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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到结婚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苏岩坐在贴着大红色喜字的房内,房内昏暗暗的,却隐不去她脸上的恍惚和惊愕。
这是哪儿?为什么她感到既陌生却又极其熟悉?她不是在徐承的怀里死去了吗?徐承不是满目哀痛地对她说对不起吗?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徐美芝,你去!把那姓苏的女人喊起来!没见过这么懒作的媳妇!就知道睡睡睡,现在还不起来干活!”门外传来婆婆李素琴的声音。
婆婆?
苏岩一愣,婆婆怎么来了?不待她反应,紧跟着便听到“砰砰”的拍门声,粗鲁又没礼貌。
“姓苏的女人,害不害臊!有你这么好吃懒做的吗?第一天到婆家,就等着别人把饭菜送到你嘴里啊?”徐美芝尖着声音喊骂。
第一天到婆家?苏岩大脑中“轰”的一声,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瞬间转头打量房内。
暗红色的槐木桌子,一对大红色的水瓶,一对白色的瓷缸……还有屁股下十分膈人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些,这些都是她和徐承结婚时,婚房内的摆设,水瓶和瓷缸是新买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代表着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死了吗?天!难道说,难道说,现在是她和徐承结果的第二天,难道她重生回到了结婚第二天?
这种只在电视、电影、小说中才发生的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妈,姓苏的女人在装死呢。”徐美芝在外不耐烦地叫嚣。
“我呸!这会儿知道装死了,昨天徐承去接亲时,她怎么不装死不结婚,就死了才好,省得赖着我们徐家。”李素琴骂道,她烦透了苏岩,她压根儿就不中意这个媳妇,她中意的另有其人。
徐美芝接腔:“可不是嘛,明明是她自己倒贴二哥,死乞白赖地要嫁给二哥,结果昨天二哥去接亲,她撺掇着外人讹二哥的钱,硬让二哥掏了五十块买烟酒,她才出家门!”
“什么?五十块钱?城里人工资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徐承居然被讹了五十块!”李素琴向来一毛不拔,一听徐承掏五十块钱买烟酒给苏岩那边的人,“蹭”的火气上来,身体也跟着跳起来,三步两步上前,“砰砰”的拍门:“姓苏的,给我开门,把话说清楚!凭什么让我儿子掏五十块钱!”
苏岩尚在恍神中,此刻被拍门声震醒。她记得,结婚当天徐承临时有紧急任务,行了礼,连洞房也没来得及,直接去执行任务,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一晚上,心头十分恼火,一大早又听到李素琴徐美芝来找茬,言谈之间皆是她倒贴徐承,话语里都是让她把“五十块钱”吐出来的意思。
上一世,她气的从床上跳起来,打开门就与李素琴徐美芝二人吵起来,越吵越大,吵得乡里邻里都来看笑话,对她也是指指点点。没过几天,这事儿就传到徐承耳中。
半个月后徐承回来,又逢她与李素琴吵架,并且李素琴一见他回来,当即嚎啕大哭,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说媳妇欺负她,她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媳妇。
她也委屈极了,完全不给徐承面子,当即与李素琴吵起来,此后更是与李素琴针尖对麦芒。
一次、两次、三次这样的闹,原本就不太喜欢她的徐承,对她更加冷淡。可以说,此时的“五十块钱”,为婚后生活中一系列的悲剧,打下了一个死结。
“姓苏的!还我二哥的五十块钱!你们家嫁妆都没多少,又来讹我二哥的钱!”
“倒贴的就是倒贴的,没规矩,谁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是这样的。”
“你既然帮着外人,还来徐家干嘛!趁早走了吧!”
“……”
在李素琴和徐美芝的叫嚷声中,苏岩渐渐找回自己的位置。
对,没错,她重生了,回到与徐承结婚的第二天了。一切不应该如上一世那样,不管是谁的错全都算是她的错。很多错不是她的,很多后果不应该她一个承爱。这些她统统不认。她不能像上一世那样,全部都认下。
苏岩稳了稳情绪,走至门口,突然打开房门,抬步跨出了门槛。
第二章看笑话
正在拍门的李素琴、徐美芝没料到苏岩这么快开门,一个没站稳,趔趄两步,直撞的两扇门扇到墙上,发出“哐当”两声。
李素琴、徐美芝当即火大。
“姓苏的,你要死了!开门不会吱一声吗?!”徐美芝刚站稳便大声嚷道,一副自己有理的样子,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
徐家家境一般,尽管徐承后来发达了。但此时,徐承仍旧只是一个普通当兵的。然而,这在李素琴和徐美芝眼中,却是天大的骄傲。因为整个胡图村子,只有徐承被选去当兵,并且在部队里还是个小官儿。以后若是出了部队,立刻分配工作,就是城里人了。
不过,现在的徐家房子也就三间平房,左右两间瓦房。院子是用砖头码了半人高的墙头,防止猪跑,并不能防住人的视线。
此刻,徐美芝这么一嚷嚷,闲着无事的男女老少,皆聚在院墙边,向这儿眺望。不时小声议论,完全没有窥视别家私事的羞耻感。
“哟,那不徐家的新媳妇吗?还挺漂亮的呀。”
“漂亮管什么用,又不能下地干活!要这种女人啥用!”
“听说,还是她硬贴着徐承,才嫁到徐家的。”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人,三两下就该被徐家徐美芝拿下了。”
“那可不是。”
“漂亮有啥用,能干活吗?能赚钱吗?我看啊,等到农忙时,肯定没有一家子生气吵架的多。”
见此情景,苏岩此刻不由自主地恍神。
一切都如上一世一样,连他们的议论内容都惊人的相似。八十年代的胡图村出外打工赚钱的少,家家户户都看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田,偶尔做了木工活儿,卖个花生等,赚点小钱花花,心里也就满足。周围都是穷人,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于是,村民的常态便是,农忙时,各忙各忙的。农闲时,打打孩子,唠唠家长,再看看谁家有笑话。
上一世,很长一段时间,苏岩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她们对她指指点点的。
“你知道吗?她就是徐家媳妇儿,可凶悍了。”
“对啊,还好吃懒做。”
“不止,时不时就和李素琴吵一架,干一架,闹的一家子都不消停。”
“徐承娶了她,可真是遭罪。”
“……”等等,全部都是她不好的言论。
然而,他们只是人云亦云,并不了解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或者说,所有的负面形象都是从今日开始,此后也没人想了解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此刻,苏岩沉默了一会儿,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就不能白白浪费,不能没头没脑地再走同样的道路,好歹她也是从八十年代走出去的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哪能还像从前那般活的窝囊。
于是,苏岩没有上前与徐美芝和李素琴大吵一架。而是轻声道:“妈,妹子。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们都在外面,所以开门的时候也就没注意,你们别介意。”苏岩声音清亮悦耳,长得好看,说话文气。
此话一出,徐美芝、李素琴俱是一愣。
围观的邻居纷纷道——
“这新媳妇说话像个文化人一样。”
“就是啊,开门徐美芝都那样咋咋呼呼了,她还轻声细语地同她们说话。”
“哎哟,我以为会大吵大闹起来,没想到就这样就完了?没意思。”
“这小媳妇长得可真好看。”
“……”
徐美芝疑惑得紧,她记得苏岩是个火爆脾气,一点就着。在苏岩结婚前,她还和苏岩吵过架,知道苏岩的性子,怎么这会儿苏岩倒温柔起来了。
李素琴也有点火在胸中发不出的样子。
眼见围观者即将要散去。徐美芝不乐意了,她必须要让大家在苏岩结婚的第一日,就看清楚苏岩的性子,好好挫一挫苏岩的锐气,最好让二哥知道苏岩是个泼皮,最好不要了苏岩才好。二哥最讨厌泼皮的女孩子。于是,她不依不饶地说道:“苏岩,你少在这里装了,昨天就是你起哄让人讹我二哥五十块烟酒钱的。”
“不止。”李素琴怕邻居不知道的似的,一副与邻居共同分享的样子道:“你们都不知道,昨天我们迎亲的队伍,从一进她们村开始,就烧钱,进村给钱,走大路给钱,到她家门口给钱,敲门给钱,见到新娘子给钱,让新娘子出门又给钱,末了末了又一伙人硬讹了我们徐承五十块钱,她不但不说话,还帮着讹钱。”
李素琴一口一个钱字,说的绘声绘色,十分吸引。
将要散去的邻居,又重新聚到院墙边。
“这新娘子是哪个村的?这烧钱啊这是。”
“就是啊,五十块钱烟酒钱,这也忒多了。俺亲戚在镇上给人做工,一个月工资才十块钱咧。”
“哎呀,这样的媳妇哪能娶得起啊。”
“……”
☆、第81章 八十一
不一会儿,杜妈妈到了燕妆,甫一进燕妆店内,便被半冬瞧见了。
“小紫,去告诉玉姑娘一声,说昨日来的杜妈妈,今日又来了,眼下正在店内。”半冬嘱咐一声后,便上前接待。
小紫连忙跑去向颜明玉汇报。
此时,颜明玉正在房内,对着铜镜观察脖子上的疤痕。
“明玉姐,你的脖子都红了。看来这个药膏也不能用……”绿叶担忧地望着,明玉姐也知疤痕不好看,所以极少出门,每日研制药膏涂抹,均不见效。
“绿叶,去端盘温水来。”颜明玉说道。
“嗯,我这就去。”绿叶忙出门去端水,正好迎着小紫小跑过来,一见到绿叶,便大声说道:“妙青姐姐,昨日那位杜妈妈又来了。”
绿叶一愣,问道:“她来做什么?不是都臊的回去了,怎么又来了?”
“我也不知道,半冬姐正在店接待着,让我和玉姑娘说一声。”
“好了,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和玉姑娘说。”绿叶说着,快速地去取了一盆水,然后返回房间,看着颜明玉用手巾,小心翼翼地将下巴至脖颈处的药膏擦干净,干净之后,白白的皮肤上通红一片。绿叶看着心疼。
颜明玉却不以为然,问道:“杜妈妈又来了?”
绿叶点点头:“嗯。”
“来得好,我还怕她不来呢。”颜明玉笑了笑。
绿叶的关注点都在颜明玉的下巴脖子上,不知道能不能好啊。颜明玉则思考着杜妈妈来的目的,然后问绿叶:“绿叶,你猜杜妈妈来燕妆是做什么?”
绿叶稳了神,猜道:“请玉姑娘去程府?”
“不止。”颜明玉看向绿叶道:“她还想要回扣。”
“回扣?”绿叶不解:“要什么回扣?”
颜明玉道:“你可能不知道,杜妈妈时常会和管事一起出来采买胭脂水米分蜡烛等之类,所以她有权选择买哪家,或者不买哪家,这就要看哪家给的回扣大。而这些回扣,杜妈妈都会收入自己囊中。所以,杜妈妈其实不贫穷。”
绿叶突然想道什么,开口道:“是这样的,我记得杜妈妈有两个儿子,在洛城各有一处宅子,而且还托过大夫人谋差事呢。”
颜明玉点点头:“所以,杜妈妈也是来要回扣的。”
“那么我们给吗?”
“自然给,我巴不得她要。”颜明玉笑道。
绿叶更加不明白了,反问:“明玉姐,我们为什么要给?”
颜明玉看向绿叶:“绿叶,常问‘为什么’是好事,但是问了‘为什么’之后,也要自己常动脑子想一想,这样下次就不会等别人给你答案,你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
绿叶不好意思地笑笑:“明玉姐,我干点粗活跑跑腿还行,你让我动脑子想东西,我就是有一百个一万个脑瓜子,也不如明玉姐你一个。”
颜明玉故意白了她一眼,然后引导她道:“杜妈妈拿了回扣,是不是就会选择在燕妆继续买颜姑娘?”
绿叶点头:“对。”
“那我们的收入是不是就变多?”
“是。”
“杜妈妈是不是就有了个把柄在我们手里?”
“对。”
“那你自己在想一想,捋一捋这个关系。”颜明玉看着绿叶:“说给我听听。”
绿叶苦思一番,道:“虽然杜妈妈拿了一点点的回扣,但我们赚了大钱,因为她拿的回扣多,就说明我们赚的多。而且拿人手软,吃人嘴软,杜妈妈就有短处在咱们手里了,以后咱们也不必那么怕她了。”
“这只是其中之一。”颜明玉道。
绿叶见颜明玉还欲让她分析,赶紧说道:“明玉姐,你想吃地瓜丸子吗?厨房有好多地瓜,都是刚从田地里扒出来的,可好吃了,我现在就去给做?”
颜明玉望着她,而后笑着摇了摇头:“去做吧。”
“好。”绿叶如蒙大赦,赶紧溜走。
颜明玉十分无奈,绿叶这丫头什么都好,会关心人、勤快、忠心、也机灵,就是一根筋,凡是不爱细思,也懒的动脑子。倒是半冬,是个可塑之才。
说半冬,半冬到。
“玉姑娘,我是半冬,我有事同你说。”半冬在门外轻声说道。
“进来。”颜明玉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半冬赫然惊讶,她没想到玉姑娘就这么不不遮不掩地出来。这是半冬第一次见玉姑娘,她呆呆地望着。
颜明玉一袭月白色衣裳,长发轻轻绾起,只留一髻在胸前,肌肤雪白,双眼灵动清亮,却又蕴着让人忽略不了的沉静。
半冬一直以为,玉姑娘如此有能耐,可能已经二十五,三十岁大姑娘,也许只是声音年轻实则不然。却没想到玉姑娘这般年轻,十四五岁的样子,看上去比自己小很多,并且,是她有生之年见过最美的女子,半冬作为一名女子也不由得恍神,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玉姑娘下巴至脖颈时,不由得一滞,继而赶紧垂下头。
见半冬对自己的疤痕有此反应,颜明玉并无异样,温声问道:“半冬,何事,你说吧。”
半冬回了回神,说道:“玉姑娘,昨日那位杜妈妈又来了,带了五百两银票过来的。”
“嗯,她有什么要求?”颜明玉问。
半冬暗暗佩服玉姑娘,这都猜到,于是实话说道:“她的言谈之间,似是想向我们索要回扣。”
“给她,任她开。”颜明玉大大方方说道。
半冬一愣,抬眸看向颜明玉:“给她?那我怎么说?”
“你只需要故作为难,然后稍微降一点回扣就行。”
半冬想起杜妈妈跋扈的样子,问道:“她会同意吗?”
“会。”颜明玉坚定地说道。
半冬犹豫一会儿,道:“是,可是她还要见你,还说希望玉姑娘去府里,帮她家主子美颜数次,到时候一定会重金感谢。”
颜明玉忽而一笑,这一笑分外明艳:“不必如此麻烦非要我去,你去告诉她,你就能帮她家主子美颜。”
半冬当场惊住,连忙道:“玉姑娘,我不会,妙青姐教我的那些,我还都不会,怎么敢去帮她主子美颜……而且我才刚把颜姑娘认识全了,我、我、我……”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颜明玉不容她质疑地说道。
半冬望着颜明玉,半晌说不出来。
“不用怕,今晚我会教你明日你应该做的事情。一会儿,你去回她说,明日一早你便同她到她府上。对了,让她来接你,你同她一起去。”颜明玉不急不徐地说道。
半冬踟蹰一会儿,鼓足勇气道:“是,玉姑娘。”
颜明玉见她面色为难,问道:“你不相信我?”
半冬思及这一个多月来,玉姑娘的非同寻常,那么既然玉姑娘说自己行,自己就一定行,找回了信心,半冬道:“我相信你。”
“那好,你现在就去回了她吧。”
“是。”
接着半冬出了房门,来到店内,将杜妈妈拉到一旁的房子。
杜妈妈见状,心知自己的提议,燕妆玉姑娘已经同意了,不由得暗暗得意,心想着玉姑娘还不是要靠妥协来赚钱。
接下来半冬果然将自己提的价格压了一成,一成就一成,一成也比美人坊那边的回扣高了。
杜妈妈道:“就这样吧。那你现在就让玉姑娘跟我去一趟府里,给我们夫人美颜一下。”
半冬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用我们玉姑娘去,我去便可。”
“你?”杜妈妈一脸不屑。
半冬努力撑着气势道:“对,我便可以。不必玉姑娘前去。”
“你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是不是胖子,你见识了不就知道了?”半冬笑着说道。
杜妈妈看着半冬的笑,心有疑虑,想了想便道:“那行吧,就看你的手艺了。若是不行,咱们可不好说话了啊。到时候非得你们玉姑娘出门道歉不可。”
半冬笑着:“你放心,明日你一早来接我时,我自然跟你去府上拜访。”
“明日?”
“我既知道你夫人的情况,自然要为夫人做下准备,今日前去时间紧迫,明日有所准备也事半功倍,你说呢?”
杜妈妈不疑有他,道:“那行,明日一早我再来找你。”
“一言为定。”半冬道,说着便收了五百两银票,拟了一个契约,双方按了手印之后,半冬让人拿了银子交给杜妈妈,当成是这次的回扣。
杜妈妈接了银子之后,满面笑意,这可比美人坊的回扣多了一成,这下自己可以存些留着养老,不然指望着那点月钱,塞牙缝都不够。
杜妈妈拿着银子乐呵呵地离开燕妆。
刚一离开燕妆,绿叶便怂恿了一个客人说道:“咦,刚才那位不是程府的管事妈妈吗?”这一声便引起店内客人的注意。
“什么程府?哪个程府?”
“啧,洛城还有第二个程府吗?自然是程府纺织厂的那个程府了。”
“听说这个管事妈妈是杜妈妈,程大夫人跟前的红人呢。”
“喔,是吗?看不出来呀。”
“哟,那挺厉害的呀。”
“那我就奇了怪了了,程府四小姐不是美颜师吗?她可是太后亲封的乡君啊,怎么程四小姐不替程大夫人美颜美颜,却让管事妈妈来燕妆呢?”
“对啊,难道是程四小姐和程大夫人不和?”
“这个指不定,不过有一点,那就是,玉姑娘的手艺入了程四小姐和程府大夫人的眼,不然程府管事怎么巴巴地来燕妆请玉姑娘呢。”
“就是啊,就是啊。”
“带着银票来的呢!”
“……”
客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十分热烈。
这时,半冬从门外进来,立刻便有人上前询问。
“半冬姑娘,那位真是程府的管事妈妈?”
“半冬姑娘,是不是啊?”
“她来做什么?”
“难不成程四小姐还不如玉姑娘的手艺?”
“程四小姐可是给太后美颜后的。”
“……”
一些闺房的丫鬟仆妇极为好奇,纷纷挤向半冬,半冬趁机看了看前方的绿叶一眼,绿叶冲她点了点头。
半冬笑着道:“你们别乱说,玉姑娘一般不出门的。明日是我去程府,如果有幸,会拜见一下程四小姐,也向她多学习学习。”
绿叶极为吃惊,暗暗说道,半冬好会说话,怪不得明玉姐把那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半冬做呢。
半冬这话确实说的很有水平。既把玉姑娘的身份抬高了,又回答了自己确实去程府,同时以谦逊的态度要向程四小姐学习,实则则是把玉姑娘和程四小姐架在了同一个高度,或者说比程四小姐更高。一下子就引起了燕妆内客人的纷纷遐想。
“原来明日去程府的不是玉姑娘,是半冬姑娘啊。”
“哎哟,还真是,玉姑娘果然架子大,连程府都请不动。”
“听半冬姑娘的意思,玉姑娘的手艺是不比程四小姐差的,不然的话,怎么去程府的是半冬,而不是四小姐呢。”
“有道理。”
“……”
一群认识不认识就在燕妆店内小声讨论起来,不管是半冬,绿叶,还是其他的小丫头都不阻止,任由她们天马行空地遐想猜测。最好把这件事情传回到闺阁中,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现在燕妆缺的就是客源,缺的就是口口相传的渠道。
绿叶一旁笑看着,明玉姐真是越发厉害了。
半冬并未在店内待多久,不一会儿,便去了颜明玉的小院子。
此时,颜明玉正坐小院子的石凳上看书。
“玉姑娘。”半冬上前一步。
颜明玉问道:“都说了吗?”
“嗯,都说了。”半冬回道。
“那好。”颜明玉放下书:“你把绿叶喊过来,我来教你明日怎么给程大夫人美颜。”
“是,玉姑娘。”说着半冬便跑出了院子,不一会儿二人一起回来。
颜明玉以最浅显的方式,教半冬怎么样美颜,把绿叶当作是程大夫人,首先颜明玉指着绿叶的脸,分析出程大夫人的脸色,斑长在哪里,皱纹在哪里比较集中,肤色暗黄。
颜明玉道:“肤色暗黄是病症未清,体虚而致。这个需要让她补一补身子。斑点是她五脏有恙,因为她不常出门,所以并不是晒的。皱纹是年老以及肌肤缺水。”
半冬一一认真记下来。
颜明玉让绿叶从百花房里取来皂角、面纸和面脂,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半冬:“先用皂角洗来,然后贴面纸,用双手的中指、食指和拇指的指腹,轻按脸部。这样。”颜明玉在绿叶脸上轻按,给半冬做示范,其实按中穴位效果更佳,但她如果一次让半冬记太多,半冬可能无法接受,加之程大夫人从未做过面部按摩,所以按不中穴位的按法完全可糊弄程大夫人。
半冬学着颜明玉的样子,按下去之后,稍稍停了须臾,再拿开。
接着将面纸揭掉,涂上面脂便可。
半冬吃惊地问:“就这么简单?”
绿叶解释:“这只是整个美颜过程中最初最必备最简单的一步!甭管做什么,都得有这一步!”
颜明玉笑了:“你倒是懂这个,那你怎么不用心学?”
绿叶捋着头发丝,说道:“明玉姐,我再学也比不上你,我还是比较喜欢给你做饭,一辈子伺候你。”
半冬笑了,她一直羡慕妙青和玉姑娘的关系,像同生共死过一般,尤其的友好亲密。
颜明玉笑着调侃道:“你可别说伺候我,我没想把你当丫鬟啊。”
绿叶美滋滋地笑了。
颜明玉又加一句:“半冬,平时里你若没事,以膝盖当人脸去练习洗脸和按摩。”
“用膝盖当人脸?”
“对,我当初学习指法的,就是用膝盖练习。不可能一直有人愿意拿脸让你练习,一天按太多次脸,对脸部并无益处。”
“好,玉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练习。”
颜明玉笑了笑。
接下来,颜明玉教了半冬去程府时的一些规矩,半冬一一记下来。
颜明玉深入浅出地说,她刻苦地学习。一直到入夜,半冬仍在房内,练习着。
颜明玉房内,颜明玉正坐在烛光前看书。
绿叶端了茶水进房,问:“明玉姐,为什么我们要把四小姐拉进来,为什么要让人拿你和四上姐比较呢?”
“这样大家就发现我比四小姐厉害,四小姐身上的担子不就轻了吗?”颜明玉仍旧盯着书,轻轻地翻过一页。
闻言,绿叶高兴不已,道:“原来是这样啊。明玉姐,你对四小姐可真好。”
颜明玉没理她,专心看书。
次日一早,杜妈妈如约而至,半冬收拾妥当,带着小紫与她同行。
半冬起初有些紧张,但是当看到程大夫人时,完全没了紧张之感,因为程大夫人脸部情况一一被玉姑娘说对。
程大夫人知半冬姑娘能为自己美颜,对她便礼上多了几分。
而同时,程画兰正送鞋子给程大夫人,程大夫人夸了她两句之后,并未让她停留。
程画兰便告退,离开之前瞥了一眼半冬,发现半冬的所带的箱子上写着燕妆,胭脂盒上刻的是颜姑娘三个字。
颜姑娘?程画兰暗忖,当看到半冬箱子里一盒,用蚕丝浸出来的面纸时,她心头一紧,用蚕丝做面纸这种手艺,她只见过明玉用过。
燕妆、颜姑娘……程画兰不由得往“燕子七”和“颜明玉”这六个字上面想,难道说明玉还在?她心里涌出一阵阵的喜悦,赶紧出了大夫人处,转头对平香道:“平香,想办法查一下‘燕妆’和‘颜姑娘’是什么意思?”
“是,二小姐。”
程画兰转头看了一眼大夫人处。
大夫人处,半冬如颜明玉一般,对事对人极其冷静,所言所为皆按照颜明玉所交待的。
程大夫人连连称赞不说,杜妈妈也高兴,她很乐意燕妆能得程大夫人喜欢,这样,她就拿多从中赚些钱,一举两得。
半冬为程大夫人美颜完毕,说道:“大夫人,我们玉姑娘常说,病去如抽丝,美颜需耗时。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美颜都是需要一段时日,效果更佳。”
程大夫人摸着微滑的脸道:“对,你们家玉姑娘说的是。待我脸色好转,一定带重金到燕妆,重谢你们玉姑娘。”
“大夫人客气了。我们玉姑娘只希望凭自己的能力,让每一个想变美的女人都能变美。”
程大夫人笑道:“你们玉姑娘真是心地善良。”
半冬笑着回道:“大夫人过奖了,那半冬先行回去,两日后再来。”
程大夫人转向杜妈妈道:“杜妈妈你去送送半冬姑娘。”
“是,大夫人。”
于是,在杜妈妈的护送下,半冬出了程府,直奔燕妆,向玉姑娘汇报在程府的事情,然而自去忙碌。
绿叶笑道:“明玉姐,如果大夫人知道自己一口夸奖一个的玉姑娘,是明玉姐,你说她会不会气吐血啊?”
颜明玉笑道:“不急,先不让她知道,再等一等。”
“嗯,一切都听明玉姐。”绿叶说着要出门,刚一出门,便见楚惟跨进院子,绿叶吓了一跳,连忙道:“明玉姐,楚公子来了。”她还记得楚公子把两个黑衣人扔下山时,那可怕的样子。
“是吗?”颜明玉站了起来:“正好我有事问他。”
在楚惟走至石桌前时,颜明玉也出了门。
“楚将军。”颜明玉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楚惟低声说道,目光不由得瞥了一下颜明玉的脖颈。
颜明玉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微微侧身,道:“两日前,听妙青说,将军在此等侯民女,不知是为何事?”
这时,绿叶送上茶水,然后离开。
楚惟伸手,示意她坐,颜明玉便坐下。
“你不必一口一个将军,一口一个民女,你怎么和燕子七说话,就怎么和我说话就是。”楚惟道。
颜明玉手持茶壶,缓缓倒水,也缓缓说道:“民女不敢。”
“我恕你无罪。”
颜明玉抬眸道:“将军能恕几次?”
楚惟直直望着颜明玉,而后目光停在她的脖颈上,说道:“若你愿意,我对你负责。”
闻言,颜明玉一愣,旋即,坦然笑着问道:“将军何出此言?”她并不因为下巴至脖颈的一道疤痕而自卑。
这反而令楚惟更看她不同,心里随即涌出一股冲动,令他不再也不想压制着,目光灼灼地望着颜明玉,慎重道:“若你愿意,嫁于我,我不介意。”
颜明玉手上一顿,刚刚握起的茶杯,差点滑掉。
☆、第82章 八十二
颜明玉手上一顿,刚刚握起的茶杯,差点滑掉。
楚惟才刚伸手,她连忙将茶杯放入石桌上,旋即笑道:“将军说笑了。”
楚惟收回手,正色问道:“我哪里是在说笑了?”
颜明玉恬静笑道:“民女与将军不过见过两次,这就谈婚论嫁会不会太……”
“两次吗?”楚惟反问。
颜明玉被问住。
楚惟道:“齐府花园小道,你挺身而出护着程四小姐与我对话,是不是一次?”
颜明玉一愣,他知道那时是她?
楚惟又道:“次日出了齐府,你掀帘看我,是不是第一次?”
颜明玉想起那日,她和程淑兰离开齐府时,自己好奇望的那双眼睛。
楚惟继续问道:“程府湖边,我误以为你为宵小,伤了你的记着,是不是一次?”
颜明玉说不出话来。
楚惟望着她:“程府宴席你端菜到我座,望着我的时候,这不算一次吗?太后仁寿宫你向我行礼是,你不知道这也是一次吗?月香楼你去找程文涛,我看见了你,这算不算一次?大音山上大音寺前,你在树下我在崖边,这是不是又是一次?你所谓的两次是从哪里算来的?”
这一次又一次令颜明玉怔住。
楚惟言毕,颇为不悦地将头偏到一边,不去看她。
颜明玉不言,楚惟亦不语。
小院内安安静静,微风吹来时,树叶随之沙沙作响。两人似乎在暗暗等待一般,谁也不先开口。
这时,绿叶哼着曲儿走进院子,刚进院子便察觉气氛不对,明玉姐低头不说话,也看不清楚表情。倒是楚公子将头偏到一边,沉着脸,浑身散发着一阵寒气,绿叶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赶紧止步,又悄悄退出了院子。
小院子内依旧静悄悄的。
良久之后,颜明玉先开口道:“将军战功赫赫,英俊不凡,又是当今圣上的皇弟,得太后重视,多少府中的千金小姐乐意……”
“你呢?”楚惟侧首问。
颜明玉一时招架不住楚惟的直接,难道行军打仗的人,性情上都这么糙这么急吗?她稳了稳情绪,站起身,向楚惟行礼,轻声道:“多谢将军厚爱,民女高攀不起,请将军降罪。”
楚惟眼神蓦地一暗,半晌后才道:“起来吧。”淡淡说道:“说了会一直恕你无罪。”
“谢将军。”颜明玉起身,低眉站着。
楚惟也站了一会儿,而后道:“我走了。”
“恭送将军。”颜明玉又是福身。
楚惟动作一滞,回头看着她,看到却是她低眉的样子,一副什么都顺着别人样子。
她一向如此,似是而非的顺从,似是而非的单纯,似是而非的狡猾,似是而非的镇定……楚惟郁郁地吐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又说了一句:“我今日所言,一直算数,不管我在哪里。”
言毕,楚惟离开。
颜明玉缓缓抬眸,望着楚惟的背影转弯消失。
这时,绿叶走进来:“明玉姐,楚公子走了。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太可怕了。一看他生气,我感觉脖子上像架了一把刀一样,随时会掉脑袋,脖子都冷飕飕的。”
“别乱说。”颜明玉道。
绿叶笑嘻嘻地就闭了嘴。
颜明玉回了回神,转头问道:“什么事?”
绿叶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说道:“明玉姐,这几日买花油的人特别多,眼下店内很多种花油已经缺货,面脂也快没了。”
颜明玉闻言思考,然后勉强说道:“不着急,明日子七便回来了。”
绿叶微微蹙眉道:“明玉姐,难道以后咱们都要从边疆运花油香料过来吗?”
绿叶的一句话说中了颜明玉一直以来的心事,这的确是燕妆面临的问题,她思考了一会儿,看着绿叶道:“绿叶,如果杜妈妈报官抓你去坐牢,你怕不怕?会不会跪地求饶?”
绿叶一个激灵,当即脸色吓的惨白:“明玉姐……”
“吓你的。”颜明玉笑道。
然而绿叶脸色并没有好转,而是急急问道:“明玉姐,如果杜妈妈发现我在燕妆怎么办?我的卖身契在程府,她们一定会报官找我坐牢的,明玉姐……”
颜明玉安慰她道:“别怕,我们暂时不在洛城待。”
绿叶一愣:“那我们去哪儿?”
“边疆。”
“去那儿做什么?”
颜明玉笑了笑:“你方才不是说,难道我们要一直从边疆运香料过来吗?我们确实不能如此。”
“那要怎么办?”
“去边疆学习制作花油。”
“那燕妆怎么办?”
颜明玉想了想,道:“燕妆请来的皆是有胭脂水米分常识和经验的人,又有半冬在,按照燕子七的速度,我们此去差不多两个月左右。”
绿叶忐忑地问道:“明玉姐,我们真的要去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洛城。”
“肯定要去。”颜明玉坚守地说道,她这一个月来,一直在想着下一步如何去做,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个小老百姓,嫁人生子,可是嫁人生子之后,如这儿的女性一般相夫教子,哪怕挨打也得往肚里吞,嫁的没钱人过苦日子,贫贱夫妻百事哀。嫁的有钱人,三妻四妾在大周朝不犯法。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所想要的生活。
她二十一世纪的婚姻观念,也许会令她在此孤单一生。但她二十世纪的价值观,却令她在此孤单一生中并不孤独,那就是她喜欢的美颜事业。
如今,她大部分的产品来自于边疆,这个局限使她的燕妆依赖性太强,必须独立,才能更好的发展,所以去边疆学习,势在必行。
思及此,她突然庆幸自己在这一个多月内,只是在洛城小打小闹,并未掀起大波澜,不然,一旦被程大夫人认出,就别想消停。眼下看来,程府、程大夫人、杜妈妈,都不是最紧急的。
“明玉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绿叶问。
颜明玉道:“等子七回来,再教半冬两天美颜方法。”
“好,明玉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绿叶说道。
颜明玉笑了笑:“嗯,我带着你。”
原本明日再回来的燕子七,当晚回来了。
燕子七回来时,颜明玉正在教半冬和绿叶指法。
“燕子七,你回来了!”绿叶先看到。
颜明玉一抬头,便见燕子七邋里邋遢,风尘仆仆地跨进来,她当即露出笑容。
“妙青,快给我倒水,渴死我了!”燕子七还没有忘唤“绿叶”为“妙青”。
“我去倒。”半冬积极地起身去倒水。
燕子七看向颜明玉,目光就移在了颜明玉的脖颈上,笑着说道:“明玉,咱们好久不见了。”
“怎么?这就生分了?”颜明玉问道。
“我这是生分的样子吗?”燕子七笑着反问,接过水说道。
“坐吧。”颜明玉指了指凳子,让他坐下。
燕子七刚一坐下,看了桌上放置的胭脂水米分笔墨纸砚,又看看绿叶和半冬,便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颜明玉道:“我在教她们美颜。”
“为什么?”
颜明玉说道:“过几日,我准备去一趟边疆,一来是为了燕妆长久的发展,学习边疆制作花油等之类的方法。二是想带着绿……妙青去见识见识,想给她一个新身份。”
燕子七一愣,当即道:“那好啊,我正想着和你说这事儿。”
“什么事儿?”
“去边疆这事,去一趟也许可以治愈你脖子上的疤痕。”燕子七道:“我问了不少那边的人,都说有办法,但是具体得看人。所以,我就想着回来和你商量一下,要不你也去一趟边疆。没想到你倒自己打算起来了。”说着燕子七便嘻嘻笑起来。
颜明玉没想到燕子七也有此打算,虽然目的不同,但目的地一致,心下也放心许多。此刻便问道:“燕子七,你到底是哪里人?”
“半个大周人。”燕子七说道。
“那半个就是边疆那边的?”
“对。”燕子七毫不掩饰地回道。接着燕子七又同颜明玉说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颜明玉让绿叶去做些丰盛的晚膳,为燕子七洗尘,不过最主要的是让燕子七先去洗个澡。
因为燕子七的回来,燕妆进入忙碌状态,店内所有人听颜明玉的,将所有从边疆买来的胭脂水米分标上名称,又有人依着颜明玉所言制作其他香料。颜明玉则将燕妆之事一一交待给半冬及另一位年长者,并且着重交待半冬一定要尽心尽力为程大夫人美颜,接着又请了几位功夫底子的人来看店。
同时,燕妆的生意也是十分火爆。每天都有各个府里的丫鬟或者仆妇来询问情况,并且给她们的主子买些东西回去。
燕子七早知道女人买起东西来,一点不手软,尤其是衣裳香米分类,不由得叹息一声,道:“明玉啊,你离开两个月,燕妆得少赚多少银子啊?”
颜明玉反问:“为了更多的赚银子,必须有所决定。这不是应该的吗?”
“同意。”燕子七笑道:“那程府那边怎么办?”
颜明玉道:“程大夫人年纪摆在那里,就算美颜一个半月见效也实属正常,我给半冬写了不少用法,够对付程大夫人了。”
“那燕妆呢?”
“我教半冬一些,其他半冬不会的不必强求,她可以和客人说,玉姑娘外出了,两个月后再回来。那么,店内的东西照样可以买,可能每日银子会少,但维持店面足够了。”
燕子七暗暗点头,他果然从一开始就没看错明玉,有头脑,冷静,敢做,一个很另类又很迷人的女子,他沉默一会儿,问:“你不怕她们拿了你的钱就跑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说对吗?”颜明玉道。
燕子七又点了点头,转而道:“对了,最近楚公子来过吗?”
颜明玉一顿,眼珠转了一下,然后回道:“来过。”
“说什么?”
“没什么,就走了。”
“没问我吗?”
“好像没有。”
“那他来这儿干嘛?”燕子七反问。
颜明玉反问:“你问我我问谁,快去收拾东西,明日出发。”颜明玉不想提楚惟之事,于是转移话题,催促着燕子七收拾行李。
“好咧,小明玉。”燕子七嘻嘻地笑着答应。
☆、第83章 八十三
打发了燕子七,颜明玉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行李。
绿叶在一侧望着,她没出过远门,不知该带些什么。
“绿叶。”颜明玉唤道。
“哎,明玉姐。”绿叶忙到颜明玉跟前。
“带件冬天的衣裳,备些干粮,然后取点银子去街上买两个水袋回来。”颜明玉轻声道。
“好,我现在就去。”有了目标绿叶的行动力很强,马上跑出去买水袋。
颜明玉看着绿叶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这个绿叶……看来只能带着身边了,不在身边还真不放心。
接着颜明玉开始整理自己的百花箱,取来两包银针两包金针,一包银针一包金针放在百花箱中,另一银针和金针则贴身带着。边疆路途遥远,万一遇上山贼路匪,也可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不伤人可救人也可防身。近来她看了不少医书,加上二十一世纪学的中医知识,医术高明谈不上,倒可以称为略懂皮毛。至少在针扎穴位上,她的准确度完全不输老中医,或者说高于不少老中医。
百花箱整理完毕,半冬和管事来到。
颜明玉再次嘱咐了半冬和管理一些事项,尤其是半冬,让她在调理程大夫人时,千万不要焦急,最好拖到她从边疆回来才痊愈。
半冬一一应着。
颜明玉、燕子七、绿叶当晚聚在院中用膳。
燕子七调侃一句:“妙青,你看朗月、清风、美酒、美人,假如这儿没你,就完美了。”
绿叶白他一眼:“没我明玉姐才不会陪你用膳呢。”
颜明玉在一旁望着二人笑,不一会儿问起燕子七在路上时应该注意什么,以及边疆的情况。
绿叶接话道:“我听说边疆很乱,胡人很野蛮,很可怕。”
“胡说。”燕子七正色解释道:“前朝时期,边疆确实纷乱,战争连连。不管是胡人对中原人,还是中原人对胡人,印象皆是不好。自从先皇即位便施仁政讲和平,对边疆地区帮助很大。但是边疆诸小国总有些害群之马不自量力,无事生乱,导致边疆战乱不断。不过,自从楚将军驻守边疆之后,诸小国陆续归顺了大周朝,这十多年来,边疆基本无战事,发展也迅速。”
“十多年来?”绿叶问:“那楚将军现在不是成老头了?”绿叶压根儿就没想到楚公子就是楚将军。
颜明玉径自问:“他十多岁便去了边疆?”
燕子七点了点头:“嗯,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那时太子即位,对各皇子进行压制。楚将军年幼,虽不在其列,但难免被牵连,正值边疆战乱,他却有一腔报国热血,主动请缨去边疆。当时没人对他抱有希望。谁知楚将军年少有勇又有谋,第一战便大获全胜,此后更是百战百胜。这才得了皇上和太后喜欢。”燕子七停顿了一下,道:“尤其是太后,对楚将军很不一般。虽然皇上才是太后亲生儿子,楚将军不是。”
颜明玉一愣,燕子七这话说的很有问题,她不由得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太后,太后看楚惟的眼神都与一般不同,竟然不是楚惟的亲妈?那这个眼神就值得考量了。
“楚将军这么厉害!”绿叶道。
“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将士都是厉害的。”说及此,燕子七是满脸佩服。接着,燕子七话锋一转,说道:“所以,现在胡人并不似之前那么可怕,边疆的繁华也不输洛城。我们明日一早坐马车,走官道,行了两三日该为坐船,然后再坐马车,再翻山,再坐马车,再坐骆驼,再坐马车走官道,然后就到了。”
闻言,绿叶瞠目结舌。
燕子七侧首见颜明玉仍旧是平平静静,虽早料到她是这副表现,不过仍旧赞赏。毕竟,许多女子听此路途都打了退堂鼓,而她没有。明玉就明玉,总是让他惊奇着。
接下来,燕子七又说了关于去边疆的一些事项,绿叶听的惊讶连连,颜明玉却是平静记下。
次日早上,颜明玉穿戴黑色幂篱,在绿叶的陪同下,出了燕妆,缓缓上了马车,半冬与管事送至门口。
半冬对颜明玉极为不舍,一直在马车边说道:“玉姑娘,你早点回来啊。”
颜明玉在马车内笑道:“好。”
燕子七才刚扬鞭,马车向前行驶数步,便听到背后的喊声:“燕公子,等一下!”
“吁!”燕子七随即勒马,回头看去是齐澈带着小厮前来:“齐澈。”
“子七兄。”齐澈上前喊道。
“别兄不兄的了,叫子七就成。”燕子七笑道。
正在马车内的绿叶小声道:“齐澈?明玉姐,他就是齐府三少爷齐澈啊?四小姐未来的夫婿?上次宴席听说他到府上了,可是我没见着。”
颜明玉点了点头。
绿叶好奇说道:“那我看看他长什么样。”
颜明玉阻止她道:“别,他就在马车车窗前,你一掀帘子,他就看到我了。我看卖板栗的出摊了,一会儿你出去买包板栗,不就看他了吗?”
“对,明玉姐你说的都是对的,那我再等等。”绿叶道。
两人坐在马车上,燕子七与齐澈对话也就飘了进来。
齐澈问:“子七,你何时回来?”
“两个月之后吧。”燕子七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燕子七笑问:“怎么?你有事?怕我赶不上喝你跟程四小姐的喜酒,话说,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齐澈笑笑:“还得等等,程家四小姐是程府大老爷那边最小的一个女儿,听说,他们要先发嫁了程二小姐,然后程文涛也要成亲了,才能轮到程四小姐,我还成,我祖母挺着急,催促着程文涛赶紧成亲。”
“程文涛要成亲了?”燕子七不由得瞥向马车。
马车内的颜明玉神情一滞,接着便听到外面的对话。
“是啊,程府的媒使都去张府两趟了。”
“去张府?”
“嗯,据说文涛兄相中的就是张府大小姐,貌美如花,温柔娴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重要的是张大人官职不低,又为官清廉。程老爷和程大夫人也对此十分满意,就等张府那边回话了呢。”
“哦哦哦。”燕子七连连点头,不由得瞟向马车。
程文涛和张大小姐?颜明玉心头五味杂陈,带着微微的闷,果然是自己多想,她不过真的只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就算嫁人,姨娘也是顶天的地位了。
“明玉姐。”绿叶小声喊。
颜明玉回神:“怎么了?”
绿叶问:“明玉姐,你会不会晕车啊?你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颜明玉笑了笑:“马车还没行,我晕什么车啊。”
绿叶拍了拍脑袋道:“瞧我笨的。”
颜明玉又笑起来:“好了,你快去买小板栗吧,再晚你可看不到姑爷了。”
“好,我这就下去。”绿叶笑着,便跳下了马车,并且对燕子七说道:“我去买点小板栗。”
“快去快回。”
齐澈看了看绿叶,又想向马车内探望,燕子七伸手阻拦:“看什么看什么呢你。”
齐澈笑容暧昧地说道:“谁啊谁啊。”
“去去去,我们要走了。”燕子七坐在马车前头,催促着绿叶快一点。
绿叶随即应了声:“哎!我就来了。”
与此同时,正往燕妆走来的杜妈妈闻声步子一听,再仔细听却没了声音,杜妈妈转头去看,随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马车。
“绿叶!”杜妈妈一喊。
绿叶刚上了马车的身子一僵,脸色随即难看,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道:“别急,没事儿。”
“可是,杜妈妈好像认出我来了。”
颜明玉说道:“半冬会帮你解决。”
杜妈妈连忙要追上去,半冬随即追上来,热情地喊道:“杜妈妈。”
杜妈妈转头,看向半冬,问道:“半冬,前面那个马车是你们燕妆的吗?”
半冬瞥了一眼,这时马车已经跑起来,她笑道:“是啊。”
杜妈妈一愣,眼珠转动几下,想了想,问道:“那马车里是谁?”
“那个啊,是我们玉姑娘和妙青姑娘。”
“玉姑娘?妙青姑娘?”杜妈妈疑惑,莫非自己看错?杜妈妈不死心,又问道:“你这儿有叫绿叶的丫头吗?”
半冬摇头:“没有。”
杜妈妈仍旧怀疑方才那个姑娘是绿叶,思忖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你们玉姑娘叫什么名字?”
半冬道:“这个半冬真不知道。”
“那她长什么样子?”
半冬四处看了看,凑到杜妈妈跟前,小声道:“我和你说,你可别宣扬。”
杜妈妈当即点头。
半冬像是说秘密一样说道:“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了玉姑娘的样子,玉姑娘好看是好看,但是脸上有一道疤痕,好像是天生的,所以,她从小专注于美颜。而现在一直都不以真人出现也是这个原因,但是除掉那个疤痕,玉姑娘真是十足十的美人儿。”
有道疤痕?
杜妈妈放下心里,原本她看见绿叶的身影,又加上“颜”和“玉”字太蹊跷,所以,她忍不住往“颜明玉”上想,听半冬这么一说,她可以断定,玉姑娘绝非颜明玉,第一颜明玉不是天生有疤痕,第二颜明玉在大音山上已被猛兽吃了。
“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半冬再次强调。
杜妈妈连连点头:“我保证,我保证不说出去。”
杜妈妈看向方才的马车,马车渐行渐远,已经被人群淹没了。
与此同时,齐澈的视线也从马车上移开,带着小厮,原本是想回府,转念一香,上了月香楼楼上,没想到看见了楚惟,楚惟正坐在之前的座位,盯着月香楼后园的鱼塘。
“楚公子。”齐澈上前给楚惟行礼。
楚惟回神,道:“坐。”
齐澈坐下便道:“楚公子今日一早怎么就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啊?”
楚惟道:“没人陪。”
齐澈笑道:“也对,文涛近日在府中极少出门,燕子七刚从边疆回来,又去了边疆,可不就没人了。”
楚惟反问:“燕子七又去了边疆?”
“可不是吗?驾着马车,还带着女眷,说是两个月后再回来。”齐澈笑道。
楚惟一怔,忙问道:“什么女眷?”
齐澈想了想,才艰难地说道:“就是、就是,好像有个女眷叫妙青。”
☆、第84章 八十四
楚惟倏地站起身。
齐澈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时,楚惟已到楼下:“楚公子,楚公子,你……”
楚惟径直出了月香楼,直奔到燕妆。
楚惟站在燕妆前,并未走后门,而是直直进了燕妆内。刚一进燕妆就引来燕妆内不少客人的侧目。
半冬见状,十分惊讶:“楚公子?”
楚惟沉着脸问:“你们玉姑娘呢?”
半冬见楚惟气势骇人,又与玉姑娘有交情,并不敢隐瞒,回道:“玉姑娘和妙青姐姐一早就出发去边疆了。”
果真如此,果真一声不吭去边疆了,楚惟黑着脸一言不发,转头离开。
半冬登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杜妈妈凑上来,问道:“半冬姑娘,方才那位楚公子常来找玉姑娘吗?”
半冬狐疑地望了一眼杜妈妈,暗忖片刻道:“也不是常来,只是认识而已。”
“原来这样啊。”杜妈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接着回到程府,便将这事儿传达给了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吃惊地问道:“你是说,你在燕妆看到了楚将军?”
“是。”
“你确定没看错?”程大夫人表示怀疑:“他去哪里做什么?”
杜妈妈坚定地说道:“大夫人,绝对没错,我是见过楚将军的,旁人我可能会认错,但是像楚惟这等英俊丰姿的,我肯定不会认错啊!”
程大夫人沉默一会儿,又问:“那楚将军会不会和玉姑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杜妈妈道:“大夫人,不管大周朝的哪位官人,在外没有个红颜红米分知已的。再说了,玉姑娘是什么身份,说好听叫民女,说不好听的,还不知道叫什么?她哪能跟大小姐比,即便是以为她被楚将军接入王府了,那也得对我们大小姐伏低做小,是不是?”杜妈妈说的好像,此时此刻程墨兰已然是楚惟的正妻了一般。
程大夫人闻言连连点头。
杜妈妈又幸灾乐祸地说道:“我听燕妆的半冬姑娘说,玉姑娘并不是传闻中的有沉鱼落雁之貌,而是天生脸上有道疤,所以才不出来见人。”
程大夫人顿时来了兴趣:“有道疤?”
“可不是吗?就是天生有道疤,所以,玉姑娘打小才学习美颜,可是她还是没办法给自己去疤。这才一直直神神秘秘不冒头。”
程大夫人听到后,脸色渐渐转好,在她的认识里,男人看女人除了看皮相,就是看背景。比如程言焕当初看上自己,一来是自己年轻时有几分姿色,二来还不是看上她母家的人脉。
所以,楚将军必是如此,想那玉姑娘脸上有疤,那么楚将军必不会对她太过上心,再者玉姑娘又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综合以上几点,玉姑娘对程墨兰来说,完全没有威胁性。
程大夫人心生一计,道:“杜妈妈。”
“是,大夫人。”
“以后半冬姑娘每次来,你都去接。另外,玉姑娘不在燕妆,燕妆有什么事情,咱们也多多帮助一些才是。”
杜妈妈看向程大夫人,道:“大夫人的意思是……”
程大夫人笑道:“不管楚将军对待玉姑娘是不是那种关系,楚将军去燕妆找玉姑娘,就代表着楚将军对待玉姑娘是有些重视的。咱们帮帮忙,也能给楚将军留个好印象,回头墨兰的事情,也好办些。”
杜妈妈连忙道:“大夫人说得是。”杜妈妈得意地笑,很为自己发现这件事情而得意,暗想什么玉姑娘不玉姑娘的,有道疤,再美的姑娘也是丑女了。
而此时,颜明玉正在河边,望着水中的倒影,转头问:“绿叶,你看我这疤,是不是又红了一点?”
