裳,也微微露出一个微笑:“裳儿说的有理,你以后多在朕面前笑一笑,朕就会开心了。”
华裳惊讶道:“皇上你笑了!只要皇上开心,别说让臣妾笑一笑,就是让臣妾哭一哭也没问题啊。”
皇帝也被逗笑了,黑亮的眼睛看着华裳,里面满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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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
几个小宫女端着晚膳鱼贯而入。
如今皇帝膳食的规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奢侈了,因为寝殿中地方狭小,而皇上又在病中,就削减掉了大部分的菜色,余下一些滋补的膳品。
华裳走过去亲自摆膳,燕窝炒烧鸭丝 、鹌子水晶脍、雪菜黄鱼、银芽鸡丝、紫参野鸡汤和一盘螃蟹小饺儿。
华裳轻轻走到床边,低声道:“皇上,该用晚膳了。”
皇帝并未睡觉,只是闭目养神,闻言苦笑道:“爱妃来之前,都是有人喂朕吃东西,爱妃来了,朕就要自己下床吃东西了。”
华裳面带笑意的福气皇帝,轻声道:“饭桌和床就十几步远,怎么就不能下去吃呢,整天躺在床上的话,没病也要多出几分病来呢,多下床走动是好事。”
皇帝倚着华裳的手臂,站起身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里衣,道:“朕只是觉得全身乏力,不想走动罢了。”
华裳小心的扶着皇帝,劝道:“乏力只是病情症状的一种,要和病魔作斗争,就应该克制这些症状,不能服输,不能随波逐流。”
皇帝苦笑:“朕还被你这个小丫头教训了。”
华裳笑道:“臣妾族中也曾有过很多重病的人,有些熬过去了,有些没熬过去,臣妾从小也听得多了。那些病情好转痊愈了的人,都是有着坚定意志和信心的人,他们不丧气,不气馁,坚持锻炼治疗,总有回报的。”
皇帝挑了挑眉,不可置否:“是么。”
华裳也没多说,将皇帝扶到桌前坐下,道:“皇上快用膳了,要多用些。”
皇帝拿起银筷,道:“你别和朕一起吃了,待会儿去和陈喜他们一块吃,让御膳房送些好的过来。”
华裳垂下眼帘低声道:“臣妾知道,皇上是害怕一起用膳,过了病气给臣妾。但是臣妾想和皇上一起用膳,那样,像是一家人一样,无论将来怎么样,起码这个时候,家人陪伴在身边,在一起努力,一起想要战胜病魔。”
皇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闭了闭眼没再说什么。
华裳微笑的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吃到一半,皇帝突然开始咳嗽起来,华裳连忙站身起来,轻拍着皇帝的背部,一旁的小宫女也立刻奉上了七分热的茶水。
华裳顺着皇帝的胸口,递上茶水,担忧道:“皇上是用膳呛到了,还是因病咳嗽不止?现在感觉如何了?”
皇帝喝了几口茶,缓了过来,摇摇头道:“朕无事。才刚喝汤有些急,呛到了,咳嗽了几声便止不住了。”
华裳接过皇帝喝完的茶水,拿出帕子擦拭着皇帝的嘴角,担忧道:“待会皇上用完膳再宣太医来看看,今儿也换了药方子,让太医来诊诊是否见效了。”
皇帝点点头:“快用膳吧,你多吃点。”
华裳坐回自己的座位,抿着嘴笑道:“皇上才该多用点,饭后还要用药呢。”
“朕胃口不太好,有时觉得饿,但是饭菜一入口就觉得吞咽困难,一口都不想动。”皇帝叹了口气,勉强夹了一个螃蟹小饺儿。
华裳仔细看了看菜色,然后道:“臣妾不懂太多,但是以前回新汲的时候,曾有一个新汲的亲戚也得了肺痨,那个亲戚家中并不富裕,也没有余钱去吃名贵的药材,他的母亲便给他食补,听说很有效果,虽然最终没熬过去,但是也活了七八年之久呢。皇上不如也试试在食材方面做做文章。”
皇帝并不将华裳的话放在心上,但是看着自己正直的小妃子苦思冥想的样子,作为一个男人,皇帝还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就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更希望有人关心的、爱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皇帝这个身份能给她们带来的荣耀。
皇帝领了华裳这份心意,也开口道:“那以后朕的膳食就交给你把关,你想做什么就吩咐御膳房一声,让他们送来。”
华裳有些受宠若惊,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宠幸了,起身福礼:“皇上信任臣妾,臣妾自当竭尽心力。”
草草的用完晚膳后,太医来便来了。
皇上也半倚在床头,看着精神倒像是好了一点。
太医依旧恭敬的跪下请脉,华裳站在一旁对太医说道:“皇上午膳晚膳都用的不多,胃口不好是何原因呢?”
老太医诊完脉,转头对华裳道:“启禀娘娘,皇上现在病情基本控制住了,没有继续恶化。但是是药三分毒,汤药这个东西有时也会抑制食欲,而且肺痨这种病,本身就给人带来很大的痛苦,胃口不好也是正常。不过,不想吃也要逼自己多吃,食物是人体能量的重要来源。”
皇帝听话的点头,然后挥了挥手道:“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太医跪下行礼:“臣等告退。”
太医走后,皇帝又不停的咳嗽,华裳在一旁看着都觉得难受。
“皇上,这是臣妾吩咐御膳房做的冰糖雪梨,喝点吧,起码能压压嗓子。”华裳捧着一个小碗,轻声道。
皇帝捂着嘴低声的咳嗽,手有些抖,想要接过华裳手中的碗。
华裳看着就不放心,将手中的青花瓷碗放在一旁,将皇帝扶起来正坐着,背后放了一个软垫:“皇上先直坐着,呼吸畅通,就不易咳嗽了。”
然后华裳拿回瓷碗,一勺一勺的喂给皇帝。
皇帝显得很乖,将整碗冰糖雪梨吃掉了大半,然后又咳嗽了几声,看着华裳关切的表情,安慰道:“朕没什么事,你不必太过担忧。”
华裳垂下眼帘,轻声道:“皇上总说自己没事,但是臣妾又怎么可能不担忧呢。”
皇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华裳的头发,叹了口气道:“朕也不知怎么安慰你才好,朕不忍心你露出悲伤的表情,因为,你那么美丽。”
华裳鼻头一酸,果然高富帅的情话永远动听,连她都觉得感动,轻声道:“皇上才是病人,为何还想着安慰臣妾?”
皇帝嗓音因为咳嗽而显得嘶哑,沉沉的沙:“男人应该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
华裳低下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皇上,你可知,在这后宫中,因你而伤心的女人有多少么?所有的女人都因为你而悲伤啊。
高高的位份,奢华的生活,或是福泽家族,都比不上你对她们的一个笑容和一颗真心。
过了一会儿,陈喜带着两个宫女和四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华裳起身道:“陈公公,这是要做什么。”
陈喜躬身回道:“娘娘今儿第一天来还不知道呢,皇上每日睡前都要将所有的被褥都换一遍,换下来的则要拿去烧掉,避免病菌滋生。”
华裳恍然大悟,笑道:“正是应当。”
华裳扶起皇帝,几个小太监开始将龙床上的所有被褥靠垫玉枕都收了起来放在提着的箱子中。
华裳扶着皇帝到了里间,身后的小宫女跟着,捧着新衣敛息低头,华裳则是亲自为皇帝更衣,不假他人。
皇帝微微低头,看着华裳,道:“朕听说今日皇后召见了家中女眷,你说她现在在想什么?”
华裳的手顿了一下,皇上的话中似乎意有所指。
而且今日她在皇上身边侍奉,少有离身的时候,没见有什么人来拜见,但是皇上依旧对前朝后宫的事物了如指掌!
华裳低声回道:“皇上病倒,后宫姐妹无不忧心竭虑,皇后娘娘定是六神无主,只能召见家人以蔚心事。”
皇上垂下眼,沉声道:“在你眼中,谁人都是好的。朕是好的,后宫皇后、诸位妃嫔也都是好的。”
华裳不明所以的抬起头,道:“臣妾出身世家,什么都懂,臣妾也知道人分好坏善恶。但是臣妾入宫近满一年,未曾受过半分委屈,无论皇上太后还是后宫姐妹都善待与我。臣妾自然感恩不已,臣妾也相信他们都是好人,便是哪里做的不对,也定不是出于坏心。”
皇帝怜惜的摸了摸华裳的发丝,轻声道:“朕也希望如此,只是,天不遂人愿。”
“朕若是身体康健,自然相信她们都是好的,只是如今,朕这身子也不知能熬几天,有些人恐怕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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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化
那天皇上的话没有深说下去,华裳也不敢深听下去,就当做是一阵风过去了。
华裳捧着明黄色的托盘,轻步走到寝殿,将托盘放到桌子上,然后轻手轻脚的拉开帘子,走到龙床边。
“皇上,可用了药么?”华裳轻声问道。
皇帝慢慢睁开眼睛,来开一个浅淡的笑容:“刚用了,看你,像个小管家婆一样。”
皇帝语气中的亲昵显而可见,一个多月的陪伴,生死相随,也终于打破了这个男人坚定的心房。
华裳的衣饰更为简单了,整个人也因为一个月来的操劳而变得消瘦起来,但是不变的还是那份气质和品格:“皇上管家婆这字用得不对,臣妾为妃,不可逾越。”
皇帝眼睛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然后笑了笑点头道:“裳儿说的对,是朕错了。”
华裳扶起皇帝,嘴里唠叨着:“太医都嘱咐过了,用完膳吃完药后不要立即躺下,皇上便是累了,也起码坐会儿。”
皇帝嘴角有些苦涩,轻声道:“朕只是觉得乏力,连坐着都觉得累了。”
华裳知道这是病情渐渐加深的症状,不过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臣妾吩咐御膳房做了羊髓生地羹,是用羊脊髓、生地、熟羊脂油、精盐、生姜丝、黄酒、蜂蜜等物,滋阴清热,止咳化痰,臣妾也问过太医了,太医也说这东西适用于肺痨之低热、咳嗽、咳痰等症。”华裳将放在桌子上的托盘拿了过来,轻声说道。
皇帝蹙眉道:“朕才刚用完午膳,实在是没有胃口。”
华裳轻声劝道:“臣妾知道皇上胃口不佳,但是皇上午膳也用的极少,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皇帝皱着眉头,将头转向一边。
华裳无奈的叹口气,被病痛折磨着的人,不论有多坚强还是会被影响,脾气焦躁、爆裂都是正常的现象,皇帝没朝她发脾气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
华裳放下手中的瓷碗,用盖子盖上,然后坐到床边,轻轻的抱住了皇帝的肩膀,将头倚在上面,低声道:“皇上就算不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也应该为了担忧皇上的人们考虑,天下的子民都希望皇上快些平安,皇上自己怎么能放弃呢。”
皇帝对华裳的动作很是陌生,记忆中这个正直矜持的小妃子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
“你离朕远点,朕……”皇帝首先想到的还是传染的问题,两个人靠的太近了,似乎呼吸都相闻,小妃子的身上带着浅淡的药的苦涩和食物的香气。
华裳放开了皇帝,看着皇帝的脸,道:“太后娘娘宿夜失眠,担忧的不知如何是好,皇上最是孝顺,若皇上不听医嘱,臣妾可要去禀告太后了。”
太后等人虽然进不来建章宫的正殿,但是偏殿还是可以的,几乎三四日便召见华裳一次,询问情况。当然,华裳也不能和太后等人直接接触,开着门挡上帘子,距离十尺,躬身汇报就是了。
皇帝苦笑:“朕听话还不行么。”
华裳露出笑容,将羊髓生地羹端出来,自己先尝了尝冷热,然后才喂给皇帝:“味道不是太好,但是对皇上的病情很有帮助的。”
皇帝看着华裳认真的模样,心下变得柔软,轻声道:“这一个月你换着花样的给朕张罗食补,又是雪梨菠菜根汤又是甲鱼滋阴汤的,的确很有效果的,朕现在咳嗽的少了,嗓子也不那么疼了。”
华裳温声道:“食物药品都只是尽力,最终还是要靠皇上您自己的意志力,只要有坚定的信心,就一定能够好的。”
皇上笑了一下,道:“承你吉言。”
皇帝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病情其实一直都在恶化,食补药品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经常性的高热,乏力,头晕,已经让他自己都变得没有信心了,当面临死亡的时候,即使是皇帝,也会恐惧,也会扭曲——不过,还好,有一个女人愿意陪在她身边。
因为病痛的折磨,皇帝开始喜怒无常,这建章宫伺候不好的太监宫女已经被杖毙了两位数,这些华裳都不知道。在华裳面前,皇帝依旧还是当初那个沉稳宽厚忍耐的男人,他不愿意在这个女人面前暴露出丑陋的一面——被病痛折磨的可怜的男人。
晚上。
华裳伺候皇帝更衣沐浴之后,扶着皇帝回到床上,掖好被角,轻声道:“皇上早些休息吧。”
仔细的吩咐了留下守夜的小宫女,然后华裳便起身准备到外屋休息了,但是皇帝突然拉住了华裳的衣袖。
华裳转身,关切的问道:“皇上怎么了,是哪里不适么?”
皇帝摇摇头,看着华裳低声道:“朕不想让她们守夜,你留下来好不好?”
华裳一愣,这是第一次,听到皇帝如此软弱的语气,几乎都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中兴之主了。
“臣妾遵旨。”华裳握住皇帝的手轻柔的说道,然后转头对跪在床边的两个小宫女道:“你们下去吧,在外屋守着便好。”
两个小宫女磕头谢恩:“是,娘娘。”
皇帝其实开口之后便后悔了,守夜其实是一件荣耀却苦累的活儿,荣耀是因为你能守在皇帝的身边,非信任的人而不得,苦累是因为守夜意味着这一夜都不能睡了,而且是跪在龙床边上,跪一夜不睡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华裳一看皇帝有些纠结的表情,大约就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了,温柔的露出微笑,轻声道:“臣妾知道皇上的意思,皇上也不会真的让臣妾跪一夜吧?可否赐臣妾一个矮塌?”
皇帝见华裳没有误解他的意思,也露出笑容:“朕让陈喜去拿。”
华裳笑着点头谢恩,然后柔声问道:“臣妾看皇上精神不是太好,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守夜宫女伺候的不好?”
皇帝慢慢的摇了摇头,双眼渐渐放空,轻声道:“朕的烦心事太多了,裳儿,你说,人是不是为了权力会不顾一切呢?”
刚说罢,皇帝自己就笑了起来,道:“这话朕不应该问你,你呀,肯定又会说出一大堆大道理来,就像是那些世家的老头子一样。”
皇帝虽然话中说老头子,但是语气中还是有些显而易见的敬重的。
以前只觉得世家古板,如今来看,却是好事了,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出身世家似乎就是不一样。
朝中如今已经乱成了一团,表面上都说着希望皇上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其实早就明争暗斗,三位皇子都有着自己的支持者,几个兄弟也虎视眈眈,便是那几位摄政的老王爷也摇摆不定。
唯有世家,上折子,请立太子。
话不好听,但是句句为君为臣,为国为民。
华裳不懂政事,但是也能感觉到现在的敏感时机,皇帝突出此言,必定不是空穴来风。
“皇上的话,臣妾不懂,臣妾只知道皇上现在是病人,不能优思过虑,要好好养病,保持好心情。”
皇帝嗤笑一声:“裳儿,你心思纯净,自然只希望朕好起来,可是,不代表别人也是这样,有些人恐怕巴不得朕快些死呢。”
华裳立刻皱眉,捂住皇上的嘴,轻声斥责:“皇上胡乱说什么,多不吉利。”
皇帝轻轻转头,看着面前这个日渐消瘦的女人,有些心疼又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朕若是崩了,你该怎么办?”
华裳眼圈一红,此时皇帝已经开始考虑后事了,还能想到她,让她觉得心酸:“皇上别说这种话,臣妾一介妇道人家,大事不懂,但是臣妾知道,后宫的姐妹都对皇上用情至深,盼着皇上好,皇上您不知道,臣妾前来侍疾之前,淑妃姐姐跪在臣妾面前,只求好好照顾皇上,姐姐身怀六甲,皇上难道不想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长大、成家、生子么?”
皇帝听到淑妃,精神恍惚了一下,半响开口道:“朕当然想,只是不知老天愿不愿意。”
华裳紧紧握住皇帝的手,坚定的点头道:“一定可以的,皇上是天子,上天之子,一定会受到庇护的。”
皇帝看着泪眼朦胧,却仍旧面带微笑的华裳,心中一痛,对,他不能死,他还有裳儿,还是淑妃,还有未曾出生、未曾长大的孩子,还有,他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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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心意
建章宫,偏殿。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见过各位姐妹。”华裳轻柔的福身,声音略显低沉暗哑。
太后坐在主位,皇后坐在左侧,淑妃因为有孕坐在右侧,其他妃嫔都立着,并无座位。
“华妃免礼。”太后沉沉的开口,声音中透出一股苍老和疲惫,带着老年人的暮气。
华裳再次福身谢恩,才抬起了头。
华裳如今站在门口,门内挂起了帘子,隐隐约约的才能看见坐在屋内的人影,这也都是为了防止传染。
太后身着正黄色的宫装,发髻上带着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步摇,稳稳的坐着,表情凝重深沉,语气缓和:“华妃,哀家知道这些时日你的辛苦,哀家心里也记着你的功劳和情分,哀家在这里谢谢你。”
华裳被宣召来此,听到这番话,忙行礼回道:“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何德何能,本就是本分罢了。”
太后缓缓的摇了摇头,沉重的头饰似乎给这个老人带来了很多压力:“哀家这次来不是询问皇帝病情的,哀家只让你给皇帝递一句话,哀家要见他!”