绿叶看着颜明玉的下巴,又仔细观察脖子,道:“是红的,怎么从结疤开始,就是一直红着。”
颜明玉笑了笑:“说不定不用去边疆找高人,我便能自己去疤了。”
“真的?”绿叶趴在颜明玉肩头看。
“说不定。”颜明玉笑道。
绿叶看了又看,忽然想起燕妆门口,自己被杜妈妈瞧见,问道:“明玉姐,杜妈妈早上瞧见我了,她会不会去燕妆闹啊?”
颜明玉笑了笑,道:“不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和程大夫人还会帮我,关照着燕妆。”
“怎么可能?”绿叶不信。
“之前不可能,可是今日齐澈出现了就有可能。”颜明玉转头见绿叶一脸茫然,索性直接说道:“近日楚会子在洛城逗留,齐澈与之有交往。必定会将我们去边疆事告诉楚公子。按照楚公子性子,一定会一探究竟,如果楚会子进正门进燕妆这事儿被杜妈妈知道,杜妈妈和大夫人一定会认为楚公子和燕妆关系非同一般。大夫人一直以来想把大小姐许给楚公子,也自知程府有些高攀,所以,想从楚公子这边下手,只要楚公子看上,程墨兰嫁给楚公子就不是问题。”
绿叶愣了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道:“楚公子就是楚将军?”
颜明玉笑:“算你还有点小聪明。”
绿叶更加疑惑了,半晌后才问:“那如果楚公子去燕妆这事,杜妈妈不知道呢?”
颜明玉笑了笑:“有半冬在,杜妈妈会知道。”
绿叶点了点头,原来明玉姐已经把事儿都跟半冬通好气了,那么燕妆在洛城就不用提心了,她捋清楚之后,笑嘻嘻地说道:“明玉姐,你可真厉害。”
颜明玉故意白了她一眼:“不然,我们都会饿肚子的。好了,我们赶紧上马车,继续赶路吧。”
“好。”
燕子七、颜明玉、绿叶三人继续上路,马车从洛城出发,一路官道,累了便住客栈,整体上来并不辛苦。可是三四以后,开始走山路,山路人烟稀少,连走了两三天,三人身上的干粮所剩无几,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走哪儿便在哪儿休息一夜。
此刻,颜明玉、绿叶坐马车坐的有些累,燕子七便停下车,喂了喂马。
绿叶一脸菜色道:“明玉姐,干粮快被我们吃光了。燕子七,我们晚上还要睡在马车里吗?我这几日都没有睡好,夜夜都有狼啸虎叫的,吓死人了。”
燕子七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实话道:“其实,晚上我听着也很怕的。”
燕子七将马儿牵过来绑好,道:“那行,我们现在就出发,加紧时间,天黑前应该可以赶到前面的小客栈,晚上我们就在那儿落脚。”
“太好了!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好好睡一觉了!”绿叶开心地跳下马车,奔到河边去灌水。
颜明玉则看向燕子七,问道:“前面小客栈有什么问题?”
燕子七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怎么?”
燕子七道:“那个客栈叫西夕客栈,客栈不错,但很小,统共只有六间房。平日里没有身份的人不愿意住,有的是不敢信。”
“为什么?”颜明玉想,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客栈。
“这儿来往的不是过路兵就是一些有背景的镖局等等,反正不是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这儿你交了银子睡在床上睡的好好的,也有可能被这些人叫醒,然后赶出去,空出房间给这些人睡。可能是受边疆粗犷人士的影响,老板对此事抱默认态度,反正他可以收两份银子。而我们如果运气不好,遇着了这些人,其实和露宿没区别,而且你们两个是女子,所以,我起初并不愿意让你们住。”
颜明玉转头看了看在河边的绿叶,想了想,道:“说不定我们运气好,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呢?”
燕子七笑问:“那我们就去碰运气。”
“嗯。”
接下来颜明玉、绿叶上了马车,燕子七驾着马车快速前行。
绿叶正大光明地将车空掀开,青山绿水郁郁葱葱的风景一闪而过,却令人心情愉悦。
“明玉姐,这一路赶来,虽然辛苦,但我发现大周朝可真大啊!”
颜明玉摘掉幂篱,也看向车窗外,道:“等你再多走走,你会发现天下很大。再走多一点,你就发现天下原来那么小。”
绿叶转头看向颜明玉,笑着:“明玉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走遍天下了一样。其实,你还不是和我一样,一直都在洛城吗?”
颜明玉没否认。二十一世纪她虽未走遍天下,她但也走了大半个天下,不过,在大周朝,她确实是只在洛城待过。
马车依旧向前行着,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西夕客栈,西夕客栈比颜明玉设想的好太多,虽小但是干净整洁,店小二也是客气,一进三人到,连忙过来迎接。
燕子七向店内望一眼。
颜明玉也看了一眼,而后隔着幂篱的薄纱,两人面面相觑。
颜明玉问道:“小二,你们店应该没有客房了吧?”
“有啊,有三间呢。”店小二热情地说道。
☆、第85章 八十五
“我们只要两间。”燕子七道。
店小二笑嘻嘻道;“行,两间就两间,里边请。”说着,店小二便带路。
燕子七、颜明玉、绿叶跟上。
原本绿叶还是乐呵呵的,不知怎的进了客栈便没了声音,她也看到了客栈内的三个男人,三个男人体格结实,坐在一处喝酒吃菜,只是眼神时不时瞟一眼燕子七、颜明玉和绿叶。
绿叶有些怕。
燕子七、颜明玉照常走着。
“三位客官吃点什么?”店小二客气问道。
“牛肉。”
“鸡汤。”
“青菜。”
燕子七、绿叶、颜明玉分别回答。
“好咧。”店小二笑着跑开。
燕子七、颜明玉、绿叶三人安静坐着等饭菜上来。
燕子七闲适地转着筷子,不时拿眼尾瞥三个男人。
颜明玉的幂篱照旧没有拿下。
绿叶低着头,盯着桌面,小声道:“明玉姐,那三个人为什么老看我们?”
颜明玉看向燕子七,燕子七看向她。
颜明玉笑着,用仅用三人听到的声音道:“衣裳老旧带有泥,五指短粗有厚茧,目光够凶悍却不歹毒,一看便是山野村夫,而非山贼土匪。”
闻言,绿叶吃惊地去观察三个男人。
燕子七也是微微惊讶,他是觉得这三个男人长得健壮,看上去有些瘆人,但是仔细看,三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不可怕,倒是他们有点怯生。这些只是凭自己的感觉,没想到明玉比他细心,观察入微不说,评价起来也是有理有据,暗道,明玉怎么就这么聪慧呢。
“所以,不用怕,该吃吃该喝就喝,吃饱喝足之后,洗洗澡早点休息,明日继续赶路。”颜明玉说道。
绿叶点头:“嗯,明玉姐,我都听你的。”
燕子七也跟凑热闹:“明玉,我也听你的。”
颜明玉故意白了他一眼。
燕子七心里甜甜的,面上露出笑意。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着牛肉、鸡汤和青菜上来了。
三个男人抻着脑袋往这边看,颜明玉、燕子七均不理会,绿叶吃的胆战心惊。
一直到吃的盘子碟子干干净净,三人才有了饱足感,绿叶也渐渐放松下来,道:“明玉姐,我好久没吃这么饱了。感觉很幸福。”
三个男人又向了向颜明玉。
颜明玉微微侧首,透过幂篱看向三人,三人连忙收回神。颜明玉则道:“子七,你去付了饭菜、房钱,另外让他们备此干粮,明日一早我们起程。”
燕子七立刻应道:“是,玉姑娘。”
接着三人便上了楼,在店小二的带领下,燕子七睡一间房,颜明玉、绿叶一间房。
刚一间房间,绿叶便扑到了床上:“终于有床睡了。”
颜明玉坐在凳子上,喝了点水。
绿叶爬起来道:“明玉姐,那三个男人是坏人还是好人?”
颜明玉反问:“坏人好人与我们何干?”
“说的也是,我们赶紧洗洗睡了。”绿叶道,接着便出门央店家送水上来。
在颜明玉、绿叶洗梳之时,燕子七在门口守着,三个男人一直坐在楼下。等到颜明玉、绿叶洗梳完毕之后,燕子七方回到房间。
颜明玉、绿叶睡在一张床上。
绿叶并不清楚西夕客栈的不同之处,趴在床上便睡着了,颜明玉则仰躺着。
西夕客栈地处郊外,不连村不连店,独立而在,稍稍一阵风吹来,都会拉扯出“呼啸”的风声。同时外面的情况,也听的分外真。
前半夜好好的,后面夜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颜明玉一直坐起来。
只是马蹄声未近,西夕客栈便传来砸门声。
颜明玉心头一紧,连忙推了推绿叶:“绿叶,绿叶。”
绿叶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
颜明玉再次用力一推,绿叶终于醒来,一睁眼,便听到客栈内传来吵闹声,绿叶顿时困意醒了一大半,问道:“明玉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把衣裳穿好。”颜明玉说道。
绿叶连忙爬起来,衣裳才穿好,燕子七过来拍门,与此同时,楼下的嘈杂声也传来,紧跟着也不知道是谁,挨个拍门道:“起来了,都起来,该滚的赶紧滚!”
绿叶吓了一跳,问:“这是干什么?”
颜明玉道:“我们运气不好,遇到霸户,所以我们必须得继续赶路了。”
“为什么啊?我们可是给了银子的。”绿叶道。
“这里天高皇帝远,不讲这个。”
绿叶不敢多言,这大半夜的,她收拾包袱,拉开房门时,见燕子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的一群人,也跟着看下去,总的有一二十个男人,穿着不讲究,却是一脸匪气,很是凶神恶煞。
“子七。”颜明玉喊一声。
燕子七回神,道:“我们走。”
“好。”颜明玉应。
“快点啊,该滚滚,别惹大爷不高兴啊!”一个大胡子男人喊道。
西夕客栈五个房间里,陆续出来几个男男女女,或是中原装扮或是胡人装扮,皆是低头不说话,而后下楼。
“低头,下楼,不要说话。”颜明玉小声同绿叶说。
绿叶声音颤抖地应一声:“嗯。”
燕子七、颜明玉、绿叶低着头下楼。
这一二十个男人倒还是有点江湖道义,只是把房客赶走,并不伤害。只是,却对一直在一楼坐在的三个男人动了手。
“跟不跟我们混?”大胡子男人拉着其中一个粗衣男人衣襟问。
粗衣男人说道:“不跟你们混。”
“好,有种!”大胡子男人粗着声音说道:“给我打!”
接着便有十多个男人蜂拥而上,粗衣男人和他的同伴起初一打三,一打四还不是问题,一二十个强壮的男人都上来,粗衣男人和他的同伴双拳难抵四手,奋力抵抗不济,索性向外跑。
这时,颜明玉、燕子七、绿叶三人正在客栈院子里,其他房客也在,他们吓得尖叫,不敢惹这些匪人,纷纷让路。
燕子七也挡住颜明玉、绿叶,告诉她们道:“我们自身难保,不能惹事。”
绿叶看着心惊肉跳。
颜明玉于心不忍,却无可奈何。
谁知,满脸是血的粗衣男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向颜明玉道:“玉姑娘,救命!”
燕子七一愣。
绿叶吓的脸色发白。
大胡子男人也是疑惑。
院子里一静,谁都没想到,一个魁梧结实的大男人会向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下跪。
颜明玉低头望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
“因为,你仅仅是看了我们兄弟三人一眼,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想来一定不简单。所以,我想赌一把,只要你能救得我们兄弟三人,我们兄弟三人的命以后就是你的。”粗衣男人说。
命是她的,不是她的,她不介意,她只是惊讶,刚才她那么小声地说话,他居然听得到,于是不相信地问:“我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
“嗯。”
颜明玉愣了愣,而后看向大胡子男人,大胡子男人一脸疑惑。
燕子七同时震惊这个粗衣男人有顺风耳,也许是个人物。只是不知道颜明玉会怎么处理?
颜明玉看向大胡子男人问道:“能放了他们吗?”
大胡子男人哈哈笑起来:“你说放就放了?”
燕子七见颜明玉有意要救下粗衣男人,于是接话道:“兄弟,出来混的,有点规矩吧,不然不好混吧?”
大胡子男人看了眼燕子七:“哟呵,今天我收小弟是收不成了啊?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惹爷不高兴,爷可不会放过你,什么规矩不规矩,都给我打!一个都不放过!”
“真是疯子。”颜明玉骂了一声。
粗衣男人一惊,莫名地便护在了颜明玉前头。
绿叶骇然。
燕子七也没想到这个大胡子男人这么不识时务,不守江湖规矩,看着几个男人出手要打年长房客,他立刻去阻止,他这么一阻止,方才倒地粗衣男人的同伴,又站了起来前去帮忙。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院内,顿时乱作一锅粥。
大胡子男人紧盯着颜明玉,忽然笑道:“小娘子,你长得真俏,我不介意你脸上的疤,只要你够辣就行,要不也跟我回家。”一脸色眯眯的样子。
粗衣男人挡住颜明玉,抱歉道:“玉姑娘,对不住,我……”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大伙都被你连累了!”绿叶埋怨道。
颜明玉拍了拍绿叶的手,直直地望着大胡子男人,笑着说道:“好哇。”
粗衣男人和绿叶一惊。
“小娘子,你真懂事!”大胡子男人高兴坏了。
颜明玉伸手推开粗衣男人和绿叶,向大胡子男人走。
“玉姑娘。”
“明玉姐。”
粗衣男人和绿叶同时阻止,大胡子男人急吼吼地将二人一把推开:“一边去,别妨碍我和小娘子。”
颜明玉依旧笑着,目光从大郁子男人的脸上移向头上,右手不由得就放在了腰间,摸到了银针,她不会打架,也知道凭燕子七、粗衣男人及眼下的房客,是打不过这些人,但是她知道一点,擒贼先擒王。
只是,她才刚要抽出金针,忽觉身后一阵风,紧跟着一只大掌按住她的右手,顺手轻轻一带,将她带到一侧,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大胡子男人被一脚踹出一丈远,趴在地上痛嚎。
☆、第86章 八十六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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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震。
颜明玉转头,便见楚惟赫然站在身旁,面无表情。
“楚公子。”燕子七、绿叶惊讶道。
楚惟微微侧首,沉声喊:“严强。”
“是,将军。”话刚落音,严强三下两下将燕子七身边的两名大汉撂倒在地,动作迅速干净。
一众房客又是一愣。
粗衣男人三兄弟被震住。
大胡子男人捂住腹部,愤怒道:“娘的,哪来的不要命的,报上名来,待我兄弟过来,弄死你们!”
房客们吓了一跳。
楚惟微微侧身,面上没有一丝波澜,道:“楚惟。”
霎时,大胡子男人脸色煞白,同行的一二十个男人“扑腾”一声,膝盖砸在地面上,连忙磕头:“楚将军,楚将军饶命!”
绿叶目瞪口呆,这个楚公子,平时里对明玉姐极其温柔的楚公了,仅仅是报个名字,就把这些人吓的屁滚尿流。
房客们瞠目结舌。
粗衣男人三兄弟也呆住。
“滚!”楚惟道。
大胡子男人一个骨碌爬起来,连声谢恩,拔腿就跑。其他一二十个男人缩着脑袋,瞬时跟上,一二十个人转眼没了人影。
西夕客栈院内又恢复了平静。
店小二、房客们都未回过神儿。
粗衣男人三兄弟一致向颜明玉下跪:“玉姑娘,你救我们兄弟仨的命,我们兄弟仨以后就跟着你了。”
颜明玉道:“不是我救你,是他。”颜明玉说这话时,并未看楚惟。
楚惟侧目看了颜明玉一眼,没吭声。
粗衣男人道:“不,玉姑娘,即使没有楚将军在,你一样可以令那二十人投降。”
楚惟不否认。颜明玉手法极准,一旦得势,扎中穴位,大胡子男人性命堪忧。
颜明玉同是颇有些惊讶,眼见这个男人虽是山野之人,但是他的头脑却是极聪明,不禁让颜明玉对他刮目相看,道:“为什么没有打劫我们?”
粗衣男人也是惊叹,他果然没有看错,玉姑娘年纪虽小,但绝非一般人。他不由得实话说道:“我们并非此地人,是天灾流落至此,原本是给人做工。没想到那主人,收了工之后,便潜逃,我们三人身上分文全无,又在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地,本想劫上一笔,渡过难关……”
“结果是老的不劫,弱的不劫,穷的不劫,可怜也不劫?我既不老、不弱、不穷也不可怕,所你们看上了我,是准备下手的?”
粗衣男人惭愧低下头。
楚惟在一侧,目不转睛地盯着颜明玉,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表示赞同。
颜明玉并未看他,而是转眸看客栈内,问道:“方才的酒菜还没付吧?”
粗衣男人已经无地自容。
颜明玉笑了笑,道:“人生不易,英雄为一斗米折腰,并非丑事。”
闻言,楚惟眸光一闪,看着颜明玉的目光更加不同。
“绿叶,把这位大哥刚才的饭菜钱付了,另外拿五十两交给他兄弟三人。”颜明玉道。
粗衣男人吃惊道:“玉姑娘……这……”
颜明玉道:“既然你觉得是我救了你们的命,那么你们的命就我的。我怎么会让我手上的命轻易没了。”
这时,绿叶取来五十两银子,颜明玉接过,交到粗衣男人手上:“我叫颜明玉,洛城人,洛城燕妆便是我的生意。你拿着这五十两,与你们兄弟自去谋生路,若你们愿意,两个月后,可去燕妆找我。若自行发展,他日我有难,你们恰巧遇上,伸个援手便可。”
粗衣男人握着钱袋心里翻滚不停,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真没料到玉姑娘小小年纪有如此胸怀,令他自惭形秽,最终道:“玉姑娘,在下李义,舍弟李忠李耿。日后,只要玉姑娘一句,我们兄弟三人誓死完成。”
说着,李义拿着钱袋,转头离开,李忠李耿跟上。
一院子的人对此颇为惊讶,更惊讶的是,这位玉姑娘年纪轻轻,看上去又像是闺阁女子,但是处事作派,却是多少个闺阁女子都不如的。
众人纳罕失礼。
燕子七最先反应过来,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就是一些土匪,现在被赶走了,大家进去休息吧,继续睡,这离天亮还早呢。”
接着房客们纷纷对楚惟和颜明玉表示感谢,而后重新回了各自的客房。
到了店内房客忍不住小声议论。
“早打听了,最近没有官府从这儿过,所以才住这儿的,没想到这么倒霉,居然遇到土匪。”
“刚才那些土匪喊那个男人为楚将军?我听错吧?”
“楚将军可是镇守边疆,保边疆数十年太平的楚将军。”
“啊!真是他,能够见到真是三生有幸。”
“那个玉姑娘也是相当厉害啊,年纪那么小,从头到尾都没有怕过,而且听言,她好像原本是打算制服那个大胡子的。”
“楚将军更厉害吧,一脚就把大胡子踢飞了。”
“楚将军啊。”
“……”
然而这些房客并不敢向后看,楚将军虽保一方平安,英名传遍。但,楚将军同时又是个凶残的人,该杀之人绝不手软。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不想做那个该杀之人,老老实实进房。
房客们一走,院子内,只余下颜明玉、燕子七、楚惟、绿叶和严强,院外是两匹匹健硕的马儿。
严强转头出了院子,牵马,亲自去喂马。
院内又是安安静静的。
绿叶站在颜明玉身旁,不知如何是好。
燕子七嘴马才刚张开,便听到楚惟先发声,问:“你没事吧?”
燕子七以为问自己,结果发现楚惟看的是明玉。
颜明玉低头道:“谢楚将军,民女没事。”
又是将军,又是民女……楚惟微微蹙眉:“那就好。”侧首问店小二:“还有房间吗?”
“有,还有一间。”
“带我去。”
“是,是是是。”店小二连声道,带着楚惟上了二楼。
院子内燕子七、颜明玉、绿叶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燕子七道:“天还早,我们继续睡吧。”
“不会被赶出来了吧?”绿叶担心。
燕子七反问:“有楚将军在,谁敢赶人?”
“说的对。”绿叶放了一百二十个心,道:“明玉姐,我们继续回去睡吧。”
“嗯。”颜明玉未拒绝。
楚惟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店小二是从未有过的热情:“楚将军,就这间了,若是你嫌这间不好,可以跟他们换。”
楚惟道:“旁边住的谁?”
店小二道:“就是外边那两个姑娘。”
“就这间了。”
“是是是。”店小二又问:“楚将军,要不要给你来点酒菜?”
“嗯。”
“好咧!”店小二出了房门,便胆战心惊,手心冒汗,擦了额头便匆匆下楼。
正巧颜明玉、燕子七、绿叶上楼。
颜明玉看了看楚惟的房间,正巧楚惟向这边看。
两人目光交汇,颜明玉收回目光。若不其事的上楼。
“砰”的一声,楚惟将门关上。
绿叶吓了一跳,忙问:“什么声音?”
燕子七也没发现异常。
颜明玉道:“关门声。”
回到房间后,绿叶猛喝了一口水,拍着胸口便道:“明玉姐,方才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颜明玉坐下来,慢慢喝水。
“幸好楚公子,不,是楚将军,幸好楚将军到了,刚才楚将军的样子,好……”
“嘘。”颜明玉做了噤声的手势,回指了隔壁房间。
绿叶睁大眼睛问:“明玉姐,怎么了?”
颜明玉小声道:“别说话,他在隔壁。”从李义的身上,颜明玉才领会到“高手在民间”这句话,她那么小的说话声,李义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他不是耳朵特别厉害就是读得懂唇语。另外,楚惟行军打仗多年,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大概是只有她想不到,没有他不能的吧。
那么,此刻她和绿叶在此说话,说不定他在隔壁也能听到呢?以防万一,还是不要说的好。
而此时,才刚听到隔壁叽叽喳喳声后,突然就断了,什么声也听不到。
楚惟不禁笑了笑,这个明玉到底是多通透,才会次次令他对她不同。回想方才她一步步地靠近大胡子,那样的从容不迫。与李义谈话时,条理清晰沉静,所行之事更是一般人的胸怀所不能做的。
楚惟想到她就在隔壁,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时,房门响起。
“进来。”楚惟敛色道。
燕子七笑嘻嘻地进来:“楚公子,你居然也来了。”
楚惟坐到桌前,道:“你可真是大胆。”
“还行,还行吧。”
☆、第87章 八十七
次日一早。
颜明玉、绿叶刚一下楼,便见楚惟、燕子七、严强在西夕客栈外等待。
颜明玉、绿叶上前行礼之后坐上马车。
原本以为楚惟只是顺道路过这儿,他同严强骑着马儿会单独前行。事实却是——
颜明玉翻山越岭,他跟随左右。
颜明玉风吹日晒,他忽而手持一柄伞立在一旁。
颜明玉在大漠中行走,他顺手将她提到骆驼背上。
期间,他均未多言。
这一路上也因为楚惟的伴随,一路平安。到了边疆函州后,颜明玉惦念着洛城的情况,夜以继日地同燕子七向边疆的花油厂,学习制作花油。
时间紧迫,颜明玉无心在函州逗留,他们火急火燎地在函州待了近十天,而后返程。
楚惟亦是不言不语地陪伴。
终于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行人回到洛城。
回到洛城的那天,正有人在燕妆闹事,燕妆内围了一层又一层看热闹的人。
燕子七从马车上跳下来。
绿叶掀帘看去时,吓了一跳,道:“明玉姐,燕妆有人闹事。”
“下去看看。”颜明玉道。
接着绿叶跳下来,扶着颜明玉,两人挤到人群里,便见杜妈妈带了不少程府的小厮,在门口叫嚣道:“把绿叶给我交出来!”
绿叶一惊,连忙看向颜明玉:“明玉姐。”
颜明玉也疑惑,杜妈妈怎么知道绿叶在燕妆的?发生什么事情?
“杜妈妈。”半冬在旁解释:“我们燕妆真没有绿叶。”
“胡说八道!”杜妈妈对其他小厮说道:“给我上,好好查。”
颜明玉十分纳罕,她离开洛城时,杜妈妈仍旧一副为燕妆着想的样子,怎么此时此刻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错想了什么?
“杜妈妈。”这时,燕子七出场,笑道:“这不是杜妈妈吗?怎么?我的燕妆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们家大少爷呢?”
杜妈妈本来气势汹汹,看到燕子七,微微惊讶,问道:“你的燕妆?”
燕子七笑道:“可不就是我的,都姓燕嘛。”
杜妈妈显然不信,问道:“颜明玉在哪儿?”
人群中的颜明玉微愣,杜妈妈怎么知道她的,又怎么知道绿叶的,看样子是最近才知道的,发生了什么事情?颜明玉无心看杜妈妈和燕子七周旋,拉着绿叶赶紧走。
才刚转个弯,就听到杜妈妈说道:“马车在那儿,给我搜!”
幸而颜明玉拉着绿叶跑的快,杜妈妈等人并没有看到。
颜明玉拉着绿叶疾步前行,穿过一个小胡同,来到燕妆后门,取了钥匙,进了院子,颜明玉便对绿叶说道:“你去想办法把小紫喊过来,我问一下情况。”
“是。”绿叶匆匆跑出小院子。
不一会儿,小紫慌里慌张地跑进房,一见颜明玉怔住,眼前的女子长得真好看,不敢相信地问道:“玉姑娘?”
颜明玉道:“对,我是玉姑娘。”
“参见玉姑娘。”
“别多礼。”颜明玉道:“我问你,店内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杜妈妈突然来店里闹起来了?”
小紫这才想起杜妈妈这事儿,忙道:“玉姑娘,我也不太清楚。”
“说个大概。”颜明玉有点失去耐心。
小紫便道:“玉姑娘你和妙青姐姐走后,半冬隔三差五去程府给程大夫人美颜,杜妈妈也是每次都来接。而且杜妈妈对我们都很少照顾。可是不知怎的,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男子,他来店内来不买东西,只到处看,然后他要到玉姑娘的院子看,他还问我们‘明玉什么时候回来?’”
颜明玉愣了愣。
绿叶问道:“小紫,你说那男子长什么样?”
小紫回想道:“个子很高,长得很好看,说话很温和,难谁都温和。”
温和?
颜明玉立刻想到了程文涛。他怎么会来这里?
“后来呢?”绿叶问。
“后来杜妈妈就说半冬姐姐治坏了程大夫人,三天两头来闹。本来店里生意还不错的,被杜妈妈这么一搅合,几乎没什么人了,大部分都跑到美人坊那边了。”小紫愤愤说道。
“那她怎么知道我……绿叶在这里的?”绿叶着急地问。
小紫问道:“什么绿叶?”
绿叶不再说话。
颜明玉则低头思考,为什么事情后来会发变化,与她之前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程文涛知道她还活着?
程大夫人不用“拉近玉姑娘”来讨好楚将军了?
她是在哪一点向程大夫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颜明玉想来想去,不由得将目标定在了楚惟身上。程大夫人中意楚惟,总想着让程文涛搭线,颜明玉想了这两个月中,有次楚惟收到一封洛城的信,当着她的面看信,看信时眉头攒着,不时瞟她两眼,然后不一会儿便回了一封信,让信使送回去。难道说,这封信和自己有关,是楚惟暴露了她的身份。
不可能,楚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如果说那封信是程大夫人催促程文涛写给楚惟,询问楚惟对程墨兰的意思。那么,楚惟顶多是坚定又委婉地拒绝了程墨兰。
这样说来,促使杜妈妈来燕妆闹的关键线索她还是没有找到?
程文涛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燕妆呢?一个大男人来燕妆?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个女的做指引,这个女的必须是程府的,而且了解她颜明玉也了解程文涛,还有办法出府的。
颜明玉瞬间想到了程画兰。
对,没错,是程画兰。
不然,凭借程大夫人和杜妈妈不可能会断定玉姑娘就是她的。
颜明玉将两个关键人物想出来之后,重新顺了一遍所有事件,一切也都解释通了。
当前面临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杜妈妈不会给燕子七面子。
燕子七虽是程文涛的朋友,但燕子七不是齐澈,也不是楚惟,他没有官职也没有敦实的背景。他只是一个边疆的商人,所以杜妈妈最终并不会把燕子七放在眼里。
“这可怎么办啊?”小紫道:“店里还在闹腾,燕妆已经好几天没有生意了。”
颜明玉倏地站起来。
吓了绿叶和小紫一跳。
颜明玉道:“小紫,妙青让人备热水,烧炭。”
二人怔住。
颜明玉道:“我们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接着转向小紫道:“你去店说一下,让他们不要再争吵,就说玉姑娘年在沐浴更衣,半个时辰就会出来,到时候自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明玉姐。”绿叶错愕。
颜明玉笑道:“小紫,你去吧。”
“是。”
话毕,小紫迈开步子趴出后院,向店内跑。
此时,燕子七站在马车边,护着马车。街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路人。
杜妈妈严厉道:“燕公子,我念你是大少爷的朋友,一直对你十分敬重。可是,你要知道绿叶是我们程府的人,说破了天,她也要是要听程府的。”
燕子七笑了笑,才刚要开口,小紫气匆匆地跑过来,道:“燕先生,燕先生。”
燕子七见她急匆匆的,忙问:“何事这么着急?”
小紫看着燕子七,又看向杜妈妈道:“玉姑娘说,让你们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她就会出来给大家一个交待!”
路人错愕不已,一直神神秘秘的玉姑娘要露面了?
杜妈妈亦是惊愕,暗道:“果真是明玉那贱婢回来了?”
“小紫,你胡说什么。”半冬阻止,她还记得玉姑娘下巴处有一道疤痕,如果被路人看到了,燕妆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小紫解释道:“半冬姐,我没有胡说,是玉姑娘亲口和我说的,她眼下就在小院子里。”
杜妈妈哼了一声:“既然都在小院子里了,为什么不此时就出来,反而要等到半个时辰之后,凭什么让我们等?”
“若不愿意等,杜妈妈可以先请回,改日再拜访。”燕子七笑着道。
杜妈妈脸色不好看,她不好对燕子七太失礼,于是道:“等就等。”
与此同时,路人等说玉姑娘一会儿要出现了,一个个都想一睹芳容,想看一看她到底有多美。
“听说玉姑娘有沉鱼落雁之容,今日真有是眼福了。”
“我也听说了,我眼下就等着看玉姑娘。”
“我也等。”
“……”
闻言,杜妈妈不屑道:“什么沉鱼落雁之容都是骗人,真要这么美,为什么不出来见人,天天让人传这些疯言疯语,还不是为了多卖几瓶花油。”
杜妈妈这么一说,令路人的心思动摇,大家纷纷觉得十分有道理。
然而杜妈妈还不知足,又加了一句:“她脸上还有一道疤,自己是美颜师,结果却美不好自己,这样的美颜师可信吗?”
不是沉鱼落雁之容?还有道疤?那该丑成什么样子?
路人更加好奇了。
燕子七不作声。
半冬脸色不好看。
杜妈妈白了半冬一眼,气焰嚣张道:“可别让你家玉姑娘带着幂篱出来,我可是会替你们摘掉的。”
☆、第88章 八十八
“明玉可不敢麻烦杜妈妈。”忽然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落入路人们的耳中。
杜妈妈一怔。
明玉!果真是明玉!
随着杜妈妈回头,路人们皆看向燕妆店内。
只见颜明玉一袭月白色衣裳,腰间玉带勾勒的她身形纤细修长,乌黑长发绾成一髻,髻间简单一枝玉簪,晶莹剔透如她的肌肤,白嫩如玉,浅浅一笑浑身像是带了柔光一般,十分迷人。
连燕子七也看呆了。
路人们直直望着颜明玉。
“玉姑娘?她是玉姑娘?”
“哪里有疤?”
“哪里丑了?”
“好美啊。”
“肤色很好,怪不得是做美颜的。”
“……”
乍一看明玉,杜妈妈似是受到惊吓一般,向后退了数步。
明玉,明玉这个贱婢真的还活着。
尽管她之前认为颜明玉活着,但是真实见到后这个冲击力还是很大,她的第一反应是排斥,排斥这个事实,明明山上都有那么惨烈的状况了,她是怎么逃脱的?
不但毫发无损,比在程府更加美丽。
再转头看绿叶,绿叶也在,绿叶也好好活着!两个人完全不是恭敬的丫鬟模样,一个个摇身一变像是官府小姐一般,杜妈妈惊住。
半冬也轻呼道:“玉姑娘?”她之前看着玉姑娘脸上有一道疤的,现在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太神奇了。
颜明玉浅浅一笑,分外明艳,道:“杜妈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杜妈妈缓过神来,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同颜明玉说话,转而指着绿叶道:“来了,把绿叶给我抓起来送进官府!”
随即几个小厮上前。
绿叶脸色一白。
颜明玉道:“好啊,妙青站出来,让他抓起来送官府,我倒是要天子脚下,可讲王法?”
几名小厮一愣,不知是抓还是不抓。
杜妈妈哼了一声,道:“别听她胡说,给我抓!”
“明玉姐。”绿叶有些怕。
颜明玉望着杜妈妈道:“杜妈妈,你可要慎重了,你若是错抓了,我绝不善罢甘休。”最后一句话,颜明玉说的很轻,但却让杜妈妈为之一震。
杜妈妈踟蹰。
颜明玉侧小声道:“绿叶,信不信明玉姐?”
绿叶愣愣地望着颜明玉:“明玉姐,我信你。”
“那你就跟他们走,我会把你正大光明的接出来。”
绿叶心里涌出无限的感动,明玉姐救她出府,给了她这些日子的安定,让她不再见人便跪,这是她一辈子都没过过的好日子,她觉得足够了,此刻点头道:“好,明玉姐。”
这时,杜妈妈也反应过来了,颜明玉这个贱丫头,最喜欢虚张声势,像朱素锦那事儿,就是这个死丫头故弄玄虚地糊过去的。当下,并不信她,鼓足了勇气道:“抓!我们程府的丫鬟私自逃跑了,她还敢嚣张,抓起来带回程府再报官!”杜妈妈气势泼辣,指着颜明玉又道:“这是什么玉姑娘,明明就是我们程府的一个贱婢!”
话音一落,立刻引起路人们中一阵骚动。
“玉姑娘不是神医吗?”
“不是官家女儿吗?”
“不是边疆人士吗?”
“居然是程府丫鬟?”
“丫鬟长这么好看?”
“丫鬟怎么会在这儿?”
“……”
“杜妈妈,话别乱说。”燕子七此时插话:“玉姑娘若是程府丫鬟,为何可以在此开店?你们程府是这样的纪律松散?”
杜妈妈一怔,脸上不好看。她居然只顾一时嘴上痛快,把程府的颜面往外甩了。
颜明玉又道:“杜妈妈,今日你若把妙青带走,明日我便让你们程大夫人来向我道歉。”
小厮又惊住,这玉姑娘好大的口气,居然能让程大夫人来道歉。
“哼,得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杜妈妈瞥了瞥燕子七又看了看颜明玉,若这玉姑娘不是颜明玉,她可能还惧怕楚将军和玉姑娘有点关系,可是玉姑娘就是颜明玉,一个贱婢,楚将军会放在眼里?笑话!
“带走!”杜妈妈道。
燕子七看向颜明玉,颜明玉一脸平静。
燕妆的看护要动手阻止,燕子七阻止住。
“明玉姐。”绿叶喊了一声。
颜明玉看向绿叶。
绿叶已被程府小厮抓住,她望着颜明玉道:“明玉姐,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颜明玉面色平静,道:“妙青,别害怕,你会没事的。”
“嗯。”绿叶连连点头。
“走。”杜妈妈道:“带我回了大夫人,再来拜访燕妆。”
说着杜妈妈转身,小厮们押着绿叶跟上。
路人们不由得指指点点。
“真的被抓走了?”
“她是程府的丫鬟吗?押着卖身契,偷跑出来,在大周朝轻则坐牢,重则打死都可以。”
“她真是程府跑出来的呀?”
“……”
路人们议论纷纷,对颜明玉也是指指点占。
燕妆一众人被方才景象惊住。
燕子七看向颜明玉,问道:“明玉,就这么让他们把妙青带走?”
颜明玉望着绿叶的背影,表情从未有过凝重认真:“他们会把妙青送回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先报官。”颜明玉望着杜妈妈。
“报官有用吗?民斗不过官啊。”半冬接话。
“可以。”颜明玉若有所思地说道。
而此时,杜妈妈疾步向程府走,小厮押着绿叶跟上。
杜妈妈嫌绿叶走的慢,上来就是用手死拧绿叶,拧的绿叶眼泪汪汪。
杜妈妈狠狠骂道:“贱蹄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绿叶倔强的不吭声,她相信明玉姐会来带她走的。
杜妈妈原本是打算带绿叶去下人院,可是想着这事儿,得禀了程大夫人,于是把小厮换成丫鬟,带着绿叶到了程大夫人院子。
而在进程夫人院子前,正巧碰上平香。
平香愣了下,不敢上前喊,但是她确定自己看到绿叶了,又跟了几句,听着杜妈妈嘴上骂骂咧咧的,确信是绿叶后,连忙跑回雅筑阁,告诉程画兰。
“二小姐,杜妈妈把绿叶抓回府里了。”
程画兰立刻站起身问道:“那明玉呢?看到明玉没有?”
“没有,只有绿叶一个人。被几个小丫鬟押着。”
被几个小丫鬟押着?
程画兰来回踱了两步,须臾间转身说道:“平香,你去四小姐处,再去大少爷处,亲口告诉他们,大夫人把绿叶抓回府了,眼下绿叶正在院子里,去,快去,现在就去。不用和他们解释那么多,话带到你就回来找我。我们也去大夫人那里。”
平香心下一紧,感觉有事要发生了,连忙道:“好,二小姐,我现在就去。”说着便跑出了雅筑阁,直奔程大少爷处。
首先到程大夫人处的是程文涛,他看到绿叶后愣住,站在院门口一言不发。
接着是程画兰,程画兰直直地望着绿叶。
程淑兰最后一个到院子。
程大夫人怔住,显然没想到程文涛、程画兰、程淑兰会突然来这里,脸色难看,结结巴巴道:“文、你、你们来这儿做什么?”接着恶狠狠地看向杜妈妈,杜妈妈完全不知道少爷小姐,怎么来这儿了。尤其是大少爷,她们最不愿意让大少爷知道的。
不待程大夫人多说,程淑兰向前一步,眼眶不由得红起来,冲着绿叶喊道:“绿叶?”
绿叶转头望着程淑兰,声音有点哽:“四小姐。”
是绿叶,是绿叶。
程淑兰欣喜,眼泪在眼眶积蓄,小心翼翼地问道:“明玉,明玉可还好?”她怕听到一个噩耗。
尽管其他人都有心疑惑玉姑娘便是颜明玉,但谁也没有证据。皆屏息听着。
绿叶道:“回四小姐,明玉姐,明玉姐很好。”
程淑兰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露出笑意。
程文涛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脸上像扯出笑意,但又好像是太久没笑过,不知道如何笑了一样,表情很生僵,但他的步子比表情快,已然转身,向院外走。
程大夫人一抬头,便见程文涛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当即喊道:“文涛,文涛,你去哪里?文涛!”
程文涛此时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只想去看一看明玉,太想看到她了。
而此时,颜明玉来到洛城将军府前,抬头看着硕大的“将军府”三个字,她一直想靠自己,所以采用迂回的手段,后来发现是自己异想天开,到底还是要以权利压权利。
“这位姑娘,请问你有何事?”将军府前的门童问道,将军交待了,若是府前有姑娘徘徊,便要上前问她是谁,若是那姑娘说是颜明玉,一定要把她请门,不管他在做什么,都立刻通知道她。
“我找楚将军。”颜明玉道。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见到楚惟。
“请问你叫?”
“颜明玉。”
门童立刻说道:“将军在,你请跟我来。”
颜明玉微微吃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了将军府。
☆、第89章 八十九
绕过影壁,门童令颜明玉在此等候,他去通报。
不一会儿,门童未出来,楚惟倒先出来,楚惟一身劲装,像是正在练武,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眼中是清亮的光,夹杂丝丝喜悦:“明玉。”
颜明玉福身:“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楚惟声音里从未有过的愉悦。
颜明玉没有绕圈子,她了解程大夫人和杜妈妈的作派,时间耽搁越久,绿叶越受苦。哪怕有程淑兰在,程大夫人也不会绿叶,于是颜明玉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
楚惟问道:“那么,我能做什么?”
颜明玉道:“将军不必做什么,只需要同行便可。”
“行。”楚惟毫不犹豫道:“待我换身衣裳。”说着便进去换衣裳。
颜明玉望着楚惟的背影,眸光闪了闪,继而低头等着。
不过转眼功夫,楚惟已沐浴更衣完毕,一身青色锦缎长袍,袖口处绣着精致著纹,腰系玉带,一张俊脸棱角分明,身上俨然一派矜贵正气。
“走吧。”楚惟一刻不停留。
颜明玉随即跟上。
二人才刚出将军府,马车停在门口,楚惟一跃上马车,而后回身,将手伸向颜明玉。
颜明玉愣了下,而后将手递上去,触手是微薄的茧,不膈手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尖掠过,她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去程府,快。”楚惟一声令下,顺手扶了颜明玉一下,因此在马车向前忽然一行,颜明玉未受惯性向后倾。
接着楚惟收回手,问道:“真的不用我做什么?”
颜明玉道:“将军只要在程府露个面便可。”
“行。”楚惟应承。
很快,二人抵达程府。
刚到程府,颜明玉站在程府大门等了片刻,燕子七带着衙门钟大人也到场。
看的出来钟大人并不想来此,但是一见楚惟,看了看楚惟玉带上的身份象征,立时精神一震,连忙向前行礼:“卑职钟敬之见过大将军。”
“钟大人不必客气,我只是顺道而来。”楚惟不咸不淡说道。
钟敬之顿时迷糊了。大家都知道程府程文涛一直追随楚将军,楚将军向着程府是无可厚非,只是眼下燕妆燕子七状告程府强扣民女,并求他前来主持公道。他特意前来,不过是想和解的同时,巴结一下程府。可是,楚将军跟着这名女子一起来,意欲何为?
钟敬之不由冒汗,一会儿这事要如何处置,还需要从长计议。
“钟大人请吧。”燕子七道。
“楚将军先请。”钟敬之对楚惟道。
楚惟笑道:“钟大人先请,方才我已道明,我是顺道而来,钟大人不必将我当将军看待。”
“是,卑职听令。”钟敬之抬步向程府台阶迈,然而却开始忐忑起来,楚将军是顺道而来,顺的谁的道?到底顺的谁的道啊?钟敬之额头上的汗珠又加了一层,不由得侧首打量楚惟身边的女子,这一看便明白,眼前女子不但容貌出众,连气质也非一般闺阁女子所有,站在气场强大的楚将军跟前,完全没被忽略掉,可见也不是个小人物。
钟敬之未敢多想,赶紧向门童亮明身份,门童立刻跑向程府通报。
不一会儿,程言焕惶恐出来迎接。
“楚将军。”程言焕行个大礼。
“程大人不必客气。”楚惟虚手示意。
程言焕这才同钟敬之问好,钟敬之向程言焕说明来意。
程言焕疑惑道:“竟有此事?”程言焕看向燕子七,又转向颜明玉,他对后宅之事,知之甚少,自然不认识颜明玉,只觉得颜明玉面善,容貌出众,并未起他心。
钟敬之道:“确有此事。”
“待我去将人喊出来。”程言焕道。
“程大人,我看不必了。”颜明玉道:“程府下人抓民女妹妹妙青时,凶神恶煞的,民女实在着急,怕耽搁时间,还请程大人指明方向。”
程言焕一愣,看向钟敬之和楚惟。
钟敬之未表态。
楚惟表示认同的样子。
程言焕暗道,莫非真如钟敬之所言,珍娘确实做了错事,那么钟敬之有权审查,况且有楚将军在,程言焕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怠慢道:“诸位同我来。”
而此时,程大夫人院内,完全没有人知道颜明玉已经找上门来。
自程文涛走后,程大夫人怒气烧胸问道:“明玉那个贱婢在哪儿?!”
绿叶不作声。
杜妈妈明知颜明玉在燕妆,偏不说,反而道:“绿叶,大夫人问你话呢!”
绿叶仍是不作声。
程淑兰渐渐回了神,道:“母亲,绿叶说到底是我身边的丫鬟,既然……”
“给我闭嘴!”程大夫人呵斥。
程淑兰一惊。
程画兰不作声。
这时,程墨兰也来到院内,见到绿叶后,吓了一跳,道:“你没死?”
绿叶低着头,若她没有出过程府,她可能觉得这些人没有那么讨人厌恶,自从她和颜明玉出了府,在燕妆待那么久,又去了一趟函州,见了很多人事,不管是燕子七、半冬、楚将军或者函州的其他人,都没有程府这些人虚伪恶心,每说一句都是夹枪带棒的,她厌死她们了。
“何止没死,还活的好好的。我方才去燕妆把她带回来时,那个明玉,哦不对,应该叫她玉姑娘。”杜妈妈加油添醋地说道:“玉姑娘可重视绿叶姑娘了。玉姑娘还说了,若是动绿叶姑娘一根汗毛,她就会让我们大夫人当着她的面,给她道歉。还要程府把绿叶正大光明地送回燕妆。”
“让母亲给她道歉?”程墨兰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
程淑兰有些恍神。
程画兰看向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眼中顿时冒火:“杜妈妈,给我打!我倒要看看那位玉姑娘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让我给她道歉!”
“是。”杜妈妈正想打绿叶呢。
“母亲。”程淑兰急急阻止道:“当时大音寺情况还不清楚,绿叶明玉兴许都是受害者,这个时候动手惩罚有失公平,况且明玉已是自由身,不受程府管制。”
程大夫人不为所动。
程墨兰满讥笑。
程画兰忍不住道:“母亲,四妹妹说的有道理,事情还是查清楚才好做定夺。”
“打。”程大夫人一意孤行。
杜妈妈卯足了劲走到绿叶面前,“啪”的一声,狠狠一巴掌落在绿叶的脸上。杜妈妈用劲足,绿叶相对杜妈妈身子单薄的不行,当即受力倒地,头脑发昏。
“绿叶。”绿竹喊一声,却不敢上前。
“绿叶。”程淑兰刚要上前,被程画兰拉住。
绿叶趴在地上,嘴角已经冒血,仍旧是不屈服。
程大夫人凉凉道:“绿叶,你记住这一下是我的,你可以告诉玉姑娘。”
杜妈妈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程墨兰十分不屑道:“母亲,一个丫鬟而已,没必要浪费我们的精力,把她发卖了便是。”
“母亲。”程淑兰阻止:“绿叶是淑兰的丫鬟……”
“明玉也是你的丫鬟,这么久以来,你大哥被明玉那个贱蹄子折磨成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程大夫人质问。
程淑兰顿时不作声。
程墨兰见状道:“来人啊,先把绿叶绑起来,扔到柴房里,饿个三天。”
绿叶这会儿才从巴掌中缓过劲来,后知后觉地想到明玉的话,明玉一再和她说“你不是绿叶,你是妙青,你要记住你是妙青,你有自由,你不必见程府夫人小姐下跪,你不有怕她们,你是妙青。”
绿叶这才抬眸,面上有着和颜明玉一样的平静,道:“大夫人,你们没有权利发卖我,你们也没有权利把我关起来,我是妙青,我不认识什么绿叶,你们这样关我是犯法的。”
此话一出,程大夫人、程墨兰、杜妈妈笑起来了。
绿叶霎时心虚。
“妙青?呵呵。”程墨兰嘲笑道:“你不是绿叶,我们犯法?一个丫鬟说法?笑死人了。”
“呸!打死你我们都不犯法。”说着杜妈妈一把将绿叶从地上拽起来。
程淑兰欲上前,程大夫人冷声道:“看不住自家主子的丫鬟,要来何用!”
绿竹心头一紧,小声劝道:“四小姐,不能硬碰硬。”
这时,绿叶一下害怕了,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我不是绿叶,我是妙青,大夫人你这么做是强抢民女,是犯法的。”
没人理会她。
程淑兰强忍着,不能在这时与程大夫人正面冲突。
而杜妈妈变本加厉的粗鲁,拽着绿叶,突然一把将绿叶推搡到一边,又扬起手:“死蹄子,给我闭嘴!”
巴掌未落到脸上,一个清越带着肃杀之气的声音响起。
“给我住手!”
杜妈妈手上一停。
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画兰、程淑兰、绿竹、绿叶抬头看向院门口,就见颜明玉一袭月白色衣裳,玉带在腰,明艳沉静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英气。
“明玉姐!”一直硬撑着的绿叶,终于又见到明玉了,眼泪顿时落下来。
明玉……
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画兰、程淑兰瞬时呆住。
☆、第90章 九十
“明玉……”程画兰忍不住轻呼出声。
程淑兰呆呆地望着。
程大夫人、程墨兰不敢相信,明玉这个贱婢真的没死,而且活的如此美丽。
“放开妙青。”颜明玉声音冷硬。
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画兰、程淑兰缓过劲儿。
“明玉姐。”绿叶立刻奔向颜明玉,杜妈妈抢先一步一把拽住,用力一甩,将绿叶甩到一边:“死蹄子,往哪儿跑!”
绿叶可劲儿地挣扎,杜妈妈上去又掐又拧,嘴上还骂道:“贱蹄子,我让你跑,我让你跑!我拧死你!”