华裳闻言,露出为难的神色,轻声开口道:“太后之命,本不敢不从,只是关于此事,皇上早有定论,皇上至孝,太后凤体乃是第一等的大事,定是不会让太后以身犯险,亲自探望皇上的。”
皇后也有些消瘦的样子,看了看太后面无表情的脸,转头对着华裳道:“华妃妹妹之意本宫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母后爱子心切,也望皇上和华妃妹妹能够体会。”
华妃看这架势定是太后心意已决,只能福身行礼,柔声道:“太后娘娘的话,臣妾一定会转告皇上的。”
太后缓缓的点头,道:“皇上的病情哀家也传太医问过了,哀家是皇上的生母,病在儿身,痛在我心。华妃你好好照料皇上,也好好注意自己身子,哀家记着你的功劳。”
华裳福身:“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淑妃看起来更加孱弱了,即便是怀着身孕,也没见胖,脸色苍白,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声音也带着几分有气无力,柔美的眼睛中闪着几滴泪光:“华妹妹,姐姐我如今怀着身子,定是见不到皇上的,只盼着你们都平安。”
华裳听着这话都觉得心酸,柔声道:“姐姐放心,昨儿皇上还提起姐姐了呢,说一定要亲眼看着姐姐的孩子出生、长大、成家、生子,姐姐好好保重身体,为皇上诞下健康的皇嗣。”
淑妃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抽泣:“皇上还记得我……有劳华妹妹了,姐姐我一定会保重身体的,你也好好的。”
华裳低头福了福身:“承姐姐吉言。”
皇后的脸色不太好,作为皇帝的结发之妻,在皇帝病后,没有接到皇帝的一言半语,反而是淑妃被皇帝记挂至今,在众人面前,这是件打脸的事儿。
太后闭了闭眼,对妃嫔之间的暗流视而不见,肃声开口道:“哀家也没什么事儿了,华妃你赶快回去吧,哀家知道,现在皇上身边离不得你。”
华裳福身行礼:“那臣妾先行告退。”
待华裳走后,太后严肃的面容上也露出了脆弱的神情,长长的金色护甲划过椅背,带着钝钝的声响。
皇后轻轻抬眼,看了看太后,轻声开口道:“臣妾看母后也疲惫了,早些回宫歇息吧。”
太后闭着眼,没应声。
淑妃扶着宫女的手,缓缓的站了起来,护着肚子,眼圈依旧有些红,看着皇后却不落气势:“臣妾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皇后见淑妃连个福身礼都不行,心中火气更盛,面上也有几分僵硬,笑容浅淡:“淑妃妹妹如今怀着身孕自然是金贵的,也不必行礼了,快回吧。”
淑妃还没说话,太后突然开口:“怀着龙胎自然金贵,皇后你怀着身孕的时候动静可比淑妃大多了。”
皇后有孕时,宫务也不处理了,妃嫔也不接见了,宫女也杖毙了许多个,的确动静大多了。
皇后脸色更僵,几乎挂不住笑容了,太后真是一分面子都不给。
淑妃看着皇后,冷哼了一声,朝太后行了个礼,便扶着宫女直接出门了。
温嫔是淑妃宫中的人,看着淑妃礼数不足,站起身来轻声解释道:“太后娘娘恕罪,淑妃姐姐这些日子心里苦,身体也的确不适,太医也说胎像不太稳,今日听闻皇上消息,自然是情绪涌动,有些失礼了。”
太后缓缓摇摇头,看着温嫔柔声道:“她心中苦,哀家知道,怎么会计较呢。”
皇后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太后偏心淑妃不是一天两天,这话处处是在挤兑她!明明她才是后宫的女主人,是皇上的结发之妻,是太后名正言顺的儿媳啊。
“温嫔妹妹倒是知礼,本宫自然也不会计较淑妃妹妹的失礼之处。”皇后慢慢的勾起嘴角,淡淡的说道。
温嫔自然听得出皇后话中的讽刺,才刚,温嫔请罪只对着太后一人,而没有面向皇后,皇后自然心中不满。
温嫔浅淡的福身回道:“如今皇上病重,众位姐妹心思烦乱,精神不济,淑妃姐姐和嫔妾自然都有失礼之处,望皇后娘娘宽宥。”
皇后看着温嫔低着的头,忍下怒气,因为担忧皇上而精神不济,多有失礼,不宽宥便是不大度,温嫔真是会说话!
皇后抚了抚鬓角,缓声道:“温嫔妹妹多心了,本宫怎么会怪罪你们呢,大家都是担忧皇上,这份心意本宫自然深有体会。”
郑妃一直沉默的坐着,偶尔抬眼看一眼坐在上首的太后,等皇后说完话了,郑妃才缓缓的开口:“皇上病情渐重,皇后娘娘何必和我等妃嫔做口舌之争,当下,只有皇上的病情才是最重要的。”
皇后看了郑妃一眼,没有轻易开口,比起淑妃温嫔,郑妃才是她现在的大敌!
“郑妃妹妹说的是,本宫也有些慌乱了,多有不该之处,望各位姐妹体谅,皇上是本宫的夫君,本宫这个做妻子的,实在是担忧的不知如何是好了。”皇后的手轻轻抚着额头,带着歉意的道。
太后不想见这些女人争吵,开口道:“都散了吧,回自己宫中好好呆着,有孩子的好好照顾孩子,没孩子的多为皇上祈福吧!”
说罢,太后便站了起来,扶着宫女的手直接走了出去。
身后各位妃嫔都起身行礼道:“恭送太后娘娘。”
见太后走了,皇后气势又高了些,瞥了一眼郑妃和一直没出声的宁贵嫔,甩了甩帕子道:“本宫先走一步了,各位妹妹也快些回宫吧。”
建章宫,正殿。
华裳轻声的踏入宫殿,掀开帘子,却见皇上坐着倚在靠垫上,手上似乎还捧着折子。
“皇上醒着呢?”华裳笑着开口,坐到床边,伸出手测了测皇帝额头的温度,然后松了口气道:“没发热,看来今儿皇上的精神不错,不过也不要太过操劳,折子少看些吧。”
皇帝放下折子,看着华裳,轻声道:“母后唤你过去有何事?”
华裳闻言,顿了一会儿,轻声道:“太后想见皇上。”
皇帝深沉的眸子出现几分怀念的神情,然后轻声道:“太后必定是心意已决吧……”
华裳柔声道:“皇上是太后亲子,太后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到儿子,自然心焦忧虑,不论有何风险,作为一个母亲,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了。太后娘娘的一片慈爱之心,臣妾也觉动容。”
但是皇帝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华裳有些摸不准皇上的心思,也不敢多言了。
皇帝今日眉眼沉沉,虽然精神好了几分,但是整个人好像更沉郁了几分。而且,以前皇上是从来不会当着华裳的面看折子的。
华裳实在担忧,便轻声开口道:“皇上,若是烦闷,出去散散步可好?”
皇帝转头看着面有忧色的华裳,摇摇头:“不了。”
刚说完话,皇帝便咳嗽起来,听着嘶哑的咳嗽声,倒是比以往更严重了几分。
华裳赶忙拿过痰盂,手也轻轻的拍着皇帝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方止了。皇帝抖着手摊开捂着嘴的帕子,上面是丝丝缕缕的血丝……
华裳也呆了一下,眼圈也红了起来。
皇帝转头,想要放柔声音,但是却因为长期的咳嗽而带着一种粗哑的撕裂感:“裳儿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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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位
自皇帝开始咳血之后,身子就更加不好了,太医们也都是纷纷摇头,战战兢兢的也只能说尽力而为。
华裳依旧随侍左右,端茶送药,从不离身。
清晨。
华裳正端着鸡肝牡蛎瓦楞子汤喂给皇上喝,陈喜便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行礼道:“皇上,太后和皇后在殿外站着呢。”
华裳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放下了手中的鸡肝牡蛎瓦楞子汤,轻声道:“皇上,太后娘娘思子心切,您真的就不见一见么?”
皇帝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让母后进来吧,拉上帘子,上座。”
陈喜领命出去了,几个小宫女开始在殿内的正中央拉起帘子,摆上桌椅。
华裳看了看自己简单的服饰和发髻,轻声道:“皇上,臣妾衣装服饰不妥,面见太后恐有不敬,可否允臣妾更衣再来。”
皇帝摇摇头道:“就这样吧,母后也不会在意的。”
华裳福了福身,低声道:“是。”
过了一会儿,太后和皇后一齐进来了,陈喜在帘子外头伺候着,华裳在皇帝身边,未曾出去。
皇后躬身行礼:“妾身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皇帝依旧倚在床上,见太后来了,开口道:“儿臣见过母后,只是身体不适,不能见礼了。”
华裳也福身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都见过礼之后,就分别落座了。
太后隔着帘子,看着躺在病床之上的儿子,老泪纵横:“你这个狠心的人,怎么就不让母后来看看你。”
皇后在一旁也跟着默默落泪。
皇帝低声安慰道:“母后息怒,儿子累母后担忧,是儿子的不是。”
太后听着皇帝低哑的声音,心痛如绞,泪如雨下:“若不是哀家强硬的来了,是不是连最后一面你都不让母后见!我的儿啊!”