绿叶尖叫连连道:“我不是你们家丫鬟,我是妙青,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这是犯法的。”
“犯什么法,犯什么法,在程府程大夫人就是法!”杜妈妈狠狠道。
程大夫人、程墨兰笑着看着明玉立在一边,颜明玉来了又如何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绿叶被打,程墨兰不屑地嘀咕一句:“不自量力。”
程淑兰几次上前均被绿竹拉住。
程画兰望着颜明玉。
颜明玉确实站着不动,眼看着杜妈妈打绿叶,而后微微侧身道:“钟大人,程大人,你们都看到了,听到了?”
院内忽而一静。
程言焕、钟敬之闪身出来。
程大夫人当即一愣,杜妈妈还在拧绿叶,程大夫人心里一慌,连忙喊道:“住手!”
杜妈妈一滞,转而看向院门口,只见程言焕黑着脸,杜妈妈心里一惊,看一眼程大夫人,赶紧低下头恭敬喊道:“老爷。”
这时,楚惟、燕子七跟着出来。
程墨兰原本戾气十足的脸蛋,忽而转而柔和,继而痴痴地望着楚惟,脸上渐渐晕出红晕。
然而,楚惟眼中却只有颜明玉。
颜明玉向钟大人行礼,指着绿叶陈述道:“钟大人这位便是民女妹妹妙青,原本我们打算在函州逗留,但因燕妆在洛城,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洛城,却不像将将到燕妆,便见程府管事妈妈杜妈妈。”颜明玉伸手指向杜妈妈。
杜妈妈心里慌张,看向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心里没底,转念一想绿叶是程府丫鬟,丫鬟做错事了任由主子家打骂,这大周朝哪个地域都是天经地义的。并且明玉这贱婢曾经也是程府丫鬟,程大夫人渐渐气势壮大起来,不由得就端起了自己。
杜妈妈见状也变得底气十足。
颜明玉继续说道:“杜妈妈在我燕妆前叫嚣着,妙青是她家丫鬟,不但影响燕妆的生意,并且强行将妙青带到程府,此刻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舍妹拳打怒骂,请钟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
钟敬之未开腔,杜妈妈先驳斥道:“胡说八道!她叫绿叶,叫什么妙青,分明就是骗人,连她自己也是程府的丫鬟,钟大人不信你问问她。”
钟敬之听言,看了看程言焕,又看偷偷瞟一眼楚惟,方礼貌问道:“玉姑娘,你可是程府丫鬟?”
颜明玉道:“民女曾是。”
“哼!看吧,她就是程府的丫鬟,那个绿叶也是,她们偷跑出程府,我是按照大周朝制度,才将绿叶拿回!”杜妈妈气势又强几分。
程言焕并不清楚内情,碍于楚惟在一旁,他并不敢为内宅说情。
钟敬之刚想张口,同样也因楚惟在场,不敢妄下定论。
燕子七站在楚惟身侧,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何明玉要执意去找楚惟,若是没有楚惟,仅凭明玉曾是程府的丫鬟,绿叶也是丫鬟,钟敬之难保不会就倾向程言焕,到时候明玉不但讨不了好,还会因为骚扰程府,被反告一状,“官官相护”不是说着玩儿的。可是,楚惟在,一切就不一样了。楚惟不说话,他就站在那里,他的身份就是一个主心骨,就是衡量是与非的天平,谁还敢抱团往“非”的方向倾斜?乌纱帽不想要了!
燕子七再一次对明玉的心思缜密佩服不已。明玉要的就是一个公正公平的空间,这样她才会发挥。
“玉姑娘,杜妈妈所说可是事实?”钟敬之问道。
颜明玉不疾不徐道:“钟大人,可否容民女对杜妈妈对质?大人只需听,便能分辨是非。”
钟敬之一愣,居然听听对质就能明辨是非?
程言焕也微微吃惊,不过,他不能让楚将军一直站着,于是央小厮为楚将军抬来椅子。
楚惟并不客气,姿态娴雅地坐上椅子,看向颜明玉。
程墨兰却心头一跳,她从未见过哪个男子,像楚将军这般,举手投足间都是难以抵抗的魅力。
可是,楚惟的出现,令许多人不安,谁都不清楚楚将军到底是哪一派的?
程言焕心里打着鼓。
钟敬之暗道,看来要公平对待了。
程画兰还是不言不语,观察着一切。
程淑兰满脸担忧地看着颜明玉。
程大夫人依旧认为自己有理,杜妈妈也是。
颜明玉微微侧身,看向杜妈妈,问道:“杜妈妈,好久不见了。”
杜妈妈一脸不屑。
众人一脸疑惑地看向颜明玉,不知她会怎么样与杜妈妈对质。
楚惟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不转睛地望着颜明玉,眼中容不下任何人。
颜明玉笑了笑,道:“杜妈妈,上次大音寺一别,已过去三个月。”
杜妈妈哼了一声。
颜明玉忽然又道:“不过,两个月前,你来燕妆为大夫人买香料,我是知道的。当时在屏风后,听到你和半冬说话了。”
杜妈妈突然脸色一变,心慌起来。因为回扣的事情,只有她和燕妆的人知道,程府任何人都不知晓。
颜明玉适时看一眼程大夫人,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
杜妈妈更加慌乱起来。
颜明玉不疾不徐道:“杜妈妈可还记得你将明玉卖身契交给明玉的时候……”
“不是我交给你的。”杜妈妈否认。
“哦,我忘了,是程大夫人交给我的。”
“不是,是我交给你的。”程淑兰纠正。
程大夫人脸色当即一白。
程画兰笑了笑,一个对话简简单单就将明玉是自由人道出来,而且当事人、旁观者都肯定了此事。
楚惟眼中溢出赞赏的柔情。
杜妈妈心思在“回扣”上,压根儿意识不到重点在哪儿。
颜明玉又道:“哦对,是四小姐给的。”接着看向杜妈妈,问:“杜妈妈,我和绿叶在大音寺遇害,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救我们?”
杜妈躲避:“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
“我听不懂。”
“你明明看到有黑衣人捂住我的嘴巴,可是你没有阻止。”
“我没看到。”
“是没有看到吗?”
“没有。”
“为什么你的房间会走水?”
杜妈妈心虚:“天热。”
“为什么非等火大了才喊走水。”
“之前没发现。”
“可是你害了我们。”
“我没有。”
颜明玉步步紧逼,杜妈妈连连后退,颜明玉语速越来越快,杜妈妈反应不过来,颜明玉气势越来越强劲,她不知道颜明玉到底要干什么,颜明玉为什么问这些无关紧要的,杜妈妈大脑越发混乱,只凭着本能回答。
“但是后来你们在山上找到我们了?”
“没有。”
“你们找到了我的钱袋。”
“没有钱袋。”
“绿叶死了。”
“她没有死。”
“可是你在山上找到了绿叶的尸体。”
“那不是尸体,是白骨。”
程大夫人、程墨兰顿时吃惊,想要阻止杜妈妈说下去,但是现场不容她们开腔。
颜明玉继续道:“胡说,那是绿叶的尸体。”
“是白骨。”
“所以你也承认绿叶死了?”
“不……”
“那你为什么要污蔑我的妹妹是绿叶?”
“她……”
“难道是我太厉害了,盖过程四小姐的名声,你们怀恨在心。”
“不……”
“还是说,是因为燕妆给你的回扣不够。”
杜妈妈脸色大变。
“你的银子不够给你儿子再娶一房。”
“没……”
“你的养老银子没存够?”
“我……”
“大夫人太苛待你,你的月钱越来越少?”
“我……”
“那好,既然回扣不够,我现在给你加两成,你把实情说出来。”
“我……”
“三成!”
“不……”
“四成!”
杜妈妈当即腿软。
回扣?众人皆听到了。
程大夫人更是诧异,杜妈妈拿明玉的回扣,而且埋怨她苛待,当即忍不住喝道:“杜妈妈!”
杜妈妈心头一骇,同时十几双眼睛看着她,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即说道:“大夫人,我没有,没有回扣,我、我我……”杜妈妈语无伦次,百口莫辩。
“说实情!”楚惟沉声道,威严而强硬。
杜妈妈一个激灵,连忙道:“不是,不是,都不是,是因为大少爷喜欢明玉,明玉身份低下,大夫人看不过去,想教训她找不到错处,所以才从绿叶身上下手。”
杜妈妈话音一落,院内死静一片。
程大夫人脸色煞白。
☆、第91章 九十一
不待众人反应,颜明玉上前一步,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纸,道:“钟大人,民女虽声称妙青是妹妹,但民女同她却无半点亲戚关系,妙青乃是函州人士,因长期居住中原,所以她方取了妙青这个名字,这份是妙青在函州的户籍书。”
户籍书?
钟敬之忙接过来道:“这么说,妙青真的并非绿叶了?”
颜明玉道:“绿叶在大音寺时已被狼群撕咬致死。”
杜妈妈心里一惊。
程大夫人完全不相信户籍书之说。
程墨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极其好看。
程画兰再次被明玉的有勇有谋所折服。
程淑兰完全被惊呆。
所有人都看向钟敬之手中的户籍书,钟敬之缓缓展开纸张,仔细察看之后,问道:“程大人,可否借贵府墨水一用?”
程言焕当即让丫鬟取来笔墨纸砚。
钟敬之此刻已知道楚将军之所以在这儿,就是为了一个公平。所以,他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力,还原事实情况,此刻转向绿叶道:“你是妙青是吧?”
“回大人,民女是。”妙青脸颊已肿起,嘴也肿了。
“好,你过来,按个手印。”钟敬之道。
这时,众人才看到函州的户籍书上,除了姓名、住宅、性别、年龄之外,还有一个手印的印章在上。函州地处边界,各国人员来往频繁,户籍制度严格程度比中原更甚,原因很简单,不管男女都要交税,多一份户籍书就是一份税收。
绿叶小心翼翼地上前,大拇指沾了墨水,按在白纸上,忐忑地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怕。
钟敬之将户籍书的指印,与白纸上的指印,交叠一套,指腹的大小纹路完全吻合。
燕子七笑了笑。
程大夫人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倒。
程墨兰连忙扶住,喊道:“母亲,母亲。”
杜妈妈蒙了须臾,低声道:“不可能,不可能……”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她作弊,她就是绿叶,程府有她的卖身契,这户籍书是假的,假的,不信你让我去把她的卖身契拿出来给你们看,指纹是一样的!”
杜妈妈的话令程大夫人一震,对,程府还有绿叶的卖身契,上面也有绿叶的指纹,于是道:“墨兰,你去,把绿叶的卖身契拿出来。”
“是,母亲。”程墨兰努力维持端庄高雅的样子,向楚惟、程言焕、钟敬之福身,而后带着丫鬟去取绿叶的卖身契。
绿叶却是心惊。
颜明玉隐隐不安,看向燕子七。
燕子七微微蹙眉。
钟敬之则道:“哦?这也会作弊?那我倒要看看,这绿叶还有双身?”
院子内一众人皆安静等待着。
颜明玉低头沉思,一抬眸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她侧首过去,楚惟正望着自己。
她平静地看着他,他冲她淡淡一笑,就这样,她忽然觉得异常踏实。
“钟大人,看来这卖身契要找一会儿,不如,你也坐一下,喝点茶,稍作等待。”程言焕同钟敬之说道,自他打进院子之后,他就开始心虚,此时更是,所以对待楚惟和钟敬之分外殷勤。
“程大夫不必客气,查证事实真相是为官之道。”钟敬之道。
有楚惟在,程言焕也不好多说。
楚惟端起茶碗,修长的手指持着茶盖轻轻掠过浮动的茶叶,呷了一口茶水,接着侧首小声道:“子七,绿叶卖身契的问题解决了吗?”
燕子七也忐忑着,看了颜明玉一眼,道:“应该没有。”
楚惟道:“我知道了。”楚惟将茶碗放下。
又过了片刻,不见程墨兰回来。
众人不由得焦急起来。
程大夫人令小丫鬟催促大小姐快一点。
杜妈妈跪的膝盖发麻,心里把明玉诅咒了一百遍一千遍,明玉居然敢套她?等一会儿绿叶的卖身契取回来之后,她一定要让明玉好看,贱婢!
颜明玉低头想对策。
程言焕又让人催促。
钟大人笑道:“程大人,莫急,程府家大业大丫鬟小厮众多,卖身契也多,找起来自然不便。”
程言焕尴尬笑笑。
这时,小丫鬟匆匆跑回来,俯到程大夫人耳前,刚要汇报实情。
程言焕怒声道:“这个时候还遮掩什么!有话直接说!”
小丫鬟吓的“扑通”一声跪下,忙道:“回老爷,没有绿叶的卖身契,大小姐也没有找到。”
程大夫人反问:“怎么会没有?”
钟敬之、程言焕面面相觑。
楚惟也疑惑。
杜妈妈道:“不可能没有!之前我还看到的!”
燕子七第一时间看向颜明玉,颜明玉一脸平静,低眉思索片刻,而后将目光转向程画兰。
就在院子内一片安静与疑惑时,程画兰站了出来,恭敬福身:“楚将军、钟大人,父亲,母亲。”而后才向程大夫人说道:“母亲,画兰应该知道为什么绿叶的卖身契没有了?”
“你快说。”程言焕催促。
程画兰道:“回父亲,母亲主中馈,一向有规有矩。尤其是对待下人更是极为厚道。”程画兰先给程大夫人带了高帽子,然后说道:“上次母亲为父亲大哥祈福,特意带了明玉、绿叶去大音山大音寺祈福。当晚夜宿时,大音寺别院突然走水,府中各个丫鬟仆妇,连同大音寺和尚连夜救火,方将大火扑灭。谁知盘查人数时,发现少了明玉和绿叶,当时一阵乱。母亲忙劳烦大音寺和尚寻找,一直到次日早上,才在大音山山腰上发现狼藉一片,还有数根白骨。”
程画兰语气平缓继续说道:“母亲伤心的许久,明玉原本已是自由身,要放出府的,却不想遭遇此横祸。母亲内疚,都是因为去祈福才让二人这般惨死,想着让绿叶到地府最好是个自由身,于是将绿叶的卖身契,连同前段时间需要放身出府的丫鬟小厮们,一同递了出去。所以,绿叶的卖身契已被母亲递出去,母亲忘记了而已。”
程大夫人霎时明白过来,没错,前段时间放丫鬟小厮时,程淑兰提了提绿叶的卖身契,她想着绿叶明玉的都死了,于是随手把绿叶的卖身契也给递了出去。
此时程大夫人悔不当初啊。
程画兰说明原因后,又恭敬的退回程大夫人身后。
然而,她言辞的影响力却在,她的声音很柔,言辞却很分明,该清楚的清楚,该模糊的模糊,仁者见仁。
比如,程大夫人听的就是绿叶卖身契的下落。
程言焕听的是走水这件事。
程淑兰听的是她上次去要绿叶卖身契的事儿。
燕子七高兴的是卖身契没了。
而钟敬之听到却是绿叶已经死了,而且人证是颜明玉,于是他问出的问题是:“所以说,你们曾经以为绿叶死了?”
程画兰低头不作声。
程大夫人一愣,事实确实如此。
程淑兰回道:“是。”
颜明玉则道:“钟大人,不是他们以为绿叶死了,而是绿叶确实死了。民女也是侥幸逃脱。”颜明玉状似悲伤地说起大音寺的经过,并且说出自己脸上之前疤痕,以及对绿叶极其思念,才会看到妙青就认为干妹妹等等。
程大夫人听的脸发黑。
杜妈妈却是越听越害怕,几次反驳都被程言焕呵斥,不由得身子开始抖起来。
人证、物证俱在,答案已然明显。
钟敬之看向程言焕道:“程大人,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看来这位妙青姑娘,长得确实和绿叶姑娘一样,玉姑娘才会对她情非一般。”
程言焕从一开始脸色就不好,看着整个事件的发展,越看越气,越看越没底气,此刻窘迫道:“是,钟大人说的是。”
楚惟坐在一旁,一直当个观者。
钟敬之看了眼楚惟,暗暗琢磨楚惟和程文涛的关系,以及程言焕的官职,于是笑着说道:“看来,这是误会一场啊,认错了人才导致乌龙发生。”
程淑兰一愣,钟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偏向程府吗?
“那么,钟大人要如何处置程大夫人和程府管事妈妈?”颜明玉突兀发声。
所有人都愣住。
钟敬之诧异极了,她曾经是程府的丫鬟,此时怎敢与程府公开对抗?
“玉姑娘……”见楚惟未置一词,钟敬之有心当和事佬:“你看,令妹也只是皮外伤……”
“钟大人,冒昧打个比方,假如此刻民女有心拿剑刺杀程大夫人,结果因民女力气不够,刺杀未成变成刺伤,那民女说,对不住只是误会一次,程大夫人也只是受了点伤,并不致命。钟大人、程大人、程大夫人是否会当误会一场,饶了民女?”颜明玉态度强硬问道。
钟敬之惊住,她要追究到底?
程大夫人已面色如纸。
杜妈妈几乎吓死。
程画兰、程淑兰被明玉所震慑。
燕子七则在心里笑道:“这样的明玉,太迷人!”
颜明玉转向楚惟道:“楚将军,民女冒昧问一句,大周朝可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自然是。”
紧接着,颜明玉“扑通”一声跪向楚惟,目光坚定态度分明:“请将军为民女做主。”
登时,所有人被她震惊住。
程言焕被震的向后退数步,脸色苍白。
程大夫人差点瘫软。
☆、第92章 九十二
楚惟望着颜明玉。
颜明玉嘴唇抿着,小脸绷着,极其倔强。
楚惟心中一动,却未让她起身,而是微微侧首道:“钟大人,你以为此事该如何收尾?”
钟敬之面露脸色:“这……”
程大夫人、杜妈妈大气不敢喘一声。
绿叶感激地望着颜明玉,而后看向钟敬之。
钟敬之明显顾及程府的声誉和地位。
这时,楚惟缓缓道:“为官而不能清正,为官而不能为民主持公道,钟大人你以为这种官意义何在?”
钟大人心头一骇,连忙跪下慌张说道:“将军,将军,大周朝例律,强枪民女并施暴者重则处三个月牢狱,轻则三十大板。”
此言一落。
程大夫人直接软倒在地,程画兰、程淑兰连忙扶起:“母亲,母亲。”
程大夫人气喘不匀,眼珠要翻不翻,一副马上就昏过去的样子。
杜妈妈被震惊在地。
程言焕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心里更是愤怒、羞愧,他一向在乎面子,今日却在众人面前重重摔了一跤,姿势极其难看。他以为大夫人平日里只是自以为是了,不像越来越变本加厉,此刻铁证在眼前,他无可辩驳。程言焕硬让自己低下头来道:“钟大人务必按大周朝例律处法!”
瞬时,程大夫人一口气上不来再次瘫软在地。
程画兰、程淑兰想要再次扶起程大夫人,可是无论如何却扶不起来,程画兰见程大夫人呼吸困难,连忙为程大夫人顺气。
杜妈妈已经吓的说不出来话。
楚惟道:“钟大人,明玉,你们起来吧。”
“是,将军。”二人站起身。
钟敬之额头汗津津的,小心翼翼地抬袖擦拭额头,稳了稳情绪,又同他的师爷讨论一番后,亲自说道:“今日程府汪氏在大庭广众之下,误将燕妆妙青认为程府丫鬟绿叶,强行带入程府,并施暴,导致妙青多处受伤,但念及是误认为,故此处罚四十大板。另,程府管事妈妈杜妈妈为从犯,处罚三十大板。当即施行。”
程大夫人一下惊醒,瞪大了眼睛,她珍娘从小便是父母眼中的宝贝,从未有人忤逆过她,连被打手心都未被打过,此刻却要当众受四十大板,这让她颜面何存?
程言焕羞愧地低下头。
杜妈妈一个激灵,三十大板,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楚惟、燕子七均当个合格的旁观者。
程画兰四处环顾,到底忍不住站起身来,道:“钟大人,母亲近日身子有恙,可否从轻发落?”
钟敬之看了程画兰,转向颜明玉道:“按例律理当如此,但惩罚与否,可看当事人意愿。”也就是说,打不打,全凭颜明玉一句话。
众人随着程画兰的目光看向颜明玉。
程画兰上前,恭敬道:“玉姑娘。”
颜明玉抬眸看向程画兰,程画兰和程淑兰不同,对于程淑兰,颜明玉是照顾是保护是付出,有种一条船上,她来掌控方向的感觉。但是程画兰不一样,她与程画兰很有默契,并且彼此欣赏。
“二小姐。”颜明玉喊一声。
程画兰笑道:“以后喊我画兰便可。”
颜明玉未作声。
程画兰敛起笑意道:“玉姑娘,可否请你手下留情,放过母亲这一次?”
颜明玉直直地望向程画兰,而后转眸看向程淑兰,程淑兰期待地望着她,她默了默道:“不行。”
众人皆是倒抽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位玉姑娘如此执著,如此强硬。
那么程大夫人、杜妈妈要挨打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杜妈妈不想挨打,她禁不起打,顿时发挥了自己的奴性,匍匐上前搂着颜明玉的腿道:“玉姑姑,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杜妈妈开始哭起来,从来都是她处罚别人,哪有被别人处罚的,而且官府的三十大板子,肯定和程府的不同,她活了大半辈子,就等着后半生享福呢。
颜明玉被搂的身子颤一下,燕子七连忙上前扶住。
这时,程淑兰也站了起来,上前说情,绿竹、平香也说了几句。
然而,即便如此颜明玉仍未松口。
楚惟直直望着颜明玉,眼中毫不掩饰的是欣赏,是欢喜,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征战沙场多年,宫里宫外女子也多有见,然而却没有一个女子,如明玉这般,令他看一眼心头便喜悦十分。
似是而非的单纯,似是而非的倔强,似是而非的坚定……
突然,楚惟舒展的眉头蹙在一起,他缓缓侧目,便见程文涛风尘仆仆地站在院门口。
程文涛院子里站的站,坐的坐,跪的跪,躺的躺,瞬间呆住,目光将众人扫了一遍之后,停在了颜明玉身上。
颜明玉同时也望见了程文涛,一瞬间脸上的倔强消融,直直地望着程文涛。
程文涛霎时红了眼眶,明玉。
楚惟脸色一沉,握着茶碗的左手无意识地收紧,眼中喷薄着火苗。
紧跟着只听“啪”的一声,楚惟手中的茶碗破碎,众人一惊,程言焕最先反应过来道:“快,快去给楚将军拿药拿纱布,包扎伤口。”
颜明玉应声看过来,看到的却是楚惟不悦的直视,她随即收回目光。
这时,小丫鬟匆匆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纱布、药膏,楚惟随手取过纱布,在左手上擦了两下水,纱布旋即被染红,但他却未上药,也未包扎,而是将纱布扔到托盘上,道:“下去吧。”
小丫鬟不敢逗留,众人也不敢多说。
这时,程文涛走进了院子,他尚不清楚状况,小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涛,文涛……”程大夫人瘫在地上,伸着手小声喊:“你回来了。”
程文涛连忙上前,蹲下.身道:“母亲,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大夫人看到自己儿子,顿时忍不住抽泣起来,道:“那个贱婢……她带着官府的人过来,要打母亲板子,她是存心让我死啊……”
程文涛一脸茫然。
程大夫人面前的小丫鬟言简意赅地将事情主脉络说一遍,给程文涛听。
程文涛扶起程大夫人,安抚几句,而后转身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又恢复了方才沉静的样子。
程文涛走至颜明玉跟前,喊一声:“明玉……”
颜明玉定了定神,抬眸看向程文涛,笑着道:“大少爷。”
“你还活着,真好。”程文涛目不转睛地看着颜明玉。
颜明玉又笑:“是啊,我这一活,让你们大家都失望了。”
“这是我希望的。”
颜明玉不再看程文涛,将视线移开,问道:“你也是来替她们求情,让我只当是个‘误会’了结,是不是?”
程文涛默了默道:“明玉,是我母亲不对。但她把妙青当成绿叶了,所以才会如此处理。程府对待逃跑下人一样如此,母亲也是按经验处事。”
颜明玉在心里暗笑,愚孝,愚孝就是程文涛这样的。
程文涛又道:“所以,念在母亲是无心之故的份上,你能否免于母亲受罚?”
程文涛的言辞令众人疑惑,他不是低声下气的哀求,而像是平等的商量。知道程文涛为“明玉之死”黯然伤神的人,也都知道程文涛对明玉的用情至深,所以才会以这种口气与她说话。
然而却让楚惟极不高兴。
程大夫人自然也不悦,但她没办法。
不过,众人对玉姑娘妥协,不抱任何希望。他们方才便见识了玉姑娘的强硬,绝不会因为程文涛的三言两语而动摇。
谁知,颜明玉突然抬头,轻松说道:“好,我答应你,免于受罚。”
众人吃惊不已。
程大夫人看向颜明玉。
杜妈妈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不解。
楚惟突然站起身,立刻抬步离开。
“楚将军,楚将军……”钟敬之喊几声。
楚惟头也不回离开,严强立刻跟上。
燕子七一阵疑惑。
颜明玉望着程文涛道:“不过,我有条件。”
程文涛道:“你说。”
颜明玉道:“第一,程大夫人此刻当面向我道歉,并且赔偿妙青的医药费。第二,必须立刻由程府管事人将妙青送至燕妆,并且告诉所有人,是程府错怪了燕妆,并以程四小姐之口,还燕妆声誉。”
“好,我答应你。”程文涛立刻应道。
院内所有人脸色不一。
不过,颜明玉提出的这两个条件都不过分,并且免于程大夫人受体罚。
此刻大家都将目光转向程大夫人身上,静待她向玉姑娘道歉。
程大夫人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钟大人在场,程言焕怒气之下,她不得不委屈自己低下头,艰难地说道:“玉姑娘,实在对不起,今日做此等错事,使令妹受到伤害,还请你念在‘误会’的份上,多多包涵。”
颜明玉未置一词,踢开杜妈妈,道:“钟大人今日辛苦你了,民女感激不尽。”
钟敬之忐忑地笑笑。
“那么民女先行一步,静待程府送人至燕妆。”说着,颜明玉喊了一声:“子七。”
“玉姑娘,走吧。”燕子七走至绿叶跟前道:“别怕,我们先走,他们随后便将你送到。”
绿叶含着泪点头。
颜明玉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程文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第93章 九十三
颜明玉、燕子七刚出程府大门,燕子七便道:“明玉,方才楚将军不打招呼便走了。”
颜明玉沉默一会儿,道:“嗯,我方才看到了。”
“你要去解释一下?”燕子七问道。
颜明玉道:“嗯,我现在就去。不过你得回燕妆,等着程府的人将妙青送回燕妆,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给燕妆争取最好的名声。”
燕子七点点头:“放心,我知道。”
“好,那我先去了。”
“嗯。”
颜明玉再次来到将军府,仍旧是方才那个门童,不待颜明玉开腔,那门童便道:“姑娘,我们将军刚回府,你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
“麻烦了。”
门童立刻跑进将军府内,战战兢兢道:“将军,早上那位玉姑娘正在府外求见。”
楚惟正沉着脸,一听玉姑娘,脸色稍缓:“让她进来。”
“是。”
不一会儿,颜明玉进了府。
门童带她向楚惟的书房走去。
这是颜明玉第二次进将军,第一次是早上那次,事情紧急,她并没有多看。此刻有时间打量了,便对将军府十分的不满意,将军府大则大,也够气派,却不像程府、齐府那样有人类气息,将军府像是无人打点一般,随意的花花草草有自然之势,并无精致之感。
“将军府一直如此吗?”颜明玉不由得问。
门童见将军待玉姑娘不一般,便多说了两句:“一直都如此啊。将军常年在边疆,也就今年在府上呆了些日子。不过,咱们府上没有女主子,府里的东西也是由仆妇丫鬟们随意处置。将军从不过问这事。”
“没有女主子?”颜明玉想了想又问:“姨娘之类总有吧?”
门童道:“没有,一直没有。”
颜明玉听后不再说话。
门童又道:“玉姑娘,说实话,你是第一个进将军府的外姓女子。”
“哦。”颜明玉淡淡地应一声。
接着便到了书房,门童离开。
颜明玉迈进书房,楚惟衣裳未换,坐在桌前,正在看书。
“将军。”颜明玉福了福身。
楚惟嗯了一声。
颜明玉自动站直了身子,静待楚惟开口。
然而,楚惟只一迳地低头看书,并不转眸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将军,你的手还好吗?”
“不好,有点疼。”楚惟仍旧没有抬眸。
颜明玉沉默。
楚惟继续看书。
颜明玉道:“我方才在来的路上,去药店买了药酒,药膏,纱布,将军可愿意处理一下伤口?”
楚惟终于微微动容,但是脸仍旧板着,道:“你过来。”
“是,将军。”
接着颜明玉便上前,将刚买来的药酒、药膏、纱布放在书桌上。楚惟仍是左手持书,看着。
颜明玉抬眸看他一眼,道:“手。”
于是,楚惟换了右手持书,左手伸给颜明玉,自己继续看书。
颜明玉望着楚惟的左手,他的手掌很大,掌上有薄茧,一看便是常年握兵器所致。不过此时,手心仍旧有斑驳血迹,并且有细碎碎片在其中,可见他方才握茶碗的手劲儿有多大,颜明玉道:“这儿有几块碎片,我给捏出来,可能有点疼。”
“嗯。”楚惟道。
颜明玉伸手握住他修长的食指和中指。
楚惟浑身一颤。
颜明玉抬眸道:“我还没开始。”
楚惟仍旧盯着书本,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道:“嗯。”手上软软痒痒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自他拿起书,就没看进去一个字。
颜明玉先用药酒给楚惟清理伤口,清理的很仔细也很专注。
楚惟缓缓地移开书,看向颜明玉。
此时,她一手握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活动着,白嫩的脸蛋上满满都是认真,有种说不出的魅力,楚惟忍不住喊一声:“明玉。”
颜明玉应一声:“是,将军。”然后静等他说话,结果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声音,她不由得抬眸看向他,看到的却是他手持书,继续看书。
颜明玉沉默了一会儿,道:“将军,今日之事多谢你愿意帮助。”
楚惟:“嗯。”
“还有……之所以,后来没有惩罚程大夫人,是因为……”
“因为什么?”
“是因为钟大人的处罚除了增加程大夫人的怨恨,对燕妆无任何益处。”颜明玉道。
“然后呢?”
“然后,我让程大夫人道歉后,让程府的人送妙青回燕妆,并以程四小姐之口,还燕妆名声。”颜明玉开始为楚惟包扎伤口。
楚惟面色稍霁。
这时,颜明玉为楚惟包扎完毕,整理桌上的废弃纱布,以及药瓶,向楚惟福身道:“楚将军,今日一事,再次感谢。燕妆还有事,我先行告退。他日若将军有空,可来燕妆。”
说着,颜明玉要走。
楚惟喊道:“明玉。”
颜明玉回头道:“楚将军,还有何事?”
“你来这儿是为何?”
颜明玉愣了下,道:“自然是为将军的手伤。”
“其次呢?”
“其次是感谢将军的帮助。”
“嗯,好。”楚惟应道。
颜明玉抬步离开,楚惟的目光这才从书本上侧目看向颜明玉,可是,看到的却是颜明玉的背影,他目光暗了暗,转而看到手上包扎精致的纱布,旋即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追了出去:“明玉。”
颜明玉刚洗了手,正在院子内,见楚惟追上来,她站定,问道:“楚将军,还有何事?”
楚惟道:“你可知程大夫人的娘家汪府之事?”
颜明玉不解问道:“汪府何事?”
“汪府的二小姐两个月前进了宫,因美貌出众才艺过人,得皇上喜爱,一再进位分,眼下是皇上面前最得宠的妃子。程大夫人便是她的姑母。”
颜明玉瞬时明白楚惟的意思,沉思片刻道:“谢将军提醒,只是程大夫人之事,我退也如此,进也如此,不如去博一博,也许还有胜的可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颜明玉笑了笑,乐观道:“走一步算一步。”
楚惟极少会笑,此时也不笑,道:“有事可随时找我,不管何事。”
颜明玉微愣了下,望着楚惟,点了点头:“是,谢谢楚将军。”
楚惟道:“我让严强送你回去。”
“谢将军。”
颜明玉是坐马车回去的,在回去的路上,思忖着楚惟的话。汪府,汪府果真很厉害吗?
而此时,程墨兰也想到了汪府,不过,她想的不是搬出汪府来对付谁,而是程大夫人实在心病病的实在严重,气若游丝地说她想念母亲了。
程言焕早不在程大夫人院子了,因为方才的事,他已经丢尽面子,认为程大夫人实在有失礼仪,于是在送走钟大人之后,当即令程大夫人闭门思过,后宅之事全部交给孔姨娘和资历较高的三姨娘处理,另外程画兰之、程淑兰是要嫁到林府、齐府的,也要跟着学习。
所以这等于一下子架空了程大夫人,如果说程文涛娶妻之后,妻又是个顶事的。那么程大夫人想重主中馈几乎不可能,尤其是在程言焕那么讨厌她。
程大夫人因此一下子站不起身来,就躺在了床上。
程文涛、程墨兰、程画兰、程淑兰都守着床前。
程大夫人却开始说胡话,一直喊着母亲,母亲的。
程墨兰眼泪汪汪,看向程文涛道:“大哥,母亲想外祖母了。”
程文涛点点头道:“我知道。”
“你去把外祖母接到府上来,让她看一看母亲啊。”程墨兰带着哭腔说道。
程文涛看着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脸色苍白,目光呆滞,一直喊着:“母亲,母亲,母亲……”
程画兰、程淑兰都被程大夫人这副样子给吓着了。
程墨兰急的骂道:“都是明玉那个贱人害的,她不如死了的好。”
“墨兰!”程文涛喝斥。
程墨兰一下火起来,哭着控诉:“就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为了那个贱女人要死不活,母亲才这么担心,身子才不好,不然不会一下子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程文涛脸色发黑,没理程墨兰。
程淑兰见状劝道:“大姐姐,你不要太担心了,方才大夫已经说了,母亲需要静养,养一段时间便会见效。”
“不要你说,我听不到吗?”程墨兰转头指责程淑兰。
程淑兰不再开口。
程画兰一直没作声。
程大夫人房内只余下程墨兰的哭声。
程大夫人还在喊着母亲。
程文涛蹙眉转身道:“我现在就去汪府。”说着便转身走了。
程墨兰仍旧在哭。
程画兰微微蹙眉道:“大姐姐,你别再哭了,方才大夫都说了,母亲需要静养,若你再这样哭下去,母亲非但不能恢复,反而病情会加重。”
程墨兰一听,这才止住了哭声。
☆、第94章 九十四
颜明玉回燕妆时,绿叶已被送回来,半冬正在为她上药。
“明玉姐。”绿叶喊道。
颜明玉上前安抚道:“别担心,没事了。”
绿叶点点头。
“玉姑娘。”半冬站起身,为颜明玉搬来凳子。
颜明玉坐下问:“子七呢?”
“燕先生去打酒买菜了。”半冬答。
“打酒买菜?”颜明玉疑惑。
“嗯。”半冬笑着说道:“因为方才程府的人光明正大地将妙青姐姐送回来,就是那杜妈妈送回来的,当着那么多路人的面,向妙青姐姐道歉,向我道歉,向燕妆道歉。可有礼貌了。并且带来程四小姐的话,说是感谢玉姑娘为程大夫人美颜,让程大夫人重拾了美貌。”半冬已然对颜明玉佩服的五体投地。
颜明玉淡淡一笑。
“这下整个洛城都知道了,程四小姐都美颜不了的程大夫人,玉姑娘能作到。”半冬开心不已。
正在这时,燕子七拎着酒菜回来,说道:“你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啊。”
颜明玉回身,看向燕子七:“你哪里看我不开心了?”
“得,不管开不开心,咱们先吃先喝先睡,天大的事情,总得等我们缓过劲儿来再对付才行啊。”燕子七说道。
颜明玉点了点头。
酒足饭饱之后,半冬、绿叶离开。
燕子七看向颜明玉问道:“是不是担心程府那边?”
颜明玉点了点头,道:“方才从楚将军那里回来,楚将军提醒了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程大夫人的娘家是汪府,汪府近日有个女儿进了宫,得皇上宠爱。”颜明玉微微蹙眉。
燕子七道:“怕什么?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指皇上的一个妃子就能只手遮天吗?再说,你看看今日程大人气的那样,会让程大夫人继续捉妖?”
颜明玉摇了摇头道:“不,你不了解程大夫人,只要她发现她身边还有可以利用的人和事,她就不会消停下来。”
“所以?”
“所以。”颜明玉顿了下:“我有点担心。”
燕子七抬眸看向颜明玉:“明玉,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
颜明玉摇摇头道:“我就是什么都想不到,所以才担心呢。”
燕子七沉默,这事儿颜明玉想不明白,他更想不明白。他本来对宅子里女子间的弯弯饶饶皆不懂,何况,他还不了解程府和汪府。
颜明玉抬眸看燕子七也蹙眉,笑了笑道:“好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困,我先睡了。”说着颜明玉便站了起来,转身便见了内室。
燕子七坐在原座,望着明玉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接着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颜明玉、燕子七、绿叶一路舟车劳顿,吃饱喝饱一觉睡到次日天明。
燕子七将从边疆带来的各种护肤品,一一上了店内架子,颜明玉则在后院内,开始制作各种护肤品。
颜明玉准备对燕妆进行全部翻新,不再像之前那样,依赖于洛城的美颜市场,而是自主创新。
现在燕妆小有名声,她也有能力在旧的基础上,创造新的东西,从而慢慢取代旧的事物。
首先所有外有产品,统称护肤品。内用则是调理品。
护肤品分为四大类,一脸部,二手部,三颈部,四身体其他部分。
调理品分为三大类,一饮食类,又称药膳。二花茶类,三药品类。
将一切规划就绪后,颜明玉便着手去做最基础的,并且是大众最能接受的脸部护肤品。
护肤最基础的:皂角、护肤水、护肤乳、面脂、面纸、花油等。有的是大周朝有的,她加以完善,有的是大周朝的没有,她便重新制作。
除了护肤之后,化妆亦是不可缺少:米米分胡米分、黛石、口脂、提亮米分、眼线等等,也需要重新制作。
于是,颜明玉便开始忙碌。
在燕妆后院内,燕子七专门腾出里一个小院子,叫百花院,给颜明玉使用,一般人不让进入。
一整天,颜明玉都在百花院中忙碌,绿叶在一旁打下手。
待二人从百花院出来时,天色已暗。
颜明玉浑身发酸,出了院子,便开始伸臂扭腰活动活动。
才刚伸臂就见,燕子七、楚惟走过来。
颜明玉立刻站直身子,看向楚惟,尴尬一笑。
楚惟看着她。
颜明玉道:“楚将军早啊。”
早?
楚将军抬头看天,道:“月亮出来了。”
颜明玉又干笑两声。
燕子七看了看二人,对颜明玉说道:“我们是这院子拿棋的。”
颜明玉已恢复平静,淡淡地“哦”一声。
燕子七拿着棋子便离开。
楚惟看向颜明玉,然后也走了。
颜明玉吁了一口气,继续活动活动腰和肩膀,然后回房内看书。
不一会儿,半冬便过来向颜明玉回报今日燕妆店内的情况。
燕妆的生意一向不错,尤其是程府的助力,这下更好了。有燕子七在,颜明玉基本不用担心生意之事,她只需要在“疑难杂症”时出手,其他时间便是教半冬等人,然后在百花院百花房保证护肤品的输出问题。
颜明玉听后,问道:“店内可有什么可疑情况?”
半冬想了想:“没有。”
“程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没有?”
“好像听说,昨天就有人看到程大少爷,骑马出了程府,但是不知道去哪儿。”
颜明玉沉思了一会儿,想着程文涛可能是去汪府,她默了一会儿,道:“好了,我知道,你下去。”
“是,玉姑娘。”说着,半冬转身,刚走两步又回头。
颜明玉问:“怎么了?”
半冬:“我方才在路上遇着了楚将军,他让我和你说一声他回府了。”
“然后呢?”颜明玉问。
“然后他就走了。”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
颜明玉不再追问,道:“好,我知道了。”
半冬这才出门。
颜明玉不禁觉着好笑,他回府了,还要半冬来通知她一声,这、这……颜明玉不知该如何形容。上辈子,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男人。
颜明玉又觉得好笑,笑了一会儿后,继续看书。
次日一早,颜明玉起来后,准备和绿叶去街上吃点早点。
二人才刚出门,听着踏踏的马蹄,便见一个身着灰蓝色粗布衣裳的小厮,牵着马儿,缓缓前行。马后后面绑着的是马车,马车的装饰稳重中带着些话华丽,有两个小丫鬟走在马车旁。
路上稀落路人纷纷让路,颜明玉、绿叶也跟着让路,接着便听到路人纷纷议论。
“这是谁家的马车啊?”
“马车做的还挺精致吗?”
“丫鬟小厮穿的都挺好。”
“这是哪个府的呀?”
“汪府的!”
“汪府?哪个汪府?”
“就是程府纺织厂那个程府的亲家啊。”
闻言颜明玉一愣,汪府?汪府的人要去程府。紧跟着路人的议论声又传入耳中。
“原来这样啊。”
“那这汪府是要去程府咯?”
“肯定是啊。”
“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不知道汪老夫人,就是汪夫人啊。”
“嗯……”
“现在汪府可不比从前了,前段时间汪家女儿在圣上面前得宠了,汪府也跟着上去了。”
“是吗?那可给汪府长脸了啊。”
“……”
颜明玉隐隐感觉到不安,这时,马车已从颜明玉身边行过,颜明玉若有所思地看向着马车。
马车直直向程府行进。
而此时,程府程墨兰、程画兰、程淑兰则在院内侯着,程言焕、程文涛则在程府大门口等着。
马车刚一出现在二人视线里,程言焕程文涛连忙上前。
马车徐徐停下,小丫鬟连忙递凳子、掀帘子,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微胖,衣着考究,面容严肃地出现,这位便是汪府汪老夫人,程大夫人的亲生母亲。
“外祖母。”
“岳母大人。”
程文涛、程言焕分别喊着,程文涛一步上前搀扶着汪老夫人:“外祖母。”
“涛儿啊。”汪老夫人声音听上去很和蔼,将手搭在了程文涛的胳膊上,顺势下了马车。
“岳母大人。”程言焕上前。
汪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寡寡地说一句:“言焕啊。”
“是,岳母大人。请。”程言焕示意汪老夫人进院子。
程文涛扶着汪老夫人,缓缓进院子,刚一进院子就见程墨兰、程画兰、程淑兰站成一排,等在院内。
“外祖母。”程墨兰先喊出来。
“外祖母。”程画兰、程淑兰行礼喊道。
不过,汪老夫人看也不看程画兰和程淑兰一眼,而是直直盯着程墨兰,和蔼道:“墨兰。”
程墨兰立刻扑过来,扑在汪老夫人怀里,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呜呜地哭了起来。
程画兰程淑兰面面相觑,而后低下头,一言不发。
☆、第95章 九十五
程墨兰呜呜地哭着。
汪老夫人搂着程墨兰,又是心啊又是肝啊地安抚着,汪老夫人眼看也泪眼汪汪了。
程画兰、程淑兰头垂的更低了。
程言焕看向程文涛,程文涛连忙上前:“墨兰快别哭了,你看你都把外祖母惹哭了。”
程墨兰这才抽抽搭搭地直起身子。
汪老夫人替程墨兰抹着泪道:“墨兰,不哭了,外祖母来了,有什么事儿外祖母给你们做主。我看谁敢欺负我珍娘,谁敢欺负我墨兰!”最后一句话,汪老夫人是用狠劲儿的。
程言焕面露尴尬。
程画兰、程淑兰皆不搭话,二人皆明白,汪老夫人这一句话是敲打程言焕,也是震一震她们两个庶女。娘家背景硬就是不一样。
“外祖母,还是您疼我。”程墨兰破涕为笑。
“好孩子。”汪老夫人和蔼道。
程文涛适时开口道:“外祖母,母亲还在等您呢。”
“好,你这就带我去。”汪老夫人声音洪亮。
汪老夫人亲切地拉着程墨兰的手,程言焕、程文涛走在二人左右。
程画兰、程淑兰则低头走在四人身后。
“珍娘,珍娘……”汪老夫人才刚跨进门槛,便迫不及待地喊道:“珍娘……”
程大夫人原本是昏昏沉沉有气无力,一听到汪老夫人的声音,一个骨碌坐起来,喊道:“母亲,母亲……”
“珍娘……”汪老夫人一出现,程大夫人瞬间眼泪流出来:“母亲,母亲……”
汪老夫人有多年未见程大夫人,此一见,程大夫人竟比从前苍白憔悴许多,身子看上去比她这个老太婆还弱,心下一痛,当即眼泪落下来:“珍娘。”
汪老夫人上前抓住程大夫人,母女相对着又是一阵哭。
程墨兰站在一旁眼泪汪汪的。
程文涛、程言焕站在一旁不说话。
程画兰、程淑兰都是没娘的孩子,即便是有娘,也没有可以撑腰的家世,二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汪老夫人哭了一阵后,站了起来,把程言焕叫到了书房,详谈了好一阵,然后汪老夫人面色阴冷地回来,程言焕则一脸愧疚。
程画兰微微侧首望去,察言观色一番,便知道汪老夫人一定拿住了父亲,不然父亲不会看待大夫人的眼神中,都藏着愧色。看来什么孔姨娘三姨娘还是要靠边站,程大夫人仍旧坚.挺地存在,程画兰偷偷瞄了汪老夫人一眼,暗暗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非但如此,一直不愿意多看程大夫人的程言焕,此时上前温声安慰程大夫人道:“珍娘,你安心养身子吧,等你痊愈一切好说。”
程大夫人面上并无意外,含着泪点了点道:“谢老爷。”
程言焕便不再说话。
汪老夫人又当着众人的面,说一些家和万事兴的话,表面上教育着众人,程大夫人低头不作声,程言焕连连称是。
末了,汪老夫人场面话也说的差不多了,便道:“言焕你们都下去吧,我与珍娘许久未见,有些体己的话说说。”
“那岳母大人,我去准备些酒菜,为你老人家接风洗尘。”程言焕恭敬道。
程文涛、程画兰、程淑兰则道:“外祖母,我们告退了。”
程墨兰笑着道:“外祖母您可不要走,我一会儿就来寻您。”
汪老夫人笑道:“好,你去吧。一会儿再过来。”
“是,外祖母。”
接着一行人鱼贯而出,房内只余下汪老夫人和程大夫人二人。
汪老夫人立刻板起来脸。
程大夫人羞愧地低下头。
汪老夫人厉声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在你是姑娘家时,我对你保护的太好!让你没长点脑子。”
程大夫人不作声。
汪老夫人见女儿这般样子,也不忍心,柔了声音,问道:“身子如何?”
程大夫人道:“就是昨天气不顺,倒没有什么大碍。”
“亏的你还知道有我这个母亲,早干什么去了。”
程大夫人再次不作声。
汪老夫人也不好再责备,她深知珍娘是被自己宠坏了,珍娘是汪府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汪老夫人又是个强势的主子,所以即便是汪老太爷有几房得宠的妾室,有几个钟爱的儿女,但仍旧喊不懂汪老夫人主母的地位,连带珍娘也未受过风浪,这也养成了珍娘骄纵、自以为是的性子,而且也受不得激将,这才吃了苦头。
汪老夫人向门外看了一眼,问道:“方才那两个小姑娘,就是二姨娘四姨娘的女儿?”
程大夫人点点头。
“听说,一个许了林府做填房,另一个被太后亲封为乡君,许了齐府三少爷?”汪老夫人问。
程大夫人点了点头。
汪老夫人怒其不争地叹道:“你啊你,怎么能让两个姨娘生的丫头嫁如此好,林府眼下不比程府差,齐府更比程府高,你让墨兰如何是好?”
程大夫人抬眸看向汪老夫人:“母亲……”
“你怎么不想一想,程府是何地位,两个姨娘的丫头都嫁得这么好,墨兰是不是要嫁的更好?墨兰虽端庄,但到底无过人之处,高过齐府的人,哪里会看得上程府啊!比程府低的,墨兰嫁过去,日后见着那两个姨娘生的,岂不是要比她们低一层吗?”
程大夫人道:“母亲,女儿是想让墨兰嫁于楚大将军,这样,画兰淑兰也就算不上什么。”
“糊涂!”汪老夫人喝道:“楚将军是什么人?他手握兵权,连皇上都忌惮他三分,他是你能左右的吗?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能看上墨兰?你看墨兰是朵花儿,兴许别人当墨兰是根草呐,珍娘啊,你未出嫁之前,母亲就同你说过,你是主母,要有主母的气度,切不和与姨娘通房争风吃醋降了自己的身份,更不要为了男人一时的玩兴而丢了自己主母的权力。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别管姨娘、通房、红米分知已、还是庶女庶子,在男人的眼中你才是这个家里最不可缺少的存在,你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眼,由着他们胡闹由着他们作,你行使自己主母的权利就成,你怎么……”
程大夫人再次垂下脑袋。
“你怎么就这么经不起别人刺激呢?”汪夫人道:“你觉得现在那两个姨娘生的嫁得好了,我告诉你,这都是你一双手把她们推的这么高的!”
程大夫人一愣,抬起头来看向汪老夫人。
汪老夫人道:“她们是庶女,所有一切都得依仗着你,没有你的引荐没有你的作用,她们也只是比丫鬟仆妇低位高那么一点而已。若不是你架了梯子让她们爬,她们至于现在和墨兰平起平坐,甚至高于墨兰慢。”
汪老夫人的一席话,令程大夫人恍然大悟,大悟之后便是悔恨地哭起来。
汪老夫人也没劝她,让她哭了一阵后,便道:“眼下那两个姨娘生的,也只能这样了,再折腾也于程府无益了。现下,只是墨兰的事儿,要好好斟酌一番,楚将军那边真是不好解决……”
程大夫人道:“其实昨日之事,楚将军也在。”
“楚将军也在?”
程大夫人点头,将昨日之事向汪老夫人陈述一遍,汪老夫人惊讶道:“你是说,那个玉姑娘原先是四丫头手下的小丫鬟?”
程大夫人又将颜明玉会美颜之事,一一说给汪老夫人听。
汪老夫人听的目瞪口呆。
程大夫人道:“其实,会美颜的一直是明玉,淑兰完全不懂。”
汪老夫人被震住,反问道:“连太后也没有怀疑?”
程大夫人摇了摇头:“没有。”
汪老夫人惊的说不出来。
程大夫人又道:“母亲,女儿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四姨娘曾是丫鬟,她夺了老爷的宠爱。二来文涛重蹈覆辙,对明玉这个丫鬟也是情有独钟。”
“什么?”汪老夫人倏地站起来:“连文涛也看上这丫鬟了?”
程大夫人点点头。
汪老夫人难以相信道:“这个明玉不简单,太妖孽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如果果断的行动力,以后还得了!”
程大夫人被汪老夫人惊住:“母亲,她真这么厉害?”
汪老夫人看向程大夫人道:“能在后宅的女人面前做的滴水不露,能在太后眼皮子底下骗过,能在大音寺中逃过一劫,能在洛城轻易开起燕妆……珍娘,别说是个丫鬟了,就算是个男儿也做不到如此地步。珍娘,难道你看不明白吗?四丫头眼下所得的一切,都是明玉这丫头给的。而你之所以一次次被利用,就是明玉这丫头摸清了你的性子,精心计划着,让你举起手来,一下下地把四丫头往高处推的!而她又做到全身而退,珍娘啊,明玉那个小丫鬟才是背后最厉害的那个啊!”
汪老夫人一语道破种种事件的关键。
令程大夫人感觉如醍醐灌顶,恍然明白,继而程大夫人脸色苍白,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96章 九十六
“母亲。”半晌后,程大夫人丢魂一般开口。
汪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珍娘。”
程大夫人缓缓回神,问道:“母亲,怎么办?怎么办?”
汪老夫人当即脸色一板,将程大夫人的手甩开,斥道:“珍娘,这才多大的事儿,不过一个贱奴一个民女,至于让你方寸大乱吗?”
“可是,母亲,文涛钟意她,楚将军好像也……母亲,你不知文涛以为她死时,消沉了很长时间,连门都不出,连我这个母亲差点都不认,她就是个祸害啊!”程大夫人想起程文涛的样子,伤心的要哭。
汪老夫人怒道:“别把她当回事儿!”
程大夫人吓的一个激灵,顿时噤声。
“她不过是个贱婢贱民,你怕什么?”汪老夫人质问。
程大夫人呆呆地望着汪老夫人。
汪老夫人到底不忍心太过责备程大夫人,放柔了声音,拉着程大夫人的手,道:“珍娘,从前她不过是丫鬟,如今她是个贱民,她这样的身份怎么和我们斗,再说了,燕妆光明正大地摆在那儿呢,想收拾她还不容易吗?”
程大夫人听汪老夫人如此,心里渐渐有底。
汪老夫人又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文涛、墨兰的亲事。”
“张府那边已经同意。”程大夫人道。
汪老夫人点了点头:“两家合计一下,选个黄道吉日,把亲事给办了。文涛也是懂事的,一定也知道明玉那个身份,顶天了做个姨娘,所以,应该也不会抗拒与张府大小姐的亲事。”
“嗯,文涛没有反对。”
“那就好。”
程大夫人想了想:“母亲,那墨兰那边……”
汪老夫人吁了一口气道:“汪府算是出了出息的女儿。”
程大夫人知道母亲说的便是她的那个进了宫的侄女,也就是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丽妃娘娘。
汪老夫人说的丽妃,脸上浮出笑意,道:“前儿个,宫里刚传出消息,说是丽妃娘娘有了身孕。”
程大夫人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真的?”
“那还有假?”
“太好了!”
汪老夫人也笑弯了眼。
“真是汪府的福气啊。”
汪老夫人缓缓敛起了笑意,道:“丽妃眼下是最得宠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向皇上提一提墨兰和楚将军的事儿,指不定能成。成了之后,丽妃也算是多了楚将军这个靠山。若是不成……”
“不会不成,丽妃娘娘那么得皇上喜欢。”程大夫人急急地说道。
汪老夫人看她一眼,她立刻不吭声。
汪老夫人又道:“楚将军多年来行军打仗,无妻无妾,听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太后皇上早就为他操心透了。若丽妃这时候提一提墨兰,兴许有点可能。”
程大夫人顿时喜悦不已。
汪老夫人道:“你也别高兴太早,万一不成,母亲也没办法。”
“是是是,多谢母亲。”程大夫人笑着,暗想着,母亲和丽妃娘娘一出马,这事儿准能成。
话说的这里,程大夫人的心结也解开的差不多了,人也精神多了。
汪老夫人也稍稍放心,道:“你好好养着,言焕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待你身子好了,再主持后院时,再不能这么沉不住气。”
程大夫人一听更喜,就知道程言焕一定听母亲的,这样她主母的实权还是在自己手中。
接着程大夫人又同汪老夫人说些体己话,不一会儿,便有小丫鬟过来请汪老夫人用膳,程大夫人也下了床陪伴着。
汪老夫人只在程府住了一夜,汪府那边便有人来接。
程府一众人将汪老夫人送至程府大门。
程大夫人更是泪眼婆娑。
汪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珍娘啊,一定要沉住气,沉住气。”
“是,是母亲。”程大夫人满脸不舍。
程画兰抬眸,状似无意地打量着汪老夫人、程大夫人,以及品着汪老夫人这句话的意思,而后垂眸思考。
汪老夫人泪眼汪汪地上了马车,马车前行时,汪老夫人仍旧不断拭泪。
大丫鬟在旁劝着:“老夫人,你别哭了,哭坏了眼睛,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们该心疼了。”
汪老夫人渐渐止住,问道:“现在走到了哪里了?”
“才到街道上,这会儿人有点多,所以马车走的慢了点。”大丫鬟解释。
汪老夫人忽然想起了燕妆,偷偷地掀起帘子一角,又行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一个门头上,写着燕妆二字,燕妆店里客人络绎不绝,显然生意很好。
这时,马车从燕妆行过,汪老夫人看不到燕妆,放下了帘子,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却是异常的冷,暗暗道,好一个玉姑娘。
与此时同时,燕妆后院内,半冬站百花院门口,喊道:“玉姑娘,玉姑娘。”
颜明玉、绿叶正在利用蒸汽方式收集花油,闻言,颜明玉抬眸道:“绿叶,你出去问问什么事情。”
“好。”
绿叶才刚出去一会儿,便面露难色地进来,道:“明玉姐。”
“怎么了?”颜明玉仍旧手上忙碌。
“大、大少爷来找你。”绿叶吞吞吐吐地说道:“正在小院子里等着。”
颜明玉手上一顿,愣了一会儿,而后将装了花油的瓶子交给绿叶,道:“我去见他,你看着这里,细心点。”
“好,我知道了,明玉姐,你快点回来。”
“嗯。”
颜明玉洗了洗手,从百花房出来,进了小院子,就见程文涛长身玉立在树下,仍是一派温和儒雅的样子,即便他常跟在楚惟身上,却没有像楚惟那样身上极具攻击性,而是看上去便很舒适。
颜明玉步子停了一下,然后上前,喊道:“大少爷。”
程文涛立刻转头看向颜明玉,刚一看目光便移不开了,他太久太久没有见明玉了。
颜明玉并无尴尬,笑笑问:“不知大少爷来找我有何事?”
“明玉。”程文涛激动地上前一步,颜明玉立刻退后两步。
程文涛一愣。
颜明玉道:“大少爷,有话不妨直说。”
程文涛问:“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颜明玉在心里冷笑。
“明玉,我……”
颜明玉无心纠缠道:“大少爷,我想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我的心我也很明白。”程文涛抢白。
颜明玉看向程文涛,问:“什么心?”
“喜欢你的心。”
“有多喜欢?”
“很喜欢。”
“到了哪种程度?”
程文涛认真答道:“想和你同生共死。”
颜明玉认真地望着程文涛问道:“真的吗?”
“嗯。”
颜明玉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出去谈。”说着颜明玉转身,向后院走。
程文涛立刻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院。
颜明玉叫来一辆马车,自己坐到左边,手持马绳。
程文涛惊奇地问:“你会驾马车?”
“嗯,在去函州的路上学的。”跟楚惟学的,非但驾马车,连骑马也跟着楚惟学会了。楚惟说话向来切中要点,她又聪明好学,因此学的很快。
程文涛又问:“你去过函州?”
“对。坐吧。”颜明玉干净利落地说道。
程文涛坐到了右边,说:“我来驾车吧。”
“不用,我来就可以。”颜明玉态度坚定。
程文涛没再坚持。
接着,颜明玉扬起马鞭,轻轻挥动,马儿立刻向前行,穿过街道,越过管道,驾上小山,越行程文涛,越觉得奇怪,与颜明玉说话,她也不作声。
程文涛不由得不安起来。
“明玉,明玉。”程文涛喊。
这时,颜明玉开腔问:“听说,你和张府大小姐订了亲,不久便会成亲,是吗?”
程文涛低声道:“是,但是我不会亏待你的。”
颜明玉笑了笑,又扬起马鞭,马儿前行更快。
颜明玉大声问:“你真的不会亏待我吗?”
“真的。”程文涛坚定会答。
“你说的同生共死,真的是真的吗?”颜明玉问。
程文涛道:“真的。”
颜明玉笑了笑,道:“程文涛,你信你最后一次。”说着,她再次扬鞭,狠狠地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撒开腿地向前跑,似乎想挣脱这种疼痛。
程文涛越看越不对劲,不由得转头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看向她,眼中带着些些泪水,笑着说:“程文涛,前面就是悬崖,一会儿,我们就会掉下去了,听天意,如果我们没有被摔死,这便是同生,活着我就当你的姨娘。如果我们不幸被摔死了,这就是共死,下了地府,我也陪着你,可好?”
程文涛心头一惊,脸色瞬时惨白,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马儿疯了一般奋力向前,前面就是掉下去便无机会生还的悬崖。
明玉——
☆、第97章 九十七
颜明玉脸上并无异样。
程文涛脸上却在瞬时毫无血色。
“明玉,明玉。”程文涛紧张喊道。
颜明玉望着他道:“程文涛,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程文涛已听不进去颜明玉的话,道:“明玉,别闹,快勒马,明玉。”
“明玉,明玉。”
颜明玉驾着马车,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马车碾压路面声,她神色凝重带着自然的落拓,望着前方在风中喊道:“程文涛,你不是说要同生共死吗?我信你,我们也信一次老天的安排吧,生,人在一起,死,我们就魂在一起。驾!”颜明玉扬起马鞭,又一次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马儿没了命地向前跑。
程文涛瞪大眼睛看向前方,悬崖越来越近,他慌张转向颜明玉,急急道:“明玉,别闹,明玉!”
颜明玉仍然故我。
正在这时,程文涛一把抢过颜明玉手中的马绳,站在马车上,将马绳绕在胳膊上,勒住马首奋力向后,只听马儿嘶叫一声,扬起前蹄在空中扑腾数下后,终于触地站稳,同时马车也随之停止。
方才极度紧张的气氛,骤然被掐断。疾风转而化成徐徐之风,轻轻吹拂而来。
程文涛仍旧不敢放下马绳,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缓冲心里方才极大的恐惧和紧张,差一点,差一点就坠落悬崖,他额头豆大的汗珠落下,这时他才想到颜明玉,回头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一脸平静地望着他,他顿时缓过神来,也在此时,余光瞥到前方,前方哪里是真正的悬崖,只是地势稍矮一点,就算马疯了,带着他们跃下去,他们顶多受轻伤而已。然而就是这么一道小小的坎,他表现出最本质的自己,他有程府,他有大好的前程,他有妻子,他不愿意放弃这一切,和明玉去验证坠崖会不会死这件事,他的“同生共死”只是男人随口而出的誓言,誓言是有口无心的,所以他做不到。
而明玉是拿命来赌他的真心,她是用了心的。
也是在这一刹那,程文涛意识到,他和明玉彻底结束了。他瞬间慌张起来,跳下马车,拉着明玉手腕,喊道:“明玉,明玉……”
颜明玉冷眼看着他。
“明玉……”
颜明玉直直看着他,他缓缓放下手,而后慢慢蹲下身,很悲伤的样子。
颜明玉从马车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原路返回。
“明玉……!”程文涛大喊一声,喊声在山间回荡,仿佛山、水、鸟、石都在帮忙喊着“明玉”。
然而,这一次,明玉停也没停一下,径自下山。
颜明玉一个人走了很久,这时听到前方有一阵马蹄声,她抬头一看,不远处,楚惟、严强同时勒马,立在不远处,看向这里。
颜明玉望向楚惟,楚惟也看向这里,谁也没有动,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却知道彼此在看彼此。
这时,楚惟低声道:“走吧。”
严强一愣,他们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里,才找到玉姑娘的,他以为楚惟没看到,于是指着前方道:“将军,玉姑娘在那儿。”
“嗯。”楚惟面无表情地调转马头,说道:“走。”
“不、不带玉姑娘回去。”严强想不通,怎么见着玉姑娘一个人了,又不带她回去。
“不带。”楚惟双腿夹了马肚,马儿便渐渐跑起来。
严强看看颜明玉,又看着跑远的楚惟,跟着也打马离开。
颜明玉立在原地,看着楚惟的背影,直到那个方向没了人影儿,她忽然有种感觉,似乎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其实有那么一个人是懂自己情绪的。
颜明玉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再次抬步,缓缓向前走。
而此时,严强追上楚惟,问道:“将军,要不要末将驾着马车,去接一下玉姑娘?”
“不用。”楚惟脸色不好看。
“那末将要不要回去保护玉姑娘,保证玉姑娘的安全?”严强在战场上或者对付恶人都会来事儿,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做,唯独搞不懂楚将军对玉姑娘,楚将军不说,他压根儿不知道该什么。
“不用。”楚惟又道。
“那末将能做点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楚将军道,过了一会儿道:“回将军府。”
这、这、这就回府了,严强实在弄不明白,于是道:“是,将军。”
接着二人骑马,直直回了将军府。
颜明玉一路走回燕妆,等她到燕妆时,已近中午,刚进后院。
绿叶便迎上来,关心地问:“明玉姐,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吃午膳了吗?”
“没有,给我弄点吃的吧。”颜明玉说道。
绿叶看颜明玉脸色不对,问道:“明玉,你想吃什么?”
颜明玉想了想,道:“吃面吧。”
“好,我这就去做。”绿叶烧菜做饭手艺好,在明玉嘴刁的情况下,绿叶的手艺更是突飞猛进,不一会儿,绿叶做了碗色泽晶润香气馋人的牛肉小面端过来。
颜明玉坐在桌前,低头认真地吃着。
绿叶和她说着店里的情况,说是燕子七去朱府,也就是朱素锦朱大小姐的家里,给送香水和香包了,说是朱大小姐自从上次瘦下来,就没有胖回去过,眼下亲事也已经定下了,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亲了。
颜明玉吃着面,听着。
绿叶又说,方才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将燕妆里的所有产品都买了一遍,从头到脚外敷的,药膳、花茶、药品内用的,连牙米分都买了回去,可花了不少银子,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绿叶对此开心不已,可是明玉姐一点反应也没有,平日里她听到可都是会笑的。
“明玉姐,你怎么了?”绿叶问。
颜明玉已将面吃完,连最后一滴汤汁也喝完,然后放下碗筷说道:“面做的挺好。”
“明玉姐。”
颜明玉看向绿叶道:“你出去,我今天有点累,让我睡一会儿,没事儿别来喊我。晚膳不用做我的了。”
绿叶纳罕地望着颜明玉。
“好了,出去吧。”颜明玉道。
绿叶带着疑惑出了门,才刚出门就听门被落栓的声音,绿叶更疑惑了。
等到燕子七回来,绿叶问燕子七怎么了,燕子七问她怎么了,她只好说道:“明玉姐跟大少爷出去一趟,回来就洗了澡,然后吃碗面一直睡到现在,还没开门。”
燕子七默了默,大致猜到了,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好,我知道了,你别去打扰她,等她出来就好。”
“嗯。”
燕子七本想和颜明玉商量生意上的事情,现在看看还是明日再说,他待在燕妆也没事,齐府不好进,他不想见程文涛,于是就跑去将军府,结果严强道:“将军从上午进房后,一直没出来。”
“怎么了?”燕子七问。
严强摇头。
燕子七欲上前敲门,严强一把拉住他:“你还是别去了,我看将军心情挺不好的,你让他待一会儿吧。万一你把他喊出来,他心情不好……”挺可怕的。
燕子七暗想了下,到底没去打扫,而是拉着严强在将军喝酒。
与此同时,颜明玉在燕妆睡觉,确确实实睡着了。
楚惟则是在桌前,手持毛笔,写出一行行刚劲有力,气势逼人的大字,写完便扔。
次日一早,颜明玉总算开门。
绿叶连忙迎上去:“明玉姐,你可出来了。”
颜明玉笑了笑,道:“你还不准我多睡一会儿。”
绿叶歪着脑袋多瞅了颜明玉几眼,好像明玉姐又变的和曾经一样了,绿叶心里高兴,当即问:“明玉姐,我做了早膳,水晶虾饺、白粥、小菜,糯米糕等等好多。”她怕颜明玉早上起来仍旧心情不好,于是早早起了,去厨房开始做这些,做的花样众多。
颜明玉笑道:“都端上来吧,我捡可口的吃。”
“好咧!”绿叶赶紧跑去端早膳。
吃早膳时,颜明玉便问:“子七呢?”
“昨日去将军府,跟严强喝醉了,早上才回来,此时还在他院子里睡呢。”
“去将军,只跟严强喝吗?”
“嗯,燕子七说楚将军心情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里,所以就是严强和燕子七喝了。”
颜明玉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吃早膳。
早膳才吃完,半冬便兴冲冲地说道:“玉姑娘,昨日来把咱们店所有东西买一遍的那个人又来了。”
绿叶问:“又把所有东西都买了?”
半冬摇头道:“不是,这次只买药膳。她还夸我们的药膳好,看来以后,她会常来我们燕妆买了。”
“怎么夸的?”颜明玉问。
半冬道:“她夸说好吃。”
颜明玉又问:“夸的是哪种药膳好吃?”
半冬想了想,而后看向绿叶,绿叶道:“明玉姐,我来想想,我昨日卖给她什么药膳了。”
☆、第98章 九十八
“有四物汤、仙人粥、鲜人参燕窝粥、莲子猪肚汤还有双笋汤。”绿叶边想边说道。
半冬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问道:“她说这些好吃?”
“对。”
颜明玉笑了笑:“那是你手艺好。”
绿叶羞赧道:“我是跟着大师傅学的。”
颜明玉则在心头暗暗想,四物汤补血,仙人粥补肾,鲜人参燕窝粥补肺、莲子猪肚汤调节脾胃,双笋汤润肠,一下买这么多?她抬眸看向半冬,问:“半冬,每种药膳中,是否都放了食用说明了?”
“放了,每种都有。”
颜明玉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我们去忙了。”半冬又道。
“去吧。”
半冬才出小院子没一会儿,又进来,颜明玉见状问:“怎么了?”
半冬道:“方才有个小厮过来传话,说楚将军今早去边疆了,楚将军和你说一下。”
去边疆了?
颜明玉愣了愣,想起昨日她在官道上,他骑着马望她,一句话没说,然后离开,问道:“已经去了吗?”
半冬想了想:“听小厮的话,应该是去了。”
颜明玉想了想,倏地站起来,向后院奔去。
“明玉姐。”
“我去去就回来。”颜明玉快步走出后院,刚一到后院,就站定。
楚惟似乎等了许久,正准备上马,听到院门有声响,缓缓侧首,便见颜明玉站在门口,正打开后院院门。
两人四目相对。
颜明玉忽而笑了。
楚惟问:“你笑什么?”
“你真是……都到这儿了,怎么不让我出来一下?”
楚惟板着脸,没作声,别扭地将脸移到一边。
颜明玉笑问:“这次去多久。”
“还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和上个问题有区别吗?”
颜明玉笑出声,他偏过头来看着她,而后一跃上马。
颜明玉微微昂头,心里顿时凝重:“一路顺风。”
楚惟微微低首看着她,突然道:“我之前说的话,一直算数。”
颜明玉一愣。
“我今年二十有五,家中只有妹妹一人。暂无娶妻,也无妾室。只是家族复杂,有时险恶异常,但我会全力保你平安,你若愿意,可以考虑一下我,平生我只要你一人足矣。”说完,楚惟看着颜明玉。
颜明玉彻底呆住,呆呆地看着楚惟。
楚惟见颜明玉没回答,道:“我走了,两个月后回。”
不待颜明玉反应,马蹄声越来越小。她侧首望去,只见楚惟与严强骑着马,一路前行,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两个黑点,然后再也看不见。
可是他的话仍在耳旁回荡。
……暂无娶妻,也无妾室。只是家族复杂,有时险恶异常,但我会全力保你平安,你若愿意,可以考虑一下我,平生我只要你一人足矣……
颜明玉如被定身一般,站在原地,良久之后,才觉得她应该和他再说一句话,才让他走的。
“明玉。”一个喊声。
颜明玉回头,便见燕子七倚在门边,颜明玉愣了下,问道:“你站在这儿多久了?”
“还挺久的。”燕子七道。
颜明玉没再问,想必楚惟说的话他也听到了。于是道:“你找我做什么?”
燕子七直起身子,道:“说一下燕妆的事儿。”
“进房说。”颜明玉转身抬步进了院子。
燕子七抬眸看向楚惟离开的方向,也跟着颜明玉进了院子。
自燕妆成立开始,燕妆因品种齐全、经营方式独特、口碑良好,以及玉姑娘的真才实用,生意越越好。
“自你从函州回来后,我们的护肤品,调理品,化妆品都是自产自销,口碑很好,利润更是大大提升,有点供不应求。”燕子七道。
颜明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她和绿叶从早忙到晚,完全不够卖,而且她做的护肤品、化妆品又和二十一世纪的不同,她的基本都是纯天然的,也就意味着,在制作过程中需要大量时间沉淀才能达到效果,这就大降低效率。
“不如,我们建三个制作厂,一个负责护肤品制作,一个负责调调理品制作,最后一个就是化妆品制作。”颜明玉道:“我来教他们制作。”
燕子七面露担忧道:“可是,你把这些手艺传出去了,对燕妆是不是不太好?”要知道,在大周朝不管是医学、纺织、刺绣等等,都有种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神秘感,为的就是养活自己,防止他人窃取。
颜明玉笑道:“怕什么,我巴不得她们学会了之后,都去自立门户,到哪儿都有人说,她他她他她是出自燕妆,这岂不是把燕妆的名声给扬出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燕子七仍旧有些不愿。
颜明玉则道:“子七,你认为美颜的精髓是什么?只是会制作产品吗?”
燕子七显然不是这么认为。
颜明玉道:“美颜除了最本质的一颗追求美的心外,审美、医学、洞察力、手法都是非常重要,而产品只是最表面的东西,没有前者,后者的存在单薄也无说服力。”
“对!”燕子七一拍手,颜明玉这么一说,他豁然开朗,当即觉得颜明玉这个点子再好不过了。
颜明玉又道:“另外我有一个打算。”
“你说。”燕子七兴趣十足。
“眼下我们两个手上都有不少银子,听半冬说,不少外地人大老远跑到洛城来买颜姑娘,还有一些小贩来买。我想与其这样,不如在其他地方也开了燕妆店。这样,不但洛城人可以买到颜姑娘,井州,甘阳,长宁等等,一些较为富庶之地,都可以买到燕妆,你认为呢?”
燕子七呆呆地看向颜明玉,问:“你是说,燕妆要做大?”
“你不想吗?”颜明玉问。
燕子七顿时心潮澎湃:“当然,当然想了啊!”“那咱们就去做。”
“怎么做?”
颜明玉想了想:“先招人。”
颜明玉、燕子七二人又针对燕妆之事商量一通之后,当即拟定了招工声明。
此招工声明一经贴出,立刻引来洛城的一阵轰动,不管是路上的行人,茶馆的闲聊,还是街头巷尾的八卦,均在讨论着燕妆之事。
“燕妆招工呢?”
“燕妆?是那个貌美如花的玉姑娘的燕妆吗?”
“可不就是她!”
“听说连程府四小姐都没调理好程大夫人,玉姑娘做到了。”
“玉姑娘没有真本事,哪敢开店啊。”
“那可不是,现在又在招工,可见生意多好,就是这美颜我不会,我如果会了,我也想去。”
“不会没关系啊,燕妆招学徒工。”
“我不识字。”
“不识字也没关系,可以干体力活。”
“人笨也没关系,只要有腿走得快,玉姑娘也说了,可以。”
“年纪大的要吗?我都四十了。”
“招工上写了二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统统都可以去,不过多是要女的,男的没要几个,还说第一次选不上的,留名在册,下次会再考虑。”
“月钱也好高。”
“我想去。”
“我也想去!”
“……”
一时间,燕妆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必备的话题。燕妆也因为玉姑娘的一纸招工声明,在洛城红红火火的,并且从报名、面试、筛选花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燕妆的名声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连临近的几座城也都知道。
也因此燕妆的生意又上了一层。
也正是这时,燕妆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紧跟着一阵敲锣打鼓,只见一群人喜笑颜开的走来。中间两个男人抬着一块盖着大红纱布的牌匾,向燕妆走。
众人疑惑。
燕妆人也是一头雾水。
绿叶站在燕妆门口瞅了一会儿,问道:“半冬,这是什么情况?”
半冬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抬着牌匾来,可能是燕妆做了好事,对方来嘉奖吧?”
“做了好事?”绿叶想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于是道:“半冬,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和明玉姐说一声,再让人喊燕子七回来。”
“好,你去吧。”
接着绿叶便急急跑到小院子道:“明玉姐,明玉姐……”
颜明玉刚从百花院回来,见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明玉姐,你快去店内看看,有人抬着牌匾来燕妆了。”
“牌匾?谁抬的?上面写的什么字?”
“我不知道,用大红布盖着,我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字。”绿叶道:“半冬说,可能是颜姑娘治好了哪个夫人小姐的,他们来感谢我们。”
“感谢?”颜胆玉沉吟,她不记得她最近有出力令某个女子改善肤色,值得太牌匾来感谢,于是道:“走,我们现在出去看看。”
☆、第99章 九十九
颜明玉、绿叶未至店内,便听到锣鼓喧天声。
“明玉姐,他们已经到门口了。”绿叶道。
颜明玉轻轻应了一声。
二人才刚跨入店内,锣鼓声便停。
绿叶望着正同半冬交谈的妇人小声说道:“明玉姐,那个就是天天来买药膳的妇人。”
颜明玉看向妇人,妇人四十岁左右,体态丰腴,着装干净,行为举止也是有礼有法,一看便知是位资历颇深的管事妈妈。
“玉姑娘。”这时,妇人已上前,看见颜明玉后不由得被惊艳一把,旋即也说出口:“玉姑娘果然是貌美如花。”
颜明玉笑笑:“贵人过奖了。”
“我哪里是什么贵人。”妇人笑着自我介绍:“我只是长宁城戚府的一个管事妈妈而已。”
此刻,正在店内挑选的客人纷纷惊讶道:“长宁戚府的?”
“长宁在哪儿?”
“真是没见识,长宁与洛城相邻,长宁生意人多,家家户户都有银子,可不比咱们天下脚下的洛城差的哟。”
“啊,原来不是洛城人,在长宁还跑到洛城,专门就是为了买颜姑娘。”
“何止啊,这妇人我认识,我来燕妆几次都看到她了,听说药膳不能久放,她是每次来都买新鲜的,然后带回府去呢。”
“药膳这么好,回头我也和我家小姐说说药膳。”
“……”
嘁嘁促促的议论声,充斥在店内。
颜明玉与妇人多聊几句之后,妇人便进入此次的主题道:“玉姑娘大名传遍长宁,我们二夫人也是爱美之人,平时里也爱研究胭脂水米分之类,这才特意在一个月让我来燕妆将颜姑娘买了遍,回到府中,二夫人十分中意燕妆药膳。听半冬姑娘归参膳鱼汤可补气血,我们二夫人正好爱喝鱼汤,每日早晚一次,现下面色红润,肌肤白嫩。二老爷看着高兴,特意令我们送了这块牌匾过来,以示感谢。同时二夫人说了,玉姑娘有这么好的手艺,自然要得到肯定,也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
颜明玉淡淡笑道:“谢贵府二老爷,二夫人。”
妇人见颜明玉一脸从容,不由得惊奇,她以为这位玉姑娘定会激动感恩,没想到却是如此淡然地接受,行为举止亦是落落大方。妇人不由得对玉姑娘又多了一分钦佩。
“抬上来吧。”妇人拍手说道。
“是。”随着两个大汉的应声,喧天锣鼓再次响起,两个大汉将牌匾抬道门口,妇人看向颜明玉道:“玉姑娘上前揭开喜布吧。”
半冬、绿叶见颜明玉对此并无抗拒,加上又是戚府送来的牌匾,分明就是给燕妆打响招牌嘛,二人开心不已。
颜明玉走上前,将红纱布揭开,闪亮的四个大字出现在众人眼中。
“万——花——齐——香。”有人念出来。
“是万花齐香,这个词儿好,女人一看就会买颜姑娘。”
“哎哟,燕妆这下厉害了,连戚府二夫人都送牌匾过来呢。”
“燕妆本来就厉害,颜姑娘特别好使呢。”
“……”
颜明玉盯着万花齐香四个字,笑了笑,这个牌匾做工精细不说,连这四个字也取的极为考究,不管是大周朝的男人还是女人,对“香气”都是十分迷恋,颜明玉对此牌匾十分满意,转身福身道:“多谢贵府二夫人如此用心。若有机会戚府也不嫌弃,明玉一定登门感谢。”
“自然是欢迎的。”妇人笑道。
颜明玉让小厮接过牌匾,又谢过妇人,本想留妇人在此用膳,可惜妇人急需回府复命,因此并未多停留,送过牌匾之后,便离开,不过,妇人走了,但长宁戚府送牌匾这事儿可没完,此事一下在洛城传开。
原本燕妆便有名气,经长宁戚府送牌匾一事,一些原本对燕妆持观望态度的潜在客人,想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毫不犹豫地去燕妆买各种心仪品。
“燕妆不但洛城人知道,连长宁人都知道了。”
“长宁戚府的二夫人听说用了药膳之后变美了。”
“戚府二夫人用了药膳之后,变的跟天仙似的。”
“戚府二夫人……”
此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疯,燕妆简直成了美神之地,当日,燕妆的生意达到空前的好,直至打烊,仍旧有人敲门询问。
晚回的燕子七乐呵不已,燕妆人一个个都是大大的笑脸。唯独颜明玉脸色凝重,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
燕子七愣了下,以为她知道程文涛要成亲的事情了,燕子七叹息一声道:“你们到底是有缘无份。”
颜明玉抬眸问:“什么?”
燕子七声带放紧了点,道:“文涛兄那样的家世身份,注定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做妻子,张府大小姐正好。他们年纪也到了,下个月就成亲也属正常,他成了亲,就轮到二小姐了。”
“程文涛下个月成亲?”颜明玉问。
燕子七仔细看颜明玉的表情,除了脸蛋好看,表情疑惑之外,他没看到别的东西:“你不知道?”
“你现在说了,我就知道了。”颜明玉道。
燕子七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瞧我多嘴多的。”
颜明玉笑,并未将注意力放在此事上,而是问道:“子七,你知道戚府吗?”
燕子七仍旧停在程文涛亲事上,问:“你不生气?”
“我有点想不通。”
“你真不生气。”燕子七追问。
颜明玉脸色一板,道:“燕子七,如果你不把燕妆放在心上,我以后不管了。”
“别啊。”
颜明玉白了他一眼,他嘻嘻笑道:“明玉,你忘了文涛了?”说完赶紧捂住嘴巴,老老实实坐在颜明玉对面,正色说道:“你方才说想不通什么?”
颜明玉这才恢复脸色,她以为自己听程文涛成亲之事会伤心难过,结果并没有,反而她对今日牌匾之事十分疑惑,明明一切都顺理成章,偏偏她就感觉哪里不对,于是道:“你了解戚府吗?”
燕子七问:“你是指哪方面?”
“家族关系。”
“这个我可能不太清楚。”燕子七诚实回答,继而灵光一闪,看向颜明玉问道:“你是不是观察到什么?”
颜明玉点点头。
燕子七脸色一凝。
颜明玉抬眸,然后问道:“戚府和程府有关系吗?”
燕子七摇头:“这个确定没有。”
颜明玉又问:“和汪府呢?”
“貌似也没有。”
“那戚府二夫人年纪多大?”
“四十左右。”
“有孩子?”
“自然是有。”
颜明玉沉思。
燕子七屏息望着她。
颜明玉将白天发生的事情捋一遍,戚府管事妈妈说,戚府二夫人也是爱美之人,戚府二夫人中意归参膳鱼汤,每日早晚一次,然后面色红润,肌肤白嫩,所以赐了万花齐香四个字。这个前因后果没有任何矛盾。
没有任何矛盾。
突然,颜明玉灵光一闪看向燕子七,问道:“你方才说戚府二夫人年纪多大?”
燕子七被颜明玉吓了一跳,呆呆道:“四十左右。”
“确定?”
“绝对不会低于三十五岁。”燕子七道,他曾经卖香料时,可是满大周朝的跑的,每个年龄层的女人喜欢和香料不同,所以他知道个差不多。
“她有病吗?”
“没听说有病,身子挺康健的,跟着戚府大夫人还主持过酒宴呢。”
“那就对了。”颜明玉道。
“什么?”
颜明玉看向燕子七道:“牌匾果然有猫腻。”
“什么猫腻?”
“我还不知道,但我找到了矛盾点。”
“什么?”
颜明玉笑了笑道:“第一,戚府管理妈妈买了颜姑娘之后,便每日买药膳。”
燕子七点头道:“那有什么问题吗?”
颜明玉道:“香气,燕妆所有产品的香气都有个时间点,十日后,香气渐散,而我们燕妆产品的量是正好十日的量,而戚夫人送来牌匾叫万花齐香,会不会差强人意?堂堂一个府送商人一个牌匾,如果不是事实情况而产生的真心实意,那么就是别具有心。”
燕子七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颜明玉的话。
颜明玉继续道:“第二,每个年龄段女人皮肤都有个更新期,平均是二十八天,过了二十五岁便是年龄加二十八,也就是五十三天,所以戚府管事妈妈口中的面色红润,肌肤白嫩,不管是夸张了,还是故意说的,这明显是一个跨越事实的说词,也就是说,这种说法是可疑的。况且后期她并没有买燕妆的外用产品。”
燕子七目瞪口呆地盯着颜明玉,这样都能察觉到。
颜明玉接着说道:“第三,归参膳鱼汤补血效果很好,连续一个月早晚各一次,正常人可能会补的流鼻血。”
燕子七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其实,我说的这三点中的任何一点,单独都站不住脚,但是三者放在一起,那么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牌匾送的居心不良。”
燕子七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哪里不良?”
颜明玉吐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燕子七被哽的无语。
过了一会儿,燕子七问:“难道是程大夫人还不放过你?”
“程大夫人没脑子做的这么迂回。”
“那是?”
“我怀疑是汪府。”
“你只是一介平民,哪里惹他们了?”
“我只是一介平民,所以惹他们一点点,他们就必须把我除掉。”
“所以,现在怎么办?”
“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情不确定,我还需要一个人来证明我的分析是准确无误的。”
“谁?”
颜明玉看燕子七,道:“程府二小姐程画兰。”
☆、第100章 一百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独家.连载……
“程画兰?”燕子反问。
颜明玉点头:“对,是二小姐。”
“她能知道什么?”
颜明玉笑了笑,道:“子七,你太小看二小姐了,你就没问一下,当初我们从函州回来,程大夫人怎么知道妙青是绿叶的?”
“不是程大夫人派人去查的吗?”燕子七问。
颜明玉问:“查的谁?”
一下把燕子七问愣住了,燕子七又想了想,颜明玉和绿叶的保护措施一向做的很好,连燕妆内了极少有人知道,程大夫人是从哪个人身上下手的,他没人认真想过,于是道:“是有人泄密?”
颜明玉面色淡然地问:“谁泄密?”
燕子七愣了愣,道:“明玉,你是说是程画兰?”
颜明玉点了点头:“没错,是她。”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燕子七不解。
“为了帮助我,我们是做生意的,程大夫人早发现晚发现都会发现我的存在,区别在于,晚发现,程大夫人会大脑清楚采取理智手段,那时候我们可能会措手不及。早发现在话,我同绿叶死亡消息未降温,程文涛最是黯然销魂时,程画兰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程大夫人最会乱了方寸。所以,才会直接让杜妈妈上门来捉绿叶。”
燕子七完全被颜明玉的大脑所惊住,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绿叶的卖身契问题。”颜明玉道:“其实我当时拿着妙青的户籍书,是想和程大夫人公堂对簿。甚至我在绿叶的手指做了手脚,就等着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妙青不是绿叶。”
燕子七怔怔地望着颜明玉,他自认为自己也是聪明过人,明玉在程府时,他每一次都能猜出明玉的想法,这点说明自己和明玉的聪明是在一个水平线上的。
明玉出了程府之后,一次次让他钦佩,此时明玉的洞察力,推断能力,人心把控力,令他一次次惊艳,他这才发现,他和明玉何止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明玉简直轻易吊打他。没想到在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明玉竟然会想到在绿叶的手指上动手脚。
他还一直以为当时幸运,所以绿叶卖身契不见,却不想是明玉都已经准备了后招。
“只是,我当时也很忐忑。我怕我动的这点手脚瞒不过钟敬之钟大人,毕竟他见过太多这种纠纷。这时,二小姐用了最稳妥的办法,令绿叶的卖身契顺理成章地消失不见。”颜明玉当时也有些吃惊。
“不是说是四小姐去向程大夫人索要的卖身契吗?”燕子七问。
颜明玉笑笑:“是二小姐让四小姐出面去索要,毕竟绿叶是四小姐房里的丫鬟。四小姐才有发言权。”
“为什么你不认识是四小姐主动索要的呢?”
颜明玉想了想,道:“四小姐伤心时便会一直伤心,并不会想到其他。而二小姐则是困难时,也保持头脑清晰。”
燕子七缓了缓神,又问:“二小姐做这些的好处是什么?”
“没有直接好处,可能是报恩吧。”颜明玉道。
“报什么恩?”
“因为我令她摆脱做姨娘的命运,不久后便会嫁给林府。”
燕子七默了默道:“二小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颜明玉点点头:“她不止有情有义,对程府诸事也是了如指掌,不然,她也不会在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的压迫下,安然无恙,而四小姐却是举步为艰。”
燕子七表示赞同,他平生到处流浪,见过的女子也不少,像明玉和程府二小姐这样聪明的女子,真是头回见,于是道:“可是,程府二小姐在深宅中,见上一面都难,怎么询问她戚府与汪府的关系?”
“你不是说程文涛下个月成亲吗?现在程府一定十分忙碌,二小姐、四小姐将要出嫁,所以,她们二人也会帮忙。每日又有各种商贩来回进入程府,见一下二小姐有何难?”
“对!”燕子七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寻个时机进程府,问一问程府二小姐。”
“嗯,别让程大夫人发现你,程文涛如果看到你了,你也要应付着来。”颜明玉道。
燕子七看向颜明玉,笑着道:“我在眼中就这么笨吗?还需要你一点点的交待?”
颜明玉笑了笑,道:“燕先生,你聪明,你最聪明。”
燕子七道:“这还差不多。”
次日一早,颜明玉将新招工人进行逐一分类后,由半冬和燕妆管事分配工作,而后对月钱进行等级分化。
这时,燕子七已去了程府,等待时机去见程画兰。
燕子七一直转悠了两天,才碰到程画兰。
而燕妆自牌匾挂到墙上之后,生意异常火爆,除了护肤品、调理品、药膳卖得好之后,更有不少府中小姐、姨娘、夫人差仆妇、丫鬟前来进颜明玉进府美颜。
颜明玉心里有事儿,一直在推说忙。于是这种推说,又被传成,千金难让玉姑娘出面。
颜明玉越来越觉得这种传法十分荒唐,简直和二十一世纪的炒作,有得一比。正因为如此,颜明玉越来越觉得背后有推手,她想到了“捧杀”二字,但是谁在捧,杀又由来杀?她还搞不清楚。
正在这时,燕子七从外回来。
颜明玉看了燕子七一眼,而后向房内走。燕子七随后跟上,将房门关上。
颜明玉这才回头问:“见着二小姐了?”
“嗯。”
“怎么说?”
“程二小姐说,戚府和程府、汪府都没有关系。”燕子七道。
颜明玉微微吃惊。
燕子七又道:“但是,戚府想要和汪府有点关系,眼下丽妃得势,汪府风光,戚府二夫人有心将女儿嫁进汪府,因此戚府对汪府十分巴结,二小姐又说,上次汪老夫人去一趟程府后,程大夫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心情舒畅,不再斤斤计较,对她和四小姐都变得很友好。”
颜明玉低头沉思。
燕子七道:“二小姐也说了自己的猜测。”
颜明玉看向燕子七,燕子七道:“应该是汪老夫人疏导了程大夫人,而汪老夫人也不是好惹的,她不主动出招,她以退为进,把燕妆捧的高高的,下面可能会出招,让燕妆摔的极其悲惨。”
颜明玉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程大夫人已经不管我了,她就等着看笑话,毕竟汪老夫人是个更狠的角色。”
燕子七挠头:“她们怎么就……”
“就不依不饶了,是不是?”颜明玉笑问。
“你还笑?”燕子七不悦道:“我以前在大周就是一个人,瞎混没事儿,现在有你、有绿叶、有半冬,还拖着燕妆一大家子,完全抵不过她们。”
“那也不一定。”颜明玉道。
“你知道汪府人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不要急。现在戚府给咱们的名声打了出去,燕妆现在是赚的盆满钵满,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那以后呢?”
“以后会更好。”
燕子七不信,但也无法,只得日常生意上十分留心。
颜明玉也是,之前她是没事儿就去百花院研究各种产品,最近她教了半冬的制作颜姑娘的方法,于是半冬及其他燕妆女工照着做就行,她则时不时到店内观察。
连着几天,燕妆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并无异样。
连燕子七都觉得,也许汪府事多忙碌,根本无暇顾及燕妆这边。
半冬、绿叶因为燕妆生意火爆,月钱拿的多,而每日都喜笑颜开,并且干起活来,分外积极。
颜明玉却未放松,仍旧是每天手持着各种医书,坐在屏风后,听着店内的谈话声,时不时观察着来店的客人,无异常便认真看书。
这天,颜明玉又坐在屏风后看书。
绿叶端了碟水果上来,道:“明玉姐,你最近白天看书,晚上看书,眼睛累不累啊?”
“不看书怎么治病?”
绿叶惊奇道:“明玉姐,你真的会治病?”
颜明玉笑了笑道:“一点点而已,看病还是要找大夫。”
正在这时,店内又走进来一位妇人,妇人不胖不瘦举止十分文雅。
半冬已经迎上去。
颜明看透过朦胧的屏风看过去,看不真切人,却听的真切,那妇人说是要见玉姑娘。
绿叶看向颜明玉,问道:“明玉姐,你要不要出去?”
“先让半冬处理。”颜明玉道。
半冬笑着说道:“我们玉姑娘这会儿正在忙,您有什么问题,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妇人上下打量半冬一眼道:“我家夫人脸色不好,所以询问一下玉姑娘。”
“能说一下是怎么个不好法吗?”半冬问。
☆、第101章 一零一
“自从用了颜姑娘,我家夫人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差。连同身子也更差了。”妇人平静地说道。
身体更差了?
闻言,半冬一愣,这怎么可能?颜姑娘一直很受欢迎,并且从来只有说好的,没有说差的,更没有出现过会让人脸色更差,身子更差的事情。
身在屏风后的绿叶心头一跳。
颜明玉则十分疑惑。
“明玉姐。”绿叶顿时紧张。
“先别急。”颜明玉目不转睛地盯着店内。
绿叶怎么不急,有人上门来找茬了,怎么能不急!
半冬稳了稳神,道:“应该不会如此,我们燕妆开张日子虽不长,也不短了,从未出现过此例情况。贵人是……”
“所以,是你还是玉姑娘,跟我走一趟呢?”妇人似乎失去了耐性,面色严肃地说道。
半冬脸色微微变化,她发现眼前的妇人气势很强,三言两语总能堵她说不出来话,并且她在言谈中渐渐露怯,这时,她不由得将目光瞥向屏风。
颜明玉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走至妇人跟前。
对于颜明玉的出现,颜明玉的容貌,妇人皆是一脸平静,道:“玉姑娘?”
“是,我是。”颜明玉道。
“我找的便是你,那么,玉姑娘跟我走一趟吧。”妇人是冷硬的陈述语气,似乎她的耐心已到极限,急需带着颜明玉离开。
颜明玉不慌不忙地问道:“是进宫吗?”
听言,半冬,绿叶惊住,玉姑娘怎么会突然提进宫之事?
一直端着自己的妇人也在此时脸色一变,继而微眯着眼睛,望着颜明玉,她一直以为所谓玉姑娘不过是坊间小民,仗着有几分手艺开个燕妆,一不小心被大家看上,并且发扬光大了。没想到,她站在这里不过片刻,这个玉姑娘居然认出了她是宫里的人,她好奇地问道:“玉姑娘怎知?”
“猜测而得。”
“如何猜?”
“洛城是天子脚下,府挨府殿连殿的,非富即贵,来燕妆的也都是各府的仆妇、丫鬟、管事,却没有哪一位,有贵人言行举止如此标准有威严,此等礼数恐怕只有宫中才有。”颜明玉道。
妇人笑了笑,道:“没错。所以,你该跟我进宫了。”妇人面色旋即顿冷。
绿叶心头一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进宫?明明燕妆和宫里一点关系也没有,凭什么要进宫,她家夫人脸色不对,和燕妆有什么关系,燕妆做的是皇宫外的生意,和皇宫一毛钱关系也没有,绿叶忍不住问道:“你让明玉姐进宫做什么?”
“无可奉告。”妇人道。
“那我们不去了。”绿叶坚守地说道。
妇人嘴角噙着笑意,却是异常冷,目光锐利地看向绿叶。
绿叶心里一抖。
妇人道:“你不去可以,但是玉姑娘不去,就别怪我不客气。”最后一句话妇人是咬牙切齿地说的。
绿叶顿时害怕。
“此次由我来请,而不是由侍卫来捉拿,是给了你们玉姑娘一次机会。不要不知道好歹!”妇人狠狠道,眼神中像是淬了毒一般。
半冬、绿叶当即被妇人震住。
颜明玉看向妇人,暗自思考着。
妇人转向颜明玉,见她一脸淡然,不由得暗道,这玉姑娘倒有几分胆识,于是这才道:“玉姑娘,咱们走吧。”
绿叶立刻抬步跟上。
妇人瞪她一眼,绿叶强硬地鼓足勇气,一把抱住颜明玉的胳膊,表示一直追随。
妇人哼了一声,暗想,这世间还有赶着去送死的,那就随她。
颜明玉没有推开绿叶,而是看向半冬,交待道:“半冬好好看着店,等子七回来时,和他说一声。”
“是,玉姑娘。”半冬一脸担忧。
“没事儿。”颜明玉安抚。
半冬点头道:“嗯。”
颜明玉、绿叶前脚走出燕妆,后脚半冬急的几乎哭出来。进宫,进皇宫?皇宫是她一辈子仰望的地方,听说里面极其残忍残酷,又其是对犯了错的人……半冬多想一下,全身都怕的颤抖。为什么皇宫里会来人,这些天明明就没有皇宫里的人来买颜姑娘,为什么那个妇人来找玉姑娘,而且气势那么吓人,半冬一团乱麻,完全没有方寸。
这时,店内的客人并未发现异常,还在寻找着各自心仪品,而半冬已经无暇顾及,当即奔出燕妆。
“半冬姐,你去哪儿?”小紫在后面喊。
“我去找燕先生。”
半冬在街上以及几家老主顾那里,来回找了两遍,没有找到燕子七,她急的眼眶通红。刚一回到燕妆,就听小紫说燕子七回来了。
她连奔向后院,燕子七正好往这边走,两人撞了个迎面。
“燕先生。”
“半冬。”
两人话头撞上话头。
“玉姑娘……”
“玉姑娘……”
两人再次撞话头。
燕子七见半冬急的已经落泪,连忙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玉姑娘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燕子七心头一凛:“什么宫里的人?”
“就皇宫里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
“为什么带走明玉?”燕子七脸色变的极其难看。
半冬哭首说道:“那人说,她家夫人用了颜姑娘之后,不但脸色差了,身体也差了,说是她过来带玉姑娘进皇宫,而是侍卫来抓玉姑娘进皇宫已经是慈悲了。”
“你连是宫里的谁带走明玉都不知道吗?”燕子七急的在原地打转。
半冬摇头:“不知道,玉姑娘没说。”
燕子七继续转。
半冬问:“燕先生,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燕子七也急,他努力平抚,颜姑娘出事了,明玉被带进皇宫,皇宫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他这等小民肯定进不去,但是有一个人可以进去,那就是楚惟,可是楚惟远在边疆,远水救不了近火,那怎么办?
燕子七急躁地来回走。
“燕先生。”半冬催促。
燕子七突然想到了程四小姐,程四小姐是太后亲封的乡君,乡君什么是意思,就是地位比公主,比郡主地位低一点的干女儿,可她是太后亲封的啊。若是有事,她递上书信求见太后,这点权利还是有的,想法才将一定,燕子七连忙跑起来。
“燕先生。”半冬喊。
“看着店,我去想办法进宫。”说着燕子七跑着,直奔程府。
而此时,颜明玉跟着妇人进了皇宫,走了许许多多的路程,终于到了永安宫。
永安宫?