听着太后低沉的哭声,皇帝面容也微露不忍之色,轻声道:“母后莫哭了,别伤了身子。”
太后的哭声依旧痛不欲生,皇帝想要劝慰,刚一开口,又咳嗽了起来。
华裳连忙扶着皇帝颤抖的身子,将痰盂摆正,拿起一边的茶水递给皇上,轻声道:“皇上喝点凉茶压一压。”
皇帝就着华裳的手,勉强的喝了几口茶,才压下咳嗽,只是华裳看见,痰中带的血丝更多了。
太后见状,想要上前,却被陈喜拦住了:“太后娘娘保重凤体啊。”
闻言,太后坐回原位,看着皇帝因咳嗽而佝偻的脊梁,心痛不已。皇后也未曾想皇帝竟然消瘦成这个样子了,眼眶都有些下陷,颧骨高耸,透着病态的红。
太后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大石,但是还是缓缓的开口:“皇儿,这里也没外人,只有皇后和华妃,哀家也信她们不是多嘴的人。有一事,哀家必须要问一问你了。”
皇帝隐约猜到了是何事,垂下眼眸,开口道:“母后有事尽管问。”
太后蹙眉道:“前些日子,两位摄政的老王爷求见哀家了,询问的便是立储之事。皇帝,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只是如今事态严重,哀家必须要让你拿个主意了,如今人心惶惶,朝政混乱,非储君不能平息。”
华裳敛息低头,尽量缩小存在感,这话也就太后勉强敢说,但是皇上肯定不会太高兴就是了,估计一起来的皇后也要受点迁怒了。
皇帝面容平静,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多少有些暗淡:“母后说的有理。只是,关于立储之事,朕也一直犹豫不定,朕膝下只有三位皇子,虽说是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但是三皇子尚在襁褓,能否但此大任,尚且不好说。朕也想着,大限时,召集诸位宗室皇亲,一起议论。”
皇后紧握着手,连呼吸都禀住了,听完这话,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绝望。
知子莫若母,太后见皇帝如此说,也知道大约是推脱之词,恐怕立储之事,皇帝心中早就有数。
太后叹了口气道:“哀家只是来问问,一切都按照皇上心愿来。”
皇帝摇头看了看太后,轻声道:“母后回去了,别在这儿呆太久了,一旦染了病,儿子真是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太后红着眼圈点点头道:“那母后便走了,皇上你好好养着……”
皇后和皇帝一句话都没说上,心中着急,可是眼见太后都要走了,也只是无奈的福身行礼:“妾身告退。”
皇帝看着皇后,终究是念着夫妻情分,缓声道:“好好照料三皇子。”
皇后惊喜的抬头,抽泣道:“是,妾身谨记皇上教诲。”
待太后、皇后都离开了,皇帝才萎靡下来,握着胸口,艰难道:“裳儿,朕胸闷,觉得喘不上气来。”
华裳赶忙扶起皇帝,替皇帝摸着胸口顺气,见皇帝好了些,便端来冰糖雪梨,喂给皇帝清清嗓。
华裳小心翼翼的轻声道:“皇上见了太后为何不开心?”
皇帝迷茫的转头看着华裳,眼中并无焦点,道:“你看出朕不开心了?”
华裳抿了抿嘴,低声道:“皇上的眼中都写着失望,臣妾怎么会看不到呢?”
皇帝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只有你能看到,别人都看不到,不,或者说是,她们不想看到,不愿看到。”
华裳听不懂,不敢多言。
皇帝却继续说了下去:“母后今日的来意就是为了立储,朕知道,现在立储有利于国家的安定,只是……这话不该母后说,母后这就是认定了朕熬不过来了。朕心中抑郁,朕现在和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区别?对,还是有区别的,朕还有立储这个最后的功能。”
华裳听到皇帝语气中的满满自嘲,心中怜悯,嘴上却劝道:“皇上这是钻了牛角尖了,臣妾不懂政事,但是也知道如今人心不稳,立储确有益处,皇上偏要往歪处想,自然觉得人人都有恶意。”
皇帝看着华裳正直端庄的面容,心下柔软,却越加悲伤:“朕也不想人人都有恶意,皇后屡次召见家眷,若说没有同外臣勾连,朕不信;郑妃的族叔,镇守边疆的大将军也上折子请求回京述职;便是出身普通的宁贵嫔,也同太后家族走的极近。朕如何不多想?朕如何不心冷?朕的妻妾,朕的孩子,都只想着朕的这个皇位!”
华裳蹙眉道:“皇上,听臣妾一言,便是皇上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又如何呢?渴望继承父亲的荣耀、地位、权力是每一个孩子的愿望,这种愿望代表着他们希望成为一个和他们父亲相同的人,这说明了孩子对父亲的崇拜和仰慕,无论皇子的母族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
“皇上也许认为这是皇子母族的狼子野心,但是也可能只是自保之举,皇上大可不必想得太多,慢慢看便是了。”华裳娓娓道来,轻声劝慰。
皇帝楞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朕都要被你说服了,居然心情还真的好了几分。”
华裳温柔笑道:“能让皇上心情好一点,臣妾这一天就没白忙活。”
皇帝抬手抚了抚华裳略显凌乱的发髻,轻声道:“只有你一个人相信,朕会好起来,朕会有时间慢慢看,有时候,朕会想,若是早一点遇到你会怎样。”
皇帝的话似乎带着其他的意味,但是华裳不愿深想,只笑着说:“早一点遇到的话,说不定到现在,皇上早就厌烦了臣妾的呆板呢。”
皇帝缓缓的摇头:“不会,永远不会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裳儿,便是朕一时看不到你的好,也不可能一生看不到你的好——只可惜,我们不曾早点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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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随相伴
未央宫。
翠缕捧着汤药走进殿中,皇后正举着额头,倚在榻上,闭眼假寐,微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不平静的心情。
“娘娘,先喝药吧。”翠缕轻声说道。
皇后缓缓的睁开眼睛,隐约可以看出眼眶青黑的颜色:“放一边吧,本宫待会再喝。”
翠缕放下汤药,扶起皇后,低声道:“娘娘最近虚火上升,嘴角都起了燎泡,再不喝药的话,还不知要严重到什么地步呢。”
皇后皱着眉头,长长的金色护甲挡住了那温润的眉角。
“这又是一个月了,本宫上次见到皇上,皇上还曾说过,会召集宗室皇亲以及忠臣,商议立储之事,如今,也没个消息,本宫怎么能不担忧呢。”皇后抚着额头,因为病痛而显得极为难受。
翠缕站到皇后的身边,伸出手轻轻的按摩着皇后的太阳穴,低声道:“娘娘为何不去求见太后娘娘呢?奴婢看着,太后娘娘倒是坐的稳。”
皇后摇摇头道:“母后本就不甚喜爱本宫,本宫又何必去自讨没趣。母后若是有意提点本宫的话,早就开口了,不会看着本宫如此焦急。”
翠缕满脸担忧,开口问道:“娘娘,那我们如今怎么办?难道只能等着么?”
皇后紧紧的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递牌子,本宫召见家中女眷。”
翠缕也无奈的福身应是,皇后召见家眷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可是不召见的话,又像是一个瞎子一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建章宫,正殿。
华裳将冷水沾湿的帕子轻柔的搭在皇帝滚烫的额头上,低声道:“皇上忍一忍,太医说,用药太多不好,尤其高热不退的药都是虎狼药,皇上的身子恐怕熬不住。只能用冷水降温,配以药性温和的补药。”
皇帝发着高热,神智几乎有些不清醒,但是听见华裳的声音,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华裳看着这个被病魔折磨的男人,心下怜悯,从高大健壮的皇帝道如今这个消瘦孱弱的病人,怎么能不可怜呢?
皇帝努力的睁开眼,额头上的帕子还有点挡住视线,但是皇帝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华裳的手,气若游丝:“裳儿,你走吧,回上阳宫去,别在这里了。”
华裳能感受到,皇帝握住她的手的力气很大,几乎都有些疼了:“皇上胡说些什么呢,臣妾会在这里陪着皇上的。”
皇帝苦笑着摇头,轻声道:“你在这里四五个月了吧,算起来小半年了,也没染上病,朕觉得高兴。”
“裳儿,朕可能真的熬不过去了,病情越发严重,太医也说了,这个时候病菌滋生,最易传染。你别陪着朕了,趁着没染上,离开这儿吧,好好活着。”
华裳心里还是感动的,皇帝现在是最难受的时候,高热、胸闷、乏力、咳血,被病魔反反复复飞折磨,却还能考虑到她,也算是长情了。
华裳没有作声,拿起皇帝额头的帕子,重新用冷水沾湿,在放回去。然后抱住皇帝,整个人和病床上的这个男人贴的极近,声音哽咽:“难受么?”