皇后娘娘的宫殿?颜明玉心里不由得一紧。
绿叶早被皇宫的威严气势所慑到,此刻只垂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准备地说,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靳姑姑。”一个宫婢喊一声。
妇人嗯了一声。
宫婢又道:“靳姑姑,皇上也在,让你带了人后,便进去。”
皇上?
靳姑姑精神一震,回头便对颜明玉和绿叶道:“不想死的,一会儿进了里面,就不要出岔子,最后是一直低着头,胆敢抬头,小心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绿叶吓的腿一软,颜明玉连忙扶住她,她声音颤抖地喊一声:“明玉姐……”
“不怕,有我在。”颜明玉握住绿叶的手:“一会儿跟着我做就行。”
“嗯。”绿叶怕的手心出汗,心提到嗓子眼里。
颜明玉一直拉着绿叶的手,直等到进了殿内才放开。
她一直没有抬头,进了殿内便见地上跪着两个人,两个人老老实实地垂着脑袋,接着入目的便是主位上石榴色衣摆和明黄色衣摆,一个画凤,一个绣龙,一看便知道是大周朝的皇后娘娘与皇上。
靳姑姑连忙上前,跪在地上道:“奴婢参加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这时,颜明玉与绿叶已经学着靳姑姑的样子,恭敬地跪在地上,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行礼,靳姑姑话音一落,颜明玉、绿叶便道:“民女颜明玉(妙青)参加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靳姑姑自动起来,小步步到一边。
颜明玉、绿叶照旧跪着。
“哪位是燕妆玉姑娘?”皇上威严地问道。
颜明玉道:“回皇上,民女便是。”
“你可知罪?”皇上突兀一句。
绿叶身子一僵。
颜明玉仍旧趴在地上,道:“回皇上,民女也是刚到靳姑姑到此,此刻并不知民女犯了何罪?”
“放肆!”一声怒喊。
绿叶全身一抖,接着趴在地上抖的更加厉害,小时候就听说,皇上只要一句话,想让谁死,谁就得死,她怕死,也怕明玉姐死。
颜明玉仍旧本本分分地跪着,面上并未因皇上的怒气而有所变化,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暗流涌动。
☆、第102章 一零二
“皇上息怒。”众人齐声道。
颜明玉、绿叶趴在地上随声,绿叶的手汗已让地面晕湿一片。
“那你说,皇后为何会体虚至此?”皇上问道。
颜明玉斟酌半晌道:“回皇上,民女尚不知皇后娘娘此时身子状况,所以,也无从知晓原因。”
“还敢狡辩!”皇上又是一个怒声。
殿内死静一片。
绿叶全身发抖,身边一早跪倒的一个妇人一个太医似的,身子也跟着抖。她以前最怕程大夫人发怒,眼下才明白,程大夫人的怒火简直太玩笑了,皇上发怒才是让人把脑袋系在腰间,随时可能掉地毙命。
颜明玉仍如初时那样,大脑快速地转动着,分析诸多事件,靳姑姑说皇后娘娘用了颜姑娘脸色更差,吃了药膳身体更差。
换言之,皇后娘娘本身脸色就不好,本身身子就不好。脸色不好与身子不好相比,自然是身子不好占第一,换种说法便是脸色不好也由身子不好导致。
那么,皇后娘身子不好,眼下太医正在殿内,也就是说来太医对皇后娘娘都无可奈何。
一般医者对病人无可奈何的有两种情况。
一,确为疑难杂症,超出医者能力。
二,无情草木治不好有情病。
看太医表现,皇上的怒气,可以看出来,太医其实是有能力治疗皇后娘娘,或者说有段时间皇后娘娘的身子是好的,所以皇上才会在皇后娘娘身子突然变差,产生了情绪上的落差,动怒起来。
所以,皇后娘娘应该属于后者,是个不听话的病人。
而这些,同燕妆产品有什么关系?燕妆只是凑巧碰上此等糟糕之事。或者说,是有人有心所为,颜明玉自然地想到了汪府汪老夫人,想到了程大夫人。果真是姜还是老的辣,把燕妆捧的高高的,高的让皇宫里的人都看得到燕妆的存在,再暗下手脚,可不就是甩手甩的干干净净,坐等燕妆受罚。
颜明玉想通一切后,意识到自己,意识到燕妆的处境都是极其危险。
若是此刻,她不为自己辩驳,不为自己争取,结果肯定是她出不皇宫,燕妆都会受牵连,这绝对不是说说,而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辩解了,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颜明玉再三衡量之后,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民女不敢狡辩。皇后娘乃一国之母,她的身子便是天下人的身子,民女虽是一介草民,但爱戴皇上、皇后娘娘的心如天下子民一般赤诚。只有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了,我们才能够安居乐业。”
颜明玉话音一落,殿内再次安静。不得不说,颜明玉这一席话起了微微的效果。至少,让万人之上的皇上,略略收了些许怒气,然而他并不准备饶了面前跪着的一群人,道:“先押下去,查清楚再办!”
“皇上,皇上……”太医害怕地喊道。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妇绝没有害你之心,皇上皇上饶命啊……”跪着的另一个妇喊道。
绿叶吓的已经没了体力。
颜明玉见状不由得也害怕起来,此时太监已上前来拉扯,这一拉下去,再没机会面见皇上、皇后洗白自己。
颜明玉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向皇后娘娘,此时此刻,她看到的不是皇后娘娘的不是花容月貌,也不是气质如华,更不是端庄矜持,而是皇后娘娘面色蜡黄,眼神暗淡,殿内都已经闹成这样了,她依然面无表情。
太监正拉着四人跨住店内时,颜明玉突然开口道:“皇上,民女有法治愈皇后娘娘!”
此言一出,太医与命妇停止呼喊。
绿叶怔住。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唰唰地望着颜明玉,颜明玉道:“皇后娘娘,民女斗胆问一声,皇后娘娘是否时常提不起来精神,口苦烦躁,胸闷异常。”
皇上闻言,转对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眸光闪动一下,而后转向皇上,道:“皇上,臣妾确实如此。”
太医看向颜明玉,这个丫头不但长得出众,胆识也是,更让他吃惊的是,她仅仅是看了皇后娘娘一眼,便识出了皇后娘娘的情况,莫非她身怀高深医术?
“放开她。”皇上道。
两名太监立刻松手,颜明玉应礼跪下。
皇上问道:“你所说可是实言?”
颜明玉道:“回皇上,民女不敢虚言。”
“那你可知,若是你医不好皇后,你会立刻掉脑袋?”皇上沉声道。
绿叶心头大骇,吓的眼睛已通红,今日她还听明玉姐说,她看医术是为了美颜,真正看病的还是找大夫,也就是说明玉姐压根不会医术,此刻却说能够治好皇后,皇上也说了治不好皇后是要掉脑袋的。绿叶已经被吓的失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颜明玉身上,颜明玉道:“回皇上,民女知道。”
“那好,既然如此,那么你过来,给皇后号一下脉,即刻开方子。”皇上道。
颜明玉道:“皇上,皇后娘娘病已久,并非一日能治好。”
皇上道:“哦?你连皇后久病也知晓?”皇上转头看皇后,皇后笑了笑,没接话,皇上又道:“那要几日才可治好?”
颜明玉沉默一会儿,道:“三日后,到时需皇上在场方可医治。”
“还有这种治病之法?”皇上纳罕地问。
皇后娘娘也是疑惑,从来没听过这种方法治病。
绿叶与命妇不解。
太医也是想不通,皇后的身子他最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哪能说治就治好的,三日完全不可能。太医暗暗摇头,深知自己命不久矣。
颜明玉道:“回皇上,古来方子皆是死的,而人是活的。药是死的,人也是活的。治病方法是的,治病人是活的。”
“好。”皇上道:“若你能治好皇后,朕饶你们不死。”
然而绿叶、太医、命妇脸上皆无喜色,反而忐忑不安,连皇后娘娘对此都不抱希望,略显疲惫地说道:“皇上,既然如此,那么就给她三日时限,这会儿,臣妾也累了。”
“既然皇后累了,那么朕明日再来看你。”皇上熟稔地说道。
皇后娘娘同样熟稔地回:“恭送皇上。”
颜明玉一直跪着,低头仔细听二人谈话。
这时,皇上站了起来,道:“那你们四人暂留永安宫,三日后,朕要看看你是如何治好皇后。”最后一句话是对颜明玉说道。
颜明玉应是。
皇上刚一抬步,一群人齐唰唰跪地,大喊道:“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步不停地离开。
随着皇上的离开,皇后娘娘也无暇顾及其他,对靳姑姑说了句,你来安排他们四人吧,便回了内室。
靳姑姑应了声是之后,便带着四人出了殿内,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目的地。靳姑姑是将四人安排在永安宫最角落的一个小院子内。
命妇一间房,颜明玉、绿叶一间房,太医一间房。
靳姑姑交待了注意事项便离开。
绿叶跟着颜明玉进了房内,颜明玉在前走着,绿叶随后关门,颜明玉尚未坐下,便听身后“扑腾”一声。
她回头一看,便见绿叶瘫软在地。
“绿叶,绿叶。”颜明玉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查看绿叶,只见绿叶脸色惨白,嘴唇也泛白,身子在发颤,颜明玉立刻明白她是被皇上吓到的,于是倒了碗茶水,让她喝下后,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绿叶渐渐回神,道:“明玉姐,咱们不会死,对不对?”
颜明玉点点头道:“绿叶,你放心,是我把你从程府带回来,就一定会让你一直平安无事。”
绿叶闻言眼睛一酸,差点哭出来:“那你呢?明玉姐,皇上都说了,只要能治好皇后娘娘,他就饶我们不死。”
颜明玉不说话。
绿叶反问:“明玉姐,你治不好皇后娘娘吗?”绿叶担忧,但是心一横道:“治不好也没关系,死了我也要跟明玉姐一起。”
颜明玉笑了笑:“你放心,我能治好皇后娘娘,你不会死,你会好好的出皇宫,回到燕妆。”
绿叶一愣:“那你呢?明玉姐不回吗?”
颜明玉抬头看向窗外,天空很蓝,云彩漂浮,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楚惟,想到楚惟的表白,想到他现在是在哪里?在函州练兵、跑马、写字,还是在路上疾行,应该还有一二十天才能回洛城吧。
也许就见不到她了,她治好了皇后娘娘,大约就到了她在大周朝的死期,此刻她收回目光,看向绿叶,依然如往常一般笑着,说道:“能回去,我肯定和你一起回去。不能回去,我也争取和你一起回去。”
“嗯,我们一起。”绿叶坚定地说道。
☆、第103章 一零三
“嗯。”颜明玉笑握着绿叶的手。
绿叶的恐惧在颜明玉的安抚下慢慢消散。
与此同时,燕子七终于进了程府,寻到了忙碌的程文涛,并且向他说明自己要找程四小姐,程文涛诧异问:“子七,你与淑兰无亲无故,你找淑兰做什么?”
燕子七表情异常凝重:“明玉被带进宫了,只有程四小姐可以帮忙。”
“明玉被带进宫了?谁带的?”程文涛忙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不然肯定无法自如出入宫中。”
程文涛明白燕子七的用意,好歹淑兰是太后亲封的乡君,于是道:“我们即刻去抚霞苑。”
不一会儿二人到了抚霞苑,程画兰、程淑兰正在一处绣花,见了程文涛、燕子七十分纳罕。
程文涛三言两语将颜明玉被带进宫之事讲述清楚。
程淑兰、程画兰同时大吃一惊。
程淑兰问:“明玉被带进宫?”
程画兰问:“所谓何事?”
燕子七道:“听那妇人说是,她家夫人用了燕妆颜姑娘,脸色更差,身子更差。所以,应该是拿明玉是问。”
程淑兰心下一紧。
燕子七道:“进宫只有明玉、妙青两人,燕妆无背景,想帮助她们都拿。所以,燕子七请乡君念着明玉曾尽心服侍的份上,保明玉、妙青无事。”燕子七向程淑兰行礼。
程淑兰愣了愣,喃喃道:“保,保,我肯定会保,可是我怎么保?”
程淑兰说出了大家的疑问,即便是要求太后帮忙,至少也要有个基本的线索,眼下只有“一个妇人将明玉带走”这个讯息,皇后那么大,就算是太后愿意帮助了,到哪儿去找?
程文涛也问:“子七,我们要怎么帮?见了太后如何找到明玉?”
燕子七此刻大脑一团浆糊,明玉出事了,他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程画兰见状,开口问道:“燕公子,你确定那妇人说是她家夫人?而不是贵人?或者别的称呼?”
程画兰的一句令三人一怔,同时看向程画兰。
程画兰道:“皇宫等级向来严明,越矩者轻则板子上身,重则性命不保。所以怎么称呼十分讲究严谨。那妇人说是她家夫人,在皇家有资格类比成“夫人”的,只有一人。”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三人同时道。
程画兰道:“没错。只有皇后身边的姑姑敢称主子为‘夫人’,嫔妃绝对不敢。”
三人同时怔住,继而清亮一闪而过,不一会儿,又重新迷茫。
“乡君,还请你书信一封至宫中,请求觐见太后娘娘。”燕子七恭敬道。
程文涛也是如此说道。
程淑兰则忧愁道:“我以什么样子的理由写信?平日里的问候与想念,太后娘娘必定认为我并不着急,再三挑选日子让我入宫,那时候明玉指不定出什么事情了。若是我说燕妆颜姑娘伤了皇后娘娘,这事儿不是闹的更大了吗?”
程淑兰再一次让三人面临困难,怎么写这封信。
燕子七因为明玉出事,大脑一片空白。
程文涛也好不到哪里去。
唯一大脑清楚的程画兰没有发表意见。
程淑兰着急道:“怎么办?上次我进宫是带明玉一起进的,太后、昭华公主、芳姑姑都认识明玉的。若是我不说明玉之事,太后肯定不会急招我入宫,若是说了,会不会对明玉有伤害?”
言毕,四人同时沉默。
“在书信里写明吧。”程画兰突然开腔。
三人看向她。
程画兰缓缓道:“向太后坦白,她是长辈,四妹妹是晚辈,出了事了求助于太后,太后不会腻烦,何况四妹妹是第一次求她,并且明玉曾帮助她美颜过。太后一句话说不定能救明玉一条命,作为老人的太后,必定愿意行这个善。”
程淑兰、燕子七、程文涛三人听着思考着。
程画兰继续道:“另外写明,明玉已脱籍,凭着和四妹妹学习的美颜本事,在洛城开了燕妆,一向名誉良好,谁知忽然就有宫里人将她带进宫问话,说是燕妆的东西伤了她家夫人。然后再写,明玉被带走,燕妆乱成一团,四妹妹与明玉情同姐妹十分着急,不得已才向太后寻求帮助。”
程淑兰点头。
“我觉得行。”燕子七道。
程文涛点点头:“我也觉得行,我们不要瞒着太后她老人家,坦白对待,说不定有转机。”
程画兰道:“大哥说的是。”
“那我马上就着手写。”程淑兰立刻转身进入书房。
四个人对书信润色一番,试图感情至真而后打动太后娘娘,直到四人皆满意,程文涛、燕子七方拿着书信出了抚霞苑。
抚霞苑内只余下程淑兰、程画兰二人。
程淑兰担忧地问:“二姐姐,你说太后会何时召见我进宫?”
程画兰想了想:“今日肯定不会召见你,过两日,待太后查明之后,可能会召你入宫。”
“那如果我现在进宫求见呢?会不会比书信快一点?”程淑兰又问。
程画兰解释道:“事情不清楚,行为又莽撞,只会添乱而已。”
程淑兰遂打消念头:“那明玉会不会出事?”
程画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颜明玉虽聪慧过人,但皇后娘娘亦是人精,且身份尊贵,真要动起真来,十个颜明玉也得掉脑袋了,只是皇后怎么就找上了燕妆呢?程画兰身在后宅,并不了解程府外的情况,所以也无从分析。
而她们现下能够做的,只有等待。
身在皇宫外,不清楚宫中之事,又不敢贸然行动。个个如坐针毡。
燕子七更是守在程府,就等宫里来信,他真是点背,若是楚将军在,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迷茫,他突然恨起自己来,恨自己一个男子汉却没有法子保护明玉,每次燕妆出了事儿,都是明玉在解决,他起打下手作用,不,他可能连打下手都算不上,就是个看客。他在明玉面前一点用儿都没有。
可是明玉呢?带给他那么多财富,那些财富他送给边疆,养活了他一族的人,明玉于他来说,等同天恩。然而,此时明玉身陷皇宫,处于危险,他却无能为力。
担心、烦燥、不安、焦急令燕子七一夜未睡。
程文涛也没有好哪里去。
程画兰、程淑兰也担忧着。
一直等到次日早上,宫里终于来了消息,是位宫婢传了秘密口谕,说是颜明玉在宫内替皇后娘娘看病,两日后病后即可回燕妆,若乡君实在担忧,三日后宫中自会有人来接进宫。
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画兰、程淑兰谢恩之后,表情不已。
程画兰心情突然轻松,也就是说明玉暂时无事。
程淑兰开心不已。
令二人纳罕的是,程大夫人对于在宫中的颜明玉,没有嫉妒没有讽刺也没有太惊讶,只问了几句,便带着程墨兰去忙自己的,程大夫人最近处理风格变化很大,程画兰、程淑兰无心顾及程大夫人的表现,而是直接去找了程文涛和燕子七,将事情告诉二人。
程文涛和燕子七不约而同地说道:“太好了。”
“那么两日后,我也能去吗?”燕子七问道。
“我要去。”程文涛道。
燕子七看一眼程文涛没说话。
程淑兰则道:“还不清楚,到时候才知道。”
接着四人对太后口谕进行分析,想着颜明玉一向聪明,既然过了一天都无事,那么两日后,颜明玉一定也有办法解决。
而颜明玉经过一夜的休息,次日一早,仍旧没有开方子,也没有做任何与治病有关的事情,而是带着绿叶进了命妇的房间,关上门同命妇聊起天,这可急煞太医了。
太医也是无妄之灾,皇后身子变差,皇上怪他调养不当,明明是皇后不愿意吃药,吃了药了又不听劝,和他没多大关系,可是皇上不管这些,就认为他无能力。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玉姑娘,说是能治好皇后娘娘,可是她不号脉,不询问,反而跑进命妇房内与命妇聊了一整天。皇上可是说,她治好了皇后娘娘,皇上才饶他们不死,否则的话……可能死光,这么大的事儿,这个玉姑娘不抓紧时间诊断,反而与命妇聊家常。这、这、这……
太医快急死了!终于忍不住跑到命妇的门口,来回踱步,然后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皇后是个要强的人,和皇上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皇上那么重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更是重视皇上的,想当年……”
“……”
闻言,太医几乎要跺脚,他终于忍不住,咚咚地拍门。
“来了。”绿叶温声说道。
☆、第104章 一零四
绿叶拉开门,便见太医站在门口。
“玉姑娘呢?”太医不悦道。
颜明玉闻言,在房内回道:“太医大人,民女在这儿。”
太医自然知道她在那儿,他就是想知道她在那儿做什么,谈谈话就能让皇后娘娘身子痊愈吗?太医想发火,然而,他的性命捏在她的手里,他只能将火气压住,道:“玉姑娘,我只是想来问一下玉姑娘,关于皇后娘娘病情的方子,缺了哪一味药,我也好让太医院送过来,免得耽误了皇后娘娘的病情。”
颜明玉笑了笑,自然看出太医的心思,道:“太医大人,若是药方能治好皇后娘娘,你我便不会被禁足于此,是不是?”
太医被堵的哑口无言。
“太医大人,我的事儿你不要多操心了。”颜明玉道。
她的事?不要多操心了?太医顿时被气的脸通红,太医院的人都是高傲的,平日里各宫中的娘娘、贵人也是巴结着,何至于一介草民,便这样对他说话,太医道:“玉姑娘,老朽虽医术不精,但可以说,从医的时限,比你年龄都大,年轻人且莫要嚣张!”
颜明玉不生气,侧眸道:“太医大人,你是年纪大了。”言外之意是不中用了。
命妇一愣,这玉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刺?
绿叶也想不通,明玉姐说话最会顾及别人感受的,怎么这会儿倒让老太医下不了台?
“太医,玉姑娘年幼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命妇劝着。
太医指着颜明玉道:“你,你,不可理喻!”接着拂袖而去。
命妇、绿叶一阵疑惑。
颜明玉从善如流,继续同命妇谈话。
接下来的两天,颜明玉依然故我,不开方子,不询问太医,直同命妇谈话。
太医着急、上火、嘴上起泡,却无计可施,最终气闷在胸口,整个人变得蔫蔫的。
连同绿叶、命妇也着急上火,命妇几次询问颜明玉,颜明玉都说能治好,她半信半疑,却无可奈何。
绿叶听颜明玉说能治好,就信着一定能治好皇后娘娘。
在见皇后娘娘、皇上的前一晚,绿叶因为相信着颜明玉,所以并没有心理负担。
颜明玉则睡不着,站在窗前,抬头望着月亮,月光如水洒下,浸在树叶之上,微风一吹,像是有汩汩流水之声一般。颜明玉想了想,到底书信了一封信,她没将信交给绿叶,而是塞到袖口中,自去睡了。
次日一早。
太医、命妇都已早早起来,站在院子中等候,却不见颜明玉身影。
太医忍不住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她,成什么体统,这哪是治病啊,这分明,分明就是胡闹啊!胡闹啊!”
命妇也微微不满。
不一会儿,颜明玉出来了。
太医将脸偏到一边,命妇上前问:“玉姑娘,你们医药箱?”
颜明玉看向太医的手中的医药箱道:“在那儿呢。”
太医气的喷鼻子。
命妇尴尬地噤声。
颜明玉道:“绿叶,你留着院子伺候着杨夫人,我与太医大人去见皇后便可。”
“明玉姐。”
“玉姑娘。”
绿叶和杨夫人同时喊。
颜明玉笑道:“这事儿,只要我和太医能完成,你们去也没用,别去了,碍手碍脚的。”说着颜明玉对太医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太医大人,请吧。”
太医哼了一声,向前迈步,迈出院子,拿着必死的心去往永安宫。
与此同时,太后娘娘听闻曾经给自己的美颜的小丫鬟明玉,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情,特意带着昭华,同大周皇帝一起至永安宫,当然皇帝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他近日最宠爱的嫔妃丽妃。也是在此时,太后不忘差人到程府将程文涛及乡君程淑兰,接进宫中,来看一看,顺便等小丫鬟明玉治好了皇后娘娘,再同明玉一起出宫。
不一会儿,太后娘娘、皇上、昭华公主、丽妃娘娘,便到了永安宫。
皇后娘娘衣着华丽地前来迎接,只脸色仍旧不好看,眼睛也无神。
“皇后啊,我记着你刚嫁给皇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太后怜惜地拍着皇后娘娘的手,以前多水灵啊,现在怎么每天都是郁郁寡欢,提不起精神啊。
皇后娘娘连忙福身道:“让母后担心了。”
“别行礼了,坐坐,快坐。听说民间有个玉姑娘,今日便可以治好你?”太后道。
“回母后,她是这么说的。”
“那就试一试吧,不瞒你们说,这玉姑娘原是替我美颜的小丫鬟,乡君程淑兰身边的小丫鬟。”太后笑着道:“我是相信她的能力的。”太后说完,看向昭华公主。
于是,昭华公主将程淑兰、颜明玉进宫为太后美颜之事,一一说明,言语中皆是对颜明玉的夸赞,事实情况昭华公主对颜明玉的印象却是很好。
皇上、皇后娘娘听后纷纷惊讶。
“想不到她和乡君一样有能耐,竟然都入了母后的眼。”皇上夸奖,不由得对皇后娘娘的病情又有了信心。
皇后娘娘久病缠身,每日身子疲乏、沉重,日日服药不见效,听太后这么一说,倒有了几分期待。
丽妃娘娘不以为然,坐在一旁,不时用手抚摸几下肚子。
皇后娘娘瞥了一眼,脸色顿时不悦。
丽妃娘娘自然看到了皇后娘娘的样子,在心里哼了一声,并不介怀,照旧时不时摸一摸肚子,唯恐他人不知道她怀了孕。
这时,太监低头走进来,通报道:“皇上,太医同玉姑娘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皇上道。
“是,皇上。”太监恭敬地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颜明玉同太医进来,二人一进殿内便是行礼。
皇上令二人站起来。
太后、昭华公主看向颜明玉,暗暗道,当时看明玉这小丫鬟就是个俊俏的,现在越发出落的好看动人了。不过,二人都是矜持惯了的,并未表现出来。
“太医,玉姑娘,你们可想到法子治好皇后了?”皇上端着自己问道。
太医为难,此时的自己和三日前的自己一样,对皇后娘娘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颜明玉则道:“民女有办法。”
太医心里一阵烦躁,办法?就凭她三日在院子内吃、喝、玩、乐、谈话就想出办法了?太医只期望他死了便死了,千万不要波及妻儿。
太后、皇上、皇后娘娘、昭华公主闻言心头大喜。
丽妃娘娘不以为然,暗想,皇后娘娘都病了那么久,太医院可都是网罗天下神医,他们都治不好,玉姑娘能治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快说说是何种办法?”太后着急地问。
颜明玉突然跪地再次道:“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接下来,民女多有冒犯,还请太后、皇上、皇后娘娘饶民女不死,饶其他人不死。”
闻言,众人一愣。
太后先笑起来了:“这丫头可真是会说傻话,你都治好了皇后娘娘,怎么还会让你们死呢?”
昭华公主也道:“是啊,皇兄母后都是爱才之人,若你真的有法子,皇兄母后非但不会治罪于你,还会重重有赏。”
“对,放心治吧。”皇上也道。
皇后娘娘也道:“起来吧。”
丽妃娘娘仍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颜明玉在起身时,匆促一瞥,便瞥到了一双纤细的手在抚摸的肚子,她暗想这位应该就是新晋得宠的汪府女儿,程大夫人的侄女,丽妃娘娘吧。她并未把思想放在丽妃娘娘身上,而是治病之上。她再次开口道:“太后,民女可否向您借一件东西使一使?”
“向我借?”太后觉得好奇极了,目光在众人身上晃悠一圈,笑着说道:“你要借什么?难道皇后这儿没有?”
颜明玉低头道:“民女想借,太后殿中的钟馗画卷一用,用完必还。”
太后来了兴致,道:“芳姑姑,去仁寿宫,将我的那副钟馗画卷取来给这小丫头使一使。”
“是,太后。”芳姑姑忙退了出去。
殿内众人一头雾水。
连精通医术的太医,也摸不准玉姑娘这唱的是哪一出。
片刻后,芳姑姑拿着画卷进来。
颜明玉又让人取来一扇屏风,将画卷悬起来,也在此时画卷展开。
画上钟馗手持一把利剑,豹眼铜头,满面虬髯,长相凶神恶煞,最重要的是这副画用色极浓,令人一看不寒而粟,心生惧意。
“皇上,臣妾怕……”这时,丽妃娘娘柔柔地开口说一句,将脸转向皇上。
皇上连忙抓住她的手道:“爱妃莫怕,钟馗乃降妖除魔者,只是面相吓人了些。”
丽妃这才安生。
众人看一眼钟馗画像之后,便看向颜明玉。
皇上见吓着了丽妃,便不悦问道:“现在你可以给皇后开方子了。”
谁知颜明玉突然道:“回皇上,民女不会开方子。”
☆、第105章 一零五
谁知颜明玉道:“回皇上,民女不会开方子。”
“什么?”皇上似乎认为自己听错了。
颜明玉咬字清晰地说道:“回皇上,民女不会开方子,方子也治不好皇后娘娘,不信你问太医大人。”
“太医,你来说。”皇上沉声道。
太医在心里暗骂这玉姑娘,他和她有仇吗?怎么又把他扯进来,难道她害他一个人死还不甘心,非要波及他的妻儿吗?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乃体虚气郁所致,开几贴药方,按时……”
“太医,你怎么不说实话呢?”颜明玉反问。
太医道:“玉姑娘,你此话何解?”
颜明玉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给皇上、皇后娘娘希望,又让他们失望呢?你的医德何在?”
太医一怔,“扑腾”一声跪下:“皇上,微臣没有。”
没有什么?
众人纳罕。
皇上亦不懂。
颜明玉质问道:“太医大人,恕民女直言,若是几贴药方便能治愈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何至于整日精神不济?何至于吃了我燕妆的补品,便承受不住补劲儿,再次虚弱起来。”
“这、这、这……”太医回答不上来,心里恨不得把颜明玉千刀万剐了。
“难道皇后娘娘吃的方子还不够多吗?”颜明玉又问。
太医压根回答不上来。
颜明玉严厉说道:“分明就是皇后娘娘命不久矣,药石无用!”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天大石抛进平静湖心,惊起轩然大波。
太后震惊。
皇上失色。
昭华公主骇道。
皇后娘娘脸色发白。
丽妃娘娘也微微发愣。
似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颜明玉的这句话太胆大包天了!
颜明玉从善如流道:“所以,什么方子不方子,压根不能治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眼下这一天天的活着,只不过是等死罢了。”
“放肆!”皇上大声道。
颜明玉并无惧意,看向皇上道:“皇上难道民女说的不对吗?皇后娘娘病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日日以药养着,也不见起色,一直不还是眼前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颜明玉说出残酷的事实,皇上被堵住。
太后与昭华公主尚未从吃惊中回神,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明玉,这丫头太大胆了。
丽妃娘娘一脸懵然。
皇后娘娘抬眸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笑了笑,又道:“其实,皇上,皇上你也不必刻意表现出对皇后娘娘一片至情至深的样子,皇后娘娘眼下不过是个挂名国母而已,你看,她如今没精力管理后宫,两名贵妃还有丽妃娘娘不都把后宫管理的好好的,不是吗?”
皇上气的眼发红。
皇后脸上也有了变化,她一直以皇后的尊贵身份自居,最在意身份,现下被颜明玉拆穿,她其实就是后宫中的废物,就像被人当面撕破衣服一样,尴尬至极。
殿内所有人亦面色各异,几个贴身的宫婢皆低着头,大声不敢喘一声。
丽妃娘娘有些不明白颜明玉在做什么。
之所以大家都没有阻止,一是被颜明玉的大胆吓到,应付不来。二是颜明玉说的是事实。
颜明玉匆匆瞥了皇后一眼,说道:“所以,皇后死了就死了呗,左右死一个皇后,还可以在立一个嘛。丽妃娘娘也可以当皇后啊,她心里老想了。”
这一句彻底将殿内所有人都震住,谁也说不出来话。
一直迷糊的丽妃娘娘脸色倏地便失了血色,道:“你、你血口喷人……”
颜明玉表情轻松地忽略丽妃娘娘,环顾一圈抢白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皇上身边那么多女人,皇后算老几?一年临幸几次?再说了皇后身体那么差,应该也不能伺候皇上吧?”
皇上气的双手发抖:“大胆!”
皇后脸色更加苍白。
颜明玉完全无视众人的反应,在殿内缓缓走动着,俨然是公堂中的金牙大状,把目标锁在皇后娘娘身上,道:“皇后娘娘,你是不是觉得皇上曾经是一心只有你的?”
皇后脸色已近惨白,双眼无神地看着颜明玉,虚弱喘息道:“你胡……”
颜明玉不给皇后娘娘说话的机会,道:“皇后娘娘你一定是这样认为,那么我告诉你,你错了,当初皇上对你情意缱绻只是一时兴起,你活到这个年龄还活不明白吗?要知道曾经那会儿你还是有美貌的,不过这个世上不缺的是,比你更年轻的女子更美貌的女子,所以皇上才会在你尚有美貌时变了心,何况皇后娘娘你现在又!老!又!丑!”
皇后像是被人抽走了精神气一般,身子突然晃了一下。
“颜明玉!”皇上突然喝道。
颜明玉并不害怕,直视皇上道:“皇上,民女说的不对吗?”
接着颜明玉一句话比一句砸过来,砸的皇上无还之力。
“皇上,你敢说你看上丽妃娘娘的不是美貌?”
“张贵妃不美?”
“蒋嫔不是年轻?”
“你敢否认你嫌弃皇后娘娘年老色衰,嫌弃皇后娘娘曾经为你掉了一个孩子!”
“……”
殿中所有人都被定身呆住。
皇上满脸通红,双手握拳,拳头紧的咯吱作响,多少年了,没人敢这么挑战他,他竟然都忘了自己有身为九五之尊的权利。
“皇上,民女说中了你的心思了吧?你之所以没有废了皇后,只是不想世人说你薄情寡义,不然早废了皇后讨好其他嫔妃。”
“给我闭嘴!来人啊,把这个……”皇上暴喝一声,他完全不知用什么形容词形容颜明玉,才配得上颜明玉的胆大与恶毒:“押下去,即刻行刑!”
瞬时,便有太监慌张跑进来。
颜明玉非但不顺从,反而在大殿中躲闪太监,并且说道:“皇上你答应饶民女不死。”
“给我抓住她!”皇上铁青着脸站起身来。
殿内所有人都僵住。
皇后娘娘缓缓站起来,身子开始微微晃悠。
颜明玉继续道:“皇上,既然皇上左右都饶不了民女,那么民女索性全部说出,民女治不了皇后娘娘。”颜明玉站在屏风前,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既然你活着这么痛苦不如死了算了,皇后娘娘你看民女身后这副画,是不是看到了死去的太子在向你招手,是不是?”
皇上见状大惊,道:“快,快,把那副画给我撕下来!撕下来!把这个妖女给朕抓起来!抓起来!杀了她!”
“撕啦”一声,钟馗画像被撕下。
颜明玉继续道:“皇后娘娘你不怨吗?不恨吗?这么多年来,你辛辛苦苦走了这么多年,没儿没女,自己的男人还要同皇宫那么多女人分,前赴后继的女子一个比一个美,而你只会越来越丑,越病越丑……”
皇后娘娘目光一盯,眼睛越睁越大。
太监们终于抓到颜明玉,将她往殿外拖。
颜明玉大声喊:“皇后娘娘,你不怨吗?你不恨吗?皇上曾经和你说过的那么多的山盟海誓,最后转头说给了别人,你是皇后你不能嫉妒、你不能吃醋、你要大方,你要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别的女人,这是你真心的吗?一个个的女人都有了他的孩子,而你没有!你却要违心地将别人的孩子养在自己的膝下,看着他们你不想念你的孩子吗?凭什么别人的孩子活好好的,偏偏你的孩子死了!偏偏你的孩子死了!”
偏偏她的孩子死了!
怨吗?
恨吗?
她怨啊……
她恨啊……
她的孩子啊……
她真的恨啊!
皇后娘娘突然身体里像是有一口气,直顶着她挺直了身子,她的身子挺笔直,从未有过的笔直,道:“我不能……”话未说完硬在喉头,突然向后直直倒去。
“皇后娘娘!”
“娘娘!”
“皇后!”
瞬时,店内充斥着各种惊吓的呼喊。
一群人全部围上去。只有丽妃她似乎还摸不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没有心思去摸肚子,而是呆滞地坐着。
太监们被突然的变故吓到,僵在原地,连抓着颜明玉的手也松了。
颜明玉也愣住,看向聚焦在皇后娘娘四周的皇上、太后娘娘、昭华公主、芳姑姑、靳姑姑……
“太医!太医!”皇上大喊道:“太医!”
太医一怔。
“快过来看皇后!”
“是,皇上。”太医原是跪着的,这时被吓忽然站起来,双腿不脚又跌倒在地,最后是连滚带爬地钻到人群里,慌慌张张地打开医药箱,全身发抖地取出手枕、手帕,将皇后娘娘的手放在手枕上,用手帕盖住,而后开始号脉,手刚搭上,太医的脸色突然煞白,而后赶紧伸手探皇后娘娘的鼻息。
太医这一动作,令太后、皇上、昭华公主一骇。
太医探过之后,面色如纸,看向皇上道:“皇上,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薨了。”
霎时殿内一片死静,太后、皇上、昭华公主不敢相信地望着太医。
连一直想看笑话的丽妃娘娘此时也被彻底震惊住了。
颜明玉愣住,薨了?
这时,应太后召见匆匆而来的程文涛、程淑兰已至门口,二人方才到,并不清楚状况,但是他们却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太后的那句——皇后娘娘薨了。
皇后娘娘薨了……
☆、第106章 一零六
《盛世美颜》
作者:水晶翡翠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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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薨了……
程文涛、程淑兰惊骇住,下一瞬间“扑通”一声,两人同时跪下。
颜明玉愣愣地站着,倏地看向殿内,一把甩开两位太监,直冲皇后,拨开太医,太医受力滚到在一旁边,颜明玉二话不说将皇后娘娘平放,紧接着大拇指伸到皇后娘娘人中下,用力掐。
“你干什么!”皇上大喝,拦住颜明玉。
太医方才慌张,失了主张,此刻见颜明玉下手极快,动作娴熟,顿时明白颜明玉在做什么,大喊道:“皇上,不要阻拦她,她在救皇后娘娘!”
皇上手心一顿。
颜明玉已将皇后娘娘的人中,掐的通红。
正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呻.吟声,令殿中所有人呼吸一滞,不由屏息细听,皇上、太后娘娘、昭华公主、丽妃娘娘、芳姑姑、靳姑姑连忙看向皇后娘娘。
颜明玉松开手,只见皇后娘娘躺在地上,重重地吐一口浊气。
众人一喜,昭华公主率先道:“母后,皇兄,皇嫂活过来了!”
皇上心头大喜。
太后也露出笑脸。
丽妃娘娘一愣,不是都死了吗?怎么突然又活了?开什么玩笑,死了还能活的?她不由得凑过去看,当即便看到皇后娘娘眼皮微微颤抖,而后慢慢地睁开眼睛。还真活了。
跪在外面的程文涛、程淑兰一脸震惊,抬起头来看向殿内,果然见殿内气氛转变。
颜明玉心里顿时松一口气。
皇后娘娘抬眼望着皇上,太后,眼睛是多年没有过的精神。
昭华公主喃喃道:“皇嫂似乎病好了的样子?眼睛亮了很多……”
众人看去,果然见皇后娘娘精神头似乎不一样了,主要眼睛一清明,整个人看上都不同。
丽妃娘娘着实不喜。
皇上握着皇后娘娘的手,道:“皇后。”
皇后心中一口污气、浊气、压抑太久之气,这一出,浑身舒畅精神极好,奈何身子弱,只道:“母后,皇上,臣妾好了。”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太后娘娘感激道。
皇上见状道:“快,快扶皇后回内室休息,太医,你也去,为皇后再做诊治。”
“是。”太医心中大喜,皇上这是饶了自己,连忙磕头,就等着姑姑扶皇后进内室,自己也跟着。
这时,皇上站起来道:“来人,将这位以下犯上的妖女押入大牢,候审。”
众人一愣。
太医随即看向颜明玉,颜明玉似乎早就料定,脸上并无异色,缓缓地跪下道:“谢皇上,民女受罚。还请皇上饶了太医,杨夫人,民女之妹妙青,以及燕妆上下,这一切与他们无关,是民女一人所为。”
太医心里一咯噔,果然便听到皇上哼了一声道:“不相干的人,朕自然饶过。来人。”
接着两位太监再次入殿。
太医在脑袋清明之后,终于颜明玉的用意,无情草木治不了有情病,所以她没有从药石上着手,而是找根源,怎么找?找杨夫人,三天的时间她从杨夫人那儿,多多少少打听了皇家诸多事件,为的就是将皇后娘娘心中之郁气排除。而她之所以对自己大不敬,不为别的,只为让自己本色陪她演戏。接着,她不惜以下冒上,言辞激烈地指出皇后的病症,字字句句戳到皇后娘娘的痛点,令她恼、怒、羞、愧、怨、恨一瞬间全部涌出来,直顶着皇后娘娘受不了,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还是要压制,在气与气相抗衡时,颜明玉一剂猛药,告诉皇后娘娘太子死了,死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皇后娘娘嘴上还是坚持说“我不能……”,皇后娘娘不能什么,自然是不能气恼,不能怒,不能羞,不能愧,不能怨,不能恨……她却不知她说她不能时,她已经承认了她恼、她怒、她羞、她愧、她怨、甚至她发狠地恨,于是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涌而上,皇后娘娘控制不住,自然昏迷,进入假死状态,这种假死听从本能地令她心底的郁气,慢慢释放。
若是这种假死,没有颜明玉后面的掐人中,可能会变成真的死。
太医恍然大悟之后,对颜明玉佩服的五体投地,没想到这玉姑娘年纪静静,竟然这么敢,这么豁得出去,又这么心思缜密沉得住气。一向奉行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太医,首次站出来道:“皇上开恩,玉姑娘这是在救皇后娘娘啊!”
“皇上开恩!”程文涛、程淑兰在殿外也喊道。
然而,太后、昭华公主、丽妃娘娘却不置一词。他们作为皇家深知一点,颜明玉言词激烈,一下犯上,她一口就注定了,皇后娘娘不管死与活,颜明玉都得死,非死不可,因为她损了皇家的颜面,什么都没有皇家颜面重要。
皇上对此并不听,摆摆手道:“押下去,等待再审。若皇后平安健康,饶她不死。若皇后有个三长两短,让她殉命。”
“皇上万万不可啊。”太医执着道。
“皇上请开恩。”程文涛、程淑兰在外喊道。
可是,一切都没有用。
颜明玉也知道,她跪在一旁,早猜到这个结局,汪府汪夫人把燕妆捧这么高,不就是想让有人注意燕妆,以燕妆的颜姑娘去讨好皇后娘娘,或者别的娘娘,然后再动个手脚,让皇宫中的人来对付她。这不,就惹着了皇后娘娘,惹到皇家,一个平头老百姓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若她不治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本身身体变差,怪燕妆,她和燕妆所有的人都遭殃。
若她治皇后娘娘,治不好皇后娘娘,她和燕妆逃不掉。
若她治皇后娘娘,治好了皆大欢喜。然而治好……若有其他办法,她决不用这种办法。这种办法的好处,皇上会看在皇后娘娘平安健康的份上,饶了燕妆,饶了太医,命妇和绿叶。而她必须得死。
即便现在皇上说,若皇后娘娘平安健康饶她不死,其实不过是官腔,平一平现在众愤,转头,他便可以说,皇后娘娘病情加重,刺死她。既兑现了自己的金口玉言,又维护了皇家的颜面,告诫众人,皇家颜面是不可损的,一旦损,必死无疑。
好在,只要她一人死足矣。
颜明玉喊道:“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明玉一喊,平息了争执。
程文涛、程淑兰呆住。
太医愣了愣,暗暗惭愧。
皇上默了默,没作声。
丽妃娘娘则脸上带笑,这个玉姑娘终于可以死了,这下祖母她们也该开心了。
昭华和太后娘娘则怔了怔,没说话,心里却是暗暗道,这么聪明的姑娘,一定知道皇上的用意,这么坦然地接受,就是为了维护除自己以外的人,真是通透的让人心疼,也让人可惜。
“谁都不许再求情,否则一概同等罪名论处。”皇上冷声,他脸上的怒气仍旧未消。
两个太监将颜明玉拉起来。
所有的人都看向颜明玉,颜胆玉面色平静地想,二十一世纪她独身一人,从小到大只知道赚钱,赚钱,再赚钱,一次不赚就可能饿肚子,交不起学费、房租费、手机费等等,所以她的眼中除了赚钱,似乎没别的,连朋友也没有几个。来到大周朝她认识程淑兰、程画兰、程文涛、燕子七、绿叶,颜明宝,还有楚惟。
程淑兰虽然有些自私做事犹豫不决,但程淑兰对自己好,却不掺假。
程画兰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
程文涛是个标准的封建社会中三妻四妾的男人,他不懂对女人专一,他的爱注定要以封建伦理为基准。
燕子七肩膀上的担子重,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她知道他赚的钱不是自己花,而是给了边疆他的族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对她没得说。
绿叶让她体会到姐妹之情,她对自己依赖,容不得别人对自己的诋毁,一旦有人说自己一句不好,她便傻傻地站出来辩解。
颜明宝对她是亲情,每次颜明宝夫妇见到她,总是嘘寒问暖,真心实心她都看的明明白白。
楚惟,楚惟大约是她最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人……
综合一下,这一世她太赚了。
颜明玉写到后,手不由自主地摸到袖口,摸到自己提前写的信上,准备到门□□给程淑兰。
一众人目送着颜明玉走出殿内,殿内静悄悄的,没人敢再说话。
颜明玉正将手伸进袖口之时,突然眼前一暗。
“明玉。”忽然一个喊声。
颜明玉心里一跳,抬眸便看见楚惟,楚惟身着玄色衣裳,高大挺拔地站到她身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道:“明玉,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第107章 一零七
“楚惟。”颜明玉喊道。
“嗯,是我。”楚惟望着她道:“你还好吗?”
话语在颜明玉的喉头哽了哽,几乎令她说不出来话,片刻后她才道:“我还好。”
“那就好,你先在这儿等候片刻,剩下的交给我来。”楚惟伸手,想拢一拢她的头发,手将要触到她的头发,颜明玉澄澈明净的双眼直望着他。
他到底收了手,问:“在这等我?”
不在这儿等着,她能去哪儿,她点了点头:“嗯。”
“好。”
接着,楚惟步伐稳健地走向殿内,单膝下跪道:“臣楚惟参见皇上、太后,皇上万岁,太后安康。”
“楚惟。”太后当即笑道:“快起来,快起来,你几时回来的?”
楚惟起身站定道:“回母后,儿臣方才才到。”
“才到就进宫来了。”太后笑盈盈的。
皇上面色平静地看向楚惟,而后将目光投向殿外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押下去。”
“遵旨。”两位太监话才落音,听到楚惟道:“慢着。”
皇上脸色顿时不悦:“楚惟,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惟抱拳道:“皇上,臣恳请皇上饶过明玉。”
“什么?”皇上不敢相信。
除了颜明玉,所有人皆吃惊不已。
程文涛方才便觉楚惟与颜明玉之间不对,心下酸酸的,此刻听楚惟所言,更加笃定心里的猜测,他不由得抬眸看向颜明玉,颜明玉并未看她,而是眼神不明地望着楚惟。
程淑兰也吃惊楚将军与颜明玉的关系。
太后、昭华公主不解,楚惟为何维护一个民女,难道另有隐情?
丽妃娘娘暗忖,怎么楚将军突然冒出来了,楚将军不但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又是皇上的小皇弟,当今的瑾王爷,不过他的将军身份已经盖过王爷身份,“楚将军”三个成为多少人心目中的英雄,尤其对于边疆人来说。他怎么会跑过来为颜明玉求情?
楚惟字字清晰地重复一遍道:“臣恳请皇上怒颜明玉无罪。”
皇上压着怒气道:“给朕一个理由。”
“回皇上,明玉虽言辞不当,但她治疗皇后娘娘有功,功过相抵,还请皇上重新发落。”楚惟道。
颜明玉疑惑,方才她在言语不当,他知道?转念一想,自己闹的动静那样大,除却殿内人听着,估计殿外亦有人听到,随便一打听,便能知道,楚惟必定也是有备而来。
“仅仅是言辞不当吗?”皇上拔高声音道:“她简直大逆不道,指着朕与皇后骂!”显然他是被颜明玉气到了。
楚惟面色平静道:“皇上,事急从权,若她不铤而走险,冒着大不敬之罪而故意出言不逊,若她也如太医院中太医步步谨慎只求稳,又怎么能治愈皇后娘娘?”
“皇后已被气倒,何来治愈之说?”皇上冷哼一声反问。
楚惟不急不徐道:“回皇上,臣以为皇后娘娘是郁气积累所致,今日郁气已去,必大好。大周朝历来奖赏分明,明玉有过也有功,不应押入大牢,理应遣回燕妆,若皇后娘娘果真有事,再抓她也不迟,若皇后娘娘无事,皇上素来英明,臣以为皇上必会对明玉有所嘉奖,也绝不在意明玉一介女流的不实之言。”
闻言,丽妃娘娘抬眸看了楚惟一眼,暗道,这个楚将军原来不是个糙汉子,瞧这话说的,“奖赏分明”、“素来英明”、“不实之言”……既给颜明玉那贱民开罪了,又给皇上戴了高帽子。
皇上眼睛微眯,道:“那她的药膳蓄意伤害皇后又怎么讲?”
楚惟不紧不慢道:“回皇上是药皆有三分毒,药膳也不例外。皇后娘娘是从燕妆买回药膳,按燕妆要求服用的吗?是在燕妆女工的指导食用吗?”
皇上被问的一愣。
楚惟继续道:“若非如此,这件事就好比兵器伤了人,我们不怪手握兵器的人动机不纯,反而治造兵器者的罪,皇上,臣斗胆问一句,这合理吗?若是如此,世间谁还敢造兵器,谁还敢开药房?”
皇上顿时脸上不好看。
殿内所有人也愣住。
太医简直跪服,对于楚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他一直认为他是个只会骑马上场杀敌人的将军,却没想到他的思路如此清晰,三言两语便有四两拨千斤之势,将皇上驳的哑口无言,又是以文臣的姿态劝谏皇上,同时时不时夸夸皇上英明,令皇上恼也恼不起来。
丽妃娘娘一惊,暗暗感叹道,好厉害的楚将军。
程文涛、程淑兰也呆住。
颜明玉静静地望着楚惟,心里流淌着丝丝缕缕她还不太理解的东西,令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楚惟的背影,挺拔、安全,有力量感的背影。
太后脸上浮出异色,不复方才的笑意,看着楚惟的目光凉了几分。
昭华公主则担忧地看着楚惟。
楚惟道:“臣,请皇上明断。”
明断?明什么断什么?