皇帝从小到大都没哭过几次,可是,现在听了这三个字,眼泪居然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然后被身体上的高温慢慢蒸发掉……
皇帝胸闷气短的喘不过气,感受着相贴的女人身上的体温,缓缓的、慢慢的说道:“不难受。”
华裳本来有几分做戏的意思,但是听到了皇上不难受这三个字,心里也堵堵的,涩涩的,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和一瞬间的心动。
都病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难受呢?都孤家寡人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只是为了安慰她而已。
华裳慢慢起身,轻柔的微笑,眼睛水润温和,轻言慢语:“臣妾不会走的,皇上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皇帝看着华裳的笑容,轻声问道:“若是好不起来呢?不要自欺欺人了。”
华裳的笑容依旧温柔,声音轻暖:“若是如此,那臣妾便跟着去了,还能同皇上一齐葬入皇陵,起码,能离的皇上近一点。”
皇帝猛的睁大的眼睛,伸出手紧紧的握住眼前这个笑容美丽又虚幻的女人,似乎一松开手,这个人就会不见了,就会躺在冰冷冷的皇陵中。
华裳笑容依旧,轻声道:“臣妾有时候总会乱想,想着以后的事情。以后皇上会不会依旧喜欢臣妾呢;以后皇上会不会宠爱我们的孩子呢;以后,如果皇上走在了臣妾的前面,臣妾该怎么办呢?”
皇帝黑亮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华裳,流淌着一种叫做悲伤的情绪。
华裳笑了一下,深情温柔,声音和润:“皇上若是走了,臣妾该怎么办?臣妾身为妃嫔,死后应陪葬皇陵,只是到了那时候,臣妾想着又不能打扰皇上陵寝安宁,皇上的陵寝臣妾肯定是进不去了,也许只能陪葬皇陵外围,这样想着,心里还不开心。”
皇帝看着华裳笑着落泪,心中大恸。
华裳继续轻声道:“所以,不如殉葬。祖训再上,妻妾殉葬者可陪葬陵寝,臣妾也终于能在皇后娘娘薨逝之前,陪在皇上最近的地方。”
皇帝闭上眼睛,想要阻止眼泪流出来,不能,不能够在这个美丽的女人面前显露软弱,他是皇帝,是她的丈夫。
华裳消瘦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伸出手反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道:“皇上,我们,相随相伴,好不好。”
皇帝心痛如绞,她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孩子。
若是当初选秀不曾选中她的话,也许她现在会过得很幸福,会成为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处处隐忍的妃嫔。
如今,更是只为了离夫君更近一点,便可能殉葬。
“好。”皇帝睁开眼睛,眼角流下泪痕,笑着回答。
是的,不能够放手,即使知道她在自己的身边遭受悲剧的命运,却依旧不后悔,不能够放手,这是他的女人,无论生死,只是属于他的。
三天后,夜晚。
皇帝这几天的身体好像更差了,但是精神却好了许多的样子。
太医说,这是回光返照。华裳的心凉了一半。
当然,皇帝身体的具体情况都是完全被保密的,现在能够给皇帝诊脉的太医都是皇帝的心腹,即使是太后或者是宗室皇亲都是不知道皇帝的身体状况的。
华裳一直陪在皇帝的身边,有了殉葬一说之后,皇帝做什么事情都不再瞒着她了,看密折,听密报,都不避着华裳了。
华裳也见到了许多皇帝真正的心腹,朝政后宫,一切都还是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华裳端着汤药走进殿中,便看到皇帝坐在书案前,挑灯看折子。
“皇上,夜深寒凉,怎么不多穿点?”华裳放下汤药,去拿了件厚厚的米白豹纹镶边翻毛披风披在了皇帝的身上。
皇帝转头看着华裳,眉眼柔和,轻声斥责道:“你净顾着朕,自己怎么不多穿点,如今入了冬,你就穿着单衣进进出出的忙碌。”
华裳浅笑:“臣妾身体一直康健,皇上还是关心自己吧。”
从入夏便进了建章宫,如今都已经是寒冬了。
华裳当初只带了几件简单的衣服,现在也根本穿不了,如今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建章宫的份例,规格倒是高了不少。
皇帝无奈的捧起药碗,一饮而尽。华裳立刻奉上蜜饯和糖水。
用完药之后,皇帝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朕今晚秘密的宣召了几位宗室重臣,你就别在这里伺候了。”
华裳楞了一下,现在都这么晚了还召见宗室臣子?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皇帝这是要秘密交代后事?的确,这种场合,妃嫔是绝对不能够在场的。
“是。”华裳福身行礼,然后轻声道:“那皇上忙完了,就让陈喜公公喊我一声,臣妾就过来。”
皇帝笑着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快过年了,都非常忙,更新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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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储位
宣成王乃是先帝第五子,今上最为信任的弟弟,封地豫章郡,食邑九千户,乃是本朝食邑最多的王爷,所以也被朝野内外称为九千岁。
虽然这外号不太好听,但是宣成王的权势还是无可置疑的。
大梁朝的王爷所谓的封地都是虚封,例如宣成王,虽然豫章郡是他的封地,但是豫章郡的政事军事都不归他管,但是食邑是实封,豫章郡内,批出九千户,这九千户的税收几乎都是他一个人的,这就意味着宣成王对这九千户是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的,就成为了这九千户事实上的经济管理者。
本应在封地的他如今早就已经返回了上京,皇帝病重,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回到上京也是皇帝的意思。
夜,宣成王府。
宣成王妃出自望族何氏,和宫中的何淑妃是远房的表姐妹,关系已经远了,但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何字,同一宗族的情分毕竟还是在的。
“王爷,为何不允妾身递牌子进宫看看呢,淑妃毕竟是我的远房表姐,如今皇上病重,她又身怀六甲,我这心里也跟着担忧。”王妃何氏面容清秀,身形微丰,比起淑妃来说,少了几分娇俏艳丽,多了几分稳重端庄。王妃已经换好了寝衣,同一旁的宣成王轻声说道。
宣成王浓眉大眼,比起他的皇帝哥哥来说,多了几分英气俊朗。脱了靴子,宣成王倚在床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别人躲都躲不及,你还想着往宫里去?生怕别人抓不住我们王府的小辫子不成”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不错,王妃说话也直爽:“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可是淑妃现在只是怀有身孕,不论这胎是男是女,都挨不着大位承继,便是去探望探望她又能如何呢?”
宣成王哼了一声道:“如今宫中是是非之地,皇兄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谁也不知道,三位皇子的争斗暗潮汹涌,朝臣虽没有明确站队,但是彼此倾向已经明显,宫中如今日日宣召外戚,你身为皇亲去趟这次浑水作甚?谁会相信你仅仅只是去探望远房表姐?”
王妃蹙眉,忧虑的道:“王爷,难道形势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皇上呢?皇上就看着如今混乱的场面?”
宣成王叹了口气道:“皇兄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就当宣成王准备就寝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王妃皱起眉头,准备呵斥,都半了夜了,哪有这样办事的。
宣成王的面色突然严肃起来,拦住了王妃将要出口的斥责,肃声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宣成王的心腹,长随孟津。
孟津一进门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轻声道:“启禀王爷,皇上密旨,宣王爷进宫议事。”
宣成王猛地起身。
深夜,建章宫。
宣成王坐在一顶小轿中,寂静无声的便从王府到了皇宫,从大宫门到了建章宫,一路通行无阻,看来,皇兄对皇宫的掌控力依旧完美无缺。
到了建章宫内,宣成王从灰色的小轿中走下来,看到一旁居然还有三个灰色小轿,看来,皇兄召见了四个人,宣成王心中想着,这四个人他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作为皇帝的心腹,大家心中都有数。
“臣弟参见皇兄,皇兄吉祥。”宣成王进殿之后,目光简单的扫了一下,跪下行礼道。
皇帝坐在书案的后面,浅笑道:“五弟多礼了,起来吧。”
“谢皇兄。”
一旁站着的陈喜搬了椅子来,放在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宣成王向陈喜抱了抱拳,然后便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宣成王才抬起头仔细看坐在对面和身边的三个人。
左手第一个坐的是文光王,先帝之弟,今上皇叔,食邑五千户,如今总理朝政的两位老王爷之一。
左手第二个坐的是罗凑,字文颐,任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加封太子太师、中相,是真正的皇帝心腹。
右手第二个坐的是高壳,字中直,任经略使、参知军事,加封狼胥大将军,是武官中最得皇帝信任的人。
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倚在靠垫上,轻声开口道:“今日我们也不讲究什么礼仪,我等君臣就聊一聊闲话。”
底下四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拱手道:“臣等遵旨。”心里纷纷吐槽,大半夜的秘密将人抬进来,聊闲话,谁信啊。
皇帝面色蜡黄,但是精神还不错,嘴角带着些笑意道:“朕……大限将至,诸事都应交代了。”
这话一出口,底下坐着的四个人都惊恐的起身跪下了。
聊闲话就是指的这个?皇上您能不坑爹么!
皇帝叹了口气:“你们都起来吧。”
四人互相看了看,带着一脸苦相,起身道:“皇上吉人只有天相,定然会平安无事的。”知道皇上染上肺痨的焙颍潜阆氲交嵊姓庖惶欤敲幌氲剑嵴饷纯臁
皇帝摆了摆手,继续道:“朕放心不下的事情太多,我们君臣正好一件一件的商议。你们有的是朕的皇叔,德高望重,有的是朕的兄弟,手足情深,还有朕依赖的肱骨之臣,精明强干,朕今晚秘密召见你们,也是对尔等十分信任。”
四人一齐行礼道:“臣等定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皇帝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朕无意明文建储,只因三位皇子中没有能够慑服众人的。但是遗诏中必定是要指定继承人的,也请众位推举一下自己心目中的人选。”
四人对视一眼,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无意建储,直接遗诏,这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皇帝在还活着的时候,对朝政的控制却达到了最大化。
四人都不敢轻易开口,皇上抛出这个问题其实非常棘手。皇子年纪都不大,定不能独立处理朝政,他们四个都应该是皇帝心目中的摄政人选。
如果这个时候提出来的人选和皇帝心目中的人选不一样,那未来的摄政问题,还有的磨,而且还有新皇的嫉恨。
皇帝拿起桌上还热着的参茶,喝了一口,浓浓的味道让人并不舒服,放下茶杯,皇帝开口道:“皇叔有何想法?”
文光王无奈苦笑,在这里的四个人,他其实是最不得皇帝信任的,只是因为在宗室之中,他的威望最高,皇帝才会召见他,如今,偏要他出这个头。
文光王站起身躬身道:“臣等就不转弯子了,臣以为大皇子最为合适。”
文光王说完后,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也都起身道:“臣等也认为大皇子可以继承大统。”
皇帝苦笑道:“为何?”
宣成王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国赖长君。”
其实,这四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的立场决定了只能推选大皇子,便是皇上心中另有人选,他们也只能推选大皇子。
不出意外,他们都会被委以摄政的重任,那么大皇子10岁了,到大婚亲政,不过五六年,若是二皇子甚至还在襁褓的三皇子,那亲政就要10多年,这就意味着别人摄政10多年,作为可能摄政的大臣,他们自然要表明忠心,我们不想摄政,也不想揽权那么多年。
皇帝叹了口气,轻声道:“朕虽有嫡子,但是朕福薄,嫡子年幼,恐不堪大任。”
这一句话便将嫡子继位的可能性排除了,嫡长子本是距离皇位最近的人,如今却是第一个被否定的,皇后若是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皇帝开口问道:“卿等以为皇次子如何?”
罗文颐站起身行礼道:“臣说句大不敬的话,二皇子毕竟之前出身低了些,性子绵软,不似意志坚定之人,幼年继位,恐……加之如今外家郑氏,兵权在握,到时若是外戚尾大不掉,又是一桩公案。”
高中直名如其人,中正直率,也站起身来行礼开口道:“大皇子一直受皇上教导,备受看重,为人沉稳端方,人品贵重,年级虽小,但已经看出龙凤之姿,何况国赖长君,臣等以为大皇子最善。”
皇帝闭上眼沉吟了一会儿,他其实也是这样考虑的,然后点点头:“那便定下来吧,尔等都是朕所倚重的肱骨之臣,等新皇登基,皇叔与皇弟加封摄政王,文颐与中直加封顾命大臣,朕就将这江山和新皇交给你们了,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四人诚惶诚恐的跪下谢恩:“臣等定不辜负皇上嘱托!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皇帝点点头,沉声道:“文颐,拟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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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
罗文颐将拟好的旨意呈给皇帝,皇帝打开简单的看了一眼便放下了,然后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朕有很多东西放不下,但是却也不得不放下了。”
底下四人都不知该如何接话,面对一个将死的皇帝,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文光王对着宣成王使眼色,罗文颐和高中直也都瞧着宣成王,宣成王无奈的苦笑,的确,在四人中,身份最重,最得皇帝信任的人便是他了。
文光王是老王爷,和皇帝的关系近不到哪去,而罗文颐和高中直虽然是皇帝的心腹,但是君君臣臣的距离依旧是在的,只有宣成王和皇帝幼时便亲近,也十分有才干,是皇帝的左右手,何况人家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宣成王无奈的起身轻声道:“皇兄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不如一一交代,臣弟虽不才,但是皇兄的愿望,臣弟都会努力实现的。”
这话无疑比较刺耳,作为无所不能的皇帝,如今也要依赖别人了么?但是说这话的人是宣成王,所以皇帝并未生气,只是摇摇头,然后道:“朕有意加恩宁贵嫔和华妃的母族。”
宣成王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轻声道:“宁贵嫔是大皇子的生母,皇兄加封其族是自然,而且为了大皇子的颜面,是不是也应该提一下宁贵嫔的位份?”至于华妃,宣成王不甚了解,对于皇帝突然提起,宣成王也不敢轻易接话。
皇帝叹了口气道:“朕知道宁贵嫔的位份是低了点,再说吧,如果这个时候提位份,那就和公开建储毫无区别,朕想着再等等。”
宣成王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皇兄所说华妃之事,是想要加恩世家?”
皇帝抿了抿唇道:“朕对不起她。”
宣成王脑子里也在思索,华妃出身世家,入宫一载多,现在看来是很得皇兄宠爱啊。
皇帝缓声道:“你们也都不是外人,朕说了也不怕笑话,自朕病重以来,都是华妃衣不解带,侍候在侧,朕每每想之,都觉得甚幸。华妃……也愿意在朕崩后殉葬,朕感其气节,有意追封为后。后又想着,在三皇子是否继位的问题上,朕本就有些对不起皇后了,如果又追封华妃为后,恐打了她的脸,便放下了这个想法。”
宣成王心中震动,一个男人,当有一个女人愿意为你死的时候,没有不感动的。
文光王则是重规矩的老王爷,在他看来,华妃的确是不够资格封后的,皇帝的想法并没错,当然,文光王精明的很,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会开口说皇帝的家事的。
宣成王轻声道:“皇兄不如留下旨意,到时给华妃和宁贵嫔家加封爵位就是了,若是皇兄觉得愧对华妃娘娘,格外给华妃娘娘亲厚的兄弟封个爵位,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皇帝想了想,点点头道:“朕记得华妃的确有两位兄长,朕思虑一下吧。”
华裳其实有二兄一弟,但是弟弟是庶出的,在皇帝的眼里便不算是华裳的兄弟了。
皇帝拿一旁的帕子擦了擦脸,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低声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朕让人送你们出宫。”
四人立刻跪地行礼:“臣等告退。”
皇帝看着四人慢慢的退步,突然开口道:“今日之事是个秘密,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相信你们的人品,不要做出让朕失望的事情。”
四人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低头惶恐道:“臣等定然守口如瓶。”
皇帝疲惫的闭着眼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宫殿一下子又变得空空荡荡起来,陈喜躬身道:“皇上,宣华妃娘娘进来么?”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朕也变成孤家寡人了,受不得现在的寂寞,裳儿不在朕身边,朕还真的不习惯。”
陈喜躬身退下,去叫华裳去了。
半个月后。
皇帝已经卧床不起,华裳也熬的眼睛都红了,眼眶深深的下陷,身体更是瘦的像一页纸片,风一吹,就没了。远远看去倒是比皇帝更像病人。
华裳从寝殿出来,手中捧着皇帝刚刚用完药的药碗,陈喜跟在一旁,看着华裳憔悴的样子,低声劝道:“华妃娘娘,您歇一歇吧,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住啊。”
华裳的眸中都是哀伤,浅浅的勾起一个笑容,声音也有几分无力:“不怕公公笑话,我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子,好或者不好,对我来说,都无甚区别。”
经过近半年的相处,陈喜和华裳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彼此说话也都没什么顾忌,礼仪也不是那么刻板了。陈喜看着国色天香的美人渐渐憔悴成居家的弱夫人,心中也是多有不忍。
“娘娘对皇上的心,便是奴才这个阉人也明明白白的,娘娘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心痛的是皇上啊。”
华裳悄然落泪,然后拿起帕子胡乱擦着,努力笑着道:“谢公公关心,只是我一想到如今皇上躺在病床上半晕半醒,就觉得难受,不忙碌起来,便觉得喘不过气来。”
陈喜也叹了一口气道:“皇上如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哎。”
华裳垂下眼帘,轻声问道:“皇上如今睡着,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过来,我也不欲进去扰他。我听说建章宫前些天请了一尊佛像来,我想去拜一拜。”
陈喜叹道:“是太后娘娘从五台山请来了佛像,在这建章宫,还特意为此建了一个佛堂,天天烧香拜佛,只望着神佛有灵,能保佑皇上了。娘娘若是想去,奴才领路。”
华裳低头:“谢公公。”
陈喜摆摆手:“这哪里用谢。”
佛堂建在建章宫的后殿,专门开了一间正屋,一推门便能看到高大肃穆的释迦牟尼佛像,华裳仰头,佛祖面容上是温柔的浅笑。
陈喜挥了挥手中的拂尘,对着里面的小宫女、小太监道:“行了行了,都先下去吧,华妃娘娘要在这里为皇上祈福。”
打扫的小宫女小太监福身应道:“是。”然后恭谨的退了出去。
陈喜回过头看着华裳,轻声道:“娘娘,清净了。”
华裳苦笑:“是啊,清净了,佛祖想来也是不喜喧闹的吧。公公,我本来不信佛,可是如今我却想信一信他。”
陈喜听得出华裳话语中的苦涩与希望,轻叹口气,心中还想着,情之一字果然害人,求之不得,求之欲死。
华裳跪在中间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轻轻的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眼睛。
陈喜也跟着跪在了一旁的蒲团上,心中祈祷起来。抬眼一看,却正巧看到了一盘的华裳即使闭着眼,却仍旧渗出眼角的泪痕。
“娘娘为何落泪,心中又在想什么呢?”陈喜轻声问道,在如今的建章宫,寂寞与恐惧能够把人逼疯,便是陈喜也想找个人说说话。
华裳缓缓的睁开双眸,唇色苍白,轻声道:“我恳求佛祖,只要能够让皇上好起来,我愿折寿相抵。不要再折磨皇上了,要我的命吧。”
陈喜震动:“娘娘!又何必如此……”
古人相信誓言,相信承诺,相信神佛。
如果不真不实,是会遭报应、遭天谴的,所以皇帝感动于华裳的话和付出,陈喜感动于华裳此时的祈愿。
但是华裳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很显然,她只是在做一个姿态,一个深爱着自己夫君的女人的姿态。
这话陈喜听到了,就等于是皇帝听到了,不论皇帝生或者死,都会感动的,都会给她和她的家族一个更好的结局。
华裳并不是对皇帝没有感情,只是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到愿意付出生命、付出一切的地步,如今的一切,只是华裳不得不做,而已。
佛堂中一片沉默,两人都静静的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心中想着什么,无人知晓。
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人的喘息声。
华裳睁开眼睛,缓缓回头。
一个小太监匆匆进门,慌张扣头道:“皇上吐血了,已经宣了众位太医来,娘娘、公公快去看看吧。”
☆、好转
建章宫。
华裳和陈喜急匆匆的踏入正殿,一屋子的太医,大半都跪在地上听候宣召,只有几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太医聚在龙床边,轮流号脉。
华裳脚步急,差点踩到自己长长的裙摆,幸亏一旁陈喜眼尖,扶住了华裳:“娘娘小心。”
华裳转头苦笑,声音漂浮:“谢公公。”
华裳慢下脚步,轻柔的掀开明黄色的帘子,走到床边,跪在一旁的太医都小心翼翼的让出道路。
皇帝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走近的华裳。
“皇上醒了?”华裳努力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道。
皇帝也露出微笑,轻声应道:“恩。”
华裳缓缓的坐下,握住皇帝骨瘦嶙峋的手,眼圈含泪,笑容温软,轻声道:“皇上身子还难受么?”