丽妃脸上突然不自然起来,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珠乱转。然而却没人注意到她。
皇上沉思,而后吁一口气,话锋一转道:“楚惟,方才朕已经说的很白,但凡给妖女求情,以同罪论处。方才你没听到,眼下,朕再重新一遍,你还要替她求这个情吗?朕绝不以你是朕的皇弟而留情。”
殿内一静,可见楚将军虽句句在理,令皇上哑口无言,但皇上就是皇上,他可以推翻所有楚将军所言,仍旧坚持自己的初衷。
所有人的人都看向楚惟,楚惟微微低头,看不清楚表情。
颜明玉微微失神。
丽妃娘娘心中暗暗得意,这下你不护着她了吧?谁知,紧接着便听到楚惟突然跪地的声音,他喊一声:“严强。”
“是,将军。”严强这时手持一个方盒,从殿外进来,先向皇上、太后行礼,而后将方盒交给楚惟:“将军。”
楚惟接过方盒,打开,抬手举上道:“皇上,臣仍旧求。”
一句话令殿内陷入死静。
而太后、皇上的身子有不同程度的动摇,然而令他们动摇的并非是楚惟的这句话,而是楚惟手中的方盒,方盒中躺着的是半块虎符。
虎符又称兵符,一分为二,一块在皇帝手中,一块在统帅手中,战争时两个半虎合成一虎方能调动千军万马,这小小的半块在无战争时,是皇帝制衡将军所用,半块并不能号令军队,将军只能听皇帝的。但是,一旦起战争,两个半虎合二为一交于将军手中,虎符的制约作用荡然无存,非但如此,古来皆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说的就是,这时千军万马只听军令,而不听君令,所以,也就是这个时候一旦将军有异心,连皇帝都无法抵挡,何况楚将军盛名在外,那些布置的一支支监军完全不起作用。
这半块虎符是何其重要,可是,此刻楚惟却轻易交上来。
“虎符……”不知是谁小声惊呼出声。
令程文涛身形一震,虎符?楚将军竟然交出兵权,换明玉安然无事。
颜明玉僵住。
“楚惟,你……”皇上说不出话来,眼睛直盯着虎符。
楚惟道:“皇兄,如今空前盛世,边疆一片和乐,臣弟久在沙场,一直未曾同你说过,臣弟腿上有疾,每每天阴,便隐隐作痛,近两年更是疼的厉害,特向皇兄请命,回王府休憩养病。”楚惟此时不再叫皇上为皇上,而是皇兄。称自己为臣弟而非臣。
皇上愣了愣,关切问道:“你腿上有疾,怎么不早说?”
楚惟道:“保家卫国第一。”
“那也要注意身体。”皇上道:“这半块虎符朕先替你保留着,待你腿疾无碍,再还于你。”这时,贴身太监上前取过方盒子,收了起来,而后站在皇上身侧。
“谢谢皇兄。”楚惟又道:“皇兄,臣弟还有一事请求。”
“但说无妨。”
楚惟道:“皇兄,母后,臣弟心仪燕妆玉姑娘已久,本早该与皇兄母后禀明,但一直无机会。今日不想明玉闯了此等大祸,惹得皇兄、皇嫂、母后不开心,都是臣弟的错,管教无方。还请皇兄念在臣弟与她已私定终身的份上,恕她无罪……”
“你们私定终身?”太后问。
“回母后,是。”
颜明玉的思绪还停留在虎符上,怎么下一刻就转到她和楚惟私定终身上了?
昭华公主将二人打量一番。
程文涛完全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了,今日在永安宫里所经历的一切,都太过迅速,他有些接受不了,同时心里有种滞闷的疼。
丽妃娘娘整个呆住,暗想,那程墨兰怎么办?祖母可是说了,程墨兰若是嫁了楚将军,楚将军便算是她的靠山了,她还没来得及和皇上说,楚将军怎么就和这个贱人私定终身了?这颜明玉害臊不害臊!
☆、第108章 一零八
“朕不同意!”皇上怒道。
“皇兄,臣弟心意已决。”楚惟坚定道。
瞬时,殿内气氛胶着。
众人皆垂首噤声。
片刻后,太后缓缓开腔道:“楚惟啊,你皇兄也是为你好。燕妆玉姑娘一无家世,二无才学,又是商人,她怎么配得上你?”
“不,母后,儿臣也并不好,除了会上战场杀敌,别的也不会。儿臣以为她与儿臣刚刚好。”楚惟坚持。
“胡闹!”皇上道:“你是大周的王爷,大周的将军,什么叫什么都不会,你这等尊贵身份,岂是她一个民女能配得上的?”
太后又接腔道:“是啊,要成亲,对方起码也要是镇国公的千金,宰相的千金,再不济也该是程府千金,你娶个民女,你身后也好歹个扶持……”
殿内外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几人说话声。
程文涛不由得又看向颜明玉,颜明玉从头至尾没看他,而是一直望着楚惟,眼神时而惊异,时而澄澈,时而迷茫,时而难以言喻,更多的是平静。
“母后,皇兄,前朝、大周列祖,娶民女为妻之事皆有,民乃是国之根本,无轻贱贵重之分,娶民为妻有何不可?再者,儿臣是皇上的臣弟,太后的儿子,儿臣不需要他人扶持,你们就是儿臣的靠山。”楚惟正义凛然地说道。
闻言,皇上眼中忽而闪过一丝愧疚,转眼即逝,而后看向太后,太后回他一个眼神。二人在心里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自己的考量和自己的决定。
片刻后,太后缓缓道:“楚惟,你真的非娶她不可?”
“儿臣愿意。”楚惟道。
“哀家不同意也没法子了?”
楚惟不说话。
太后又缓缓道:“既然你执意坚持,又是两情相悦,哀家也不想多言,今日之事暂且饶她,若她胆敢再目中无人,哀家绝不姑息,你带她离开永安宫吧。”
皇上不情愿道:“母后!”
“谢母后。”楚惟面上无表情,心中却喜。
太后摆摆手道:“皇帝,楚惟都二十有五了,难得他钟意一人。难不成你想看他孤独到老?”
皇上顿时不言,他明白楚惟自小懂事,十二岁前往边疆,常年驻守,保一方平安,好则好矣,但就是人太过孤傲,如今已二十有五,身边却无一女子。如今好容易,楚惟看上了,他怎么好不同意。
楚惟当即谢恩。
丽妃娘娘有些转不过来,这就同意了?
太医仍旧跪在地上,他在皇宫待了二三十年,虽从不涉足政事,却对其中曲曲折折了解甚多,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楚将军威名在外,尤其是边疆地区,人人都识楚将军,但未必有人识得皇上。在中原地区,更是有数不清的人,将楚将军百战百胜传为神话,楚将军的存在就是大周朝四方平安的代表,包括他这名太医也是早对楚将军崇拜不已。用“功高盖主”这四个字一点也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皇上、太后压力皆大,一方面依仗着楚将军手下的兵力,一方面又忌惮着他这个人,时时提防着。
楚将军的兵符,他们想收回又不敢收回且没任何理由收回,唯恐动摇军心,引起动乱。
楚将军的婚事,他们想给他指个门当户对的,又不敢,门当户对就代表着楚将军势力更大,指个小门小户又怕惹恼了楚将军。
所以如何对待楚将军,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都是费劲心力。太后所采用的方式是视如已出的拉拢。但他们心里仍旧忌惮。
此时,楚将军说看上燕妆玉姑娘,其实皇上太后心里都是同意的吧。
大周开朝至今也不是没有官员、王爷等娶过民女的,所以,方才皇上、太后只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他们大约是心里非常高兴的,楚将军解决了他们一直以来头疼的难题。至于玉姑娘冒犯之举,皇家多的是办法掩过,完全不是大问题。
只是,楚将军以兵符换取这些,作为大周的一份子,太医着实觉得不值。毕竟玉姑娘只是一个平民女人而已。
但楚将军似乎很满意。
楚惟站起身来,又同太后、皇上告辞一句,然后走到殿外,拉起颜明玉的手道:“走吧。”
突然被厚实的手掌一握,颜明玉心头一跳,看向楚惟,然而点点头:“嗯。”
程文涛仍旧如初时那般跪在殿外,看着楚惟紧紧握着明玉的手,看着明玉任由他拉着,看着二人手拉手离开,他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原本属性自己的宝物,突然变成了别人的,这种失落、惆怅、苦涩,一涌而来,令他难过的无以复加。
明玉她也钟意楚将军吗?
“大哥,大哥。”程淑兰连喊了两声。
程文涛这才回神,道:“淑兰,怎么了?”
程淑兰明白程文涛的心思道:“皇上、太后都去看皇后娘娘了,方才芳姑姑和我说了,一会儿我去仁寿宫看看太后,陪太后说说话,眼下明玉也无事了,要不你先回程府吧。”
程文涛无精神地点头:“好,我先回府。”
程文涛起身来,向外走。
“大哥。”程淑兰喊。
程文涛垂头丧气地回头。
程淑兰道:“大哥,下个月你就要和张府大小姐成亲了。”
“对,对,对。”程文涛缓慢地说着,下意识地点头道:“对,下个月我就要成亲了,下个月我就要成亲了……”接着晃晃悠悠向前走。
程淑兰直望着他的背影,想到他在明玉“去世”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点难过,可是有什么用,从此之后,明玉不再是丫鬟,而是王妃。曾经的她没有同他在一起,以后更加不会了。
程文涛前脚没精打采地回到程府,后脚丽妃娘娘的书信就分明递到了程府和汪府。
汪府老夫人一听是丽妃娘娘递的书信,当即高兴的合不拢嘴,道:“我这老花眼了,快快,快到夫人叫过来,给我念念信。”
不一会儿,汪夫人赶到。
汪老夫人笑着递给她信道:“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快快,是丽妃娘娘的递来的信,必定是墨兰和楚将军的亲事成了!”汪老夫人笑容满面,心里想,估计那个燕妆玉姑娘也被斩了,她这么煞费苦心地“捧杀”,那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逃的过!
“真的吗?”汪夫人开心不已。要知道能和楚将军攀上亲,可是天大的喜事,以后丽妃在宫中好混不说,生下来的儿子,也有楚将军这层关系,朝廷内外关系好走多了。
“快,快念给我听一听。”汪老夫人笑着迫不及待。
汪夫人脸上亦是笑意道:“老夫人,别急别急啊,我在拆信呢。”汪夫人动作缓慢小心地拆开信,慢慢地展开。
“快念。”汪老夫人催促。
汪夫人正准备念信之时,一直未褪的笑意突然僵在脸上,眼睛盯着书信,眼珠向下转,快速浏览书信,脸色随之越来越差。
汪老夫人见状一愣:“怎么了?”
汪夫人将视线从信上移开,看向汪老夫人脸上。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汪老夫人着急。
汪夫人道:“母亲,丽妃娘娘说,楚将军在永安宫内,当众求皇上、太后赐婚。”
“赐婚?赐什么婚?他跟谁?和墨兰吗?”汪老夫人反问。
“不是,求赐他和燕妆玉姑娘的婚。”
汪夫人话音一落,汪老夫人惊愕当场问:“玉、玉、玉姑娘没死?她没被皇上赐死,反而赐了婚?”汪老夫人怎么也不敢相信。
汪夫人道:“是,她治好了皇后娘娘。”
“胡说八道!”汪老夫人仍旧不相信,一把抢过书信,自己眯着眼睛看,果然见丽妃娘娘的书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楚将军要同燕妆玉姑娘成亲,而丽妃娘娘还未来得及吹枕边风,想皇上提这件事情。
“母亲,母亲。”汪夫人喊。
汪老夫人差点被这个消息气晕,连忙在汪夫人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她精心策划的那么久,不但没有令颜明玉丧命,反而让她登上了王妃之座,她活了大半辈子,而那个玉姑娘不过才十几岁的丫头,她居然连个小丫头都治服不了!
与此同时,平和、温顺、端庄、矜持、大方、得体、懂事、高贵了一段时间程大夫人终于形象崩塌,气的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接着便骂道:“贱人,贱人!”
程墨兰更是“哇”的一声,趴在桌上痛哭起来,哭的伤心欲绝。她一直想着、念着楚惟、以嫁给楚惟为人生目标,眼见丽妃娘娘都答应出力了,可他却要娶颜明玉,那个贱丫鬟,她怎么受得了这个打击!
☆、第109章 一零九
程府程大夫人处。
程大夫人的骂声,程墨兰哭声混成一片,令丫鬟、仆妇胆战心惊。
同时,燕子七、程画兰亦是胆战心惊。
二人一听说程文涛回来,忙至程文涛处询问,但是程文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二人心里一“咯噔”。
“大哥?”程画兰试探地喊。
燕子七几乎说不出话来,双手搓脸,眼眶通红,努力平抚须臾,问道:“文涛,明玉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程画兰直愣愣地望着程文涛。
程文涛回过神,看看程画兰,又看看燕子七,无力问道:“你们怎么了?”
“大哥,明玉她怎么样了?”程画兰问。
程文涛道:“她没事了,眼下应该到燕妆了。”
此言一出,程画兰、燕子七惊喜不已。
“真的没事了?”程画兰笑着。
燕子七开心地大笑起来,抬手推搡程文涛:“你小子吓死老子了。”燕子七大笑起来,右手握拳往程文涛肩上轻送两下:“刚才装那样子,故意吓我们是吧。好了今日之事,先谢过你和程四小姐,改日我再登门重谢,我先回燕妆了。”说着,燕子七转身,轻快地出了程文涛处。
程画兰的目光从燕子七身上收回来,望向程文涛,见程文涛仍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大哥,是不是明玉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文涛缓缓道:“她要和楚将军……成亲了。”
程画兰错愕不已,一字一句问道:“是要当瑾王妃吗?”或者将军夫人。
程文涛缓缓点头:“是。”
程画兰心中一震。明玉要成瑾王妃了?她震惊之后,突然发觉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她一直以为,以明玉的头脑、为人处事,必不会居于人后,明玉一定会越走越远,只是她没想到,明玉会越的这么快,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一向孤傲的楚将军,居然对明玉情有独钟。她心生羡慕,到底明玉是与众不同的。
再看程文涛,程画兰默了默,没有开口劝说什么,而是道:“大哥,画兰先告退了。”
程文涛未应。
程画兰也不多言,带着平香出了程文涛处。
程文涛垂着脑袋,心里想的念的都是明玉。
而颜明玉却丝毫未想他,此时正坐在马车中,同坐的有绿叶,还有楚惟。
楚惟是低气压。
颜明玉不说话。
一向爱说的绿叶,见着楚惟就蔫了,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在大音寺时,她和明玉姐二人被歹徒捂着嘴拖出别院,因此明玉下巴脖颈受伤,楚将军将那两名歹徒扔去喂狠的狠厉,太吓人了。
“咳。”楚惟咳嗽一声。
绿叶身子一抖,低着头不作声。
颜明玉这才抬眸,转向楚惟问:“你渴了?”
楚惟道:“还好。”
“那就忍一忍吧。”颜明玉道:“一会儿就到燕妆了。”
“嗯。”楚惟道。
颜明玉沉默一会儿,又道:“你待会儿,是回府,还是去燕妆?”
“你想我去哪儿?”楚惟问。
颜明玉心口一跳。
绿叶未看颜明玉、楚惟二人,但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流不同,她只敢看颜明玉,但是她并未坐颜明玉脸上看出异样,于是又低下头。
颜明玉道:“你先回府吧。”
楚惟脸一沉。
颜明玉又道:“舟车劳顿,先梳洗一番,然后再来燕妆。”
楚惟面色稍霁。
“我和严强还没用膳吧?”颜明玉道:“近日妙青厨艺突飞猛进,不比天香楼差。”
“不不不,我所有的厨艺都是明玉姐教的,怎么做配什么料做几成熟,都是明玉姐教的。所以明玉姐比较厉害。”绿叶连忙辩解。
颜明玉看向楚惟,问:“你可来?”
楚惟嘴角微微扬起,道:“来。”
颜明玉也笑了笑。
不过,楚惟没有让马车先走将军府或者瑾王府,而是让马车先停到燕妆,然后自己再离开。
颜明玉刚一下车,楚惟就道:“一会儿见。”
颜明玉笑了笑:“好。”
绿叶十分纳罕,道:“明玉姐,楚将军怎么和咱们一起回来了?”
颜明玉才刚要开口,燕子七回来,远远便喊道:“明玉!”
“子七。”
这时,半冬也听到了动静,连忙出来迎接,一群人热情不已。颜明玉大有劫后温暖之感。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几句,让众人不要担心,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说着,颜明玉、绿叶、燕子七便进了小院子。
燕子七迫不及待地询问颜明玉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绿叶急着做菜,颜明玉也怕时间来不及,于是也进了厨房,燕子七只好也进了。
三个人切菜的切菜,洗菜的洗菜,淘米的淘米。
绿叶爱说,一面洗菜一面将她所知道的永安宫发生的事情,向燕子七复述一遍。
燕子七听的一愣一愣的,完全忘记了淘米,问道:“明玉答应治皇后娘娘的病?治好了吗?”
颜明玉在一侧切菜,当时虽然她努力保持镇定,其实心里还是心惊肉跳的。但也没有办法。
“明玉,明玉,后来呢?后来呢?”燕子七极其好奇地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
于是颜明玉放下菜刀,洗了手,让绿叶开始上手后,她一一说给燕子七听,燕子七听的目瞪口呆,不由得问道:“最后怎么办了?”
“楚将军出现,救了我。”颜明玉道。
“来得可真及时!”燕子七道,他还想继续问,见绿叶已经开始炒菜,当即道:“好像没酒了,我出去打壶酒来,我们都喝点。”
这时,绿叶道:“燕子七,你多打点儿,一会儿楚将军也要来。”
“好。”燕子七便出了厨房。
颜明玉要给绿叶帮忙,绿叶不让,绿叶对美颜没有太大兴趣,比不过半冬的美颜能力,也比不过半冬的应变能力,但她烧菜的手艺可是一流,属于一点就通。因此她也十分爱给颜明玉做菜吃。
“明玉姐,不用你帮忙,你去歇着吧,饭菜一会儿就好了。”绿叶道。
“那好,我去换身衣裳。”
“嗯。”
颜明玉去房内换了件衣裳,刚一出来,便撞见楚惟,楚惟来的可真快。
“来了。”颜明玉道。
楚惟:“嗯。”
“饭菜一会儿就好了。”颜明玉道。
楚惟:“嗯。”
颜明玉道:“燕子七去打酒了。”
楚惟:“嗯。”
颜明玉:“……”
楚惟:“嗯。”
此时小院子内仅有二人,四周静悄悄,所以二人楚惟连嗯四声,嗯的十分入耳。
颜明玉实在忍不住道:“你就会说‘嗯’这一个字?”
楚惟抬眸看向颜明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楚惟道:“现在好了。”
颜明玉:“……”好莫名其妙。
“我回来了!”正在这时,传来燕子七嘻嘻哈哈的声音,二人转头看过去就见燕子七拎着一坛酒回来,热情道:“楚公子来了。”
“嗯。我来看明玉。”楚惟直接道。
燕子七也未察觉到异样,一直到饭桌上,楚惟自然而然地为明玉夹菜,虽然明玉面色如常,但她没有拒绝,燕子七起了疑心,暗暗观察二人,他没看出明玉的不同,却看了楚惟的不同,如果说,楚惟以前对明玉是藏在眼神中,那么现在就是表露于行为举止间。
“明玉姐不爱吃豆腐。”绿叶突然说道。
楚惟筷子顿了下,又将颜明玉碗中的豆腐夹到自己碗中。
颜明玉依然面色如常。
燕子七却淡定不了,问道:“明玉,你、们……”
楚惟看向颜明玉,问道:“你没和他们说?”
“还没来得及,准备等下说的。”
“那我现在说?”
颜明玉点了点头。
燕子七、绿叶听二人对话听的云里雾里的,燕子七道:“到底什么事儿?”
楚惟道:“我和明玉快要成亲了。”
燕子七、绿叶顿住,直直地看着二人。
燕子七脸色都变了,一瞬不瞬地看着颜明玉。
绿叶忙问:“明玉姐,真的吗?”
颜明玉道:“嗯,有皇上、太后为证。”
“你以后就是将军夫人了?”绿叶问。
颜明玉看向楚惟,楚惟道:“可以这么说。”
“其实也是瑾王妃,是不是?”绿叶干心不已,因为她一直陪伴的明玉身份一下子提高了,瑾王妃啊,以后程大夫人见着,不,以后程老爷见着明玉姐了都要行礼的,绿叶脱口而出道:“明玉姐,你真厉害!有了楚将军,谁也不敢欺负我们燕妆了。”
绿叶无心之言,听者却有意。
此言一出,楚惟脸色顿时一沉。
燕子七看向颜明玉的目光中满是探究。
而颜明玉自己也被绿叶说的一怔。
☆、第110章 一一零
“怎么了?”绿叶不明状况地问。
燕子七看向绿叶。
绿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明玉姐成了瑾王妃之后,燕妆就没人敢欺负了。如果明玉姐不是瑾王妃,我们……”
“绿叶,别说了,吃饭吧。”颜明玉阻止。
楚将军、燕子七二人均不言。
原本融洽的气氛,因绿叶无心一句,变得十分尴尬。四人默默无言地吃着。
直到半冬有事来报,打破了安静,才算结束。
颜明玉自去店内忙碌,不一会儿,楚惟也出来,走至她身旁道:“我先走了。”
颜明玉见他脸色不对,也未多言,点了点头:“将军慢走。”
楚将军顿了下,然后走出燕妆。
颜明玉看了一眼,继续忙碌,一直忙到晚上。
燕子七才有空说道:“其实有了瑾王妃的身份,很好办事。”
颜明玉心里乱,没否认:“今天挺累,我先去休息了。”
燕子七道:“早点休息吧。”
颜明玉进房后,燕子七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才回自己院子。
夜深人静,颜明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起来,披了件衣裳,提着灯笼要去百花房,刚出院子,瞥见一个黑影。
“谁?”她戒备道。
“我,楚惟。”楚惟的声音。
颜明玉顿时松一口气:“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你在边疆也常翻墙吗?”
“如果需要,会翻。”
颜明玉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裳,问道:“你半夜来这儿做什么?”
“我有问题问你,方才见你房漆黑以后你睡了,没想到你有起来了。”楚惟缓缓向前走两步。
颜明玉紧了紧手上的灯笼,淡黄的光线晕染二人的一般,晕出一片暖暖之意。
“将军有什么问题?”颜明玉问。
“今日,绿叶说的是真的吗?”楚惟问。
“什么?”
“有了瑾王妃这个身份,就没人欺负燕妆了?”楚惟问。
颜明玉愣了愣,点头。
“那绿叶话中的另外一个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绿叶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去,没有言外之意。”颜明玉解释。
“言者是无意,听者却有心。”楚惟道。
颜明玉沉默。
楚惟又问:“假如,我同你的婚事,不是在永安宫中提出来,没有皇上、太后见证。而是此时此刻我询问你的意见,你是不是就不会答应了?”
闻言,颜明玉抬眸看向楚惟,看着楚惟期待的目光,想着楚惟一次又一次的帮助,她本质上不想了也不愿意欺骗他,道:“我会答应。”
楚惟面上一喜:“真的?”
颜明玉仍旧望着楚惟道:“因为你是将军,你是王爷,我是平民。”所以不得不答应。
楚惟脸上喜色未褪,脸色僵住,道:“假如我们是平等身份,你答应吗?”
颜明玉默了片刻,实话道:“我、不会答应。”
我、不会答应……
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楚惟的心头,扎的他又闷又疼,半晌他才缓过来劲儿,问道:“所以,你愿意只是因为你无法反抗,对不对?”
颜明玉低下头,小声道:“我怕死,我想好好地活着,也想过的好好的。”所以,有此时事情身不由已。
楚惟笑了笑,明白过来,缓缓道:“好,好,很好。”接着转身向院外走。
“王爷。”颜明玉喊一声,现在他的身份更适合称呼‘王爷’。
楚惟停步,听了一会儿没见颜明玉开腔,他无力地说道:“抗旨是会死的。”说完离开。
颜明玉仍旧提着灯笼站在院子里,心头一片惘惘。
接下来半个多月,楚惟没再来燕妆。眨眼便到了程府和张府结亲的日子,也就是程文涛和张府张小姐张秦芝成亲的日子。
此时,洛城街道上长龙似的队伍,规律的敲锣打鼓,热闹不已。洛城百姓纷纷站出来看热闹,小孩子则跟着迎亲队伍后面捡炮仗,喝彩欢呼。
燕子七去喝了喜酒,尽管程大夫人极其讨厌他,但程文涛邀请了他。
不过,颜明玉没去,她和绿叶站在天香楼的顶楼,向下看着街道上迎亲队伍,低头便看到了程文涛。
程文涛大红色新郎服,儒雅英俊地坐在马上,马儿缓缓前进。
“大少爷,那是大少爷。”绿叶道。
颜明玉笑了笑:“嗯,是大少爷,大少爷成亲了。”
“大少爷终于成亲,大少爷成亲之后就应该是二小姐,本来应该是大小姐的,不过……”绿叶嘻嘻地笑说道:“不过,现在楚将军看上的是明玉姐。”
颜明玉苦笑一下,上次夜晚谈话,一定是伤了楚惟,所以楚惟一直未出现,关于她和楚惟的亲事,也只是闺阁中传传,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楚惟也一直没表态。
而程文涛的亲事在大街小巷传诵一番后,归于平静。
转眼入了冬,燕妆生意十分忙碌。
颜明玉正在百花房忙碌时,燕子七跑过来,道:“长宁那边店子的护手膏也卖完了。”
“这么快?”颜明玉挺吃惊,她同燕子七早就计划开分店,燕妆长宁店、燕妆并州店等等,长宁物质丰富,除达官贵人外百姓也富裕。所以颜明玉、燕子七二人就在燕妆开了家燕妆。
令二人惊喜的是,燕妆长宁店生意火爆,尤其是入秋后,颜明玉想着冬季干燥,手容易冻裂、冻伤,于是在刚入秋时,就进入百花房开始制作护手膏,把燕子七、绿叶当小白鼠来实验,经过一个月的研究,研究出了关于手部各个养护品。
防干、防裂、美白、清香,还有针对冻伤、冻裂又用药材配出各种膏药。
手部养护品先在燕妆试卖,第一天只卖出几支,第二天便卖光所有护手膏。除了收获洛城小姐夫人们的一致好评之外,街上的话题度也是很高。
“听说燕妆新做了护手膏,特别好使,你使了吗?”
“瞧你这手干的,你看我的手。”
“我昨天去燕妆了,买的是香氛护手膏,不信你闻闻。”
“燕妆可真好啊。价钱也不多。”
“比那什么美人坊好多了。”
“那可不是,你不看看玉姑娘是谁?连程府四小姐都夸过她呢。程府四小姐知道吗?程府四小姐她可是因为美颜而得太后封了乡君的。”
“那玉姑娘可真是厉害了。”
“不然这护手膏怎么这么好用?”
“……”
名声刚一传开,颜明玉便让燕子七将工人制作出来的各种护手膏送往长宁,没想到才没几天全部卖光了。
燕子七高兴地说道:“可不是嘛,都不够卖的了,所以我赶紧回来,再运送过去。”
颜明玉道:“好,一会儿你去同小方子把刚制作出来的装上车。”
“嗯。”燕子七道。
颜明玉正在试着,在冬天里种花,受不得冷,燕子七这一来,带进一股子风,他不但不愿意走了,还待在这儿,于是问道:“你怎么不走?”
燕子七嘻嘻地笑道:“明玉,你知道你钱庄里有多少银子了吗?”
颜明玉问:“你要借银子?”
“不不不,我就是觉得你老富了。”
颜明玉直直看着他问:“然后呢?”
燕子七乐的不行:“我从来不知道我们招了工人,自己制作颜姑娘,会那么赚。你知道,同等成本,程府纺织厂已经没有咱们赚的多了,不不不,应该说咱们赚的比他们多了去了。而且,你现在可是老富老富老富了哟。哪个官家小姐夫人一请你,开口就是一百两。”
“所以,你眼红我?”颜明玉一本正经地问。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燕子七道:“我绝对对你绝绝对对的服气!”说着燕子七笑着:“你忙,你忙,你忙,我先走了。”
看着燕子七的背影,颜明玉笑了笑,回想一下,她如今确实赚了不少银子,就算此时她不再做生意了,也够她花一辈子了,但若是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可能还不够。
颜明玉失神一会儿,继续忙碌。
一天天的变冷,洛城开始下起大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树上房上亦是厚厚一层,鹅毛般的大雪仍旧下着。
“明玉姐,快过年了。”绿叶笑着道。
颜明玉看着干净空旷的周围,心情甚好,道:“是啊。”
“明玉姐,你过年去哪里过?”绿叶问。
颜明玉笑着:“放心,去哪里都带着你。”
绿叶高兴地嘻嘻笑,然后问:“去哪里我都烧菜给你吃,那我们是回明宝哥那里,还是去楚将军那里?”
楚将军?颜明玉想了想,似乎有很长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以前都是他来,她便能见到。后来,他不来,她也不去,可不就是见不到了。
她突然想起,那时他晚上眼中的暗淡,又想起他在永安宫说过,每每天阴天,他的腿疾便会发作,如今下着雪,他应该也不好受吧。
颜明玉想了想,道:“绿叶,我记着你方才刚包了牛肉饺子是不是?我觉着味道不错,你给我准备一些。”
“做什么?”
“我去一下将军府。”
“好。”
绿叶拎着四盒便要同她一起,颜明玉道:“我自己去。”
“明玉姐……”
“没事,光大化日还怕我出事不成?别担心。”
于是颜明玉穿着暖和,带上药膏,一手撑伞,一手提着食盒,向将军府走去。
到了将军府,那门童一眼认出颜明玉,笑着迎过来:“玉姑娘。”
“你们将军可在?”颜明玉问。
“不在,好多天都不在这边了。”门童道。
“哦。”颜明玉心里微微失望,还有点失落,好多天不在这边,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颜明玉没将药膏和食盒递给门童,而是笑了笑道:“那等他在了,我再过来吧。”
“玉姑娘你慢走。”
“嗯。”颜明玉撑着伞,街道上空无一人,她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原路返回,走了许久,快要走到燕妆时,听见背后马蹄声。
颜明玉回头一看,便见楚惟骑着马飞奔过来,马儿才刚停稳,他一跃跳下,三步两步到颜明玉跟前,满面惊喜地望着她:“明玉,你找我?”
颜明玉感觉好久好久没看到他了,他还是英俊的不像话。此刻突然见到,她的心里莫名暖暖的,见他头上沾有雪花。她将伞举起来,向前走一步,为他挡住一些雪花,伸手拍掉他肩头的雪花,道:“你怎么不撑把伞?”
楚惟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问:“明玉,你来找我?”
☆、第111章 一一一
“嗯。”颜明玉轻轻道。
楚惟笑。
“你笑什么?”
楚惟又笑,将她的手握入手心,道:“走,既然来了,就进去坐一坐。”
颜明玉抽回手,但没拒绝与他同行。
“来很久了?”楚惟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撑着伞,伞面向颜明玉倾斜,问。
“没多久。”颜明玉答,回头看了眼马儿,它倒是老老实实地跟着。
“冷不冷?”楚惟问。
颜明玉:“不冷。”
“那就好。”
话毕,二人不再作声。而是默默地走在雪地里,共同将雪踩的咯吱声不断,气氛刚刚好,谁也没有打破。
不一会儿,到了将军府。
仆妇、丫鬟们赶紧送来炭炉、热水、热茶、汤婆子,照顾的极其周到,这可是楚将军唯一一次带进府中的女子,所有人好奇着,重视着。
颜明玉推开汤婆子,笑道:“不必了,不必了,我不冷。”
丫鬟看向楚惟,楚惟道:“那就不用了,下去吧。”
接着仆妇、丫鬟拿着颜明玉披风出去烘干。
房内仅余楚惟、颜明玉二人,颜明玉手放在炭炉边烤了一会儿,搓了搓,看向楚惟,楚惟正盯着她的食盒。
“那是我跟妙青包的饺子。”颜明玉道。
“你也包了?”楚惟问。
颜明玉从袖中取出药瓶道:“嗯,这是瓶药膏,我想着你常年在边疆,腿疾可能是受伤所致,所以这药……”
“腿疾?”楚惟反问,似乎忘了这茬。
“难道不是?”颜明玉疑惑:“你在永安宫时,说你有腿疾。”
楚惟笑了笑:“没有,我的腿是受过伤,但早好了,并未留下什么腿疾。”
颜明玉瞬间明白过来:“你在诓皇上。”
“太医查不出来的病症。”
颜明玉笑:“所以成了你惯用的借口?”
“自然。”楚惟毫不避讳地承认。
颜明玉微微迟疑一下,问道:“你递上兵符,皇上不会对你有所行动吗?”
楚惟正掀开食盒,看了一眼道:“生的?”
“嗯。”
“为什么不是熟的?”楚惟问。
颜明玉只好收起话头和他说饺子,道:“这么冷的天,煮熟的饺子提到这边就凉了,再蒸一遍、煮一遍,或者炸一遍都影响口感。”
楚惟连连点头:“现在煮可以吗?”
“可以。”颜明玉道,本来就是送给他的。
“在这儿煮可以吗?”
“可以。”不在这儿煮在哪儿煮。
旋即楚惟看向房外,道:“来人,从厨房拿一口小锅子,再备些炭来。”
“是,将军。”
“拿这些做什么?”颜明玉问。
“在这儿煮饺子吃。”楚惟道:“你不饿吗?”
“有点,但是……”颜明玉未但是出来,突然明白他说的这儿,就是她和他所在的房内,她忽然想到古代行军打仗随地架口锅,便可以烧菜、煮饭,想必楚惟这习惯也是这样养成的,军中生活困苦,估计他连亲手烧菜都会,想想肯定也是巨难吃。
不一会儿,仆妇丫鬟准备了小锅子、炭、碗、碟子、筷子、酱油、醋、辣椒,就这么在房内摆着。好在,颜明玉在二十一世纪吃过各种苦,对此并不疑问,若是换程墨兰一定难以接受到满脸通红。
“好了,你们下去吧。”楚惟道。
颜明玉、楚惟二人则坐在炭炉跟前,炭炉上架着小锅子,小锅子里大半锅水,楚惟十分娴熟地用铁丝,三下两下便是炭炉火苗冒起来。这一行为完全颠覆她对楚惟的认知,至少在她的印象中,程文涛则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转念一想,程文涛也是近两年才跟着楚惟的,而楚惟是十多岁就在边疆奋斗,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方才问我,皇上会不会对我有所行动?”楚惟将话头又拉了回来。
颜明玉点点头。
楚惟与颜明玉隔着炭炉而坐,他正视着她道:“不会。”
这是二人在出宫后,第一次谈及那日永安宫之时,颜明玉也没想到楚惟完全不避讳她,直接道:“我还有用。”
“你会再上战场?”颜明玉问。
楚惟正色道:“嗯,如果需要我义不容辞。其实,皇兄是个好皇帝,至少他秉承了父皇的清政,爱民如子,所以,大周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可是他猜忌着你,牵制着你。”颜明玉隐隐知晓,楚惟的亲生妹妹楚矜尚在宫中,表面上得皇上和太后疼爱,实则也是防止楚惟叛变。
楚惟笑了笑:“他们待楚矜不错,你没见过楚矜,很骄傲。”说起他的妹妹,他眼中浮出难得的笑意,可见,他很在意楚矜。
“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同我说,‘只是家族复杂,有时险恶异常,但我会力保你平安’?”颜明玉反问。
楚惟愣了愣,没想到颜明玉记自己的话,记的一字不差,这才道:“皇兄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心胸广阔的皇帝。我初在军中展露头角,他十分开心,以有我这个弟弟为荣。甚至我第一次领军杀敌,胜利而归,他都是真心实意地骄傲、喜悦。但是随着我屡战屡胜,他渐渐感到不安,我是将军,亦是与他血液相同的王爷,曾经与他争皇位的皇兄们纷纷倒台,但当时没有硝烟的战争,他历历在目,他深知亲兄弟也可以如此残忍。因此,他怕我起异心,可是我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又无法动摇。一支又一支的监军安插在军队中,同时楚矜就成了他和母后的筹码,即使我当初打算永远留在边疆,他们也不同意我带楚矜走,怕的就是我毫无牵挂,怕的就是我拥趸众多,撼动他的江山。”说到此时,楚惟眼中有丝丝迷茫。
“可是,你不会有异心。不然你不会交上虎符,以示忠心,也全身而退。”颜明玉道。
楚惟看向颜明玉,他因为她的懂得而心头明亮,道:“民是国之根本。”
颜明玉看向楚惟,突然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若楚惟是皇帝,就凭他的气度,他的胸怀,他的人生沉淀,必会让大周创一个盛世。想完,她便赶紧打消,这个想法若让当今皇上知道,估计会砍了他。
“怎么了?”见颜明玉失神,楚惟问。
颜明玉看向楚惟,道:“那日后有什么打算?”
“怎么,你怕嫁过来没饭吃?”
颜明玉:“……你、正经点。”
楚惟笑,望着她的眼睛满满的情意,道:“好。”
颜明玉偏过头去。
正在这时,小锅子的水沸腾起来,顶的锅盖一起一伏,颜明玉见状便要去拿锅盖。
“你别动,我来。”楚惟道,接着熟练地掀起锅盖,将食盒拎过来,熟练地将饺子丢到小锅子中。
颜明玉直直看着,别说他是大周的王爷,就算是二十一的诸多男人,恐怕也没这么熟练,他倒是什么都会,想必初到军营时,没少吃苦。也因此,颜明玉忽然觉得,其实自己和楚惟差不多,凡事亲力亲为,甜的苦的酸的辣的都过成甜的。
片刻后,两份饺子盛上来,二人对面而坐。
外面雪花飞舞,房内热气弥漫,方才颜明玉还觉得稍稍有些冷,但是此时觉得浑身暖和,她双手捧着碗,看向他,问:“好吃吗?”
楚惟点头:“非常不错。”
颜明玉笑了,低下头吃饺子。
楚惟平分的两份,她吃不完,吃了几个饺子后,推给楚惟道:“你多吃点。”
“你也多吃点。”
“我吃不了。”
“我吃一个你吃一个?”
“吃不了。”
“我吃两个你吃一个?”
“你吃三个,我吃一个。”颜明玉食欲大开,讨价还价道。
楚惟欣然同意:“好。”
一场特殊的二人午餐,在窗外飞雪,房内温暖的情况下结束,无形中拉进了二人的距离。
膳后漱口、洗手之后,颜明玉看向窗外道:“我该回去了。”
楚惟没作声。
颜明玉站起来,道:“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
“嗯。”颜明玉就。
这时,仆妇丫鬟们将披风送来,楚惟接过来给颜明玉系上,撑着伞,主动拉着她的手向院内走,直走出将军府。
仆妇丫鬟们看的目瞪口呆,二人刚一走,几人就聚在一起叹道:“听说她是玉姑娘。”
“长得真好看。”
“和我们将军好配。”
“将军太会疼人了,平时里,我们上什么菜,他就吃什么菜,不讲究也不过问,每日也都是面无表情,可是,他对玉姑娘完全不一样,亲自接送不说,饺子也是将军煮,将军还给玉姑娘系披风。”
“玉姑娘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将军突然就和平日不一样了。”
“难道,玉姑娘就是我们以后的将军夫人?”
“说不定是。”
☆、第112章 一一二
楚惟照旧撑着伞,颜明玉走在一侧,二人没有多言,气氛刚刚好,默默地走着。
不一会儿,到了燕妆。
“今天街上人很少。”颜明玉转头说道。
楚惟道:“下雪的原因。”
颜明玉点点头,道:“你进来坐一会儿吗?”
“下次。”
“好。”颜明玉笑了笑:“伞你拿着吧,我先进去了。”
“嗯。”
颜明玉转身,楚惟喊住:“明玉。”
颜明玉回头问:“怎么了?”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好吗?”楚惟望着她,目光真挚。
颜明玉微微低头道:“明年,明年会一起过年。”
明年会一起过年?
楚惟瞬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向前一大步,握住颜明玉的手,问:“你的意思是……”
颜明玉点头。
楚惟的脑中像是有烟花炸开一般,他禁不住要抱起颜明玉,只是场合不适合,他压着内心的喜悦,道:“好,好。”这次的“好”与之前的“好”截然不同,他道:“年后,我便同皇兄请旨。”
“嗯。”
二人才刚说完,绿叶从燕妆出来,道:“明玉姐,你回来了,吃饭了吗?”转头看见楚惟忙行礼,楚惟摆了下手,然后看向颜明玉:“我走了。”
“嗯。”
很快,到了年下。
燕妆的女工提早回家过年,燕子七的家在边疆,他比女工回家还早,而颜明玉与绿叶去了乡下颜明宝那里过了年,整个年间热情洋溢,欢笑连连。
颜明宝夫妇热情朴素,一直以为颜明玉是给燕子七打工,见颜明玉带回了那么银子,颜夫人吓了一跳,直不敢收。颜明玉好说歹说,她才敢收起说,说是等明玉再大一岁,说了婆家,这些就是嫁妆。
颜明宝嘴笨不会说,只会让着让颜明玉吃东西。
颜乐如今四岁多了,正是好玩的时候,可能是颜明宝夫妇舍不得吃穿原因,颜乐并不胖,但是古灵精怪,极喜欢颜明玉这个小姑姑,颜明玉早早地给他买了许许多多大周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他开心不已,黏在颜明玉身上,让颜明玉抱,不肯离开。
整个一个过年,他跟颜明玉最亲。
颜明玉也喜欢小孩子,走之前给了颜明宝夫妇一笔银子,让他们把颜乐送进学堂,多多学习知识。并告诉二人,自己眼下能赚很多银子,不用舍不得花,她以后会常寄银子回来。惹得颜明宝夫妇眼泪汪汪,只说苦了颜明玉。
过完年回程的路上,绿叶道:“明宝哥,明宝嫂可真好。”
颜明玉笑了笑,是很好,好的她都有点舍不得离开那个温暖的小家。不过,眼下已经到了燕妆。
二人才刚下马车,便感觉街道上热闹不已,热闹的同时夹杂着丝丝诡异。
颜明玉、绿叶左右环顾,只感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却不知是何缘故。
“明玉姐,他们在嘀嘀咕咕什么?”绿叶不解地问。
颜明玉转头过去,那些人又怕的缩脑袋,赶紧跑开,像是怕沾上什么罪一样,这令颜明玉更纳罕了。她方才瞧见一位大婶指着她说道:“就是她,就是她。”
就是她什么?此刻颜明玉上前一步问道:“大婶,方才你说就是我,就是我什么?”
大婶脸色顿时难看,像吓到一样,连忙道:“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逃命一样跑开。
“跑什么?会吃了你吗?”绿叶不悦说道。
颜明玉察觉异样,可是,她和绿叶是最先到燕妆的,因此也无从问及。
“明玉姐,发生什么事情了?”绿叶问:“为什么看咱们都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可是会觉得明玉姐好看,怎么现在像是又厌恶又鄙视又害怕。
“先进院子再说。”颜明玉道。
“嗯。”
颜明玉进了燕妆,直奔院子后,并没有开始打扫,而是换了身衣裳从后门出去,便去了酒楼。她一下车就引人注目,茶馆酒楼肯定都聚集不少人谈论。事实情况确实如此。
颜明玉、绿叶要了几碟小菜、一壶酒,安安静静地吃着,便听起了几处邻座的谈话。
“诶诶诶,你们可知一件大事?”
“你是说楚将军成亲之事?”
“你也知道了?”
“谁不知道?!”
绿叶看向颜明玉,颜明玉手指放在唇上,作了个“嘘”的姿势,绿叶意会,安静听着。
“都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事情经过是怎么样的?”
“问我啊,我最了解了,我叔叔的媳妇儿的堂弟是在汪府当差的,这事儿他最了解了。”那人卖足了关子。
“快说快说,啥情况。”
那人喝了一口酒,然后道:“话说前几日,楚将军向皇上请旨,说是要和燕妆玉姑娘成亲。”
“玉姑娘?燕妆玉姑娘?她怎么配得上楚将军!”
“对,就是燕妆玉姑娘,她就是配不上楚将军,皇上觉得配不上,大臣们也觉得配不上,咱们堂堂大周大将军,怎么娶这么个抛头露面的女子,这不是降了楚将军的身份嘛!”
“对。”
“肯定不能娶啊!”
其他人附和。
绿叶心里气愤,特别向上前理论,明玉姐怎么就配不上楚将军了!但是被颜明玉按住。
那人说的绘声绘色,不一会儿便吸引了不少客人聚拢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
“其实玉姑娘也没那么差吧,挺有本事,虽然是美颜师,但地位并不差,又是良民,大周又不是没有地位崇高的人娶过民女为妻啊。”
“对啊,说的也对。”
“而且玉姑娘容貌极好。”
“也不怎么抛头露面吧。”
那人似乎早想到看客会如此,于是面上一脸得意道:“这中间有个秘密,你们肯定不知道吧?”
“什么?”
“快说,快说。”
“别卖关子了,说完我请你喝酒。”
那人指着道:“你说的!这壶酒你来付银子。”
“行行行,你快说,楚将军可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他的事儿我特别上心。”
那人得了准话儿,便道:“你们可记得之前,程府管事妈妈给玉姑娘道歉之事?”
“记得记得。”
“你们肯定都知道程府管事妈妈把玉姑娘身边的妙青姑娘错当成丫鬟了,却不知道其实曾经是程府丫鬟的是玉姑娘!”那人抑扬顿挫地说道。
众人一脸吃惊:“玉姑娘曾经是程府的丫鬟?”
“那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
“汪府汪大人在宝殿上极力反对将军的婚事,当众将玉姑娘丫鬟身份说出来!”那人正义凛然地说道:“要知道,汪府的女儿可是程府当家主母程大夫人,他的话还能有假!”
众人倒抽一口气。
绿叶气的咬牙,转头看颜明玉,颜明玉一向面色平静,此时也因这些流言蜚语而变了脸色,目光微微涣散。
“明玉姐。”绿叶小声喊道。
颜明玉道:“妙青,你别说话,听他们说。”
“明玉姐,咱们别听了吧。”
“听。”颜明玉声音发硬。
绿叶不敢再说话。
邻座聚集越来越多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但占主导仍是方才那人。
那人又道:“你们说说楚将军能娶一个丫鬟吗?她给楚将军当通房都不够资格!”
绿叶气的脸色涨红。
“可是玉姑娘应该脱籍了吧?”
“应该是脱籍了,不然怎么可能开起燕妆来?”
那人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平民百姓啊,怎么会知道各个府中的事情呢?”
“什么事情?”
“自然是丫鬟和少爷的事情了!”
闻言,颜明玉只觉心下一紧。
接下来那人便道:“贫民百姓家愿意把女儿送进府中,除了生活所逼的,还有自愿送进去的。一来像程府、汪府这样的大户,得宠的丫鬟,那日子过的可只比小姐差那么一点点,而且各个心里都想着攀上府里的老爷、少爷之类,一旦攀上又生了个儿子,可不就是姨娘了,此后那是吃香的喝辣的,可比嫁给庄稼汉强多了!而且丫鬟一旦长得好看的,老爷、少爷看上之后,你们说说……是吧!啊。”那人最后一句说的极其暧昧,男人们自然而然地懂了。
绿叶尚不明白。
颜明玉默不作声,只听他们还能编排出什么来。
“原来是这样啊。”
“啪”的一声,突然有个人怒而拍桌道:“这样更配不上楚将军,我坚决反对!”
“我也反对!”
“我也不同意!”
“……”
“好好好。”那人劝道:“所以,当时宝殿之上,也是这么个情况。汪府汪大人说出玉姑娘身份后,也提及了程大少爷和玉姑娘这段,虽然程大人极力澄清,但殿中有人说,曾在天香楼见程大少爷与玉姑娘幽会。”
颜胆玉双手紧紧握着。
“幽会?”
“对。”那人道:“于是,宝殿之上所有的大人一致反对楚将军娶玉姑娘。楚将军是谁啊?他是大周的大英雄,怎么能随随便便娶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若她是民女还好,偏偏是丫鬟,还是个……残缺的丫鬟!”
“胡……”绿叶愤而起身,颜明玉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将她强压在座位上。
“就是,不能娶。”
“不能娶。”
“可是,楚将军怎么说?他同意不娶了吗?”
闻言,颜明玉心头一震,身子立刻绷起来,她突然害怕那人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又特别想知道那人的回答。她想起诸多与楚惟的事情。
她想起,她是丫鬟时,与他次次相遇,短暂而不同,此刻她居然记的清清楚楚。
她想起,他向她表白的话语。
她想起,他陪她去函州,教她骑马,又护她回来。
她想起,永安宫里,他字字句句的袒护。
她想起,他煮水饺吃水饺的样子……那么那么多,不知不觉中都被她记住了。所以,此刻才会极其在意他的答案,想要他顶众人之言在她这边,又不忍他被舆论所伤。
在她纠结之时,那人道:“楚将军说,若他娶,只娶她一人。否则终生不娶。”
颜明玉为之一震。
绿叶也愣住了。
其他客人也呆了须臾,然后纷纷摇头道:“太荒唐了!”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啊!”
“楚将军……唉,他怎么能被一个女人所拌呢。太不值得了。”
“就是啊!”
“这个玉姑娘真是害人精,害人精!”
“反正我宁愿楚将军终生不娶,也不要他娶玉姑娘,玉姑娘指不定都和程大少爷好过了,凭什么让楚将军捡破鞋。”
“就是啊。”
“……”
这时,那人又道:“所以啊!楚将军就和朝上的大臣对峙了,虽然楚将军没说话,虽然都是大人们在说话,但是那场面啊,皇上也很难做,于是连个定论都没下,就退朝了。说是这事儿要从长计议。”
“计什么计,绝不能娶玉姑娘。”
“就是!”
“不能娶。”
“楚将军是怎么了吗?天下是没有女人了吗?”
“楚将军难道看不出来这玉姑娘不是个好女人吗?”
“楚将军……”
“……”
在颜明玉拉着绿叶离开时,仍旧能听到酒楼中对楚惟各种不敬言辞。大周是个相对开放的朝代,不会因为茶余饭后并不过分的讨论,而抓去坐牢。所以这些人只要没人说的过分,可以一直讨论着。
而颜明玉已经没有心思再听。
“明玉姐。”绿叶担忧地喊一声。
颜明玉看向她笑了笑:“什么事?”
“方才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左右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所以才在那儿瞎说的。楚将军都说了非你不娶,就肯定会娶的。”绿叶解释说。
颜明玉又笑了笑,眼中却无笑意,点头道:“嗯。”怪不得路上有不少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厌恶又害怕她的样子。厌恶的是她这样低下的身份还妄想嫁给楚将军,害怕的是万一她真成了王妃,捏死她们像捏死只蚂蚁一样。
“你也听说了吗?玉姑娘原来是个丫鬟喔!”
“开始还传什么神医、边疆人、官府千金,原来就是个丫鬟啊。”
“她好像还和程府少爷有一腿。”
“真是丢人,啧啧,丫鬟就是丫鬟,行为作风不检点。”
“……”
这时,胡同口传来两个女人对话,正巧飘入颜明玉和绿叶的耳中,绿叶立刻上前凶道:“丫鬟怎么了?你敢说你穿的这样破破烂烂的,你们家亲戚就没有当丫鬟的?”
两个妇人被绿叶骂的一愣,诧异地看着绿叶道:“你有病吧?”
绿叶怒目骂道:“你才有病,我看你们嘴上长毛,太闲了!”
“你说谁,你说谁?”两个妇人不愿意,见一黄毛瘦丫头,敢无缘无故地和她们呛身,当即想教训一番。
“说你,说你,说你们!”绿叶指着道:“自己家的人管不住,背后里面说三道四,小心烂嘴巴子!”
“你个死丫头!”两个妇人气的要抬手打绿叶。
绿叶真是冲动时,一点也不畏惧,抓住那妇人胳膊就要咬,两个妇人高高胖胖岂是软茬,当即扯绿叶的头发,把绿叶扯的痛叫。颜明玉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时,就见两个妇人正在扯绿叶头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她一惊,连忙上前,没有去扯开三人,而是给了两个妇人,一人一金针,两个妇人当即全身麻软,使不上劲。
绿叶趁势踹了两人两脚。
颜明玉赶紧拉着她离开,进了燕妆后门,才道:“妙青,你打得过她们吗?”
绿叶头发蓬乱不作声,她就是听不得别人说明玉姐不好,明明明玉姐那么好,一直都那么好,她们任什么乱讲话。
“好了,你去洗梳一下,一会儿工人就开始打扫一下,开始干活吧。”颜明玉说着,便进了百花房。
绿叶抹了一把脸道:“好,我这就去。”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楚将军娶玉姑娘之事传的沸沸扬扬,所有观点几乎是一边倒不同意。
同时,因为汪府汪大人的助力,将玉姑娘是丫鬟之事大力宣扬,令骂玉姑娘的人只增不减。当然,说楚将军瞎了眼的,也不再少数。
也因此,燕妆的生意一路下滑,而之前委靡不振的美人坊渐有起色。
颜明玉对此并不奇怪,非但没恼没气没哭,反而让半冬传话说,若是有人愿意离开燕妆,可以随时离开,工钱会按天结。
不过,燕妆女工男工无一人离开,但颜姑娘卖的少了,赚的银子也随之少了。
绿叶、半冬心里焦急难过,想找燕子七商量一下,可是他远在边疆至今未归。两人也都纳罕,说好的早早回来的,接过燕子七一个年过的就过不来了。
两人气愤着,等来的不是燕子七,却是楚惟。
“楚将军!”半冬、绿叶连忙行礼。
“你们玉姑娘呢?”楚惟问。
“在百花房。”
“好,我现在去。”说着,楚将军便直奔后院百花房。
楚惟矫健的步伐刚迈进院子,正巧颜明玉从百花房中出来,两人四目相触。
“明玉。”
“王爷。”
楚惟满脸愧疚,缓步走上前,一把将颜明玉搂在怀里:“明玉。”
颜明玉方才就看到了,他瘦了,也憔悴了。看着让她有点心疼,他和她都没有想到公布亲事,会引来大周这么大的震动。
“我很好。”颜明玉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前,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十分安心:“没事儿,我很好。”
楚惟搂着她的胳膊又收紧了些。
二人就在百花房门前拥抱着,互相沉淀着各自连日来的情绪,好的,坏的,喜的,
悲的,都因见到彼此后,有个一个归宿。
不一会儿,楚惟又搂紧了几分。
颜明玉笑了笑,道:“搂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楚惟这才收手,放开她,双手握着她的肩头,问:“你还笑的出来。”
颜明玉道:“为什么笑不出来?是我身份低下,行为不检,捡了个楚将军,这么赚的事儿,我笑不是很应该吗?”
“胡说八道!”楚惟蹙眉瞪着她。
颜明玉望着他,声音放柔下来:“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让你受苦了。”
“我没有。我不爱管别人说什么。”
“那就好,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反对,我也会娶你,就娶你一个人。”楚惟望着她,坚定地说道。
颜明玉直直看着,心里感动的几乎落泪,问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好吗?”
“你有。”
“可是,我没有对你好过。”
“你以后会对我好。”
颜明玉不得不承认楚惟说的对,对,她以后肯定会对他好,她点点头道:“嗯。”接着,拉着他道:“走,我们进屋说。”
刚一进房内,颜明玉给他倒了杯茶,便道:“年前,子七说过,五天前肯定到洛城,可是他到眼下,还没有回来。”
“嗯。”楚惟并没有吃惊道:“边疆那边出事了。”
颜明玉也没有吃惊:“和这次关系咱们的流言蜚语有关系。”颜明玉陈述说着。
楚惟点了点头,道:“没错。”
“流言蜚语只是在转移我们以及其他人的视线,其实更重要的事情,已经被忽略了。”颜明玉道。
楚惟看向颜明玉,流言蜚语下,她没有委屈,没有被打倒,没有被伤害,反而如此理智、精准地透过表面,看出本质,而且一针见血的指出来,他怎么能不钟意,怎么能不爱,又怎么能不欣赏和敬重:“对,没错,更重要的事确实被忽略了。”
☆、第113章 一一三
“什么事情?”颜明玉问。
楚惟反问:“你说的又是什么事情?”
颜明玉道:“我和你之间的事情,闹的越大,对你越不利。从皇上到群臣再到平民百姓,你的威望都受到损害。而这恰恰就是敌方所希望的,至于这个敌方是谁,我并不太清楚。”
“胡人、丽妃娘娘和汪京忠。”楚惟道。
“为什么他们敢动手?”颜明玉反问。
“因为丽妃娘娘不久前产下龙子,因为楚氏皇子孱弱。因为眼下皇上精神不济。”楚惟道。
颜明玉微微愣住,须臾后,看向楚惟道:“皇上为何精神不济?”
“丹药所致。”
颜明玉立刻明白过来,古代皇帝想长生不老,多爱寄希望于仙丹灵药上,于是便寻遍天下道士高人,供着养着炼制丹药,每日服用,以求得道成仙永生永世永享齐天,这是贪念。没想到当今皇上亦是如此,那么精神不济就理所当然,吃那么多重金属,还没吃真是万福。
不过,他越是精神不济,越是对大周不利。
颜明玉看向楚惟道:“所以,在你我事情之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边疆动乱。”楚惟道。
颜明玉立刻想到燕子七,问道:“那子七……”
“子七无事。”楚惟道:“发生动乱的第一天,他便让信使送信过来。胡人已侵占边疆大片地区,燕子七带领他的一族逃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形势更加不妙。”
“那皇上没有发兵吗?”
“如何发兵?”楚惟反问:“到达洛城的消息皆是小打小闹,岂不大材小用?”
颜明玉一惊,她一直以为大周乃是盛世,皇上清政,群臣清廉,所以才有此盛世,百姓安乐。却不知这些都是表象,封建社会中,一旦领导人倒塌,倾倒之势亦是千夫难挡。颜明玉失神,看向楚惟,楚惟面容憔悴,双眉攒着,必是为此而忧心。
可是,皇上不信他,非但不信,还防着他。不然,皇上不会想吃长生不老药,不然皇上不会收回兵符,不然皇上一支支的监军安插.到楚惟的军中……所以,他在这时什么都不能做。
而她与楚惟之事,在大周传开除了给胡人一个信号,告诉他们,楚将军离倒不远了,让胡人胆子肥起来。又能让皇上与楚惟关系紧张,而让皇上对楚惟更加提防。
因此,现在的局面就是。
边疆乱的继续乱。
洛城没乱的将要乱。
而楚惟将一切事情,看的明明白白,却力回天。因为这个大周是皇上的,只要皇上能够说一句,他想让楚惟死,楚惟不得不死。这就是等级。
颜明玉明白楚惟心中的苦闷,问道:“边疆动乱会如何?”
楚惟道:“边疆是各国交汇,以胡人国为最大,包括胡人国在内的各国虽年年向大周进贡,但早已有异心。一旦胡人占领函州,与各国联盟,攻陷半个大周指日可待。”
“边疆不是驻守有兵吗?”颜明玉问,她对行军打仗并不懂,除了粮草、行军等之外所了解的并不多。
“有兵无将,有将无才,何以抗敌。”楚惟道。
颜明玉忽然便感受到楚惟心怀天下的凌志,以及惆怅,微微心疼。
此时此刻,她同他一样,无能为力,她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道:“王爷,你不是说,皇上是位好皇上吗?是好皇上就不会眼看着黎民百姓受苦而不顾。再说,你手下那么多精干士兵,又怎会是奸人所能阻挡?只要有一个冲出监视,进入洛城,将战争事实情况汇报于皇上,我相信皇上会让众将全力迎战。”
楚惟听言,目光灼热地看向颜明玉,在今日之前,不管荣誉、诋毁、悲伤、难过,他都一个人受着,可是从今之后,有她在身旁,劝解、安抚,他感到从未有过心安,他反握着她的手。
颜明玉冲他笑了笑。
他顺势拥抱着她,颜明玉没有反抗,接着便听他道:“我一点也不后悔。”
“不后悔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颜明玉笑起来:“你好无聊啊。”
楚惟也笑起来。
一会儿后,颜明玉道:“所以,短时间内,我们毫无办法?”
楚惟立刻蹙眉道:“嗯。”
“反正也没办法,不如过好一天是一天,待到有办法时,全力以赴。”颜明玉道。
“你陪我过。”楚惟道。
颜明玉道:“我还要做生意呢。”
“我方才进来时,没看到一个客人。”
“是吗?既然你闲我也闲,我们就一起闲?”
“行!”
接着,颜明玉便明目张胆地进了将军府,令不少目击者瞠目结舌。
“燕妆玉姑娘进将军府了!”
“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太无耻了!”
“楚将军不会抗旨同她在一起吧?”
“在一起又怎么了?左右一个丫鬟,当个将军通房便是,她还想当王妃啊,做梦。”
“就是,这有什么好议论的,皇上没下旨,楚将军就不能娶玉姑娘。玉姑娘再怎么贴,也没有身份,若是哪天皇上指了一家千金小姐给楚将军,玉姑娘还不是当小。”
“确实如此。”
“那我也不高兴,楚将军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是她这种人能够配得上的吗?”
“……”
正在将军府书房看书的颜明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冷吗?”楚惟放下手中的毛笔,走过来握住颜明玉的手。
颜明玉道:“不冷,可能府外的百姓在骂我。”
楚惟当即不高兴。
颜明玉抬眸看着他,以前她就觉得楚惟十分英俊,这两□□夕相处之下,越发的英俊越的好看,她笑道:“你怎么又板起脸,很吓人。”颜明玉拉着他坐下,然后笑着道:“流言蜚语是一时,等这段时间过去,我自然有法子让他们对我爱的不得了。”
“爱?”楚惟挑眉问。
“不对,是钦佩,钦佩。我用错字了。”颜明玉道。
楚惟脸色这才缓和。
“所以,眼下让他们说去,又奈何不了我。”
楚惟握着颜明玉的手,愧疚道:“明玉,委屈你了。”
颜明玉摇摇头:“不委屈。”
楚惟望着颜明玉,颜明玉皮肤白嫩透亮,眼睛、鼻子都是极美,嘴唇饱满像是极有诱惑力一般,他望着望着,不由得呼吸一滞,接着喉结就动了动,他赶紧将脸偏到一边。
颜明玉问:“王爷,你怎么了?”
楚惟忍着道:“没事。”
“真的没事?”颜明玉欲察看他脸色,才刚将自己的脸对向他,他突然转过来,她只觉眼前一花,他便凑了过来,吻向她嘴唇,生涩却极其用力的吸着,吸的她发疼也全身酥麻。
许久之后,楚惟才放开颜明玉,双眸清亮直直盯着她,道:“明玉,我想要你。”
颜明玉心中一动,脸上的热潮并未褪去,眼眸仍是水意朦胧。
正在这时,突然房门响起。
两人一愣,一般情况下他们单独相处时,是不会有人打扰,此刻有人打扰必是严强,严强一旦到来,就说明有事情发生。
楚惟、颜明玉不约而同地整理自己,接着便听到门外严强的声音,十分急促:“将军。”
“进来。”楚惟道。
严强推门而进,从头到尾皆是低着头。
“直说无妨。”楚惟道。
严强严肃回道:“将军,严富已冲出边疆防守,来到洛城直奔皇宫,向皇上请求援助。左参军随行。”
颜明玉听后心头一喜,转头看向楚惟时,他眼中发出这几时从未过光芒,整个人变得精神而有力量感,他才是心怀天下的那个人啊。
“好!”楚惟沉稳地说道:“接下来,我们等圣旨。”
果不其然,不过两三个时辰的时间,皇上便召楚惟入宫。
待到楚惟回来时,便是他明日便要启程去边疆的消息。
颜明玉是担忧。
楚惟是开心。
丫鬟、仆妇给楚惟收拾行装。
颜明玉仍旧在楚惟的书房,她心里不安定,在她认识楚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去打仗,她不知道是因为关心则乱,还是要出什么事情,总之,她很不安,燕子七也不在身边,她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王爷。”她不安地喊一声。
楚惟将信写完,折叠放入信封,而后交给小厮,再要持笔,见自己方才冷落了颜明玉,笑着拉过她的手,将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问道:“怎么了?”
“王爷。”
“叫我楚惟。”
“……”
“叫一声。”
“……”
“叫一声。”
“王爷,我有点不放心。”颜明玉道,然后问:“程文涛也去吗?”
一听程文涛,楚惟脸色立时不对,道:“你是不放心谁?”
“自然是你。”
楚惟这才转变脸色,道:“他自然去,你别担心,没事儿,等我回来,我们便成亲。”
颜明玉虽然不安,却不知哪里有问题,点头道:“好。”过了一会儿,问道:“皇上身体如何?”
“有太后、皇后在侧照顾,已渐渐恢复。”
颜明玉这才微微放心道:“那就好。”
当晚,颜明玉没有回燕妆,而是陪着楚惟,二人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和衣躺在一张床上,因为天不亮楚惟便会离开。
颜明玉等着送他走。
“明玉。”黑暗中,楚惟喊一声。
颜明玉应。
楚惟道:“你心中可有我?”
颜明玉不作声。
楚惟不再问,翻个身,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住:“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是你。”
黑暗中,颜明玉笑了,道:“我等你回来。”
“好。”
两个时辰后,颜明玉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楚惟身穿盔甲,带领贴身将士融入到将军府外的军队中,而后一致有力脚步声渐渐远离。
颜明玉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消失。
“玉姑娘,将军已经走远,天凉。你进屋再睡一会儿吧。”丫鬟贴心提醒。
颜明玉回神道:“嗯。”
接着进入房内。
楚惟领兵离开,洛城才后知后觉地得知楚将军又去打仗了。他们纷纷谈论着,说是边疆战事如何吃紧,已有亲戚就近逃入其他州,又说这次胡人众多,势头极猛,又说楚将军已将胡人撵回老巢。
颜明玉从来没像这个时候那么关注一件事情,更让他的焦急的是燕子七始终无消息。
一个月之后不知怎么就传出了皇上病危的消息,弄的人心慌慌。颜明玉每日坐立不安。
而此时,久未出现的燕子七终于出现,他变黑了,也瘦了,他见到颜明玉不是平时里的调侃,而是问一句:“为什么我一路过来,没有大周后续押送粮草的队伍?
颜明玉没听懂,吃惊地问道:“什么?”
燕子七道:“在楚将军到达边疆之前,大周粮食便被抢剩无多。眼下几乎见底,为何不见洛城支援?”
☆、第114章 一一四
颜明玉愣住。
燕子七喊道:“明玉。”
颜明玉陷入沉思中,片刻回神,呆呆说道:“子七,也许大周要变天了……”
“变天?为什么会变天?”
颜明玉缓缓转身燕子七,面色凝重道:“皇上病危的消息已传出来,百姓担忧,洛城官员更是夹着尾巴做人,曾经嚣张的官家子弟近日鲜少冒头,对局势持观望太度。”
“所以,边疆战争就没有管了?”燕子七反问。
“怎么管?谁来管?”颜明玉反问:“朝堂之上暗涌浮动,皇上病危醉心丹药,皇子年幼残弱,太后皇后不问朝政,汪京忠因女儿丽妃娘产子,得以加官进爵,如今位高权重,巴不得楚将军战死沙场,又怎么伸出援助之手?”
颜明玉的话令燕子七清醒,意识到眼前的处境,眼眶不由得通红,他是他族人中的一员,多年前得楚惟救命,一直无以为报。如今楚惟有难,他不得无力帮助,自己的族人也面临危机,他没有办法,无奈地双手抓头,懊恼自己无能。
这时,颜明玉又开口道:“而且,汪京忠还是程文涛的舅舅。”
闻言燕子七一顿,惊愕地抬头看向颜明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颜明玉目光茫然,看向边疆的方向,那里该是如何的纷乱紧迫,是不是每个人都貌似保护着脚下的土壤,身后的百姓,可是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他们再怎么拼命保护,最终的结果不是被杀死,就是饿死。
颜明玉眼圈微红,楚惟,她怎么忍心让楚惟在弹尽粮绝之后被杀死,她不忍心,倏地,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瞬间她看向燕子七,道:“没人管,我来管。”
燕子七被颜明玉的决然与坚定震住,片刻后问道:“怎么管?”
颜明玉道:“买粮草。”
“谁买?”
“我买。”
燕子七问:“你能买多少?”
“能买多少是多少。”颜明玉坚决道。
燕子七惊叫道:“你是要倾家荡产的啊。”接着他想到现实问题:“而且就算你倾家荡产,未必就能解决边疆军队粮食问题,你可知,要多少粮草才能帮助一个军队?并且押送粮草需要人力财力不说,从洛城运到边疆,快到一个半月,慢则三个多月,再者,所有粮草在运送过程有一大半的是被运送者消耗掉,等到边疆所剩无几啊!”
燕子七的话颜明玉仿佛没听到一样,她低声道:“子七,我不怕倾家荡产。倾家荡产我也要让他活着,让他光芒万丈的活着,而不是如今身处险境左右受敌举步维艰的活着。”
“明玉姐。”一直被震住的绿叶,听到颜明玉说此话眼睛瞬时通红。
燕子七完全被震动,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藏在心里的思慕何其渺小。也终于明白,楚惟、明玉才是天生一对,无关身份,无关家世,仅仅是性情、是魅力,就是那样的完美的契合,输给楚惟,他不后悔。
“子七。”颜明玉已正色,喊道。
燕子七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问:“你只身或者带一两个强壮之人,最快几日能够到达于州?”于州是离边疆最近的地方。
“马不停蹄……”燕子七道。
颜明玉抢白道:“不用马不停蹄,每日你们至少要睡上两个时辰保存体力,因为到达于州后,你们还有事要做。”
“做什么?”
颜明玉转头看向燕子七道:“买粮草。”
燕子七不解地看向颜明玉,瞬间明白颜明玉的意思。颜明玉不是要在洛城买粮草送过去,而是要在于州买粮草送过去。
洛城运粮草到边疆,除了花费两个月的时间外,运送粮草者也会消耗大半的粮草。
从洛城轻马带银票至于州,十日左右即达,然后再从于州运粮草至边疆,只需要三四日便可。
对比下来,先去于州,再从于州买粮草,除了在时间上节约三倍左右,人力、物力、粮草消耗、财力、风险皆是最低。
这个方法太妙了!燕子七激动的满脸通红:“明玉……”
颜明玉仍在思考,问道:“楚将军那边能坚持十五日吗?”
“明玉,不用,不用十五日,我可以快一点,十二日就成。”燕子七道:“楚将军可以的,在他们发现粮草不够,供给不来时,会减少粮草使用,拉长等待援助的时间。十五足够。”
“那就好。”颜明玉面色平静,边思考边道:“子七,你在于州至多只待一日。最好半日便能达成粮草交易,在于州,不要怕花银子,不要砍价,多请工人搬运与护送,务必将粮草安全送至边疆。”
“好,这个没问题。”燕子七道。
“你一到边疆,便请求楚将军给你一支人马,接迎下一波粮草。”颜明玉道。
“下一波粮草?”
“对,边疆并不富庶。百姓粮草有限,官员库存一动便会打草惊蛇。所以,除最近的于州外,我会让人陆续从梁鄞,旦阳,洪城,扁州……由近及远地买粮草,紧随你后。”颜明玉道。
燕子七听言,惊叹地望向颜明玉,他一直以为颜明玉仅仅是懂美颜,懂女人心思,却不曾想她的聪慧是全方面的。当即道:“好好好。”
“还有,你要让众将士知道,粮草来了。”
“这个一定。”
“还有。”颜明玉默了默:“告诉楚将军,我在洛城等他。”
燕子七眼神暗了暗,旋即便道:“放心,我会告诉他。”
“嗯。”
“那你不同我一起去?”燕子七问。
颜明玉道:“我去了谁来安排后续的事情?”
“但是你一个人在这儿很危险。”
“怎么会危险?他们一心的国家大事,谁管我去钱庄多取点银子?”
燕子七没否认。
接下来,颜明玉便让燕子七先休息半天,然后叫来两名将士,这两名将士是楚惟故意留下来的,目的是为保护颜明玉。如今颜明玉叫来二人,让其中一人带上银票以及足够的银子,随身一些干粮,与燕子七同行。
两名将士极为忠心,对颜明玉亦是言听计从,当晚便让其中一人同燕子七选好马匹,连夜向边疆赶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颜明玉想如今朝堂动乱人人自危,她同燕子七作为商人,是被这些人看不上的,越是看不上,对她和燕子七越有利,也越能帮助楚惟。
因此,颜明玉次日再提银子时,也无人起疑。
接着颜明玉令另一名将士,寻找近十个品格信得过,体格健壮的同僚,然后一个人带一个镖局队队伍。快马加鞭至梁鄞,旦阳,洪城,扁州等地,大量购买粮草,然而由以走镖形式,由镖局护送,一直送至边疆。
镖局是大周朝极有可信度的组织,甚至比身边还可信,因此颜明玉很放心。并且,当那些镖局、将士同僚得知颜明玉买粮草送往边疆更是十分热忱,纷纷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负众托。
只是,当第六波队伍离开洛城时,颜明玉的家底几乎被掏空。
绿叶愁眉苦脸地望着颜明玉道:“明玉姐,你真的把长宁、甘阳好几个地方的燕妆都给卖了?”
颜明玉点头:“嗯。”
“那为什么洛城这边的也要卖?你和燕子七的宅子为什么也要卖?我们以后住哪儿,以什么为生?”绿叶委屈问,这几天她和明玉姐不停地忙碌,忙碌的却都是掏银子出去,掏银子出去,大把大把的银子,那都是明玉姐一个人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啊。
掏了银子还不够,眼下要把所有的宅子、店面都卖了,她很心疼。
“明玉姐。”绿叶又道一声。
颜明玉放下算盘,看向绿叶,没多作解释道:“洛城的燕妆也卖,但燕妆不会消失,我会以租的形式继续用燕妆来赚钱,缓过这一阵,我有办法将燕妆全部都赎回来。”
“可是……”
“绿叶,人,才是最重要的。”颜明玉道。
绿叶顿时不作声,明玉姐说的对。
颜明玉将能变卖的全部变卖之后,终于将第十波人送走,而她除了租来的燕妆,已经没什么了。不过,她心安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省钱、最省事、最省时、最省粮草、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了。
虽然她不知道楚惟那边能撑多久,但能做她都做了,只等他回来。
“明玉姐。”绿叶喊一声。
此时颜明玉正站在街道上,近日她动作稍微有点大,令人一头雾水。
再加上楚将军前线打仗,众人对她的流言蜚语稍稍停顿,看她的目光皆是探究。
“走吧,回燕妆。”颜明玉道。
“嗯。”
颜明玉和绿叶刚一走,一众的路人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最近燕妆有些不对劲啊,整个燕妆里的人都感觉好奇怪呢。”
“我感觉也是。”
“听说长宁那边的燕妆卖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颜姑娘也贱卖,我好多亲戚都卖了呢。”
“不止长宁,其他地区的燕妆都卖了。卖的好急,那么好的店子那好的地段,听说价格上一点也没拿乔。说卖说卖,卖完之后,颜姑娘全部都贱卖了。”
“啊,有这事儿?怎么回事啊?”
“对啊,怎么回事啊?每天都看玉姑娘送走两三个人,这是要干什么啊?”
“难道说,最近生意太差,经营不下去了,所以准备捞足银子不干了?”
“可能是要嫁进将军府,当将军夫人肯定比当燕妆老板好啊。”
“谁知道呢。”
“……”
在他人看不透的情况下,颜明玉又在燕妆开始减员,如今关了数个燕妆店,造成人数过多,不得不将不必要的男工女工遣散离开。
当然,颜明玉很人性化地给所有离开的人付了遣散费。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帮助,不过,如今燕妆面临难关,你们也要生存,而燕妆不如从前,可以解决你们的生存问题,短期内燕妆也难以恢复。所以,你们先自谋生路。若以后有机会,燕妆重起,你们还愿意过来,那我感激不尽。”
一席话将男工女工说的几乎落泪,主要是颜明玉不但不拖欠他们的工钱,又给了遣散费,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老板。
然而,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走。他们这一走,燕妆又安静下来,加之流言蜚语的影响未过,店内生意一般,好在这小生意足够维持如今颜明玉、绿叶、半冬等人的衣食。
绿叶见此情况,心里不好受道:“明玉姐,我自己还存了点银子,你如果需要的话,我都给你。”
颜明玉笑了笑:“你有多少银子我还不知道,别担心,接下来会越来越好的。”
“嗯,明玉姐我信你。”绿叶道。
颜明玉笑了笑,没再开口,接着便是看书,去百花院忙碌,偶尔去听一听关于朝堂的小道消息,以及边疆的小道消息,然后自行分析。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除了接到燕子七言简意赅的粮草送到,一切安好外,没再有只言片语,但“一切安好”四个字就已经够了。
这天,绿叶从街上回来,跑到颜明玉身边道:“明玉姐,大家好像都在传,这次胡人很厉害,楚将军战败了。”
颜明玉倏地站起来,厉声问:“谁传的?”
绿叶被颜明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所有人都在这么传。明玉姐,你怎么了?”
颜明玉沉默了须臾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嗯。”
当天,颜明玉出去了一趟,似乎也听到了这场战事是胡人等国积蓄了几年的力量集合,所以楚将军此一去才会如此久未返。
同时百姓们也担忧起来,纷纷祈祷楚将军能够再次凯旋。
可是祈祷有何用?担忧又有何用?颜明玉忽然就心情平和了。真正做到了听天命尽人事。因此,她如往常一样,看书、做香料、吃、喝、睡。
直到一天晚上,突然打起雷下起了暴雨,吹的窗户啪啪作响,她又被噩梦惊醒,梦中有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汪老夫人,将利剑指向她,而她也眼睁睁看着楚惟战死沙场。
醒来后,额头满是汗水,稳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情绪才回神,她起身点了灯,去关窗,忽然听到有人拍门。
“绿叶。”她喊一声。
“绿叶。”她又喊了一声,上前将门栓拿掉,才刚开门,便有个人影扑过来。
血腥味,泥土吐,铁锈味,冰凉的触感……她没看清人,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哑了:“楚惟?”
“是,我是楚惟,明玉,我回来了。”楚惟声音干燥嘶哑,像是长久奔波夜不寐所致,他双臂紧紧地抱住颜明玉,颜明玉同样紧紧地搂着他。
抱了许久,他才松手看着她,摸着她的脸,满眼的想念、爱恋。
颜明玉静静看着他,他还穿盔甲,身上有血迹,有污泥,脸上是灰尘斑斑,但是却是说不上来的英俊精神,她爱的男人就该如此,不管处境多么难堪,他都是如此落拓、刚正、有力,是个男人!
“明玉姐。”绿叶刚被打雷吓醒,想看一看颜明玉这边的情况,没想到一来便看到了楚将军,当即瞪大眼睛:“楚将军!”
颜明玉转头看她道:“妙青,去烧桶热水来,也麻烦半冬辛苦一下,去燕子七那里将燕子七没穿的新衣拿一套过来,还有你也辛苦一下,准备点饭菜。”
绿叶惊喜之后,连忙激动地应道:“好好,好,明玉姐,我现在就去,我再把半冬叫起来,给我帮忙。”
“好。”颜明玉将楚惟拉进房里,关上房门便问:“身上有没有受伤?怎么回来的?就你一个人吗?燕子七好吗?”
颜明玉一长串地发问。
楚惟未回答,只笑着望着她。
颜明玉从他的笑容中得知,他现在很好,他打胜仗回来,燕子七无事。于是她也笑。
这一笑,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忐忑的情绪驱散,楚惟握住她的手:“明玉,谢谢你,因为你的粮草,数万大军才得以撑下去。”
颜明玉道:“不客气,我那是借给你的,以后你得还我。”
楚惟眼中满满的笑意,直望着颜明玉,忍不住在她额头吻了吻,说道:“好,还你,都还你,我把我也给你。”
颜明玉笑,感受到他手上切切实实的温度后,心生感激,感激上苍,他活着。
不一会儿,热水、干净的衣裳送来。
楚惟洗澡之后,换上新衣出来,颜明玉一眼看到了他脖子上狰狞的伤,当即拿着药瓶,上前为他擦药。
楚惟握着她的手,笑了笑道:“没事儿,小伤,不碍事。”
想必他身上有更多比这更重的伤,颜明玉只好笑了笑,道:“我给你擦头发。”
“好。”
颜明玉在给他擦头发时,衣裳微湿,紧贴他的身体,她看到了他身上纵横交错的刀伤都结了疤,她心中疼痛,问:“疼吗?”
楚惟一愣,然后反映过来,道:“不疼。”
颜明玉没接话。
“明玉姐,饭菜好了。”这时绿叶在外喊道。
颜明玉将门打开,接过饭菜便让绿叶去睡了。
绿叶见楚将军回来,心里开心不已,心情愉悦地离开。
颜明玉将清淡的饭菜放到桌上后,道:“你先吃,吃好我们再说话。”
“你饿吗?”楚惟问。
颜明玉摇头:“我不饿,我看着你吃。”
“嗯。”楚惟坐在颜明玉跟前,不一会儿将饭菜吃光,并且主动收拾碗筷,将热水倒掉,以及一身破烂的盔甲扔到外面,才刚一进颜明玉房间,就犯了难。
一张床。
一张床。
一张床……
颜明玉看楚惟,楚惟看颜明玉,颜明玉方才太激动了,此刻才觉这是大周,孤男寡女……
楚惟上前一步,拉过颜明玉的手,走至床前道:“过几日,我们再把亲事补上。”
“意思是?”颜明玉问。
楚惟道:“先同床。”
颜明玉:“……”
楚惟没把颜明玉的床当外人的床,拉着颜明玉坐到床上,道:“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颜明玉微微愣了下,道:“好。”接着便缓缓地躺坐床内侧。
楚惟吹了灯,脱了鞋子,睡在外侧,躺下先给颜明玉盖上被子,而后自己平趟着。
房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楚惟才道:“明玉。”
颜明玉:“嗯。”
“若不是你,我们全部都回不来了。”楚惟道,心里是无限的感激和无限爱,还有佩服。她的聪慧一次次让他惊艳。
颜明玉没作声。
楚惟道:“我欠你一条命。”
颜明玉愣了下,随即在心里笑,真是个认真的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典范,不由好笑道:“好,我记着了,你欠我银子,还欠我命,记得要还。”
突然,楚惟一个转身,将颜明玉拥入怀里,动作迅速,直把她吓的轻呼一声,而他则认真说道:“明玉,我当皇上,你做皇后可好?”
他说的不是封她为皇后,不过,不管是哪种方式的说法,他的那句“我当皇上”,着实让颜明玉愕然,不过片刻功夫,她抬头看向楚惟,黑暗中,她看不清楚楚惟的表情,却看到楚惟的双眼异常明亮,她想此一役,他已看明白皇上已不是当年的皇上,大周也不是当年的大周,既然民是国之根本,那么不拘是谁,都可做皇帝。既然谁都可做皇帝,为何不让心系苍生的自己做一代明君呢?
“好。”颜明玉重重说道。
☆、第115章 一一五
“明玉。”楚惟道。
颜明玉认真地望着他,她明白这一刻他内心的起伏。这个决定他定是挣扎了许久,没有经过惨烈的现实冲击,他这样忠诚的人,决不会生此想法。可见,边疆战场上是多么残酷。
颜明玉心疼地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楚惟直直望着她,微微偏首,亲吻她的手指,手心,而后吻向她的嘴唇,颜明玉心头一颤。
楚惟又轻启她的嘴唇,探进她的口中,肆意占领。
颜明玉没有拒绝,而是迎合,她的双手攀着他的脖颈,回应着他,他顿时兴奋地将她压在身下,用力亲吻,身上的血液沸腾一般,直顶着他继续下去。
颜明玉的大脑处在美妙的混沌之中,她不是被动的人,不管是生活中,还是感情上,她想的,她要的,都很明确,包括此时,她也要楚惟。
黑暗中,室内热气腾腾,喘息不断。室外风雨交加,雷电不绝。一切节奏貌似相同,又貌似不同。
雷在打,电在闪,风在吹,雨在下,直至天明,一切渐渐归于宁静,太阳缓缓冒出头来,室内被映亮。
颜明玉、楚惟脸对脸着,熟睡着。美俊不同,黑白不同,柔刚不同,却是异常的和谐。
“明玉姐,明玉姐。”绿叶在门外喊:“吃早膳了。”
楚惟先睁开眼睛,应了一句:“先不吃。”
绿叶立刻吓了一跳,她最怕楚将军,闻言,立刻就跑开了,跑去店内帮忙。不过,楚将军是半夜回来的,她近来从颜明玉身上感到大周似乎不一样了,所以,此刻楚将军在燕妆小院子里,她谁也不告诉。
楚惟话毕,没再听到绿叶声后,转头看向颜明玉,颜明玉昨晚太辛苦。作为将士,他有的是体力,可是明玉不同,她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女子,瘦瘦弱弱的,自然不能和他比,于是几番折腾下来,她不行了,他还神采奕奕。
比如她现在还睡着,而他已经休息足够,精力充沛了。不过,他并不想起床,这些天为了赶回来见她,他几乎没睡,在与胡人等国战争时,他也几乎没睡,睡也睡不安稳,今日是他这数月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日。
“明玉。”他纯属喊一下她的名字,并无意将她唤醒。颜明玉也确实没醒,他动了下身子,将她抱着怀里,动作并不轻柔,但丝毫没有惊扰到颜明玉,她安然睡着,长而翘密的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的暗影,他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睫毛倏尔颤动,楚惟不由得又去触她的睫毛,摸她的脸蛋,亲她嘴唇,直惹的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他才停止招惹她,老老实实抱着她,问:“明玉,起来吃早膳,吃完再睡。”
颜明玉咕哝一声:“我睡好再吃。”
于是颜明玉这一睡睡到午后,被饿醒。刚一醒就见楚惟衣裳整洁地坐在不远处,他身上已不是燕子七的衣裳。
“醒了?”他望着她,温柔地问。
颜明玉忽然就想起昨夜种种,脸上微微发热:“嗯。”她低头欲下床,被子未掀他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她又是一个长吻,然后道:“我去给你拿衣裳。”
“好。”颜明玉应着,心里分外甜蜜,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
颜明玉惊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睡这么久,继而看向楚惟问道:“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楚惟将衣裳递给她,答:“嗯,一直在这儿。”
“你不进宫面见皇上?”颜明玉接过衣裳。
“我是提前回来,大军未到,我不能先去见皇上。”楚惟道。
“那.......”
不待颜明玉说完,楚惟便道:“你先将衣裳穿上。”再这样袒露肌肤地同他说话,他就把持不住了。
颜明玉当即脸上一红道:“你先出去,我穿了就出去。”
“我昨晚该看的都看了。”楚惟笑着说道。
颜明玉:“......”
“好吧,我先出去。”楚惟道。
楚惟这边刚出去,颜明玉便掀开被子欲穿衣裳,看着自己身上各种红痕,她不由得暗骂,这楚惟太禽兽了。颜明玉赶紧将衣裳穿上,起床后,梳洗一番,二人一起吃了午膳,颜明玉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颜明玉将绿叶喊过来交待她不要将楚将军在此的消息说出去。
绿叶笑道:“明玉姐,你放心,我没说。”
“那就好,你去忙吧,有事情再过来找我。”
“嗯,好。”说着绿叶便离开。
院子里只余下楚惟和颜明玉二人。
楚惟欲抱着她,她连忙道:“大白天的。”
楚惟笑:“好,那就放在晚上。”
颜明玉没有往楚惟引导的方面想,而是问:“你晚上还在这儿?”
楚惟脸一沉:“你不乐意?”
颜明玉微窘,这人也太爱摆脸色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去见皇上吗?其他的事情不做吗?”
楚惟听言脸色缓和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军未到,我是提前回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颜明玉点点头,方才才醒,脑子不大灵光,现在才有些在状态,于是问:“那你现在要做什么?我能帮你什么忙?”
楚惟到底是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坐到自己的腿上,把玩着她的手道:“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只要在我身边,等着嫁给我就可以了。”
颜明玉笑了,轻轻一笑,分外生动美好,她看着楚惟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大军未到前,你暂时都是清闲的?”
“不,明日一早我就要回到大军中,与他们一起回来。不然我这样是违反军规的。”楚惟道。
“那你为什么昨日要回来?”
楚惟目光认真地看着颜明玉道:“因为,我想你。”想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颜明玉心里温暖一片,直直望着他:“我也想你了。”
“真的吗?”楚惟难得笑的这样外放。
“真的。”颜明玉点头,羞赧道。
楚惟忽而将她抱紧:“太好了!”
颜明玉轻呼道:“你轻点,抱的我疼了。”她用手推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硬如钢铁,不管她怎么推他都稳若泰山,她索性放弃,张口咬向他的下巴,他松了松手臂,也正同时笑出声来,声音里是满满的快乐,头一低便咬住她的嘴唇,亲吻起来。
颜明玉本就不是大周的女子,也就没有大周女子的被动,以男子为尊,克制,她倚着本性,环上他的脖子,回应他,他惊喜不已,更加地收紧双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楚惟又在燕妆待了一天,这一天他与颜明玉形影不离,确切地说,是他霸着颜明玉,什么也不让他坐,哪儿也不让她去,就待在他身边,陪着他伴着他,和他说话,和他吃饭,和他看书。
一直到晚上,楚惟几乎是没睡觉,经过一番*之后,他搂着颜明玉,交待一些事情,然后便起来,趁着天黑无人知晓再次出城与大军汇合。
“楚惟。”颜明玉欲起身帮他穿衣裳。
他轻轻按住她道:“这身盔甲太重,你哪里能帮我穿,睡着吧。”
颜明玉没再坚持。
不一会儿,楚惟穿戴整齐,看向她道:“我走了,十天,再等十天,我来接你。”
“好,我等你。”颜明玉点头。
楚惟转身,走至门口,复又转身折回来,捧着她的脸吻着她,而后道:“我会来接你。”
“嗯。你要保重,我一直等你。”
楚惟恋恋不舍地望着她,最终离开。
门开门关两声之后,房内一片安静,颜明玉望着紧闭的房门,突然就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和楚惟这么亲密了,而且她待他越来越不同,与程文涛给予的温和不同,楚惟具有侵略性,他又不乏温和,温柔,还有让她无法拒绝的炙热,激荡。
就这样,她觉得很好。
她对着房门思考一会儿后,又重新躺下。望着床帐,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接下来的数天,颜明玉如往常一样关注街上的舆论,她无权无势,能够了解朝堂的渠道仅限于此。不过,这些天没有任何舆论,不禁令她纳罕,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皇上现在情况如何?
楚将军打了胜仗的消息为什么还没有人知道?
大家都遗忘了吗?
在颜明玉想不通的时候,燕妆突然来了一个人,平香,程画兰的贴身丫鬟平香。
“平香?”绿叶见到后大吃一惊。
平香四处查看,见无人发现关注自己便小声同绿叶道:“绿叶,我要见明玉,有重要事情。”
绿叶一愣,连忙道:“你跟我来。”
不过绿叶没有让平香立刻进颜明玉的小院子,而是谨慎地让她等候,待她通知了明玉姐再作打算。
☆、第116章 一一六
“平香来了?”颜明玉诧异问。
“嗯。”绿叶道:“她偷偷摸摸地进来,说是要见你,我现在让她在小院子外等待着。”
“快让她进来。”颜明玉道。
绿叶迟疑:“可她是程府的人。”
“她跟二小姐不同。快去请来。”
听颜明玉此言,绿叶没有再坚持:“好,我这就去。”
绿叶走后,颜明玉微微不安,暗想,平香出府肯定是程画兰授意,程画兰行事向来谨慎,怎么会让平香出府来?这要是被发现可是会受罚的,可是,程画兰明知道这样做危险,她还是让平香出府,也就是说,有很大的事情,值得程画兰如此冒险。
颜明玉不安更甚。
这时平香来到。
“玉姑娘。”平香喊道。
颜明玉忙上前:“平香,你怎么来了?”
平香面色凝重,眼神撇了绿叶一眼。
颜明玉便道:“妙青,你先出去一下,在外面等着,别让人靠近这里。”
“好。”绿叶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颜明玉上前把房门关上,转过身来道:“平香,先喝杯茶,歇一歇再说。”
“不了,玉姑娘,时间紧迫。”平香道。
“何事如此着急?”颜明玉笑着问。
平香面色一凝,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道:“玉姑娘,二小姐让我告诉你,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颜明玉当即被震住,半天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我们没有听到丧钟?”
“昨天晚上,但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二小姐让我和你说一声,知道的人都是汪京忠的人。”
颜明玉看向平香问:“你的意思是.......”
“玉姑娘。”平香抢白道:“二小姐说,她毕竟是程府的女儿。”
颜明玉瞬时明白,程画兰能够让平香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她,已经到了程画兰的底线。颜明玉愣了愣道:“好,我明白,二小姐的恩情明玉铭记在心,他日一定报答。”
平香这才道:“那我回去了。”
“让妙青送你从后面走。”
“多谢玉姑娘。”
说着颜明玉打开房门,让绿叶送平香从后院离开,而她站在小院子里,身体一阵阵发寒。
皇上驾崩了。
皇上昨晚就驾崩了。
然而到此时此刻大周丧钟没有鸣响,是不是说明皇宫已被控制,控制者是汪京忠和炼丹道士,事件的关键人物丽妃娘娘。并且平香说知道的人都是汪京忠的人,程画兰知道了就说明程府已然成为汪京忠党羽。
思及此,颜明玉心里大惊。第一时间想到了程文涛,程文涛会不会已经叛变,他那么愚孝的人,就算不叛变,有程大夫人在,关于楚惟的行程一定已经被汪京忠知晓。
那么,楚惟回来洛城,回来燕妆,汪京忠是不是也知晓了?想到楚惟曾经为了救她交出半块虎符,她心头一骇,瞬间意识到危险,脸色煞白。
“明玉姐。”这是绿叶从后门回来,见颜明玉脸色不对,忙问:“明玉姐你怎么了?平香她跟你说什么了?”
颜明玉回神,呆呆地看向绿叶。
绿叶被她暗淡的目光吓了一跳问:“明玉姐,你怎么了?”
颜明玉道:“妙青,我有件事情让你做。”
“什么事?”绿叶问。
颜明玉道:“如果楚将军回来了,你告诉他,我希望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绿叶一愣:“明玉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有,程府有过,程画兰有功,程淑兰无辜,请他网开一面。”颜明玉径自道。
“明玉姐。”绿叶越来越感觉不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绿叶被吓的几乎哭出来。
颜明玉笑了笑:“别担心,我这是做最坏的打电话算。事情不会这么糟的。”
绿叶仍处于惊吓之中。
颜明玉笑着转移话题道:“妙青,晚上我们吃面吧,我晚上突然想吃面,面条赶的扁扁的,薄薄的,放上牛肉丁,青菜,葱花,小菜.......就是上次你做的,我想吃了。”
绿叶见颜明玉转了脸色,心上的凝重也慢慢削减,回想这一路来明玉姐凡事都能化险为夷,便不再担心,况且明玉姐说饿了,她开心不已,当即道:“好,我再炒两个菜,肉、面都得现弄,所以有点慢,明玉姐,你多等一会儿。”
“好。”颜明玉笑着,望着绿叶,像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一样。
绿叶并没有想其他,道:“我现在就去街上买菜买肉,马上就做。”
“好。”
绿叶转身要走。
“妙青!”颜明玉喊一声。
绿叶回头:“明玉姐,怎么了?”
颜明玉笑道:“菜和肉都买新鲜点。”
“好,这个我知道,我可会买菜买肉了。”绿叶笑嘻嘻地说着,接着欢快地离开。
颜明玉笑了笑,绿叶这样也好,没头没脑瞎乐呵挺好,楚惟是重情重义之人,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也会善待绿叶。
颜明玉这样想着,便觉得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颜明宝一家三口有农田在,加上她平日里寄给他们的银子,后半生也不会过的惨淡,况且说不定颜乐就有出息了呢。
燕子七还可以继续经营燕妆,相信她的能力,燕妆一定会一间一间收回来。
那么最让她放不下的便是楚惟。想到楚惟,她心里暖、甜、踏实,眼睛却不由得红了。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进了书房。
一封信写完,装进信封,信封上面写着楚惟亲启。她将信放在桌上,私心里希望她还有机会将这封信收回,不必交给楚惟。
只是,她刚走出书房,院内闯进数个黑衣男子。
“玉姑娘?”为首的黑衣男子道。
颜明玉笑了笑,道:“我就是。”
“那么得罪了。”为首男人上前一步,颜明玉猛的向后退数步,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尖锐的短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数名男子当即骇然:“你要做什么?”
颜明玉面色镇定地说道:“我死了,你们也得死对不对?”
数名男子一惊,没想到这个玉姑娘如此厉害,事实的确如此,若他们没有把玉姑娘或者带到目的地,他们一个都活不了。所以,见颜明玉利刀抵着脖颈,谁也不敢上前。
颜明玉笑了笑,暗道她果然没有猜错,丽妃娘娘亲眼目睹楚惟为救她一命,将虎符交上,所以自然不会放过她。
数名男子不做声。
颜明玉道:“不过,我不会让你们为难,我跟你们走。”
数名男子摸不清楚状况。
颜明玉又道:“不过我有个问题,还有一个条件,问题你们回答了,条件你们答应了,我就老老实实和你们走。否则.......”颜明玉用刀子欲刺自己。
为首的黑衣男子当即道:“你问,你说!”
颜明玉正色道:“楚将军的妹妹芸悦公主楚矜,是不是也在你们手里?”
数名男子面面相觑,为首男子见颜明玉只是一介弱女子,即使知道了也无碍,于是道:“是。”
颜明玉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条件:“我跟你们走,燕妆的人你们一个也不能伤害。”
为首的男子道:“可以。”
言毕,颜明玉便啪的一声扔下短刀,数名男子上前捉住她。
为首的男人微微愣了下,没想到玉姑娘一介女流,居然此等信守诺言,道:“走。”
待到绿叶煮了面,笑嘻嘻地端上来时,到处没有找到颜明玉,只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绿叶,我有事需要立刻去办,你和半冬好好看店,等待燕子七回来。
绿叶一愣,连忙跑出院子去追:“明玉姐!明玉姐!”
可是,绿叶气喘吁吁地跑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颜明玉,她突然哭起来,明玉姐怎么不和她当面说一声就走了。她难过归难过,但是仍旧遵循颜明玉的话好好看店,等待燕子七回来,等待明玉姐回来。
次日上午,绿叶正在街上走着,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向城门口跑去,她纳罕地打量,却看不出个所以然,却听到有人在议论说:
“打仗了,打仗了,敌人进到洛城城门口了!”
绿叶一惊,不是楚将军已经凯旋吗?为什么敌人打到城门口了。
接着便听到他们议论。
“城门外都着火了!都是汪府汪大人率领士兵在抵抗!”
“我听说城府程大少爷也在城墙上,保卫着洛城呢!”
“你们这都什么跟什么!敌军打到洛城那还了得,事实是楚将军叛变了,汪大人奉命铲除呢!”
“.......”
绿叶一惊,当即不管不顾地向城门口奔,远远地便看到城门外狼烟四起,火光冲天。
老百姓们离的远,又有士兵拦住,他们看不到情况,只看到城墙上黑压压一群人。
“快逃吧,要打进来了!”
“对啊,我赶紧回家收拾收拾贵重物品准备逃走。”
“我回家把门关上去!”