皇帝缓缓的摇头道:“不难受。”
难受么?——不难受。
这就是华裳和皇帝之间最多的对话,一个哭,一个笑。
华裳紧紧的抓着皇帝的手,眼睛看着一旁号脉的老太医,等待太医的说辞。都换了四五个太医号脉,华裳等得都焦虑了,皇帝看出她的担忧,静静的朝她微笑,带着安抚的意味。
诊完了脉,一群太医都聚在一起低声的讨论了,有几个老太医明显争论的脸红脖子粗的,华裳看着心急,呵斥道:“尔等可得出结论了?在皇上面前,争争吵吵,还有没有规矩了?”
一群太医急忙跪下请罪。以往的时候,这些个老太医可不会给一个妃子面子,这其中有几个太医是只为皇帝、太后瞧病的,妃子根本使唤不动他们。可是如今这位华妃可不是一般人,相处了半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仅皇上对其爱如珍宝,就是他们自己,对这位出身世家的宗女也十分钦佩,所以对华裳的态度自然也很是恭敬。
为首的老太医颤颤巍巍的扣头,老泪纵横,然后开口道:“臣等争论不休的确在皇上面前失仪了,只是臣等也是激动难耐啊。皇上的脉象渐趋平稳,是好转的兆头啊!”
皇帝和华裳都睁大了眼睛,华裳抖着唇,开口道:“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说,皇上的病情好转了?皇上能够康复的是不是?”
老太医再次扣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的确如此。”
华裳喜极而泣,将头埋在皇帝的胸膛上,整个人哭得都颤抖了。然后突然抬起头,拿着帕子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问道:“那皇上刚才吐血是怎么回事?可是伤到了根本?”
古人都认为咳血、吐血都为早衰之兆,甚为不祥。
老太医面带笑容道:“这一口血吐的正是时候,乃是胸口积塞淤堵之血,吐出来是好事,也是康复之兆啊。”
皇帝也十分的激动,能活着谁想死?尤其他是皇帝,权利滔天的皇帝,他不想死。
“你这一说,朕也的确觉得胸口畅快了许多,呼吸也不觉得嗓子疼了,看来,果真是好事。”皇帝一只手握着华裳的手,一只手握着胸口,笑容真挚。
一屋子的人都喜极而泣,小声的。皇上好了,他们的好日子就到了。
几位太医又小声的讨论起来。
皇帝坐起身来,靠在软垫上,开口问道:“诸位爱卿又在研究什么呢?”
为首的太医院正回道:“臣等正在讨论皇上的病是因何而好,总要有个章程,而且如今皇上只是病情好转,后续治疗的方子也要变一变,臣等也在斟酌。”
皇帝点点头:“朕信任你们,你们都是有大功劳的人,朕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好好干吧。”
众位太医跪下谢恩:“臣等定不负皇上所望。”
皇帝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华裳,目光温柔,笑容清浅:“裳儿……朕好了。”
华裳一个劲的点头,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留下来,嘴角的笑容却是大大的,温暖的。
“皇上可饿了?小厨房热着药膳,臣妾给您端来。”华裳拿着帕子想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却发现一边擦,一边流,只好找个理由先出去。
皇帝知道华裳出身世家,最重礼仪、仪表,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妃子也不点破,轻轻点头。
华裳笑着站起身来,却觉得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了。
皇帝看着脸色苍白的华裳摔倒在地,大失惊色,喊道:“裳儿!太医!太医!咳咳咳咳……咳咳咳。”
皇帝心中着急,刚一大声,便又咳嗽起来,隐约还能看见帕子上红色的血丝。
殿中的宫女们也都花容失色,急匆匆的上前将倒在地上的华裳扶起到一旁的榻上,几个大宫女则是端着润喉的蜜水呈给皇帝。
太医们都吓坏了,刚说皇帝好转,这会儿子又咳上了,看这样子倒是有些不好。
“皇上勿要大喜大悲,伤身啊。”太医们自觉的分成了两拨,一拨看着皇帝,一拨看着华裳。
皇帝咳嗽了一会儿,虚弱的抬起头,正巧看到陈喜苍白的脸色,眼神呆愣,站在众多忙碌的宫女太监中,格外显眼。
“太医快去诊治华妃,到底如何了?怎么会突然晕倒?陈喜你也是,发什么呆?这都乱成一团了!”皇帝声音嘶哑,神情慌张,一直看着华裳躺倒的软榻上。
陈喜被皇帝一说,立刻回过了神儿,抖着唇道:“奴才……奴才只是走了神儿,想起了一些事。”
陈喜是皇帝的心腹,便是交代后事的时候都没避着他,可见皇帝对这个大太监的宠幸了。皇帝自然也了解陈喜的为人,陈喜虽是奴才,但是沉稳冷静,便是他病重的日子里,也能处理好建章宫大大小小的事情,和前朝的联系也几乎都是陈喜在牵线,可是如今却惊慌失措的样子,让皇帝觉得甚为蹊跷。
皇帝身子还是有些不好,喘着气问道:“陈喜你想到了什么?”
陈喜抖着唇,支支吾吾不想说。皇帝怒声呵斥道:“说!”
陈喜砰地一声跪下了,扣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奴才见识浅薄,却是信了鬼神之说了。才刚,奴才陪着华妃娘娘去了建章宫新建的佛堂,华妃娘娘在佛祖面前祈愿,说只要皇上您能好起来,娘娘愿折寿相抵。这刚回来,便听说了皇上龙体好转,但是华妃娘娘却晕倒了,奴才一时想到才刚的事儿,便走了神儿。”
皇帝听着陈喜的话,沉默了下来,深深的闭上眼,眼角隐约看见一些泪渍,喃喃道:“朕欠她的,永远都还不完。”
然后睁开眼,对着太医呵斥道:“华妃到底如何了?你们可诊完了?”
太医们也叫苦不迭,本来皇帝康复,他们这群太医正是最大的功臣了,没想到高兴了不到一刻钟,华妃这位祖宗又晕倒了。又被皇帝叱责,若是这位娘娘真有个好歹,他们又要提着脑袋干活了。
专精妇科的钱太医硬着头皮回道:“启禀皇上,华妃娘娘这是劳累过度,有些伤了根本。加之今日大悲大喜之下,情绪波动,这才晕倒。而且……”
皇帝听到劳累过度,伤了根本这一段便心痛不止,听到而且便开口呵斥:“而且什么!别吞吞吐吐,给朕说!”
钱太医砰的跪下,扣头道:“臣等医术不精,无法确诊。肺痨这病,在潜伏期时,很难诊出脉象,华妃娘娘的脉象似是而非,但是娘娘在皇上身边伺候近半年之久,恐怕……染上肺痨的可能性比较大。”
皇帝瞪大了眼睛,喘着气,喃喃道:“朕不信,朕不信,你们这群庸医,庸医!”
陈喜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更是认定,这是华妃娘娘的祈愿成了真,皇上的命是华妃娘娘的命换来的,不然怎生如此巧合?
皇帝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悲痛,肃声道:“朕将华妃的身体交给你们,不论如何,朕都要华妃好好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朕,不念旧情了。”
众位太医心中叫苦,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恭敬磕头:“臣等遵旨。”
皇帝勉强冷静下来之后,对着陈喜道:“将华妃先安置在隔壁的屋子吧,别搬出去了,朕看不见她,心里空落落的。”
陈喜听着皇帝的话,有些为难,哪有生了病的嫔妃还能住在皇上的殿中?只是看着皇帝的模样,陈喜就知道这是反驳不得了,躬身应道:“是。”
皇帝右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轻声道:“将朕身体好转的消息传出去吧,陈喜,你格外受累,跑一趟,带着朕的密旨给他们四人,朕已经龙体康复,他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心里有数,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什么都不记得是最好的。”
陈喜自然之道皇帝说的四人指的是谁,躬身应是。
皇帝缓缓闭上眼,轻声道:“还有一些人手伸的太长,若是朕不久于人世,就算为了孩子考虑,便忍了他们。可是,如今,便该砍一砍了。”
陈喜背后一凉,偷眼瞧了一下皇上,那依旧苍白的面容上,尽是冰冷的眉眼。
☆、或许爱情
日半,宣成王府。
宣成王妃身着金线暗红绣蜀云纹纱缎袍,头戴八宝攥珠飞燕钗,坐在梳妆台前,伸出柔美的双手从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中拿出一对赤金扭丝镯子戴在了雪白的腕子上。
梳妆好了,宣城王妃偷眼瞧着半躺在榻上的王爷,转了转眼珠,讨好的笑道:“王爷,妾身见识短浅,您倒是说说话啊。到底宫中传来的消息是怎么一回事啊?现在谁人都提心吊胆的。王爷,我娘家就是您的妻族,您可不能一声不吭的眼见着他们往火坑里跳啊。”
宣成王穿着一身常服,身姿随意的半躺着,软榻后边是雕红漆戏婴博古架,宣成王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博古架上拿出了一个苹果,狠狠的咬了一口,吐字不清的说道:“你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天仙□□本王也没用,本王才是提心吊胆的那一个呢,前些天你也知道,我被皇兄召去了,我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幸亏没说,不然如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王妃见王爷语焉不详的,也知道是王爷不愿多说,只能瞪着眼生气,耳朵上的东珠坠子摇摇晃晃,然后一挑娥眉说道:“宫中传出消息,说皇上的病情已经开始好转了,估计恐怕要有一拨人倒霉了。”
宣成王啃完了一整个苹果,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开口道:“倒霉的肯定不是我们,你担忧个什么劲儿。”
王妃巧笑嫣然:“我可不是担忧,而是幸灾乐祸呢。前些日子,你是没见王家、郑家当家太太的样子,连对我这个王妃都言语算计,话中大有不敬之意。如今等到皇上大安,这群之前蹦的欢畅的人,到时候还不得哭着求到我这里。”
宣成王嗤笑一声:“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她们如此,你也如此。王家是正儿八经的外戚,皇后母族。皇兄既然身体康复,自然就轮不到嫡子以外的人继位了,对于王家只会加恩,哪里会打压,三皇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宣成王妃闻言轻轻皱眉道:“王家在皇上病重之时,上蹦下跳的,难道皇上真的一点不生气,心中毫无芥蒂?”
宣成王淡淡的说道:“我了解皇兄,他是慈父,是明君,最重羽毛。嫡长子继位天经地义。何况我们外人只看到了冰冷冷的家族和皇子的符号,但是对于皇兄来说,那都是他亲儿子,自家的儿子自己疼。若是咱们璩儿犯了错,你能下狠手减除他的妻族母族的势力么?让他变成光杆司令?——平白让外人看笑话。”
王妃一想,果然有些道理,无奈认错,心中又不甘心,轻声道:“是妾身见识短浅了,但是难道这场风波就真的风平浪静了?朝政混乱了近半年的时间,朝中朋党都成了气候,皇上难道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宣成王淡淡的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道:“让你们何家消停一点吧,固然王家、郑家都讨不得好,这也不是何家出头的时候。皇兄不能将气发泄到王家、郑家身上,是为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脸面,但是别人可没那么好运,这时候,谁出头,谁先死。”
王妃被宣成王一句话便点破了心思,气呼呼的转头:“你别一口一个何家的,那是你岳家!”
宣成王看着自家王妃又开始耍小脾气,无奈叹气哄道:“好好好,都是我不对行了吧。皇兄正在气头上呢,宫中的华妃病了,这可是塌了天的大事儿,低调!低调!懂不懂?”
王妃转头疑惑的问道:“华妃娘娘?她病了如何就是塌天的大事儿了?”
宣成王左右看了看,然后挥手,低声附耳道:“这话可不能传入第三个人的耳朵里了。当初,皇兄以为自己不久于人世,可是有意追封华妃为后的!”
王妃惊恐的深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宣成王,然后低声惊呼:“封后?皇上竟对华妃宠幸至此?”
宣成王点头:“听说华妃病得严重,皇兄现在无暇他顾,只守在病榻之上。这个时候正是皇兄心情最坏的时候,共患难的女人恐怕不能共富贵了,皇兄心里憋着气呢。”
王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没想到啊,看来,以后入宫要对这位华妃格外客气了。以往,我与她还真的交往不多,印象中是一个端庄不善言辞的女人。”
宣成王轻声道:“有没有以后还不好说呢,等华妃熬过这一关吧。”
王妃转头笑道:“这王爷就比不上我了,女人的直觉是非常准确的。我有预感,华妃绝对不会倒在这里的。”
建章宫。
华裳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又轰轰作响,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整个人似乎都处在一片混沌之中,但是精神却又是清醒的。
“裳儿?裳儿你醒了么?”皇帝低沉黯哑的声音在华裳的耳边响起,华裳心中突然一跳,对了,皇帝!
妃嫔的本能让她猛的睁开了双眼,正巧对上了皇帝那双黑亮却有些浮肿的眼睛。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华裳迷迷糊糊的低声说道。
皇帝心中一痛,便是意识没有完全清醒,礼仪却已经刻在了小妃子的骨子里,皇帝露出温和的笑容,忍着悲痛,柔声道:“爱妃免礼。”
华裳喘了几口气,缓了缓神儿,便清醒了过来,慢慢仰起头看着皇帝,声音无力:“皇上的身子可好些了?太医可改好了方子?不是说病情好转了么,臣妾怎么见皇上似乎又憔悴了些?”
皇帝紧紧的握着华裳的手,不知该如何说。
“裳儿,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朕在这里陪着你。”皇帝最终还是露出温暖的笑容,轻声说道。
华裳愣了一下,然后喃喃道:“臣妾生病了?”
皇帝看着面前这个身着银白绸缎中衣、不御珠翠的女子,努力微笑着,轻轻点头。
华裳想了想摇头,坚定道:“不对,是皇上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才是,皇上是不是病糊涂了,太医呢?来人,给本宫传太医来!怎么能让皇上随意下地走动,应该好好静养才是!本宫一时不在皇上身边,你们便出乱子。”
皇帝嘴角的微笑已经变得苦涩,紧紧的搂住华裳的肩膀,不让这个女人看到自己悲伤时的软弱。
“是裳儿病了。裳儿不记得了么,你晕倒了,太医说,你这是劳累过度、忧思成疾,加之情绪大喜大悲之下,伤了神思。裳儿乖乖的,好好养病。”皇帝放缓了声音,轻柔的说道。
华裳慢慢的反应过来,唇色苍白,面容憔悴,左右看了看昏暗的天色,轻声开口道:“那臣妾晕倒了几个时辰了?皇上可用了晚膳?”
皇帝苦涩一笑:“裳儿你晕倒两天了,你吓坏朕了知道么?”
华裳懵懵懂懂,抬起眼帘:“臣妾病的重么?”
皇帝看着华裳的病容,慢慢的摇头,轻声道:“病的重。但是不要担心,一定都会好的,朕陪着你。”
华裳缓过神来,努力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皇帝察觉到华裳的意图,扶着华裳起身坐了起来。
华裳就着这个姿势,半跪在床上,深深弯腰扣头:“臣妾有罪。罪一,累皇上身患顽疾,却日夜担忧,是为不贤;罪二,自己生了重病,却仍待在建章宫中,是为不敬。皇上,请将臣妾挪回上阳宫吧,皇上应该好好休养自己的身子,勿要再为臣妾的身体费心伤神了。”
皇帝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就是出身世家,被他封妃的女子。
是的,这就是他,似乎爱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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