胆小的百姓看到情况后,纷纷退散,胆大的则继续看,他们认为不管是当今皇上胜利,还是楚将军胜利,他们作为老百姓都是安全的,因为当今皇上是个好皇上,将军也是位百年难遇的好皇帝。
老百姓在观望着,城墙外的数万士兵却焦急不已。
楚惟,严强等人的马儿在原地已经打转了半个时辰,前面的士兵被汪京忠的飞箭伤了一个又一个,他们却没有还手,因为楚将军没有下命令,因为城墙之上被迫站了两名女子,一个颜明玉,一个楚矜。
楚惟面色异常冰冷,眼中喷发着怒火,然而他却扬起手道:“向后撤!”
“将军!”严强道:“就算程文涛已经叛变,我们也有力量攻下洛城拿下汪京忠,错了这个机会,将军你再难翻身啊!”
“撤!”楚惟仍旧道。
“将军!万不可儿女情长,一将成万古枯,玉姑娘和公主死得其所!”严强苦心劝道。
楚惟一个□□轮过去,直把严强轮下马,严强“扑通”一声摔下,立刻爬起来。
燕子七混在士兵中看向楚惟。
“撤!”楚惟高喊一声。
前排士兵虽手持盾牌,但仍不敌汪京忠命人自城墙之上滚下来的火球,和射下来的火箭。楚惟方士兵死伤严重。
“继续放箭!”汪京忠在城墙之上高喊道。
咻咻的火箭如雨一般落下,城墙之下哀嚎一片。
“舅舅。”程文涛阻止道:“他们也是大周的士兵。你不要.......”
“什么大周的士兵!他们是叛徒,和楚惟一样被判了当今皇上,就凭他抵死不愿意交出虎符,就说明他起了异心,皇上特派我来平反!”汪京忠喝道:“只要他交出虎符投降,我决不伤害任何人!”
程文涛不作声。
“你胡说,我皇兄菜才不会叛变,叛变的是你!如果你是光明正大的平凡为何要拿我们当人质,分明是名不正言不顺,假传圣旨!”被绑着的楚矜大声辩解。
汪京忠气的回头给她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楚矜非得不闭嘴,反而大声道:“汪京忠,即便我皇兄楚将军叛变,可我也是当今皇上的皇妹,你敢打我,你把当今皇上放在哪里?我看你才是叛变的那个!”楚矜越说越起劲,后来干脆在城墙上大声嚷嚷:“我是当今皇上的妹妹,芸悦公主,一直得皇上和太后娘娘宠爱.......”
楚矜这么一嚷嚷,汪京忠突然感到旁边的士兵都在看自己,皇上死了,他手上有玉玺,可号令群臣,但,真正的军事大权在楚惟手中,楚惟人精儿一般,他不见皇上是不会交兵符,兵符在楚惟手中,哪怕是当今皇上都坐不稳皇位,何况他真的是名不正言不顺,小皇子才几个月大,更加不顶事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动摇军心,于是道:“把公主带下去好好看着。”
“是!”接着两名士兵将楚矜带下去。
楚矜在被带下去之时仍旧高喊着,只是走到颜明玉跟前时停顿了一下。
颜明玉冲她点点头。
☆、第117章 一一七
楚矜被带走,城墙之上只有颜明玉一名人质。
有颜明玉在,楚惟等人只有挨打的份儿,决不敢还手,汪京忠又得寸进尺,对着并不反抗的士兵肆意射杀。
此刻更是嚣张至极,给楚将军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他不交出兵符,先杀了楚矜再杀颜明玉。
程文涛在一旁蹙眉。
“大人。”汪京忠身边的士兵担忧道:“以公主和玉姑娘要挟能行吗?毕竟任谁都会先国后家,何况楚将军……”
汪京忠笑了笑,别人或许会置公主和玉姑娘于不顾,但楚惟不会,他忠于皇上忠于大周,并且无心皇位,他的母妃是个情大于一切的人,他也是,若不然,这么多年来,即使知道太后、皇上都是对他惧大于真心,他也未起异心。若不然,前不久也不会因为玉姑娘一人,将半块虎符交给皇上,而让自己身处险境。汪京忠望着城墙对面道:“放心,他会交出来的。”
与此同时,楚惟、严强、燕子七等人站在城墙外,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城墙,将城墙之上的人影看个大概。
“公主被带下去了,现在城墙上只有玉姑娘一个人了。”严强说道。
“我去救明玉。”燕子七说着向城墙冲,被严强一把拉住:“你去只会被弓箭射杀!”
燕子七突然甩开严强,指着身后跪了一排的将士,他们都是求楚惟舍明玉去攻城,燕子七双眼通红,大声喝道:“那怎么办!你们所有的人都想让她死,我不让!”
“子七,大局为重。”严强冰着脸,无奈地说道:“想想你的族人,若是汪京忠得势……”
燕子七方才的气势弱下来,是啊,他还有族人。他转头看向楚惟。
楚惟从看见楚矜和颜明玉在城墙上开始,除了说撤一句话未多说,如今汪京忠传话来,说是给他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楚惟第一次犯难,曾经战场杀敌,不管敌军多强多狡诈,要么敌死,要么我死,所有的曲折迂回都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就是赢。然而此刻,什么叫赢,什么叫输?他看向城墙边,墙边一排排的房子因为汪京忠的火球和火箭还在燃烧,此刻是黑烟滚滚,火光冲天,他身后有数名士兵受伤,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禁止攻城,因为明玉和楚矜在城墙之上。
他抬头望向城墙上,望向颜明玉,同时颜明玉也看向他。虽然并不能看清彼此的眼睛,却能感受到了彼此的对望。
“明玉。”
“楚惟。”
两人在心里呼喊。
“还有半柱香的时限。”汪京忠说道。
城墙上的士兵随即大声重复一句。
“将军!”众将士喊道:“请以大局为重,洛城内千千万万的百姓在等着您。”
“将军!”严强跪下道:“国家,国家,先国后家,汪京忠此时如此嚣张必有谋反之心,将军不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燕子七的目光在众人与楚惟间来回环顾,他想救明玉,他想不顾一切地救明玉,可是没有办法啊!
楚惟双拳紧攥,青筋凸显,用尽所有力气压制内心的愤怒、冲动,他再次看向城墙道:“我当将军不为功不为利,只为保一方百姓平安。我若为皇,也只为大周子民安居乐业。倘若有人能够胜任,我愿拱手让江山。”
众将士一愣全部伏地,大喊道:“将军!万万不可啊!”
燕子七迈向城墙的步子顿住,他呆呆地看向楚惟,出世者的胸怀,入世者的态度,这样的一位骁勇善战心系苍生的将军,不该被汪京忠这等小人威胁。
同时,汪京忠看见了楚惟这方的反应,得意道:“看到没有?这样才是楚惟,大周的楚将军!杀敌时毫不留情,和他母妃一样,软肋就在挚爱上!想当年,先皇逝世,后宫诸妃也只有楚将军的母妃,在先皇前一刻死,她便后一刻追随而去,哈哈哈,果然是一模一样啊!哈哈哈,我就等着他把虎符交上来!”
汪京忠的笑声刺耳地传过来,颜明玉看着城墙外黑压压一片人,全部趴伏在地,她突然笑了,看向程文涛问道:“程文涛,你是如何背叛楚将军的?”
程文涛脸色一白道:“我没有,是母亲紧急召我回来......”
“你母亲?”颜明玉一脸嘲笑:“难道你这一生都愚孝下去吗?还是你根本就是傻?”
程文涛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颜明玉继续说道:“你可知你舅舅汪京忠并非奉旨拿下楚将军,而是想取而代之!”
程文涛一愣,看向汪京忠。
汪京忠当即大喝道:“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颜明玉看向程文涛,哼笑一声:“丽妃娘娘生产前后,汪大人均非皇上宠臣,为何捉拿自己亲弟弟如此重任交给汪大人?程文涛,你可知皇上已经驾崩,之所以让你站在这里,一不想让你为楚将军出力,二来用你来佐证'楚将军叛变'的谎言,让现场所有士兵信服,他才好发号施令,最后才是因为你是他汪京忠的外甥......”
“满口胡言!”汪京忠脸色涨红,暗想好厉害的丫头,好厉害的一张嘴,当即道:“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程文涛呆住。
颜明玉道:“汪大人,既然你觉得我是满口胡言,何必多次一举堵上我的嘴,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堵上,给我堵上!”汪京忠喊道。
出于为自己的身份考虑,汪京忠并没有绑颜明玉和楚矜,他的心里也是鄙视她们,认为就算让她们跑,她们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因此颜明玉此时完全可以自由活动,她快速躲到程文涛身后。
程文涛反应过来,问:“舅舅,明玉说的对吗?皇上已经驾崩了是不是?楚将军没有叛变,一切都是您的安排是不是?”
“胡说八道!”汪京忠矢口否认,掏出圣旨道:“皇上圣旨在此,岂由她诋毁!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
“舅舅!”程文涛伸臂拦住。
汪京忠看向程文涛,此时不宜与程文涛起冲突,他转眸看向他的亲信,他的亲信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酒坛砸向程文涛。
颜明玉一句小心刚喊出,程文涛微微侧了身子,然而,还是被狠狠砸到,后脑流血,同时他栽倒在地。
这时一炷香即将燃尽,汪京忠已经进入癫狂状态,楚惟已接过虎符,准备向这儿走来。所以汪京忠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程文涛敢拦他,他也要除掉。
程文涛满头是血地看向汪京忠:“舅舅,你.......”
“文涛,你不要担心,你先躺一下,等舅舅拿了兵符,舅舅证明给你看!”汪京忠兴奋地说道。
“噗嗤”一声,颜明玉笑了。
“你笑什么?”汪京忠蓦地转向颜明玉。
“笑你痴人说梦。”不待他喊人捉拿颜明玉,颜明玉已就近拎起放火使用的酒坛,砸向趴在城墙边随时关注对面的弓箭手,嘭的一声,弓箭手倒地,半坛酒散到墙外,散尽火种,“轰”的一声,火光猛然窜高半丈。
“对面有情况!”突然一个士兵喊道。
楚惟、燕子七、严强等人立刻看向城墙,就见颜明玉拎着酒坛砸了三个关键口弓箭手后,站到墙边。
“明玉。”楚惟和燕子七同时喊。
“你以为你砸了两三个弓箭手就能解决问题吗?”汪京忠嘴角扯出笑意,眼中喷射出来的寒光几乎可将颜明玉射穿:“我有的是弓箭手,想要抓住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是告诉你,你是插翅难飞,别逼我对你出狠招!”
颜明玉望着汪京忠,而后转向对面用尽全力大喊道:“楚惟!你一定要当一位好皇帝!”
一定要当一位好皇帝!
所有人为之一震。
楚惟意识到不好。
燕子七连忙向城墙奔。
“你要干什么?”汪京忠慌张发问。
颜明玉看着汪京忠,忽而一笑,瞬间如千树万树梨花开放,分外迷人,她笑道:“我的男人,我怎么会让他受制于别人。”说完,毫不犹豫地跳下城墙,纵身火光中心。
“别让她跳!”汪京忠拼命的大喊!
然而颜明玉已跳下。
霎时间周围死静一片,似乎可以听到火舌在呼呼的风中发出嘶嘶吞噬声。
“明玉!”程文涛捶地哭喊。
严强等将士皆被颜明玉的行为震撼住。
楚惟怔怔地望着城墙边的火海,猛然跳起的火舌像迸发的万箭一般,骤然全扎在他的心上,而后决然拔出,瞬时带出鲜血,也是在此时,他胸口一痛,鲜血直他口中喷出。
“将军!”
“将军!”
众将士喊道。
“杀!杀!全部杀光!”楚惟含着血,目光嗜血怒道:“全部给朕杀光!一个不留!”
杀光!杀进洛城!杀进皇宫!
一瞬间,众志成城的喊声,混着万箭齐发声,声势浩大,气势如虹。
汪京忠站在城墙上吓的腿软,脸色白如纸,慌忙道:“公主,公主,不是还有公主吗?”
“公主已经被放了。”
“被谁放了,谁放的。”汪京忠突然想到颜明玉,对,这个丫头是故意的,她抱着必死的心过来,就是为了把楚矜支走,连汪大人都不敢动公主,部下自然会礼待。好,好,好一个玉姑娘。”
汪京忠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一头栽下去,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同趴在地上的程文涛,已经没了精气,呆呆地看着火舌舞动,耳边是楚惟撕心裂肺的喊声。
“明玉!”
☆、第118章 一一八
一个天气晴朗,微风徐徐的晌午。
天香楼内,热闹非凡,常驻天香楼的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又说起十年前洛城城门口血流成河的传奇故事。
“那时,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城墙外的鲜血被大火烤干,房屋被烧成灰烬,当今皇上命大军连夜救火搜寻,仍未在大火中搜寻到一丝一毫玉姑娘的痕迹,那是一片灰烬啊……”
说书先生还在说,天香楼内却无人再认真聆听了,关于这段历史,稍微上点年纪的都太清楚,太记忆犹新了,十年来不断谈论着称颂着佩服着,也期待着。
“你们说玉姑娘真的被火烧死了吗?”这时,趁着饭菜未上,又有人讨论起来。
“肯定死了啊!十年了,不死肯定是要当皇后的,皇上对玉姑娘一往情深啊,不然大周也不会一直后位空缺。”
“不死一定能当皇后吗?我听我大爷说,玉姑娘丫鬟出身,不可能当皇后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好奇地问。
“去你大爷的!就是你们这些迂腐之见才让当年的楚将军与玉姑娘无法成亲。”
“就是!没有玉姑娘你大爷都没了,还说叨个屁!”
“就是!没有玉姑娘,没有皇上,现在的大周不知道还存在不存在!”
“这话怎么说?”年轻的小伙不解。
“怎么说!你大爷没和你说吗?十年前,胡人伙同周边各小国进犯我大周,先皇派当年的楚将军,也就是当今皇上,前去降服。然而当时,丽妃娘娘之父早已与胡人勾结,散我大周粮草不说,汪京忠那个狗贼又在先皇面前污蔑楚将军叛变,非但不支援楚将军粮草,反而信任汪京忠这狗贼,导致边疆消息无法及时传回洛城。楚将军等数万军人眼见弹尽粮绝之时,是玉姑娘!是玉姑娘”
这时有人接话道:“是玉姑娘倾尽家产,名下所有燕妆一律变卖,从于州等地买粮草,马不停蹄送往边疆!才救了当时数万人的性命!”
“这事我记得!我爹还给玉姑娘押过镖,押的就是从扁州买的粮草,我爹说玉姑娘真是女中豪杰,有勇有谋!”
“可不是吗?就拿她为了当今皇上,从城墙上跳进火中就是万夫难敌之勇!我平生没佩服过谁,但是,玉姑娘我着实,若没有她,十年前胡人来犯,别说楚将军骁勇善战,再善战,没有粮草,饿也饿死了!”
“可不就是,若那会儿胡人真的胜了,又有汪京忠这个奸贼在,指不定我们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怎么会如此悠闲在此谈天说地。”
“那可不是!”
年轻的小伙恍然道:“这个玉姑娘如此厉害!”
“何止,大周百姓敬仰玉姑娘,武人佩服,文人骚客为玉姑娘作词作赋更是不计其数啊!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女子啊!”
“可惜了,皇上好像为了她,一直不立后。”
“唉!”有人重重叹息了一声,大家纷纷陷入感慨中。
正在这时,天香楼外响起锣鼓喧天声,接着便听到街道上有人大喊:“放榜了,放榜了!文武状元都出来了!放榜了,放榜了!”
接着天香楼的一楼的客人一涌而出,二楼的纷纷跑到护栏出,向楼下眺望。
“文状元是谁?”
“武状元是谁?”
“......”
不管是科考的还是不考的,都是极其关注,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时刻,正在这时,一名小伙跑进天香楼,喊道:“颜初棋,颜初棋,住不住这里?”
“喊什么喊?要喊出去喊!别耽误我们的生意!”店小二不耐烦地赶人。
那小伙满头大汗地说道:“今年的文状元是颜初棋,武状元也是颜初棋!”
“什么?”众人吃惊:“文武状元是一个人!”
“没错,文武状元都是颜初棋!”小伙气喘吁吁地说道。
众人一脸惊愕。
与此同时,身在皇宫中的楚矜也是一脸愕然,问道:“颜初棋?”
宫婢道:“回公主,皇榜已经发下,颜初棋确实是文武状元。”
楚矜暗道,大周居然还有这等人才,她一定要去见见,于是站起身来,道:“皇兄一向惜才,如今大周出了一个文物状元,皇兄应该会开心一点吧。”说到最后一句时,楚矜声音弱了下来。
“公主。”宫婢喊道。
楚矜回神,道:“走吧,去延宁殿看一看皇上。”延宁殿是皇上的寝宫,当今皇上楚惟勤政爱民,他执政十年来,大周的军事、经济、文化翻倍上涨,周边小国归降年年来洛城进贡,洛城更是大周最繁华地区之一。如此盛世当然离不开楚惟的付出。
楚惟即位以来,全心全意为大周,平时除了上朝,就是在宣政殿与大臣议事,回了延宁殿也是看奏折批周折,从不肯停歇。如果说楚惟还有什么爱好的话,那么就是画画。
他十年来画数千幅画,画的是皇宫中各种宫殿、草木、花朵、假山,共同的特点是这些都是配角,真正的主角就是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颜明玉。
不一会儿,楚矜走到延宁殿。
“臣严强,参加公主,公主金安。”严强在殿外,向楚矜行礼。
“起来吧。”楚矜问:“近来妙青可好?燕妆的生意如何?”颜明玉去世的两年后,楚惟将绿叶赐婚于严强,并且燕妆也归绿叶管理,
严强连忙道:“多谢公主关心,妙青一切安好,燕妆生意如常。”
楚矜点点头道:“你要常回燕妆,多多陪陪他们母子。”
“是,公主。”
楚矜不在多言,而是独身走进延宁殿,延宁殿冷冷清清,也不是延宁殿冷冷清清,是整个皇宫都是冷冷清清。
楚矜停下步子,看向天边,十年前的某一天,大约也是这样的天气吧,那个她仅见过一面的女子,为了不让她皇兄受制于人,毫不犹豫的纵身火海,从此之后,皇兄的脸上再没了笑意。
大约是在五年前,边疆小国进贡了一瓶玉容丸给她,说是可以永葆青春。当时皇兄拿到紧盯着玉容丸,向进贡者询问,进贡者说玉容丸是边疆颜妆所制,十分金贵。
颜妆?燕妆?是颜明玉吗?
她当时看到皇兄眼中的希冀和兴奋,第二日他便带着严强快马加鞭地去了边疆,一个月后,皇兄又面容憔悴的回来,整个人没了生气一般。
严强说,他们去找颜妆颜老板,颜妆的管事说,颜老板一家三口去游玩去了。也就是说,那个颜老板不是颜明玉,所以皇兄失望了,那次回来皇兄病了一次,一直发烧,整夜整夜的喊明玉,明玉。病好之后,皇兄又恢复日常的样子,处理国事,然后睡觉,吃饭,再出来国事,他的世界里似乎走不进任何人了。
想到这里,楚矜一阵阵地心疼。不过,她仍旧嘻笑着,走近门口,尚未敲门,门突然被打开。
“明玉!”楚惟满眼通红地喊一声。
楚矜一愣,然后道:“皇兄,是我。”
楚惟将脸偏到一边,道:“进来吧。”再转过脸时,一切已经正常。
楚矜将刚才一幕当作没发生,笑道:“皇兄,我听说今年的文武状元是同一个人,叫颜初棋是不是?”
“嗯。”楚惟走至桌前,将一封信收起来。
楚矜知道那是颜明玉十年前写给他的信,她再次当作没看到,又笑着说道:“那皇兄,明日我可以见一见他吗?我想一睹文武状元的风采。”
“可以,明日殿见后,朕会同他切磋一下武艺,到时候你旁观便可。”楚惟道。
楚矜装出开心的样子道:“太好了,不过皇兄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是和皇兄一样英俊,还是一个粗糙大汉?应该不是粗糙大汉,一般情况下粗糙大汉可是最不喜欢酸文腐诗了,可是一般书生怎么会喜欢舞枪弄棒呢?皇兄,皇兄......”楚矜未说完,楚惟已失神。
“皇兄......”楚矜喊。
楚惟回神道:“朕还不知。”接着无话。
楚矜看向楚惟,他又在看颜明玉的画卷,即使她只见颜明玉一面,也深刻的记住了颜明玉的一颦一笑,因为这个延宁殿中,处处皆是颜明玉的画像。
“皇兄,那臣妹明日再来。”楚矜道。
楚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楚矜,你年纪不小,不用一直陪着皇兄,若此次文武状元颜初棋品貌俱佳的话,朕便替你做主了。”
楚矜停下步子,转身问:“那皇兄你呢?”
楚惟顿了顿道:“朕再......再等等。”
“皇兄要等多久?一辈子吗?”楚矜问。
楚惟想了想:“等不到朕就去找她。”
去找她?去哪儿找?碧落黄泉吗?经过这十年楚矜明白,皇兄为了颜明玉什么都做得出来,心头一酸,顿时泪如雨下。
☆、第119章 一一九
楚矜转身离开。
楚惟低头看向桌上平摊的一副画卷,笔墨未干,画中人浅浅的笑意却是惟妙惟肖。
“明玉。”楚惟轻轻喊一声,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哽在喉头,他再次将明玉留下的书信展开,怔怔地望着。
她说:
楚惟,我很不希望你看到这封书信,倘若你看到,便说明我已离开。
楚惟,我希望你会为我悲伤、心痛,但是之后,我更希望你心中无一丝伤痕,人生繁华似锦,美女也该如云,总有诸多女子美于明玉,好于明玉,明玉也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性情、品貌匹配者,陪你走过接下来的人生。
而我,曾答应等你,给你承诺,只是因为一个“情”字。若无情,我不会倾尽所有换你回都。若无情,我不会答应你的“想要”,若无情,我不会写下此书信。因为有情,我不愿看你左右受敌,我想要的是你光芒万丈,我想要的是天下对你的称颂,我想要的是你有改变天下的自由。
楚惟,如今挺好,多年后你或许会忆起我,忆起的是我最年轻最美丽的样子,而不是满脸皱纹弓腰前行的样子,那样你会嫌弃,这样挺好。
明玉笔。
楚惟收起书信,负手站在窗前,注视着窗外,已经十年多了,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明玉在自己心中会越来越淡化,可是他低估了颜明玉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她非但没有淡化,反而越加清晰,甚至想念到了他无法忍受的地步。让他日夜难免,心痛、孤寂长久相伴。
同时他也高估了她,他以为明玉聪明,他以为她聪明到会在书信里暗藏玄机,暗藏她尚在人间的玄机,然而并没有。她说的都是绝情的话,她想让他另觅他人,她好狠的心。
可是,她不在了,真的不在了吗?楚惟茫然地望着远方,直至温公公前来提醒:“皇上,是时候用晚膳了。”
楚惟嗯了一声。
温公公素来知晓楚惟爱才,想调节一下皇上的心情,于是道:“皇上,明日文武双状元,连同榜眼、探花皆来面圣,不知这文武状元该是何等风采啊。”
楚惟这才有所反应道:“榜眼、探花文采非凡,看的出来知识渊博。这文武双状元颜初棋......”楚惟顿了下,他平日繁忙,武试由武试监考官评选,过程很简单,凭智、凭力打赢了就是武状元。但是,文状元就不好选,文无第一,因此文试监考官统一评选,择优上报,由楚惟来评选。所以,楚惟也仅仅是知晓颜初棋的文采,并不见其人。
相对于榜眼、探花的文采斐然,颜初期笔触洒脱,观点新颖,言之有物,且见识广阔。知识可以足不出户的苦读,见识却需亲身经历、体会,所以各个方面来说,颜初棋胜于其他人。
楚惟顿了一下,道:“朕对他也十分好奇。”
温公公松了一口气,暗道,总算让万岁爷说句完整的话了。
次日早朝,楚惟针对奏折在朝堂之上于众臣讨论定论之后,由温公公宣见今年的新科文武双状元、文榜眼、文探花、武榜眼、武探花进殿。
五个人自出现在皇宫以来,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准确地说,是文武双状元颜初棋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不管是太监、士兵,还是宫婢、嬷嬷,哪怕是匆促瞥一眼颜初棋也会目瞪口呆。
连随行的文榜眼、文探花都不住地打量颜初棋。
颜初棋面带浅浅笑意,阔步向前走,走至金銮殿前,他刚一进金銮殿,令所有大臣瞠目结舌,紧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回事?”
“弄错了吧?”
“哪来的小孩子?”
“这谁家的小孩子,跑金銮殿干什么?”
“他是颜初棋吗?”
“.......”
这时有人按耐不住,问起殿中武监考官道:“李大人,这个小孩子是怎么回事?”
李大人看向颜初棋的方向,在老大不小的榜眼探花中,颜初棋这个长相出众气质卓然的小孩极其醒目,除却他双状元的身份,仅他自身足够让人移不开目光。
李大人道:“实不相瞒,本官初见颜状元时,也同你们一样,实在无法相信他是来考试的,甚至有把他赶回去的打算,可是他说,大周律法没有规定九岁不能参试的,说本官这是摧残人才。本官想着他是来玩的,谁知,他过五关斩六将,硬生生成为大周年纪最小的武状元!”
“你看着他成为武状元的?”有人不相信地反问。
李大人恼了:“大人此话何以?本官还能作弊不成?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假!”
李大人一说,群臣不由愕然,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颜初棋,这一看,所有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这个颜初棋.......长得也太像......
“草民颜楚......初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颜初棋口吃了下,接着仍从容行大礼跪拜,动作标准,不疾不徐。
榜眼、探花随后跪拜。
楚惟从颜初棋出现在视线内,便同群臣一样惊愕不已,颜初棋居然是个孩童,尽管气质卓然,但声音里稚气难掩,奶腔未褪尽。当他让颜初棋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对上他的刹那,他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明玉......他差点脱口而出。
而群臣则屏息,想看一看皇上会如何对待这个酷似自己的小孩子。
金銮殿内静悄悄的,楚惟直直地盯着颜初棋。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上,皇上。”温公公小声提醒。
皇上这才回神,定眼看向颜初棋,问道:“令母......”才刚开口,让群臣一阵疑惑,皇上不问颜初棋,问他母亲做什么。
楚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颜初棋姓颜,随的也是随他父亲的姓,他母亲自然和“颜”字没有关系,于是楚惟稳了稳神道:“令母令尊真是教导有方,颜爱卿这般年幼便有此才能。”
群臣暗暗瞥楚惟,见楚惟面色不改,暗暗想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颜初棋长的像皇上可能真的是一种缘分一种巧合,换种说法就是,若这个叫颜初棋的小孩,当真是真才实学考了双状元,那么在皇上惜才的情况下,前途无量啊!
“草民谢皇上夸奖!”颜初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行李叩谢。
金銮殿内突然出现一个孩子,原本召见状元的标准程序,突然在这里毫无用处,连楚惟也无法继续下去,尤其是颜初棋那双酷似颜明玉的眼睛,他总是控制不住想问一问,他和颜明玉认识不认识,为什么他姓颜,为什么他的眼睛那么他的明玉。
“皇上,皇上。”温公公再次提醒。
楚惟愣了愣,道:“温公公,按例宣旨吧。”说完楚惟起身,慌张走出金銮殿。
群臣跪拜。
颜初棋抬头看向楚惟,眼中不经意间就流出了不被察觉的崇拜。
温公公则一脸懵然,按例宣旨是什么意思?赐宅子吗?温公公想着楚惟即位以来状元、榜眼、探花的赏赐,于是捡几个不会犯错赏赐,剩下的等询问了皇上再说。
于是温公公宣旨之后退朝。
对于今日殿上楚惟的表现,群臣十分讶异,虽有万般疑惑,但都不敢公然在皇宫谈论,但他们可以和状元郎套套近乎啊。
“状元郎,你是哪里人?”有人问。
颜初棋道:“回大人,草民边疆函州人。”
“怪不得呢,若是平原人士早出名了,不至于现在才被大家所熟知。”
颜初棋低头走着,因为楚惟突然离殿,多少失望些。
“状元郎,不知令堂是哪位大人?”又有人打听颜初棋的底细。
这时,颜初棋已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像是四处找人,听言道:“我父亲......我还没认父亲,我干爹是卖香料的。”
这话令群臣一愣,这、这、这状元郎说话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待群臣反应,颜初棋行个礼,抱歉一声,离开群臣,想皇宫一队护卫军追去:“诶诶诶,小哥,你们等一下我?”
这时护卫军首领颜乐停下,见他装扮,又看方才走过的群臣问道:“你是?”
颜初棋笑道:“我叫颜初棋。”
颜乐反应过来道:“你是文武状元。”
颜初棋嘻嘻笑,这会儿才有些孩子的样子:“侥幸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颜乐。”
“哎呀!咱们一个姓啊!”颜初棋道:“咱们可真有缘份。”颜初棋自来熟一般与颜乐聊起来。
颜乐虽纳罕,但见颜初棋莫名地亲戚。不知不觉就把家住哪儿,父母身体可好,娶妻了没有等等都问了一遍。问完之后道:“小哥,我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不然我娘亲要担心了。”
☆、第120章 一二零
楚惟匆匆回了延宁殿,久久难以平抚。
“皇兄。”楚矜打扮一番后来到延宁殿。
楚惟看了她一眼,道:“颜初棋很好,但是无法当驸马。”
楚矜本也无心,此刻本能地好奇问:“为什么?”
楚惟平抚心情,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今年才九岁。”
楚矜瞬间目瞪口呆:“九岁?不可能吧?”
与此同时,九岁状元郎的消息传遍洛城的大街小巷。
“诶诶诶,你们知道吗?听说,今年的文武状元只有九岁!”
“九岁?骗鬼呢!你九岁时还尿床呢,怎么可能考上状元,还是文武双状元。”
“骗你你给我银子花吗?不信你等着,颜初棋过两日衣锦还乡,路过此处时,你便知晓了。”
“反正我是不信。”
“……”
争论声一声声传过来,坐在轿中的绿叶,听的一清二楚,九岁?九岁的文武状元?世间竟有如此聪明的孩子?她也有孩子,她的大儿马上都七岁了,就知道混世,玩打,这才刚背完三字经,居然有九岁的状元郎,绿叶记在了心里。
待她回到燕妆时,正好严强回来。
“你回来了。”绿叶笑着迎上去。
严强拉着她的手,摸着她隆起的肚子,问:“孩子今天可调皮了?”
绿叶笑着,摸着大肚子说道:“晌午踢了我几次,眼下挺乖。”
“你辛苦了。”严强握着她的手。
绿叶心里甜蜜异常,自皇上赐婚以来,严强对她宠爱有加,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生活,这一切都是明玉姐给的,想起颜明玉,她心里难过,眼中酸涩。
十年前,她听话在燕妆等待,等到的不是颜明玉抑或燕子七的归来,而是颜明玉、燕子七纷纷扑火的消息……
“妙青。”严强见绿叶失神,知她又想颜明玉了,于是喊住。
绿叶低头擦了擦眼角,而后转移话题道:“相公,你知道吗?今日我从街上回来,听人说那个文武状元颜初棋只有九岁大,应该是谣言吧?九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既是文状元又是武状元呢?”
闻言,严强蹙眉。
绿叶问道:“相公,怎么了?”
严强回道:“确实是九岁。”
绿叶惊奇又佩服道:“真的是九岁!世间真有如此聪明绝顶的孩子,简直是神童。”
“非但如此,还有……”严强欲言又止。
绿叶看向严强,问:“还有什么?”
严强抬眸望着绿叶道:“还有他长得六分像皇上,四分像……玉姑娘。”
绿叶一怔。
严强沉默,颜初棋一出现,他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皇上,再细细看去眉眼间却是玉姑娘的样子,皇上失常地离开金銮殿,就说明他也看到了颜初棋眉眼间玉姑娘的样子。
“他在哪儿?”绿叶突然着急问道:“他在哪儿?”
严强连忙安抚道:“妙青,你别急。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他只是像而已……”
“不,相公,他九岁是不是?他姓颜是不是?”绿叶显得十分激动,语速极快地说道:“他一定是明玉姐的儿子,十年前,皇上还是将军的时候,在你们返回洛城时,楚将军提前数天回洛城,和明玉姐在一起两天,还说大军回城之后就娶明玉姐为妻,一定是那个时候有了孩子,去掉怀胎十月,孩子正好九岁,明玉姐一向有主张,为了避免‘楚’姓惹人非议,她会让孩子跟她姓的。而且明玉姐聪明过人,生出这么聪明的孩子一点也不奇怪。相公,明玉姐,明玉姐她没死,她没死,我们现在去找她,去找她……”
“妙青,妙青。”严强拉住她安抚:“你别激动,别激动,听我说。”
“明玉姐……”
“听我说。”严强又提高了声音。
绿叶这才安静下来,愣愣地望着严强。
严强道:“妙青,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皇上更想念玉姑娘,十年的时间,即便是你,可以成亲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可是,皇上却不能。他除了国事,就是画玉姑娘,十年如一日,近来,他有些相信玉姑娘已经离世了。”
绿叶一愣,呆呆地问:“相信玉姑娘离世?”
严强点点头道:“那日玉姑娘在城墙上,皇上有心用兵符交换。可是,玉姑娘提前跳下。若不是数名将士拉着,皇上一定也会随玉姑娘而去。”
绿叶失言。
“皇上痴情随了静妃娘娘,静妃娘娘本不用过早离去,但是先皇驾崩,她便随之而去。”严强道。
绿叶反问:“随之而去?”
严强将绿叶拉坐到一边,道:“皇上本无心皇位,在他心中只要国泰民安,谁当皇帝都可以。之所以他当皇上,一方面是无人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另一方面皇上想同玉姑娘在一起,因为当了皇上,便有了发言权。”
“所以,现在皇上相信玉姑娘离世了,是不是就想……”绿叶不敢再说下去。
严强沉默地表示默认。
绿叶心里一阵发寒,缓慢地转动眼珠,望着严强,问:“那大周怎么办?”
“放心,皇上是个有担当有责任的人。”
绿叶不再说话。
严强叹息道:“希望像你所说,玉姑娘还在世。”
绿叶缓缓抬头问:“我们要不要先找一下明玉姐?”
“怎么找?”严强问。
“从颜初棋入手。”
严强道:“你不如从颜妆入手,颜妆两年内从边疆一步步向平原扩展,如今洛城胭脂香粉也被颜妆强势占领,若是玉姑娘尚在,也许和颜妆有关系。不过,皇上之前查过,颜妆似乎和玉姑娘没关系。”
“不要紧,我让人去观察观察。”绿叶道。
严强点点头。
接着,绿叶陪了严强一会儿,便进燕妆小院子,给颜明玉牌位上了一柱香,望着牌位道:“明玉姐,我真的好想你还活着。”
绿叶伸手摸了摸牌位,道:“现在多好啊,先皇死了,程大夫人疯了,你知道吗?二小姐按照你说的,先和程大夫人说你死了,程大夫人狂喜不已,转眼二小姐又告诉她大少爷被押进天牢了,和老爷一起。结果大喜大悲之后,大夫人当场昏过去,醒来之后就神智不清胡言乱语。程府所有人被贬为庶民,不得做官。汪府也被抄了家,丽妃娘娘追随先皇而去,太后娘娘在先皇驾崩后不久,出家去了五台山。曾经阻拦我们的人都不在了。”
说着绿叶哭起来:“明玉姐,皇上真的特别好,因为你说饶了二小姐和四小姐,皇上就饶了她们,还让她们嫁到林府和齐府,与程府再无关系。皇上时不时就来这里看你,皇上常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玩什么,会什么,不会什么,一天十二个时辰,你每个时辰都在做什么……明玉姐……”
不一会儿,严强敲门进来,拉起绿叶道:“你还怀有身孕,别这样哭,仔细伤了自己和孩子。”
绿叶仍旧哭着,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让我见一面颜初棋,我想见见他。”
严强无奈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有机会就让你见他。”
绿叶这才伸手擦眼泪,就等着有机会面对面的见一面颜初棋。
不待绿叶见颜初棋,楚惟又一次召见了颜初棋。
相对上一次的失态,这一次楚惟如平素一样,不苟言笑,让人猜不出他心头所想。楚惟在大殿之上,考了颜初棋关于治水之说,颜初棋对答如流,令群臣刮目相看。
楚惟在心里点头,这个颜初棋年纪虽小,却着实见识广阔。一下勾起了楚惟对他的探究,于是当日便带着颜初棋来到宫中练武场,试一试颜初棋的功夫。
“皇上,让末将来吧。”严强俯首道。
“不用,你退下,朕亲自来。”楚惟已换下龙袍,一身戎装站在练武场中央。对面站着的便是一身戎装的颜初棋,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颇为气势。
坐在场外的楚矜盯着二人,待严强回归原位,她便问:“严强,你有没有发现颜初棋,神似皇兄?”
严强暗道,连公主都发现了。但他不敢说,而是道:“末将并未仔细观察。”
楚矜不再多言,看向练武场上。
颜初棋小脸紧绷,眼中遮盖不住兴奋。
楚惟面无表情,眼神沉如潭水,直直望着颜初棋的眼睛道:“颜爱卿,不必拘礼,来吧。”
“是。”说着,颜初棋果然不拘礼,脚下一蹬,身子前倾,挥拳扑向楚惟,楚惟利索闪开,抬手抓住颜初棋的胳膊,颜初棋非但不躲,反而随着楚惟的力量,向楚惟靠近,胳膊受制,腿脚却是灵活,他以退为进,进行下盘攻击。
“有两下子。”严强津津有味地看着,评价着。
围观的群臣也道:“果然是武状元。”
“没错,他年幼力气不足,所以他不用蛮力。”武试监考官李大人评价道:“他用的是巧劲,他的每一分力气,都用在最恰当的地方,实有四两拨千斤之效。”
“原来如此。”群臣恍然。
“能够和皇上过这么多招而不败下阵,这个武状元郎当真是货真价实啊。”
“神童不过如此。”
“神童不过如此。”
“……”
正当群臣边看边议论时,楚惟、颜初棋已赤手空拳打了数个回合,胜负难分。接着下来,到了使用兵器的阶段。
楚惟拉住颜初棋,反手欲抓颜初棋肩头,眼见就要抓住了,谁知颜初棋剑走偏锋,狠狠地踩了楚惟一脚,楚惟一痛,反手刚伸便收回,颜初棋轻易躲过。
这脚踩的……真是不走寻常路,甚得楚惟心,楚惟抬眸以欣赏的目光看着颜初棋,颜初棋昂起下巴,得意地回看楚惟,眼睛微微弯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是浅浅的笑意……完全不是殿上恭敬有礼的颜爱卿,而是像极了……颜明玉,他的明玉。
似是是而非的温顺,似是是而非的狡猾,似是是而非……太像了!
“明玉。”楚惟怔怔地望着,喃喃一声,眼眶随即红了。
而此时,颜初棋已从兵器架上,取来长.枪,毫不犹豫地转身刺向楚惟,楚惟却站在练武场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颜初棋。
“皇兄!”楚矜大喊一声。
严强倏地站起来:“皇上!”
群臣骇然喊道:“皇上!”
☆、第121章 结局
楚惟丝毫不动。
颜初棋立觉情况不对,然而长.枪已出,千钧一发之际,他奋力板偏长.枪,只听“嗤啦”一声,枪.头滑过楚惟肩头,滑破戎装,鲜血立刻涌出。紧跟着“砰”的一声,颜初棋一声摔在地上。
严强松了一口气。
楚矜心下一紧,为颜初棋这一摔摔的心疼。
正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护驾!”,枪剑如雨瞬间架在颜初棋脖子上。
“退下!”楚惟顿时怒道。
禁卫立刻退下。
楚惟一步上前,将颜初棋搂起,问道:“摔疼了吗?”
颜初棋不作声,嘴唇紧抿着,倔强地说道:“不疼。”
“朕来看看。”楚惟将他衣袖捋起,顿时看到胳膊处被滑破了皮,这时太医已来,见皇上肩头冒血,吓了一跳,连忙下跪行礼,走向楚惟,楚惟道:“先给他包扎。”
“皇上,龙体要紧。”群臣提醒。
楚惟摆手不理,太医只好上前,先给颜初棋察看,谁知颜初棋将胳膊抽回,道:“你先给皇上看吧,我回家娘亲会给我治的。”
太医一愣。
群臣纷纷暗道,这个小状元郎真是有意思。
楚惟眼中闪过异样,问道:“你娘亲会治病?”
颜初棋看向楚惟道:“回皇上,我这不是病。我娘亲说,她不会治病,有病要看大夫,我娘亲只是爱看医书。”
“除了看医书,你娘亲还爱做什么?”楚惟问。
楚惟这么一问,令群臣疑惑,皇上是怎么回事?从颜初棋第一次进金銮殿开始,皇上就开始询问颜初棋的母亲,此刻又问起颜初棋的母亲。
严强在一侧认真听着。
楚矜也想知道颜初棋的母亲是何许人也?
“我娘亲最爱做香料。”颜初棋道。
严强、楚矜顿时愕然。
楚惟呼吸一滞,慌张而又胆怯地问:“那你、你的父亲……”
“皇上又在流血了。”这时一位大臣开腔,打断了楚惟的对话,楚惟脸上一沉,周围霎时寂静一片。
楚惟看向颜初棋,不由自主地便伸手摸了颜初棋的脑袋,道:“好孩子,起来吧,先让太医给你包扎,免得回去你娘亲担心。”
颜初棋怔怔地望着楚惟,眼中是满满的崇拜和渴望,话到嘴边,他咬了下嘴巴,道:“是,臣遵命。”
一场功夫切磋,以双方受伤而结束。
楚惟派上将颜初棋送回颜府后,他才接受太医的治疗。
众大臣在回府的路上,纷纷疑惑。
“自小状元出现,皇上似乎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嗯……皇上向来公事公办,对谁都不讲情面,也是严以律已,可是对这个小状元,却是一再放宽原则,连小状元伤了他,他不但不计较,还让太医先给小状元医治。让人费解。”
“莫非小状元真是皇上的……”有人意有所指地说道。
众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心照不宣。
不一会儿,便有人说道:“有可能,有可能。”
“颜初棋,边疆函州人士。”这时,一位官员蹙眉分析道:“边疆人多为粗犷野蛮,而颜初棋不仅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而且见识广阔。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本官没猜错的话,这位小状元自小便五湖四海游玩。”
“有道理。”有人附和。
“能够五湖四海游玩,且不耽误学业者,家底必然深厚。”
“对!”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颜初棋非富即贵。”
“凭老夫记忆,大周颜姓多为平民。”
“那么就是富。而且是大富,小富不足以让小状元如此出类拔萃。当然,富只是其中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进行教导他者必然是人中英杰,否则富中败类也常有之。”
“边疆函州人士?富?大富?”一位大臣突然道:“颜妆!”
“颜妆?”有人问。
“没错,边疆是各国交接,交通、经济、物质皆欠缺,商旅虽多,但多是平原人士,而状元郎说自己是函州人士,且姓颜,那么,只有颜妆,颜妆十年前由函州起家,五年时间由函州逐渐向平原发展,两年前发展至长宁、洛城,不过数月超过极有名气的燕妆。而且这十年来,只要是大周出现天灾人祸,颜妆都会出钱出力相助,每年上交朝廷的税额也是极有惊人,从不逃税避税。所以,不管是大周官员,还是普通百姓,对颜妆评价极其好。”
“颜妆居然这么厉害?”有人问。
“你只管诗词歌赋,不知道颜妆也正常。”
“所以,颜初棋很可能是颜妆颜老板的儿子?怪不得他见谁都不卑不亢,有此财力物力撑腰,必然是有底气的。”
“颜老板是男是女?”
这个问题一出,令在场大臣生疑,难道这颜老板是女的,并且和皇上有点关系,不然颜初棋为何如此像皇上,像的有点诡异了。而且皇上近来对小状元的表现也十分奇怪。然而,众人仅仅只敢在心里猜测,并不敢说出来。
与此同时,太医退出延宁殿,殿内只余楚矜和严强。
楚惟站起身来道:“朕没事,你们退下去吧。”
严强道了遵命,便退了出去,楚矜并没走,而是直接说道:“皇兄,那个颜初棋是谁?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你?”
长得像你?
这是楚惟这些天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颜初棋像他的,当局者迷,他看到的是颜初棋像明玉,如今听楚矜说颜初棋像自己,心里莫名一喜,问道:“他像朕吗?”
楚矜道:“皇兄没发现吗?”
楚惟在此时有点激动,道:“没有,没有,朕没有发现。”一会儿后,楚惟又问:“楚矜你有没有发现,他像明玉?”
楚矜道:“有点像吧。”
“真的?”
楚矜点了点头,第一次见皇兄这样,像个少年一样高兴的有点不知所措。但凡与明玉有关的事情,他总会变得不一样。楚矜怕他又像五年前那样,空欢喜一场之后大病一场,于是道:“皇兄,颜初棋没怎么像明玉吧,可能是你太想念明玉了。而且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长得像也不是奇事。”
楚惟喜悦未起,顿时僵住。
楚矜不忍心地说道:“皇兄,你现在已是皇上,普天之下唯你第一,若是明玉还活着,她为什么不来找你,若是她心中有你,只消一句话,就能回到你身边。”
“她心中有我。”楚惟道。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楚矜反问,若是颜明玉真的好好的活着,她会恨她,恨她让她皇兄苦等那么多年。
“楚矜,你不懂。”楚惟低声道。
“我怎么不懂了?”楚矜反问。
楚惟道:“她与世间女子不同。”说着楚惟就地坐在台阶上,道:“现在回想起来,明玉有点傻。”
楚矜跟着坐下。
“朕那时贵为大周将军,她只要依附于朕,她不会走的那么困难。”楚惟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却不知从何说起道:“朕……我已经打算为了她,放弃所有……只要再等两年,我同样可以再站起来,可是她……”
楚矜无言听着。
楚惟垂下头,看着地面,道:“若她在世,不愿出现。也是因为朕刚即位,根基不稳,而她身份低下,唯恐朕感情用事影响大局,所以才一直不出现。她、真傻。”
“皇兄。”楚矜喊一声。
楚惟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道:“朕没事。不管颜初棋是不是朕的儿子,他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加以培养,必成大器。”楚惟走向书桌前,准备给予颜初棋更为合适的官职时,瞥见书桌上摊开的折子,上面有一个“明”字,“明”中的“日”字少了一横,变成了口,楚惟心头一惊,连忙将折子翻开看,署名是颜初棋。
楚惟立刻大喊道:“来人,将颜初棋所有的文章、折子全部找出来!”
楚矜惊讶地问道:“皇兄怎么了?”
楚惟面色紧绷,紧张地翻折子找字。
不一会儿,温公公抱了一些纸张过来,道:“皇上,你要找什么,老奴帮你。”
“是啊,皇兄,你在找什么,我们帮你。”
“不用!”楚惟连忙将纸张摊开,一张一张,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地找。突然望着手持着一张纸,双手颤抖,眼眶通红,脸上却是笑意。
温公公不解。
楚矜顺着楚惟的目光看向纸上,看到的是一行行潇洒有形的字体,她疑惑地又看了几行,终于看到一句“玉在山而草木润……”,这个“玉”的少了最上面的一横,变成了“土”字加一点。楚矜目光一紧,接着看向书桌上展开的折子,快速找到了“明”字,也看了“明”字中的“日”字变成了“口”。
这、这是颜初棋写的?大周惯例,为了表示对君王、父母的尊敬,大周子民尤其是大周官员在说话、行文中皆避免说出、写出君王及父母的名字,像“明”和“玉”二字在书写时,皆少一笔,是大周惯用的避讳手法,也就是说,“明”和“玉”二字,是颜初棋父母之名。
颜初棋长得像皇兄,长得也像明玉,又避讳“明”、“玉”二字,今年又九岁,颜初棋或许真名是颜楚棋等等,这诸多偶然事件加在一起,几乎可以得出一个必然,那就是颜明玉还活着,颜初棋是皇兄和明玉的儿子。
在楚矜反应过来之时,楚惟已换上便装,大步跨出延宁殿。
“皇兄!”楚矜喊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朕自己去。”说着楚惟头也不回地走出。
“严强,你快偷偷跟上。”楚矜道。
“是,公主。”严强随即便跟上楚惟。
楚惟骑马奔出皇宫,在洛城绕了一圈,终于停在颜府,颜府距离曾经的将军府很近,近的走一刻钟便能到,楚惟越来越确定他的明玉就在附近。
颜府并不算大,三进的院子。
楚惟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而是绕到了后门。他记得绿叶说过,明玉爱将百花房设在后门,一来供水方便,二来运货方便。
楚惟缓缓地走至后门,黑色的后门虚掩,他才走近,便听到里面的喊声,楚惟迈起的步子一顿。
“娘亲,你别动,一会儿我来抬。”这是颜初棋的声音。
楚惟屏息,却未听到对方的回答,他又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推开后门,悄悄地饶过影壁。
“娘亲,燕叔叔又回函州了吗?他是不是回去娶媳妇啊。”颜初棋笑着说道:“布吉阿婆总催他成亲,这次他肯定跑不掉了。”
燕子七?燕子七也活着?
楚惟又向前走了数步,走出小门,抬眸便看到颜初棋提着一篮子花草从一个小院出来。
“楚棋,你慢点。”一个悦耳的声音传入楚惟耳中,楚惟全身血液凝固,这种悦耳声中藏着隐隐的跳跃,他有十年没听到过了。
是明玉。
他的明玉。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小院子。
十年前的那个女子缓缓从小院中出来,依然是白衣胜雪,黑发垂下,脸蛋白皙,眼神清亮而沉静。她喊住颜初棋,亲昵上前,伸手给他擦汗,伸手拧了拧他的脸蛋,浅浅一笑:“还是这么皮。”
楚惟一动不动地站着,望着她,望着望着,视线开始模糊,他伸手擦掉眼泪,视线又开始模糊,终于他忍不住用手捂嘴,强忍着眼泪,忍的眼睛通红,仍旧禁不住视线一再模糊。
明玉,他的明玉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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